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72章 你的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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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姜呆呆的看著南宮陌,她不敢相信,昨晚還和她抵死纏綿的男人,今早卻和她說出這樣一番話。

難道他忘了,昨晚他們曾心貼著心,她依偎在他溫暖的胸膛,他抱著她柔軟的身子,這些,他都忘了麽?那些快樂,都是假的麽?

“呵……”她冷笑一聲,擡眸,定定的看著南宮陌,“……當做一切都沒有發生過?我如何能夠當做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她看著他的目光,哀怨中帶著憤恨,南宮陌被這樣憤慨的目光看的有些羞愧了,他慚愧的低下頭,小聲道,“對不起,雲姜,我知道這樣很自私,但我沒有辦法,你我本就是無法重疊的兩條平行線,白天與黑夜,註定不能有交集,就當南宮陌負了你吧。”

“你不能負我,南宮陌,天下人都能負我,唯獨你不能!”她搖著頭,眸中含著淚。

她沒有想到,那樣的幸福,居然真的只能維持短短一夜,天亮了,他便再也不是屬於她的男人,雲姜感到如刀絞般的疼,她是這麽愛這個男人!愛到願意為了他,放下心中的仇恨,愛到願意為了他,放棄一切榮華富貴,可是他呢?

在他的心裏,她不過就是一夜露水情緣罷了。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南宮陌一臉的愧疚。

她看著南宮陌,覺得自己的心都被人剜去了一塊,“南宮陌,你知道麽?從你嘴裏說出來最傷人的話,就是對不起!我討厭你的對不起,這三個字根本於事無補,只會令我再一次的痛徹心扉,南宮陌,我要的不是這三個字!”

“但我能給你的……只有這三個字……”南宮陌看著她,除了愧疚之外,隱隱還帶著一絲憐惜。

他重重的嘆了口氣,若她不是南疆國的王後,那該有多好?這樣他便能將她帶回北涼了,即便做不成北涼國的世子妃,但納為小妾也是可以的,若她只是一個簡簡單單的的女子,身世就像一張白紙那般簡單幹凈,那麽即使把她帶走也不會有太大的麻煩,只可惜,他們始終身份有別,他們的結合註定不會被世人所允許。

她是南疆國的王後,是夜梟宮的教主,是他南宮陌要不起的女人。

“都怪我,是我該死,早知道我便該控制住自己,不該趁人之危……”南宮陌看了她一眼,吞吞吐吐的說了一句,“……畢竟你早已不是完璧之身,我以為你不會如此生氣。”

“翁!”

雲姜只覺得自己的大腦翁的一聲,登時一片空白。

他說什麽?畢竟你早就不是完璧之身了?

這句話令雲姜整個人都楞住了,仿佛被九天驚雷劈中一般,整個人都動彈不得。

他介意,他真的介意!原來,就連她一直深愛著的臭南宮,也會有嫌棄她的一天,嫌棄她已非完璧之身。

她以為天下間,只有臭南宮不會嫌棄她,哪怕她臉上掛著鼻涕和眼淚,臭南宮都不會嫌她臟,還會用袖子幫她把臉擦幹凈,可是現在,臭南宮還是嫌棄了她,因為她已非完璧之身,因為這個千百年前男人都無比重視的問題。

但那又怎樣?她不是處女,所以,她就不是她了?她就不幹凈,不完整了?是麽?

雲姜嘴角勾起一絲自嘲的譏笑,沒錯,她不是完璧之身,早就不是了,為了用自身的鮮血封印扶夜,將扶夜封印在她的血咒之中,她必須想辦法用自己的血融入扶夜之身,唯有如此,她才可用血咒將扶夜封印,而她要承受的代價,則是這一生一世,都要受盡血咒折磨之苦,扶夜所受的每一分折磨,她都要被迫盡嘗,以她之血,封印扶夜,每一分每一秒她都要忍受血咒反噬之痛苦,直到生命枯竭,直到鮮血流盡。

到那時,她死,血咒破,扶夜便可重見天日。

所以,她早就不是完璧之身了,她的處子鮮血,用來封印了扶夜。

“砰!”

桌子被她用力掀翻,她站起來,瞪著南宮陌,眸中閃爍著幾絲恨意,“沒錯,我已非完璧之身,但是南宮陌,我要告訴你,我沒有你看到的那麽幹凈,但我也沒有你想象的那麽臟!南宮陌,你的一夜,我的一生!”

說完,她轉身,狂奔著離去,碗盤摔落一地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南宮陌坐在椅子上,呆呆的望著雲姜離去的背影,走時她那句話依然回蕩在耳邊,你的一夜,我的一生……

沒錯,對他而言,這只是一夜,但對一個女人來說,這或許就是一生,她走了,狂奔離去時的背影是那般決絕蒼涼,南宮陌覺得自己的心都被剜空了,空蕩蕩的,好像丟失了一塊很重要的東西。

這是什麽感覺呢?這感覺仿佛回到了十年前,和小雲兒分別的那天,那種撕心裂肺,手心與手背分離的痛,讓南宮陌再次體會到了痛徹心扉的感覺。

他猛地站起身來,想要把她追回來,卻只邁出了一步,就再也挪不動步子,他站在原地,呆呆的望著雲姜離去的方向,右手狠狠攥緊,然後松開,攥緊,再松開。

這一段距離,好似天涯般遙遠,他竟然邁不出勇氣來,連追上去的勇氣都沒有,南宮陌站在原地,忽然有點看不起自己,他是個男人,卻顧慮太多,瞻前顧後,令他連把一個女子追回來的步子都邁不出來。

這一刻,南宮陌覺得自己是個懦夫。

……

雲姜跑出了小木屋,又跑到了小溪邊,然後跑進了小樹林裏。

起初她還是狂奔著,後來慢慢的放下了腳步,再後來,她站在原地,默默地等了很久。

卻沒有等來自己要等的那個人。

南宮陌沒有追上來,她站在原地,回頭一直看,心裏期盼著南宮陌能追過來,然後他們相視一笑,然後和好如初,但是南宮陌沒有來,他居然沒有追上來。

雲姜站在那裏,覺得自己回到了十年前,被全世界拋棄的那天,被全天下拋棄的那天,整個世界都是那般荒涼冷漠,只剩下她一個人,在無邊無際的孤獨中猝死。

她死在絕望中,死在孤獨的深夜裏,死在那些旁觀者冷漠的目光中。

抱著自己的雙臂,她緩緩的蹲了下來,把頭深深在雙臂間,哭了起來。

她想起了扶夜,想起了自己用血咒封印扶夜的那晚。

那天,是他們的新婚之夜。

她坐在香檀木的大床上,身穿一襲紅色的嫁衣,頭戴鳳冠,蓋著湘紅的蓋頭,靜靜的等著新郎到來,桌上的兩杯合歡酒,早已被她下了藥。

應酬結束,扶夜紅著臉,帶著幾分微醺返回新房中,嘴角帶著滿意的笑朝她緩緩走來,這一刻,她因為緊張而將小手攥緊了。

兩杯合歡酒都被下了藥,她隨意選了一杯,與扶夜共飲,火紅的燭光搖曳著妖嬈的身姿,扶夜溫柔的親吻著她,緩緩褪下那一襲華美的嫁衣,順著她粉色的唇吻遍了她全身每一寸白皙的肌膚。

扶夜挺身而入的那一刻,淚水浸滿了她的眼,處子之血融入扶夜之身,她喃喃自語口中念念有詞,一霎間,血咒盟訂誓約,扶夜口中發出痛苦的嚎叫,雙眸自漆黑變為血紅,趁扶夜不備,她用早就準備好的鎖魂金線,深深地穿透了扶夜的鎖骨,一百零八枚定魂針,盡數釘入扶夜身上的每一處穴道,將他徹底封印起來。

新婚之夜,處子之身,成就了一場驚心動魄的廝殺,血,背叛,淚,嘶吼,喜慶的新房,被鮮血染紅。

最終,占盡先機的她贏得了最終的勝利。

她把扶夜,封印在夜梟宮掌門禁地的萬古寒潭之中。

扶夜原本是可以殺死她的,在被她推入萬古寒潭的那一刻,扶夜是可以將她也一同拉入萬淵黑潭中,但他終究還是放棄了,他的指尖觸碰到了火紅嫁衣的裙擺,只需要一用力,就可以將她一同拉下來,卻又在一瞬間,似被火燙著一般,顫抖著松開。

她想,或許扶夜是真的愛她,或許,扶夜是不敢,她不知道扶夜在怕什麽?怕傷了她的性命麽?呵……,她曾不止一次的聽扶夜說起,說她的命是全天下最珍貴的,說他在自己她的身上花費了多少時間和心血,她不知道扶夜將她從南楚擒來究竟有何目的,但她知道一定不單純,扶夜大費周章,在她身上花費整整十年的時間和心血,不可能只是玩玩而已。

不管是愛她,亦或是怕她,還是真的不敢傷她,她都不在乎,她只知道扶夜眼睜睜的放棄了最後的機會,松開了她火紅的裙擺,在他松手的那一霎,墜入了無邊無際的萬古寒潭之中。

而她,只是轉身,決絕的離去。

沒有後悔,沒有猶豫。

眼前的一切漸漸地黑了,雲姜哭著,淚水洶湧而出,最後,她擡頭,枯竭的雙眸空洞洞的望著前方,還是沒有等來南宮陌的身影。

好累,真的好累,不管她有多累,有多苦,都不會有人陪在身邊,最後的最後,永遠都只剩她一個人。

眼前一黑,她倒在地上,昏厥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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