南楚軍大敗而歸，一場仗，打都還沒打，先死了接近一萬個人，而且還都是死在逃跑的路上。

俗話說的好，只有戰死的將，沒有逃跑的兵！士兵是不能死在逃跑的路上，可是這一次，卻是大將軍親自下令，命所有人撤退。

眾人不解，兵臨城下，南楚二十萬大軍未必會敗，揮遠城易守難攻，但也不一定攻不下來，況且，就算是死在攻城的途中，也好過死在逃跑的路上，那麽難看，叫人恥笑。

莫名其妙死了一萬個人，而且死的個個都是精銳之兵，對於霍守而言，現在這個艱難時刻，一兵一卒都尤其珍貴，更何況是一萬個精銳之兵？還死的這麽沒價值！霍守氣極，認為華子龍一定是瘋了！於是立刻修書進京，請求楚王撤除華子龍在軍中的所有職位，並且將大營中華子龍原本的所有權限盡數收回，華子龍難辭其咎，也沒有多說什麽，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認了。

這一場敗仗，令南楚大軍士氣大敗，原本以為華子龍大將軍一來，可以令戰況有所緩解，誰知道華子龍卻搞了這麽一出，還不如不來呢！霍守氣的捶胸頓足，直嘆道，天要亡南楚，天要亡南楚！

霍守無奈，不敢在這個時候與南疆大軍再次交鋒，唯有帶著士氣大減的南楚大軍，再往後撤了兩百裏，而華子龍，在大營中的一切職務和權力也被盡數撤除，現在的他，成為了南楚大營人人口中的話柄，不再是戰無不勝的長勝將軍，而是貪生怕死未戰先敗的窩囊廢。

……

入夜時分。

華子龍只身離開南楚大營。

負責守夜的幾個守衛見華子龍要半夜離營，也沒有多說什麽，而是直接放他走，華子龍走後說了一句，“這樣的人也配當將軍？一句話就害死了軍中數萬兄弟，這種人早走早好，也不知是中了魔障還是受了蠱惑，一輩子沒打過這麽窩囊的仗！”

“最好這一走就別再回來了。”

華子龍沒有爭辯，而是悄身一人來到距離南楚大營百裏的一處偏僻小樹林中。

林中，身穿一襲火紅長袍的女子負手而立，背對著華子龍，站於林中。

“華大將軍好大的膽子，居然敢約我私下見面，難道不怕我把你殺了？還是，你認為一個小小女子不足為懼，打算先把我暗殺了呢？”雲姜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擡頭，今晚月色姣好，只身一輪明月掛於空中，旁邊卻沒有繁星點綴，顯得冷清了一些。

看到女子的背影，那一襲火紅的長袍，如十年前那般耀目刺眼，華子龍身形恍惚，只覺得思緒被拉近了回憶之外，他往前連走三步，每一個步子都舉步維艱，顫抖著，“公主，罪臣參見公主，望公主鳳體安康！！”

這句話，華子龍幾乎是咬著牙，顫抖著說出來的，這一刻，空氣凝結，比之前更加冰冷，雲姜微微有些驚詫，轉身，望著華子龍，“你居然認出我來了？你是怎麽認出我的？”

“公主的音容樣貌，一顰一笑，舉手投足，罪臣都銘記於心，時時刻刻銘記於心，從來不敢忘記！十年了，每一晚罪臣的夢境中，都會有公主出現，時時刻刻提醒著我，我是如何愧對了公主！”華子龍顫抖著說道。

“請公主原諒！！”說完，他雙膝一屈，跪在雲姜面前十丈遠的地方。

華子龍大將軍戰功赫赫，這一生何曾跪過誰？居功自偉，仗著手握重權，他連當朝的王上都不跪，最多只是抱拳一拜，而現在，他跪在了一個小小女子的面前。

“銘記於心，呵呵……”雲姜長吸一口氣，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譏笑，“多可笑啊，十年過去了，所有人都把我忘了，就連我所愛之人都把我忘了，我站在他面前，他卻早已不認得我，唯有你，華子龍，天下之間，唯有你還記得我，可笑麽？天下間唯一將我雲姜公主銘記於心的人，居然是我此生最恨的仇人。”

說到這，她不禁想起了南宮陌，與南宮陌的再次相逢，她明白了什麽是情，什麽是愛，也明白了人世間最痛苦的事莫過於你站在他面前，卻不能和他相認，只能以陌生人的身份來愛著他。

她以為天下人早就把她忘了，卻沒想到，華子龍只看了她一眼，就把她認出來了。

可笑麽？或許是因為良心不安，知道自己虧欠了她太多，所以才會一直一直的記著她吧？

“公主，一切都是罪臣的錯！當年若不是臣犯下的錯，也不會害了公主的一生！”華子龍一個字一個字的說著，淚水噴薄而出。

從來沒有哭過的鐵血大將軍，今天終於哭了，哭的就像一個做錯事的孩子。

“如果道歉有用，還要衙門幹什麽？”雲姜冷冷一笑，“晚了，華子龍，一切都晚了，這十年來，你都記得我，但你從未想過來救我，從來沒有！十年前的罪孽，如今開出了一朵覆仇的花，現在的我想要覆滅南楚，只是時間問題罷了！你等著看吧，看我是如何攻破南楚，如何踏破皇宮的大門！”

“公主，南楚國，畢竟是你的家啊！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華子龍哭喊著。

“我沒有家，從來都沒有！在我需要一個家的時候，你們把我送到了吃人不吐骨頭的南疆國，十年過去，你們以為我早就死了吧？說來也是，一個年僅八歲的孩子，怎麽可能熬得過去，在南疆國那個到處都埋著死人的地方活下來呢？但我偏偏活了下來，我就是要閃瞎你們的狗眼，我要讓你們後悔當初所做的決定！”說到這，雲姜忽然放肆的狂笑起來，周身散發著肅肅殺氣，“我手握百萬精兵，他們個個驍勇善戰，絕非南楚國那些病夫所能比！我更有百獸軍團助陣，是你們聞所未聞見所未見！華子龍，你拿什麽來抵擋我的攻勢？拿什麽來阻止南疆大軍前進的步伐？”

“公主，一切都是臣的錯，臣願一力承擔，請公主放過那些無辜的人！”華子龍跪在地上，一步步用雙膝往前挪動。

“無辜？天下間沒有任何人是無辜的！每個人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帶著與生俱來的原罪！有人活著是為了贖罪，有人活著是為了討債！而你們每一個人欠我的，我都記著，親王，大臣，學士，總管，那一夜在金鑾大殿上，你們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眼神，我都銘記於心，我會找你們討回來，一個個親手討回，華子龍，睜大你的狗眼好好看著吧，因為我會留你活到最後！”雲姜狂肆的大笑著。

“啪！”

一把閃爍著寒光的匕首被扔到華子龍面前。

“還記得你的親生女兒華雲姿麽？”雲姜看著他，嘴角帶著殘忍的笑意，“是我殺的，要報仇麽？來吧，我等著你，華子龍，像個男人一樣站起來，為自己的女兒報仇吧，仇人就站在你面前。”

華子龍顫抖著，緩緩拾起了地上的匕首，“是你，居然是你……”

殺女之仇，不共戴天，華子龍這才知道，原來兇手竟是眼前的人。

“不錯，是我，直到今天，我還清楚的記得，當我掐住她的喉嚨，擰斷她脖子時的樣子，她留下的淚水沾濕了我的衣襟，她咬著牙，因痛苦而扭曲的神情，華子龍，我敢肯定，這是我一生中見到過最淒慘的畫面。”雲姜放肆大笑著，如同貓在戲謔手中的老鼠，“華子龍，你害了我的一生，我殺了你的女兒，公平麽？若是覺得不公平，就拿起匕首來報仇吧。”

華子龍顫抖著流淚，良久以後，嘆息著說道，“因果報應，理應承受！臣覺得很公平，亦不想報仇。”

“呸！”雲姜怒視著華子龍，眸底閃過一絲不屑，“華子龍，你真沒用，太讓我看不起了！”

華子龍舉起手中的匕首，“願臣之死，能平息公主心頭的恨。”

說完，他舉起右手，朝著自己的頸部劃去，“叮！”一道銀光自雲姜掌心飛出，與匕首碰撞的那一刻，擦出一道小小的火花，匕首被甩到一旁的草地上。

“想死？沒那麽容易！”雲姜眉頭一皺，斥道，“華子龍，我要你活著，睜大雙眼，親眼見證我是如何毀了南楚的大好河山，我要讓你活在痛苦愧疚當中，直到我踏平南楚每一寸土地為止！”

“公主……”華子龍伏地痛哭不止。

有時候，人活著比死了更難受，死了就一了百了，但是活著，卻是一種折磨，尤其對於華子龍這種半輩子都活在愧疚當中的人而言，死，真的就是一種解脫吧。

“沒有我的允許，你不能死。”雲姜看了他一眼，轉身，“華子龍，在我踏平南楚之前，你若敢死，我便要你將軍府中上下三百餘人，全都死無葬身之地，你好好考慮清楚吧。”

說完，她拖著火紅的裙擺，緩緩離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