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堂

【從馬鞍上取下水壺灌了一口隨手又掛了回去，強烈的陽光照得人發暈，任由馬匹馱著疲倦的身體緩慢的前行在戈壁上，四周的景物早已不同中原。默默在心裏算了算日子，是啊，已經過去將近兩個月了，早已離開北宋的版圖，如今是行進在西夏的國土上了。

擡頭望了望讓人眩暈的太陽不由回想起兩個月前。

當日聽到龔瑾被蒙煥抓去回鶻自己就不顧一切的沖到風白居，可進了風白居才發現早已人去樓空，偌大一個風白居毫無半點生跡如同鬼域。自己發瘋一樣在風白居內搜索尋找，希望能尋到一點線索，那怕是一點蛛絲馬跡也好，可直到日落也沒找到半點有用的東西。最後徒自坐在風白居的石階上思索猜測著此時蒙煥會帶龔瑾在什麽地方，會走哪條路，可每當龔瑾滿是淚痕喊著‘白大哥救我’的畫面映入腦海時便什麽都無法再想下去，腦袋裏一團亂麻只覺頭上的血管在不停的跳。這時趙虎出現在我面前叫我跟他去開封府商討風白居的事情，來本還奇怪趙虎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後來在去開封府的路上趙虎對我講‘是展大人看到白五俠沖出破廟就猜到白五俠是要去風白居找夏玎玲算賬，所以展大人不放心叫我跟來，沒想到真被展大人料中了。’

‘呵，這只呆貓真是名不虛傳，自己險些命都沒了還擔心別人。’心裏暗暗想著。

‘我已經讓衙役送展大人回開封府了，不過白五俠您的腳程也太快了，我連吃奶的勁兒都用上了也沒追上您。’趙虎繼續道。

我沒有答話只是看了看他，顯然他的神情告訴我他並不情願來。這也難怪，相比之下那呆貓對他來說更重要，不過還是在心裏感謝他能在這時出現，更要謝謝那只呆貓。

來到開封府讓我沒想到的是在花廳裏等著自己的竟然是包大人。讓我有些吃驚的是他看上去並不像戲臺上和電視裏演的那樣是個黑臉大塊頭，而是一位看上去和藹可親的中年學者，但自有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場。臉自然也不是黑的，非但不黑還可以說比一般人更白些，起碼比展昭長得白，這可能跟一個長年在府內辦公，一個長年在外奔波有關。如果包大人真如塗了油彩般那麽黑我真要懷疑包大人是從非洲來的了。可見後人杜撰出的黑臉確實指的是他的鐵面無私和公證。這次長談與包大人整整聊了一夜，從進風白居到龔瑾被抓，從頭梳理了一遍，分析了每個細節，可我唯獨沒有透露自己的來歷，但即使是以包大人的才智也感到此事非常棘手。回鶻人這次顯然是謀劃已久的，不但目地明確而且行事滴水不漏讓人無從下手，他們唯一的疏忽就是丟了長生丹，這也是唯一可以入手的地方。我想請求包大人派人和我一起去追蒙煥救回龔瑾，可被包大人回絕了。

他告訴我：‘現在非但不能派人和你同去，而且你的自由恐怕還要受到限制，因為戶部的錢大人已經向開封府報案說是白玉堂偷了法華經。’

‘錢大人怎麽會知道是我偷的？’我問道

‘本來是不知道，可就在當天有人來開封府揭發是你偷的。我想來揭發你的人恐怕是夏玎玲派來的。所以現在你已是朝廷的通緝犯根本不可能出關，更別說離開大宋的國境了。’包大人道。

我沒有作聲。

‘這件案子我會處理，但你不能離開開封府。首先，這案子牽連甚廣已不是你一人能為；其次，若你離開開封府恐怕不出半日便會有性命之危，你是大宋的通緝犯也是回鶻人的目標，兩方人都不會放過你。所以還請白少俠暫留開封府。’包大人看我低頭不語繼續道。

‘可我怕時間一延誤龔瑾會有危險……’我有些急了，回道。

‘白少俠放心，此事本府會妥善處理，不過還請白少俠留在開封府以策萬全’包大人道。

聽包大人如此說自己便不好再反駁下去，心裏知道就算再反駁也是無用。天光破曉時回到趙虎給自己安排的住處，在床上輾轉反側滿腦子想的都是龔瑾，她現在到哪裏了？怎麽樣了？有沒有生病……要是等包大人派人去不知要多久，恐怕龔瑾挨不到那時。現在四位哥哥都被抓了不知押在何處，而展昭又身負重傷，如今能救龔瑾的只有我……不行，我不能等了，我要去救她。

人就是這麽奇怪，之前會把問題想來想去一遍又一遍，可當做出決定時只是瞬間的事。我從床上爬起來開始收拾東西，其實也沒什麽可收拾的，來時本就身無一物。剛要出門突然一個念頭閃過，就這樣不辭而別總覺得對不起一個人，於是回到桌邊提筆寫了一封信。

拿著信悄悄來到展昭的房間。看看躺在床上的展昭臉色蒼白，他傷的不輕，箭雖然取出來但人還是沒醒。把信壓在桌上就想走，忽然想起包大人的話我已經是通緝犯就這樣怕是出不了城。

看了看展昭：‘兄弟，你就好人做到底吧。借你的官服和令牌用用。’

還好展昭身材和自己差不多，換了衣服，帶上令牌，不仔細看還真不好分辨。這樣應該可以蒙混過關。此去路途遙遠花銷一定不少，自己身上是分文皆無。

‘唉，還得跟你借些銀子用，放心我去回鶻救出龔瑾一定到他們說的寶藏去轉轉，給你帶份大禮回來。’邊收拾錢袋邊自言自語。

一切都如預料中的一樣，憑借著官服和開封府的令牌再加上朦朧的天色很順利的出了城。

回頭望著高大的城門不由有些感慨，回想初到汴梁時的景象如今早已物是人非：‘希望還能再見吧。’

一陣狂風吹過攜裹著沙粒打在臉上將自己又拉回到這荒涼的戈壁上。低頭看看騎著的馬，這已經是從汴梁到西夏一路上換的第五匹馬了，隨手輕輕拍了拍它的脖子算是對它的鼓勵吧。

一路上追尋著蒙煥一行人的蹤跡，可他們就像蒸發了一樣沒有絲毫蹤跡可尋。在路過的城鎮村莊打聽也都沒有結果。他們人不少，不會就這樣憑空消失，難道他們喬裝技術騙過了所有人或者他們走的是另一條路？就算路上沒有找到他們，不管怎樣到了回鶻一定能找到。

忽然有個念頭閃過，這已經不是第一次出現了，自從來到這裏這個困惑就一直纏繞著自己，之前因為接連發生變故所以也沒時間細想，如今在這荒寂的戈壁這個聲音再次回蕩‘你是誰？你是誰？你是誰？……’

不由打了個激靈：‘是啊，我是誰？我到底是白風還是白玉堂？難道白玉堂是我的前世？如果真是這樣那我今世又是怎樣呢？這其中到底又有什麽聯系？’不由得從懷裏摸出了那個唯一帶來的東西，那塊刻有六個人頭像的石頭。現在唯一能證明自己存在的只有這塊石頭。看著它，一個個疑問湧上來可都找不出答案，只能將這些疑問隨著倦馬的蹄印留在身後的風沙裏。

逐漸荒蕪的戈壁開始出現小湖泊和綠色的植物，再往前走植被變得茂盛起來出現了大片的綠色，而自己身旁也陸續開始出現大批的駝隊。駝鈴聲、吆喝聲、駱駝的叫聲各種聲音摻雜在一起，一下變得喧鬧起來，這讓已經習慣了只聽風沙聲的我一下子有些不適應了。

在前方不遠處有一支商隊，他們的行進速度不快，一個突厥人模樣的小老頭正大聲吆喝著催促駝隊，他個子不高很瘦，留著山羊胡，有些發藍的眼睛透出一股精明商人特有的銳利。一看他就是常年在這條路上往返的人，於是我便催了馬趕過去想問問情況。

‘打擾了，大叔。’我打著招呼。

‘哦，有什麽事？’小老頭邊答話邊上下打量我，顯然我的冒昧嚇了他一跳。

‘我想打聽下，前面是什麽地方？怎麽這麽熱鬧？’我繼續問道。

‘哈哈哈，年青人你是第一次來這裏吧？’小老頭突然大笑起來。

‘是啊，我是第一次來。’他笑得讓人有些摸不著頭腦。

‘難怪，難怪，那前面就是敦煌啦。’小老頭終於止住笑聲答道。

‘敦煌？那就是敦煌……’我有些驚異的看著前方。

‘沒錯，那就是敦煌，沙漠裏的聖地。快走吧，年青人，天就快黑了。’小老頭說完不等我反應已經催著駱駝走了。

我隨後跟著他們也進了敦煌城，這裏雖然比不上汴梁繁華但也是極為昌茂之地。不過這一切對於時下的我卻無心流連。當夜找了一家客棧落腳，又買了一套回鶻人的衣服和一匹駱駝，想要再往前走用馬是不行的。

休整了一夜，第二天清晨便想出發，沒想到從對面房間出來一個瘦老頭正是昨天路上遇到的那位突厥老漢。他到是過目不忘一下認出了我，還很熱情的用生硬的漢語跟我打招呼。我想多了解些當地的情況便請他一起吃早飯，談話間了解到原來他叫艾尼，是一個來往於回鶻和汴梁的商人，此次正是運一批貨物去回鶻。我提出想隨他的商隊一起去，他到是爽快的答應了。

吃過早飯我們定在客棧門前集合，我換上回鶻人的衣服騎上駱駝，將馬拴在後面。艾尼看了看我作了一個奇怪的表情，我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也就沒多問，跟著他的商隊出了城。

到了城外艾尼終於忍不住對我說：‘白，你帶著馬走不遠的。’

我笑了笑，突然明白了他那個奇怪表情的含意。我笑著答道：‘放心，我不是守財奴。’

說完我下了駱駝來到後面，解開馬拍了拍它，還真有些舍不得，畢竟是它陪我走過了最艱苦的一段路程。

將它的韁繩全卸下：‘好了，夥計你的路就到這裏。以後不要再被人騎了，去做一匹自由的馬吧。’說完在它屁股上用力拍了一下看它消失在綠洲中。

‘白，你可是給它找了個好地方，如果賣了那可是一筆不錯的買賣。’艾尼有些可惜的看著我。

我笑了笑沒有回答，上了駱駝跟著商隊繼續向前走。出了敦煌城可以看見高大的崖壁上開鑿的石窟，它們依山而建氣勢形態各不相同，看過去蜿蜒綿長一眼望不到盡頭，這就是莫高窟了。有一些洞窟還在開鑿中，工匠們攀爬在搭好的木架上，古人真的是這樣一個一個洞窟開鑿的，那些在博物館裏才見到的畫面如今正活生生的展現在眼前。而有一些石窟內會冒出一些炊煙，想必是那些苦行僧們在做飯。在石窟的下方有很多人在朝拜，如果是在盛唐時期恐怕朝拜的人會更多。真想沖過去看看，可現在情況不允許也沒時間去看。

‘若是有機會再回來吧。’心裏暗暗默念著。

最初還向艾尼打聽著回鶻高昌的事情，後來他也說累了就不再談了，所有人都默默的行進在這大漠裏。而我心裏只想快些到回鶻，快些找到龔瑾。對，這次救回她就帶她走，帶她去我的時代，不知什麽時候心裏已經下了這個決定。

‘等著我……’

望了望前方不知還有多久才能出西夏，出了西夏就是回鶻，快了……一陣風沙吹來，扯了扯頭巾。此時已離開敦煌很遠，四周又恢覆成沙漠應該有的樣子，所有東西重新陷入一片寂靜的荒漠。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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