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終於走出了喚妖林，想起這段時間來在喚妖林裏經歷的一切，南宮陌有一種大夢初醒的恍惚。

這感覺，就像是人生中經歷的一次又一次的夢，而踏出喚妖林的那一刻，南宮陌果真有一種恍然隔世的感覺，果然，這片喚妖林若是沒有雲姜在前面帶路，他必定是走不出來的。

“你以前來過這裏？”南宮陌開口問道。

“從來沒有。”她輕輕地搖了搖頭。

有過前車之鑒，她怎麽還敢擅自跑來這裏？而且就算扶夜管不了她了，她也不會閑來無事跑來喚妖林這種地方游玩，人類的本能便是避免危險，既然知道此處有危險，那她就不會隨隨便便跑來這邊，若不是為了南宮陌，或許她這一輩子都不會來這裏。

“那你是怎麽找到出路的？我在這裏晃悠了好幾天，都沒有找到出路，反而走來走去都不知道自己走到哪裏了！你別告訴我是女人天生的直覺。”南宮陌疑聲問道。

對於雲姜是如何找到出路的，他倒是很好奇，他差點被困死在這裏，這妖女卻一條岔路都沒走，直接一路順暢的走了出來。

“但願我女人的直覺準一點吧，這樣我就可以預知很多事情，避開很多麻煩了。”雲姜輕笑著搖了搖頭，伸手指了指自己前方的地面，“我是靠著它們把我們帶出來的。”

順著雲姜手指的方向，南宮陌往前看去，原來被層層枯葉覆蓋的地面上，居然被無數不知名的蟲子組成了一隊排列整齊的大軍，如同一條蜿蜒向前不斷伸展的黑色長線，匍匐著向前延伸，曲折蔓延，緩緩蠕動。

而他們這一路來，就是被這些蟲子給帶出來的，大自然最原始的生物往往都保留著那些最原始的本能，例如尋路，例如感應危險，在自然災害來臨前，首先逃命的往往是自然界裏的生物們，而人，經過一次又一次的進化，居然漸漸地把這些最原始的本領都給遺忘了，反而是那些保持最初姿態的生物們，還依舊保留著老天賜予它們最珍貴的天賦。

靠著蟲子尋路，這一招也虧她想的出來，說起來這妖女本身就是擅長於擺弄蠱毒之人，整日與蟲與蠱為伴，能想出這個法子倒也是正常。

“機智，不愧是南疆國的妖女。”南宮陌點了點頭，忽然有點佩服雲姜了。

畢竟這妖女救了他一命，雖然嘴上和心裏都不願意承認，但雲姜救了他，這是無法磨滅的事實。

“是南疆國的王後！”雲姜對著南宮陌翻了個白眼，“你什麽時候才能不叫我妖女？”

“那你什麽時候可以不再殺人？”南宮陌反問。

雲姜楞了楞，不再殺人？她可以麽？怕是這輩子都沒法做到吧？不殺人，那她拿什麽去報仇？難道君子動口不動手，要憑借自己這三寸不爛之舌去把那些壞人給說死？哈哈，這也太天真了吧？若是口誅筆伐就能替自己報仇，那這世上就不會有那麽多冤屈了！不殺人，她靠什麽去自保？在這個人吃人的世界裏，心不狠，人就站不穩，不做屠夫那便只能為人魚肉！

她心底的埋藏了整整十年的仇恨，必須要用無數的鮮血才能洗清，仇恨不滅，殺戮不止。

她頓了頓，眼角微瞇，“我這一生，都不會停止殺人。”

南宮陌看著她，目光中帶有幾分失望，語聲篤定的回了一句，“那我這一生，都不會停止稱呼你為妖女。”

雲姜輕輕地嘆了口氣，“隨你吧，你就不怕我連你也殺了。”

她的語氣有些無奈，說實話，她是真的有些不知道該拿這個南宮陌怎麽辦了。

無知者無畏，無愛者無懼，心中有愛，才會有所羈絆，有所恐懼，而她知道，南宮陌將會成為她這一生，最大的羈絆。

“要殺早就殺了，何必等到現在，誰會拼了自己的性命去救一個本打算殺死的人？”南宮陌淡定的看著她。

他倒是很冷靜嘛，似乎已經把雲姜從裏到外看了個通透，對她心裏的想法都了若指掌。

兩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路，眼看著就要走到了分岔路口，往左，便是返回南疆大營，往右，就能離開這裏，逃回南楚。

這樣的時刻，站在這樣的分岔路口，南宮陌迷惘了，他看了看懷裏那個因為剛剛失去母親而瑟瑟發抖一臉無辜，似乎離了他們連生存下去都沒有希望的小家夥，又看了看臉色蒼白身體虛弱，仿佛隨時都會暈倒的雲姜，他不知道該何去何從。

是該扔下這兩個煩人的包袱，然後拼了命的往南楚國的方向逃吧，或許再翻過幾座山，再穿過幾片樹林，他就能重返南楚大營了，雖然當初想要夜襲南疆大營割下敵將人頭的想法是落空了，但好歹他平安無事的回去了，不是麽？只要人還在，那他還是有機會回去迎娶小雲兒的。

可是，真的要丟下這兩個包袱？

南宮陌看了看懷裏的小東西，又看了看雲姜，這幾日的朝夕相處，生死與共，他好像做不出來這種事，如果真把這一大一小就這麽扔下，萬一他們出事了怎麽辦？雖說是南疆國的妖女，但是之前雲姜一次又一次的跌倒也是不爭的事實。

南宮陌有點擔心，怕雲姜現在的身體狀況無法堅持到獨自返回南疆大營。

望著南宮陌的背影，雲姜的目光霎時間變的凝重起來，她知道南宮陌在想什麽，於是她說，“將軍是打算回去了吧？我也知道留不住將軍太長時間，那麽，雲姜與將軍就此別過，此處距離南楚大營還有很長的一段路，祝將軍一路順風。”

沒有料到這妖女會這麽輕易地放人，南宮陌轉身看著她，“當真？”

她笑了笑，眸光如水般寧靜，“當真。”

而南宮陌也似乎忘記了，自己當初夜闖南疆大營的真正的目的，那時候，他是打算割下雲姜人頭的啊！可是現在，放著如此良機，南宮陌居然連這個念頭都未曾閃過，此時雲姜正是最虛弱的時候，若要趁其不備，那麽現在便是最好時機。

可惜這位年輕的少將軍，已將這件事拋諸腦後。

往前走了幾步，雲姜伸出雙手，“把它交給我吧，你這一路遠著呢，再帶著一個累贅怕是麻煩，以後這個小東西我就收來做寵物了，能成為本教主的私寵，也算是它三生修來的福氣。”

“可它已經失去了母親，你能好好照顧它麽？”南宮陌疑聲問道。

他有點擔心，怕這個毛茸茸的小可愛被雲姜拿去煉制什麽蠱毒之類的東西，不是沒有這個可能，南疆秘術最擅長的就是煉制天下間各種蠱毒，煉蟲煉獸甚至連人都拿去煉！

以前就發生過這種事，大概是五六年前吧，聽說那時候在南疆國與南楚國的交界處，有一戶村莊一夜之間竟然失蹤了一百名少女，這些少女無一例外都是未出閨閣的妙齡少女，無論出生貧賤家中富貴，通通被人在一夜之間擒走，據聞便是被南疆國的妖術師給抓去煉制人蠱了！

此事駭人聽聞，聽著流淚聞者顫憤！於是這個消息傳遍了南楚國上下，就連千裏之外的北涼國也有所聽聞，至此，楚王這才派兵二十萬駐守於兩國的交界處，就是為了防止這類慘劇再次發生。

然而，即便楚王派兵二十萬，也僅僅只是駐守邊疆，防範南疆敵軍外侵罷了，他並沒有進一步的攻打南疆國，替這一百名失蹤少女的親人討回一個公道。

楚王不是不想打，而是不敢打，沒有把握的仗誰敢冒然進取，對敵人連百分之一的了解都沒有，所有關於南疆國的一切僅僅是來自於民間的道聽途說罷了，楚王如何敢去打這個仗。

不過，倘若那時候楚王敢破釜沈舟一回，率兵百萬與南疆國開戰，或許還能在那暗無天日的毒潭中，發現已被囚禁數年的南楚國長公主的身影。

可惜，這場仗終究是沒有打起來，以前不會，現在卻由南疆國率先點燃了這場戰火，這一次，縱使這數十年來南楚國都有心求和平共處，但終究是避無可避了。

“我當然能照顧好它了！我乃堂堂夜梟宮教主，南疆國王後，我手下婢女無數，連區區一只小狗都照顧不好麽？別說一只了，就算一百只，我也能把它們養的白白胖胖！”雲姜對著南宮陌翻了個白眼，伸手從他懷裏把小家夥抱了過來。

南宮陌忽然有點擔心，又追問了一句，“你不會把它煉制成蠱毒吧？”

“不會啊，你怎麽這麽想？”雲姜一臉迷惑的看著南宮陌，忽然笑了笑，“我在你心裏就那麽壞啊？見個東西都要煉制成蠱毒麽？若真是這樣，我第一個就是把你煉成蠱毒！好了，它這麽可愛，我疼都來不及呢，你放心的走吧。”

“那就好，一定要照顧好它。”南宮陌恍然若失的點了點頭，轉身往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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