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雲帆放聲痛哭，難掩心頭之痛，指著太子少傅臉上那兩個空洞洞的血窟窿，質問道，“為何少傅的臉，會是這個樣子？到底是誰做的？”

禦林軍統領上前，道，“稟王上，少傅的眼睛，也是他自己挖的。”

“一片胡言！”楚雲帆勃然大怒，拂袖道，“之前你說少傅府三百餘人皆是自相殘殺，又說少傅是自盡而亡，孤王已經覺得很不可思議了，現在你又說少傅的眼睛是自己挖出來的，這種鬼話孤王豈能相信？！”

禦林軍統領面露難色，道，“稟王上，少傅的眼睛確實是自己挖出來的，少傅的手上有血，指甲縫裏也殘留著一些碎肉。”

“孤王不信，一個字都不信！少傅不會這麽做的！”楚雲帆大怒，覆又撲到太子少傅的屍首上，捶地痛哭起來。

“王上，此事臣有線索。”就在這時，一直默不作語的東廠番主曹啟元說話了。

“愛卿快講。”

“此事若按照統領大人之言，少傅府三百餘人都是自相殘殺，少傅大人也是自盡，那麽便沒有兇手，但是統領大人似乎忘記了一件事，在少傅府中，我們還找到了少傅被挖出的雙眼，可惜已經被人踩得稀爛，倘若少傅當真挖出來自己的雙眼，然後自盡，那麽試問，這眼珠，又是被誰踩爛的呢？臣先仔細檢查了被踩爛的眼珠，那裏面混有一些泥土和碎草，臣又仔細檢查過少傅大人的鞋底，鞋底非常幹凈，故臣可依此判定，少傅大人的眼珠絕非大人自己踩爛的，故臣認為，此事定有兇手。”曹啟元緩緩說道。

楚雲帆聽的連連點頭，道，“還是曹愛卿觀察的細致入微。”

“請王上給臣時間，臣一定將兇手捉拿歸案，根據被踩爛的眼珠上殘留的泥土和碎草，臣已派手下前往追蹤尋查，相信很快就會有結果。”曹啟元開口說道。

“好，好，好，還是曹愛卿辦事能力強，此事就全權交與曹愛卿，只要能查出真兇，不管耗費多少財力物力，孤王都不在乎，定要將兇手擒拿歸案！”楚雲帆開口說道。

眼見自己的死對頭曹啟元得到王上賞識，禦林軍統領王豹豈能甘心？於是便上前一步，道，“王上，臣以為此事乃邪事一樁，說不定與南疆國有關！臣聽聞南疆妖師擅用蠱毒來迷惑人心，少傅府三百餘人自相殘殺，少傅大人自毀雙目，說不定都是被下了什麽邪術。”

楚雲帆楞了一楞，怔怔的擡起頭來，“難道，南疆國的魔爪已經越過邊防戰線，伸到我王城腳下來了？”

“王上，臣願為王上查明真相。”說完，王豹半跪在地，一副主動請纓的模樣。

“好，王統領有心，孤王心感甚慰，那王統領便從旁協助，與曹愛卿一同，早日將兇手擒拿歸案吧。”說完，楚雲帆轉身，緩緩的在太子少傅的屍首前蹲了下來，“兩位愛卿先退下，孤王想一個人靜一靜，陪少傅說會話。”

“是。”

“謝過王上。”

說完，兩人一同，緩緩退出了楚王的寢宮。

兩人走到殿外，禦林軍統領王豹忽然開口，怒道，“曹大人，王上派你我二人一同前往少傅府查明真相，既然你發現了異常，為何不告訴我？”

“咱家以為此等小事統領大人必然早已洞察，故未向大人言明。”東廠番主曹啟元陰陽怪氣的笑著。

眼下之眼便是在嘲諷王豹，堂堂禦林軍統領，居然連這種小細節都沒查看出來，果真廢材。

“曹大人是想獨吞功勞吧？”王豹怒聲質問道。

“王統領也沒閑著，明明都沒你啥事兒了，還非得向王上自薦，硬要擠進來插上這麽一腳，其實此事交由東廠全權處理，不出三月，必能查明真兇，王統領來了反倒礙手礙腳，也幫不上什麽忙。”曹啟元獰笑著說道，言語間透露出濃濃的不屑。

“你休想！”王豹大怒，喝道，“曹啟元，別以為受到王上的器重，你們東廠就了不得，我告訴你，我堂堂大禦林軍熱血男兒保家衛國，再怎麽樣也強過你東廠閹人千百倍。”

“那咱們便走著瞧，各憑本事，看誰能先抓出這個兇手吧！”說完，曹啟元冷哼一聲，拂袖離去。

寢殿中。

王豹與曹啟元離去後，一直躲在後殿的假公主緩緩行出，她頂替雲姜公主活了整整十年，但骨子裏卻沒有流淌著皇室高貴的血液，即便人人都尊稱她為“雲姜公主”，但她心裏清楚，自己的真實身份，只是公主身邊一名小小的婢女——沐錦。

假公主沐錦緩緩行出，走到楚雲帆身邊蹲下，右手輕輕拍著楚雲帆的後背，安慰道，“皇兄，別難過了，人死不能覆生，少傅若還在，定然不願看見你這副樣子。”

“錦兒，你相信少傅是自殺的麽？”楚雲帆轉過頭來，雙眼通紅，眼角帶淚。

“錦兒不信。”沐錦搖了搖頭，“少傅他不會丟下皇兄不管的，他知道皇兄如今身陷何等艱難的境地，他不會就這麽丟下皇兄一人的。”

“孤王也是這麽想的。”楚雲帆擦了擦眼淚，站起身來，“所以孤王一定要抓出兇手，替少傅報仇，千刀萬剮也不能解孤王心中之憤。”

“皇兄，你明知曹啟元與王豹明爭暗鬥多年，為何還要將此事委派於這二人？少傅之死他們根本就不放在心上，他們在乎的只是爭奪權勢罷了。”沐錦咬牙道。

“有競爭才會有動力，這二人互相看不順眼，為了在對方面前掙回一個面子，必定會全力以赴查出兇手，孤王正要利用這一點，所以才將此事委托於他二人一同完成。”楚雲帆緩緩走回臥榻上坐下，“等孤王為少傅報了仇，再來好好收拾他二人，最近東廠勢大，曹啟元暗地裏的小動作也不少，孤王正是要利用王豹來好好打壓他一下。”

“好了，皇兄整日裏忙著朝中瑣事，也該休息休息了，對於那些爭權奪勢的，錦兒不懂，也不想懂，只知道心疼皇兄的身子。”沐錦一邊說著，一邊點燃了寢殿內的熏香。

說完，她走到楚雲帆身後，替他輕輕地按摩起雙肩來，柔弱無骨的小手仿佛天底下最貼心的情人，在楚雲帆的雙肩舞動著，奏出美妙的樂章。

就在楚雲帆閉目養神，一心享受著的時候，沐錦開口說話了，“皇兄，錦兒今晚不想走了，想留下來陪你……”

楚雲帆猛然睜大雙眼，仿佛被雷劈中一般，脫口而出，“不行！！”

“皇兄！”沐錦跺了跺腳，撒嬌道，“錦兒知道皇兄今晚必定疲累，需要有個人來陪，錦兒是皇兄最貼心的人，想要在皇兄最艱難的時候，陪在身邊。”

“不行，你必須回去。”楚雲帆用力搖頭，掙紮著站了起來，“我們是兄妹，你豈能留在我寢殿中過夜？”

沐錦的臉忽然沈了下去，咬牙道，“是不是兄妹，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皇兄心裏比我更清楚。”

楚雲帆臉色一白，驚愕不已。

沒錯，他們確實不是親兄妹，他的親妹妹，早在十年前就消失了……

眼前這個，只不過是一個代替雲姜活了十年的假公主罷了，為了穩住北涼，為了令北涼與南楚的聯盟關系不至於因一樁小事而瓦解，他們找了個人，代替消失的雲姜，活了十年。

楚雲帆是很感激沐錦的，因為她為了南楚，犧牲了自己一生的幸福，她要嫁的人，是一個她從沒愛過的人，但她卻要為了南楚而犧牲自己的幸福，所以楚雲帆是很感激她的。

而這個小女孩，代替雲姜的位置，代替他失去的妹妹，在他心裏活了十年。

“即便如此，那也不行！你記著，你永遠都是公主，是我的妹妹！你很快就要嫁去北涼了，這是你的使命，你必須要完成！我不想再看到你因為各種借口而推脫與南宮陌的婚事！”楚雲帆怒聲說道。

“怎麽？現在要拿身份來壓我了？對，我知道，我知道自己的身份，我只不過是一個卑微的小宮女，我只是一個冒牌的假公主，不用你來提醒我，我一輩子都記得！”沐錦冷笑一聲，眼角滲出一行淚，“但你又忘了，三年前的那個夜晚，那天夜裏，你闖入我的寢宮之中……”

“住口！！”楚雲帆渾身直抖，用盡全力怒吼一聲，“孤王命你住口！！”

三年前的那個夜晚，他犯下了令自己後悔一生的錯，無法挽回的大錯……

“為什麽不能說？我沒有怪過你，我是自願的！若非自願，難道你以為我沒有反抗的能力麽？我告訴你，我是心甘情願的，甚至還帶著幾分期待和欣喜！”沐錦痛哭流涕，睜著大大的雙眼瞪著楚雲帆，“皇兄，為何要對我如此殘忍？為何？我已經是你的人了，我的身子我的心都只屬於你，你叫我如何能夠再嫁給南宮陌？我做不到，皇妹做不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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