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尾聲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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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迎來了恐怖的暴風期，開始只是古策集團和洪家的黑道較量，隨著某位高級警司的身份被揭露，警察廳的顏面大損，黑道兩道包括很多小幫派都被卷進去了。
不少人暗中猜疑，這一切其實是黑道帝王古策的陰謀，目的是他要再次確定自己說一不二的江湖地位。帝王心術這東西很可怕，安定幾年就來一場血腥的大清洗，才能永保權威。
“哪裏是策哥的意思，根本就是你這小子吃錯藥。”林勇坐在酒樓包廂裏，看著張恒失血過多而顯得蒼白的臉，悻悻地問，“洪家是玩了你弟還是奸了你妹啊？發了瘋一樣砸洪家的場。砸場也就算了，我知道你是為策哥不值，要代策哥修理洪家。可是也用不著赤膊上陣啊。好歹也是手底下幾百上千小弟的人了，被人砍得渾身血，那天晚上把你送去北山醫院，你弟差點發瘋了。”
“不身先士卒，怎麽給小弟做榜樣？怎麽做老大？”
“得了吧。你看策哥，想做什麽鼻子哼個音就行了，那才是真正老大風範。像你這種，叫不知死活。”
“哼。”張恒很有兄弟義氣，既然林勇想聽哼，他就哼了一聲。
最近砸場子砸得很爽，張老大的名聲也迅速高漲。
大家都說恒哥就是狂，不出手則已，一出手比當年更威猛，完全是生死置之度外的豪氣。
這些人，哪知道張恒是破罐子破摔。
街上還貼著警察廳對洪黎明發布的通緝令，而且還出了天價懸賞。肯對洪黎明花這麽多錢，也是理所當然，在知道洪黎明內奸身份後，警察廳才開始對洪黎明的行為進行了一系列回溯調查，發現的內幕簡直觸目驚心。
刑訊，逼供，勾結，合謀，栽贓陷害……為了擴大洪家的勢力，同時也為了爬到更高位置，這位曾經看起來毫無缺點，完美無瑕的年輕警司所做的事令人發指。
真相大白於天下，張恒才知道無數次抱過他，給予過他溫暖的男人是個比想象中更狠更辣的角色。
利用警察的勢力對付洪家的對手，又倒過來利用古策的勢力牽制洪家，最後挑起洪家和古策的正面碰撞，順手把其他小幫派牽扯進去。
警察廳內部也被他搗得亂七八糟，人心惶惶。
似乎對任何一方，洪黎明都藏著冷靜而冷酷的惡意。也許就如警察廳一份報告所指出的那樣——洪黎明對任何一方都談不上忠誠，他利用所有人的恩怨制造了一個巨大的殺人漩渦，靠著各方的自相殘殺而步步高升。
等那男人消失得無影無蹤，張恒才知道，自己一直被洪黎明放在他親手制造的漩渦中心。
四周的風暴毫不留情的吞噬著所有接近漩渦的人，唯獨最中心的一點，風和日麗，毫無危險。
調查組堆積如山高的資料裏，有關張恒的部分看起來可圈可點，可是一旦細究起來，處處都是破綻，晨風和曉麗不敢置信地發現，許多辛辛苦苦查到的張恒犯罪的證據，都被銷毀了。
所以，此時此刻，洪黎明亡命天涯，張恒還能大模大樣地坐在酒樓包廂裏，和老兄弟優哉游哉地喝酒。
“對了，你聽說沒有，警察廳又丟大臉了。”林勇說。
“嗯？”
“有個叫魏靈傑的，也是高級警司，被查出來做了一件六屍命案。有證人出面指證他，連殺人兇器都找到了，是一把槍，上面有他的指紋。那把槍的彈道測試和屍體上找到的子彈一致。”
“知道得真詳細，這案子和你有關系？”張恒喝了一口酒，漫不經心地問。
“和我沒關系，倒是和你有點關系。姓魏的被抓起來後，向調查的人說是你栽贓的。”
“哈！”
“我也是哈！他還說你和洪黎明有一腿。說你為了保護洪黎明，被電棒電傻了都不肯說出洪黎明的把柄。”
“哈哈哈！”
“這頭豬，他哪知道舉報洪黎明那份文件是你搗騰出來的？說起這個，張恒你還挺厲害啊。開始對上洪黎明那家夥，我還以為你擺不平呢。沒想到你是無聲狗咬人，平時不哼不哈，關鍵時刻一刀把他撂倒了。身敗名裂，天涯逃亡啊，比一槍爆頭還慘。”
“不算什麽。為了策哥，上刀山下火海也心甘情願。”
張恒苦笑，朝林勇舉杯。
“不過說起來，洪黎明也夠牛。單人匹馬，半死不活的，居然給他逃出了警察廳的包圍圈。滿世界都在找他，硬是連個影子都不露。”林勇語氣裏有一絲佩服。
“是啊。”張恒不哼不哈地應著。
誰也找不到洪黎明，警察廳找不到，洪家找不到，古策集團找不到，這個人就像從世界上消失了。他就是個雪人，見不得太陽，身份一曝光，太陽出來了，雪人就化了。
那男人不見了，張恒那個破罐子，也就徹底碎了。
只能把打打殺殺中四濺的鮮血當做粘合劑，勉強補著數不清的裂痕，暫時保持一個形狀。
“這酒不錯。”張恒把杯裏的酒一飲而盡。
拿起酒壺晃晃。
“阿妹，白酒沒有了，再來一瓶。”
“別拿了。”林勇攔住美艷的酒樓服務小姐，“張恒，受傷了就少喝點。昨天你又掛彩了吧？胳膊上這塊紗布新包的？”
“沒事，再喝一點。”
等江湖上的風波平靜下來，時間的腳步已經走了很遠。
在張恒眼裏，那幾乎是一個世紀的輪回。
警察廳重新整肅，新的調查組又成立了，黑道和白道繼續鬥智鬥勇。沒有洪黎明那棘手又深謀遠慮的對手，律師團在曠日持久的論戰中取得了勝利，瑰麗天堂重新開門做生意，因為做了新裝修，引進不少高級情趣設備，客人們更滿意了。
策哥忙著和他的設計師恩恩愛愛，玩老鷹抓小雞游戲，玩得樂此不疲。有時候玩出真火，設計師會被策哥弄得渾身是傷送進北山醫院，然後策哥就像一只吃了瀉藥的狼一樣，在醫院走廊踱來踱去，一臉覆雜無比的懊悔心痛。
張平為此經常打來求救電話。
“哥，救命啊哥！策哥又來了！再這樣我真的要瘋了！玩不起就別玩啊！我這裏是醫院，不是愛情SM修理廠啊？”
張平的求救電話沒有一點作用，張恒也只是趴在床上打著哈欠，胡亂敷衍兩句就掛掉電話。
他連自己就救不了，還指望他去救誰？
生活似乎沒多大改變，就像洪黎明從來沒有闖進他的生命。
張恒繼續當他的老大，領著小弟們耀武揚威地巡場，被夜總會的美妞們當香饃饃一樣，黏著、捧著、撒著嬌討好著。
只有阿輝發覺，恒哥有時候會心血來潮，嚷嚷著要吃羊排湯面。等羊排湯面熱騰騰的送到面前，恒哥又毫無緣由地翻臉，把羊排湯面倒進馬桶，狠狠沖掉。
然後，一根接一根地抽煙。
日子就是這樣在煙酒裏過著，期間張恒很拼，又故意赤膊上陣參加鬥毆，掛了幾次彩。終於，連一直沈默的古策都看不下去了，把電話打到張恒手機上。
“張恒，最近是不是壓力太大了？”
“策哥，我很好。真的。”
“該小弟們出面的事，讓小弟出面。不要再砸別人場子，給我消停點。夜總會那邊你暫時放下，不要再管。”
“什麽都不管，那我用什麽打發時間呢？”
“休養。”
“不行啊策哥！”張恒拿著手機叫起來，“你知道我的，我這個人不能閑下來，閑下來我會憋死的。策哥，不管怎樣，你要給我找點事做。哪怕看地下停車場也行啊！”
古策在電話那頭想了片刻。
“有件事挺清閑的，但是要找信得過的人。就你來做吧。”
“好！你只管吩咐，策哥。”
“我要出一趟遠門，你幫我看好我家那位。”
“啊？”
“其實也沒什麽事，只要確保他在萊亞珠寶行上班的安全，每天接送他上下班，我不在國內這段時間，不許他在自己公寓裏住，要他每晚在我的別墅裏過夜。對了，他脾氣有點倔，你不要惹他。”
“哦……”
於是，張老大放下了夜總會的燈紅酒綠，接了一個短期新任務——看住“大嫂”。
這個任務真的不怎麽樣。
這位做設計師的“大嫂”，年輕俊美，才華橫溢，氣質高貴，和他的容貌氣質成正比的是他的倔脾氣，別扭不識趣得令人無語。就是因為脾氣不可愛，才三番四次被策哥修理到進醫院。
可是，策哥敢修理他，張恒他們不敢啊。
不但不敢修理，還要好好伺候，唯恐把策哥的心肝寶貝給惹毛了。
張恒第一天走馬上任，就不太愉快。
“杜設計師，策哥出遠門去了，從今天開始，我和兄弟們負責你的安全，每天上下班接送。”
“接送？是押送吧？”杜雲軒語氣冷漠。
面前這位怎麽說也是大嫂，我忍。
張老大深呼一口氣，摸摸鼻子。
“大嫂，請上車。”
“你叫我什麽？你再說一遍。”
“呃，杜設計師，請上車。”
杜雲軒心不甘情不願地在張恒的監視下坐進車後座，“古策答應過，他不會影響我的工作。到了珠寶行，你們留在你們應該待的地方，不要妨礙我。”
他媽的！老子好歹也是聲名赫赫的老大，你以為是看門口的小弟啊？如果你不是策哥的人，老子就……我忍！
車開到萊亞珠寶行大門前，杜雲軒從電梯上去，張恒則領著一群小弟，在一樓大堂的VIP室裏喝酒抽煙。古策為了隨時了解他家那位的動向，不惜在萊亞珠寶行各層裝滿監視器，張恒坐在VIP室就可以通過屏幕查看杜雲軒在珠寶行大樓裏的動向。
古策說過，允許杜雲軒在珠寶行裏自由活動。
策哥是真的寵愛這家夥啊。
張恒一邊為策哥找到幸福而替策哥開心，另一邊，卻是對“大嫂”在心底說不出的隱隱抵觸。
此刻，杜雲軒正在屬於他的設計室裏畫著珠寶草圖。張恒看著屏幕上“大嫂”的側臉，默默琢磨，自己幹嘛一看到杜雲軒就不舒服。
不是因為他倔強別扭的脾氣，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傲。
大概是為了洪黎明。
如果杜雲軒不存在，洪黎明就不會因為和杜雲軒接觸而惹得古策震怒。那麽，讓洪黎明身敗名裂的那份文件，也許至今都鎖在保險箱裏吧？
那麽，也許公寓的廚房裏，還能聽見熟練的切菜聲，空氣裏還會飄蕩著飯菜的香味。睡在被窩裏，還會有觸手可及的溫暖。
“恒哥。”身邊的小弟忽然把頭探過來。
“幹嘛？”張恒回過神。
“大嫂不見了。”小弟用手指著屏幕。
張恒趕緊去看屏幕，果然，設計室裏沒了人影。
“可能出去喝水了吧。”張恒在鍵盤上按了幾下，把裝在大樓裏的監視器畫面調出來，開始還不太在意，但一個個看過去，居然在任何一個屏幕裏都找不到杜雲軒的影子。
張恒冷汗潺潺而下。
要是把大嫂給弄丟了，還有什麽臉去見策哥？
“他不會離開大樓了吧？”
“不可能，每個門都有人守著。一定就在這大樓裏。”
張恒霍地站起來，“還不快去找？全部出動，每層樓每個房間給我搜，一定要把他找出來！”
所有人沖出房間。
萊亞珠寶行大樓裏展開了轟轟烈烈的大搜索行動，雖然這並不是古策的產業，不過張恒和小弟們黑幫的氣場一出來，還有誰敢阻攔。
爬上爬下的找了將近兩個小時，張恒都快找得絕望了，最後決定掏出手機向策哥報告。
對白都想好了，只能是這句——對不起策哥，我把大嫂弄丟了，我自殺謝罪。
沒想到才按了一個鍵，小弟氣喘籲籲地跑過來，“恒哥！找到了！在珠寶行的醫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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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張恒踹開醫務室的門，領著一群小弟沖進去。
看見被嚇到的醫生和毫發無傷的杜雲軒，眾人才松了一口氣。
“張恒！你幹什麽？”杜雲軒怒喝。
你他媽的！應該是你幹了什麽才對！想累死老子啊？
張恒在心底哇哇大吼，可面對著策哥最寵愛的“大嫂”，三字經到了嘴邊都變成了透明的泡泡。
“杜設計師，總算找到你了。”張恒抹著汗，“剛才兩個小時你怎麽……你到哪去了？”
你他媽的是怎麽避開我們的監視器鏡頭的？
失蹤兩個小時，整整一百二十分鐘啊！老子心臟病都要犯了！
杜雲軒冷冷地說，“我一直都在公司。你帶著這些不三不四的人闖進來幹什麽？這是我工作的地方，不是你們的夜總會。”
張恒很慪地憋住一口氣，好言好語解釋，“我知道，這是杜設計師工作的地方。這不是……迫不得已嘛……”
“什麽叫迫不得已？你這是違法闖入！這裏是我公司的一個部門，我去哪裏不需要向你請示。你是我什麽人，有權過問我的行蹤？別以為這世界上拳頭大就能主宰一切，天網恢恢疏而不漏！自作孽，不可活！”
張恒還沒有爆，杜雲軒居然先爆了。
張恒目瞪口呆。
老子堂堂黑幫老大給你做保鏢，夠給你面子了，你發的哪門子火啊？當著小弟們的面，把恒哥罵成狗，你這混蛋，你以為你是我弟啊？
張恒怒上心頭，霍地逼近一步，拽住杜雲軒的領口。
“你幹什麽？”杜雲軒憤怒地喝問。
“夠啦，大家半斤八兩。丟了你我要倒黴，策哥知道你躲起來，你也沒好果子吃！”張恒盯著杜雲軒，壓低聲音，口氣充滿威脅，“我弟弟就是北山醫院的張醫生，隨時恭候你大駕光臨，最高級陣容伺候。”
一提北山醫院那暗無天日的魔鬼病房，杜雲軒又恨又怕。
古策殘暴不仁，張恒和張平狼狽為奸，助紂為虐。
這世上的壞人真是太多了！
經過了這件事，張恒和“大嫂”是彼此都看不順眼了。
只是該做的事情還是必須做，下班後，張恒帶著兄弟們親自把杜雲軒護送，不，押送回了古策的別墅。
進了別墅，張恒就輕松多了。古策的別墅裝了世界級的保全系統，在這個地方，再也不用擔心杜雲軒搞出什麽狀況。
杜雲軒在別墅裏可以自由行動，只要他不出門，張恒也懶得管他。
正如古策所說，這件差事很清閑，張恒只要坐在客廳裏，吃吃宵夜就好。
“恒哥，大嫂在上面打電話。”小弟遞過來一個耳機。
是的，除了吃宵夜，還要監聽一下大嫂的對外通話。
策哥真的把他的人看得很緊呀。
張恒把耳機戴上聽了一會，是杜雲軒和他的爸爸在通話，說的都是家長裏短，什麽他弟弟出差了之類的。杜雲軒性格冷淡，想不到對他弟弟倒是挺關心的，知道弟弟出差也沒和家裏人說一聲，語氣裏顯得很著急。
原來也是一個很疼弟弟的人呀。
張恒對“大嫂”的觀感不知不覺好了一點。
不過，監聽別人家務事的電話，真的沒什麽意思。
“這點小事也要老子親自出馬？餵，”張恒把耳機摘下來，丟給一旁的小弟，“再有電話，你先聽著，有重要情況再轉給我聽，別妨礙老子吃宵夜。”
“知道了，恒哥。”
隔了一會，又監測到樓上的電話信號。小弟不敢再用這種小事騷擾張老大，自己把耳機戴上，凝神聽著。
張恒看著電視裏播放的搞笑片，大口嚼著叉燒包，偶爾轉頭，瞥見小弟一臉的迷惘。
“餵，樓上那位和誰打電話呢？”張恒問。
樓上那位，指的是杜雲軒。一回別墅，杜雲軒就擺出不想和黑道人士打交道的樣子，冷著臉上樓去了，一直沒下來。
“不知道。”
“不知道？你不是正在監聽嗎？”
“是監測到信號，可是，耳機裏什麽聲音都沒有。”小弟也很困惑。
張恒放下包子，把耳機拿過來戴上，朝儀器屏幕上斜一眼。確實監測到通訊信號，但耳機裏只有單調無序的電流嗡嗡聲，沒有對話。
“可能是反監聽電話，我去查一下。”
張恒站起來上樓。
杜雲軒又不知道躲到哪裏去了，張恒找了幾個房間，正想罵人，剛好在走廊碰上從洗手間出來的杜雲軒。
杜雲軒看見他就把眉頭皺起來，轉身要走。張恒攔在他面前。
“剛才和誰通電話？”張恒問。
“沒和誰。”
“手機呢？拿來。”
杜雲軒一臉不願配合的戒備。張恒加重了威脅的語氣，“杜設計師，策哥說過，保全方面你要配合我們。”
不配合的話，等策哥回來，他會修理你哦。
杜雲軒恨恨地把手機掏出來。
張恒拿過手機，發現手機裏的通話記錄被刪除了。呵，在恒哥面前耍這種小伎倆，你還太嫩啊弟弟。張恒叫一個小弟拿來一個儀器，把手機連在儀器上，很快，儀器滴滴地叫起來，面板上紅色數字不斷閃爍，形成一串固定號碼。
這就是杜雲軒剛剛打出去的電話號碼。
看著杜雲軒難看的臉色，張老大心裏有那麽幾分得意。黑社會也要與時俱進，科技就是力量懂不懂？你這種只知道畫畫珠寶設計圖的溫室小花朵，是不會懂江湖的精彩的啦。
以為打到反監聽電話上就能瞞過我嗎？
話說回來，“大嫂”到底神神秘秘的給誰打電話呢？
當著杜雲軒的面，張恒撥通了那個號碼，得意洋洋地打開免提。
然後一楞。
咦？怎麽還是剛才監聽到的單調無序的電流嗡嗡聲？張恒本來很篤定杜雲軒打過去的那個電話有反監聽功能，才令監聽設備被屏蔽。
但是，他現在沒有使用監聽設備，而是直接用杜雲軒的手機打過去，應該可以連通上才對啊。
張恒聽了半天，還是只有噪音。
他媽的，什麽反監聽，壓根就是個沒有用的廢號。使用這個號碼，和誰都不可能聯系上。
他不耐煩地關了手機，“這是一個廢號，你撥它幹什麽？”
“這是我老同學幾年前給我的手機號，今天想和他聯系一下，誰知道是個廢號？也許他換了新手機。”
“廢號你還聽這麽久？”
“我的時間，我的耳朵，我想聽多久就多久。”
張恒無言以對。
好，好，你是策哥的人，你有權對老子耍橫。
誰讓老子對策哥忠心耿耿呢？
把手機還給杜雲軒，張恒回到一樓客廳，繼續看搞笑片，吃叉燒包。原本打算吃完叉燒包，再沖個澡就上床睡覺，沒想到叉燒包還沒吃完，變故陡生。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別墅劇烈抖動。
一瞬間，小弟們目瞪口呆地還沒反應過來，戰鬥經驗豐富的張恒已經從沙發上一躍而起，“炸彈！出事了！拿槍啊！”
屋外無數黑影矯健地圍上來，子彈砰砰打進客廳，玻璃碎了滿地。張恒的小弟們匆匆忙忙去拿槍，還沒扣動扳機就倒了兩個。幸好，其他人手上都有了武器，張恒依仗對別墅的熟悉，領著眾人和偷襲者們展開對戰。
“別墅的防侵入自動攻擊系統呢？快打開！開啊！”張恒一邊瞄準窗外進攻的敵人，一邊吼著下令。
“開了啊恒哥，一點反應都沒有。這玩意失靈了！”拿著控制器的小弟滿頭大汗。
“失靈？”
靠，不是世界級的嗎？高科技害死人啊！
“打電話求援！叫林勇他們立即過來！”
“恒哥…”
“說啊！”
“通訊全部斷了。”子彈滿客廳亂飛，躲在墻後的小弟面如土色。
張恒心裏一涼。
切斷通訊，甕中捉鱉，這群偷襲的人是專業級的。
既然策哥信得過他，把自己最重要的人交給他張恒，那就無論如何也不能讓這些人傷害大嫂！
張恒心頭湧起一股血氣，從藏身的角落敏捷地沖向通往二樓的樓梯。
“你們先擋著，我去救大嫂。”
張恒一口氣沖上二樓，正看見聽見爆炸聲從書房跑出來的杜雲軒。
“跟我來！”張恒兇悍地大喊，拽住杜雲軒，就往走廊盡頭的緊急避難間狂奔。
只要躲進緊急避難間，把門關上，怎麽樣也能堅持到援兵到達。
從書房到走廊的距離，平時只是很短的一段路，此刻成了槍林彈雨，每一步都艱辛無比。張恒在江湖裏打滾練就的一身本領在這段短短路程裏展露無遺。
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一邊保護“大嫂”，一邊開槍攻擊闖上二樓的敵人。
子彈的呼嘯聲中，張恒終於帶著杜雲軒沖進緊急避難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巴掌拍在墻壁的紅色按鈕上。
厚厚的合金門砰地關上。
“呼——”張恒這才松了一口氣，虛脫般挨著內墻坐下。
背上一陣痛，伸手一摸，滿手掌都是血。
“他媽的，又掛彩了。”
幸虧不是直接中彈，只是被流彈擦了邊。
張恒找出房間裏準備好的緊急醫療箱給自己找止血帶，居然還記得自己的責任，安慰站在一旁的杜雲軒。
“放心，這是緊急避難間，六面合金制造，麻雀雖小，內臟管夠。有藥有疫苗有吃的有廁所，只要進來了，外面那些人開不了門，只能幹瞪眼。我們在這裏待一個禮拜絕對沒問題，不過我估計消息一傳出去，策哥很快就會回來，用不了一個禮拜。”
不過很快，張老大就發現自己說的話不太靠譜了。
通過合金墻上的顯示器看。他看見偷襲者們已經全面控制了別墅，那些人在緊急避難間的金屬門外拿出很多儀器，連接在金屬門上的控制板上。
想解碼？哼！
策哥說過，這緊急避難間是世界級的，沒有系統控制權，天王老子來了都解不開。
可是……儀器上的紅燈開始頻頻閃爍，這意味著什麽？
張恒臉色越來越難看。
“靠！不會真的能解吧？沒道理啊！不科學啊！”張老大不敢置信。
什麽世界級啊！狗屁！等他出去，一定要砍死把這套破爛玩意賣給策哥的人！
外面全部是敵人，這裏只有他和一把槍，還有一個脾氣冷傲高貴，但打起架來估計還打不過一條狗的珠寶設計師。張老大用膝蓋想想都知道，如果讓這群人把緊急避難間的金屬門打開，那就什麽都完了。
我張恒死了不要緊，但是大嫂……
張恒內疚的看向杜雲軒，忽然一怔。這家夥臉上，怎麽透著一股心虛？
想到別墅的保全系統和通訊網絡莫名其妙癱瘓，如今外面那些人似乎還有能力破解密碼，張恒疑心大起。
“你幹了什麽？說！”張恒盯上了杜雲軒。
杜雲軒臉色蒼白，倒也很老實，“我下載了病毒，放到了古策的計算機裏。”
“你瘋了嗎？”張恒震驚。
一瞬間，他差點要伸手扇杜雲軒一個耳光。
不，這耳光應該用來扇張恒自己。
這件事一定和杜雲軒打的那個莫名其妙的電話有關，雖然不知道那號碼用了什麽玄妙的手法變成了幹擾音，但那絕對不是一個廢號那麽簡單。
當時應該追查到底才對！
張恒，你真是蠢到家了！這麽多年的江湖經驗，都吃到狗肚子裏了！
“病毒五分鐘才能控制系統，我在五分鐘之內就把U盤拔了出來。”杜雲軒的意思是，事到臨頭他反悔了。
及時拔除了帶病毒的U盤，敵人應該無法成功入侵吧？
對設計師這種天真的想法，張恒很有一巴掌把他拍到墻角的沖動。
“誰說的？讓你把病毒放上策哥計算機的人？你腦子長屁股上的啊？這話你也他媽的相信？！”
雖然對背叛古策感到無比難受，但杜雲軒對張恒並沒有多大愧疚。在他眼裏，張恒就是一個作惡多端的黑幫分子，而攻擊別墅的人，則代表著正義的一方。
杜雲軒冷冷地說，“外面的人很快就能破解密碼進來，你唯一的生路就是對洪警官坦白招供，像你這種惡行累累的……”
“等一下！”張恒身體一僵，似乎有點缺氧，“哪個洪警官？洪黎明？”
“就是他，洪警官。”
緊急避難間的空氣忽然不夠用了，張恒的呼吸急促起來。
洪黎明！
洪黎明！！
洪黎明！！！
空氣裏每一顆塵埃都在飛舞叫囂。
開始是震驚和喜悅，但下一秒卻是濃濃的黑夜降臨般的恐懼。無法解釋的覆雜情緒湧進心臟，無限地壓縮，壓縮，再壓縮，然後點燃了引線。
張老大徹底爆了。
“警你個鳥啊！姓洪的早被開除警籍了！這鳥警蛋是黑道老大洪閻王的私生子，被踢出警局後幫著他老子來和策哥搶地盤，你倒他媽的和他串通一氣，來對付策哥！”
那男人回來了。
消失了這麽久，像雪融化在陽光下，卻又忽然回來了。
為了策哥，張恒辜負了他，背叛了他，出賣了他，而就在策哥把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個人交給張恒守護時，他回來了。
突破重重障礙，用了張恒所無法立即理解的手段，和張恒要保護的人裏應外合，最終到了和張恒只相隔一扇門的地方。
這，一定就是老一輩常說的——報！應！
張恒拿著止血帶，心潮起伏，不知道是應該把當了叛徒的杜雲軒勒死，還是索性把自己勒死。
杜雲軒也很震驚，自己一直信任的洪警官，居然壓根就不是警察？
“我不相信，你是想逃避法律的制裁。”
“制你媽的裁！”張恒暴跳如雷，指著正直播外面門前現場的顯示屏，“你看他們穿的，他們手上拿的武器，哪條毛像警察？整個一高級黑幫殺手團！”
看著顯示屏裏面那些人篤定的神情，似乎很快就能解開密碼，把門打開。
張恒想著自己將落到洪黎明手上，就感到不寒而栗。
不是怕洪黎明報覆自己，他把洪黎明毫不留情地賣了，遭到怎樣的報覆都是活該，哪怕被洪黎明千刀萬剮也是他張恒咎由自取。
他是不敢面對洪黎明。
沒有辦法，完全沒有辦法面對那個男人。
那個曾經為自己做飯，為自己吹口琴，還幫自己洗過澡的男人，不知如何又浴火重生，回到自己面前，而自己和他曾經有過的那些許的信任和感情，已經蕩然無存。
想到如今的自己在洪黎明眼裏，是個卑鄙無恥的背叛者，張恒就覺得還不痛快地死了算了。
他不能承受。
哪怕是洪黎明落在他身上的一絲不屑的視線，他都無法承受。
“姓洪的！你別得意！”張恒按下金屬板上的通話鈕，對著麥克風吼，“老子絕不會讓你活抓！槍裏還留了一粒子彈，大門打開，老子就自己崩了自己！”
不一會，有聲音通過對話儀器傳了回來。
“你就這麽怕被我抓住？”是洪黎明的聲音，充滿磁性地低沈，帶著調侃的笑意，“我還沒有說要把你怎麽樣吧？”
乍然聽見許久沒有聽見的聲音，張恒一陣失神，差點摳了扳機。
“你有個屁的資格把我怎樣？想活抓，沒門！我槍口已經頂著腦袋了，你開門收屍吧！”
“彪悍的張老大，被我一包圍，連求生本能都沒了。怕我抓了你嚴刑逼供啊？”
“怕你的頭！”
他媽的。
從來不知道，他是這麽想念和男人一句接一句地頂嘴。
“別那麽不講道理，萬事好商量。”
“我和你沒什麽好商量！”
“你不是一個人在裏面吧？身邊是不是杜設計師？”
張恒拿著槍的手一僵。
這男人，永遠都知道他的心理防線在哪裏。
“只要你讓我活抓，我答應你，等打開這扇門，我不碰你策哥的男人一根汗毛。而且保證把他平平安安，完好無損地送回到他家人那裏。怎麽樣？”
緊急避難室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張老大對策哥忠心耿耿，是策哥一手提拔起來的心腹兄弟。如今為了保全策哥看重的人，張老大就算受一點委屈，又算得了什麽？”洪黎明不徐不疾的聲音從擴音器傳來。
張恒轉頭，看了杜雲軒一眼，目光充滿羨慕。
杜雲軒，你的命真好。
在這世界上，有一個像策哥這樣的男人，把你當眼珠子一樣寶貝著。
曾經也有人寶貝過老子，可是……變質了……
“時間到，我要開門了。”
密碼被破譯，金屬門緩緩打開。
門外滿滿的一隊人馬，荷槍實彈，槍口都對準室內。站在最前面的，就是洪黎明，穿著一身黑色休閑衣。
張恒的視線在他身上一觸即收，卻已經把男人久違的身姿全部印在了腦子裏。
他媽的……
知道分別之後的日子有多難熬嗎？
老子都瘦成人幹了，這男人居然還和當日一樣高大威猛，英氣勃勃得讓人牙癢。
“別過來。”張恒拿著手槍，對準自己的太陽穴。
要低聲下氣，毫無尊嚴地向曾被自己出賣的男人投降，還不如一死了之。
“把槍放下吧。”洪黎明精準地抓住了他的軟肋，話說得平靜如水，“現在，你一個動作，就能決定古策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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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人暗中猜疑，這一切其實是黑道帝王古策的陰謀，目的是他要再次確定自己說一不二的江湖地位。帝王心術這東西很可怕，安定幾年就來一場血腥的大清洗，才能永保權威。
“哪裏是策哥的意思，根本就是你這小子吃錯藥。”林勇坐在酒樓包廂裏，看著張恒失血過多而顯得蒼白的臉，悻悻地問，“洪家是玩了你弟還是奸了你妹啊？發了瘋一樣砸洪家的場。砸場也就算了，我知道你是為策哥不值，要代策哥修理洪家。可是也用不著赤膊上陣啊。好歹也是手底下幾百上千小弟的人了，被人砍得渾身血，那天晚上把你送去北山醫院，你弟差點發瘋了。”
“不身先士卒，怎麽給小弟做榜樣？怎麽做老大？”
“得了吧。你看策哥，想做什麽鼻子哼個音就行了，那才是真正老大風範。像你這種，叫不知死活。”
“哼。”張恒很有兄弟義氣，既然林勇想聽哼，他就哼了一聲。
最近砸場子砸得很爽，張老大的名聲也迅速高漲。
大家都說恒哥就是狂，不出手則已，一出手比當年更威猛，完全是生死置之度外的豪氣。
這些人，哪知道張恒是破罐子破摔。
街上還貼著警察廳對洪黎明發布的通緝令，而且還出了天價懸賞。肯對洪黎明花這麽多錢，也是理所當然，在知道洪黎明內奸身份後，警察廳才開始對洪黎明的行為進行了一系列回溯調查，發現的內幕簡直觸目驚心。
刑訊，逼供，勾結，合謀，栽贓陷害……為了擴大洪家的勢力，同時也為了爬到更高位置，這位曾經看起來毫無缺點，完美無瑕的年輕警司所做的事令人發指。
真相大白於天下，張恒才知道無數次抱過他，給予過他溫暖的男人是個比想象中更狠更辣的角色。
利用警察的勢力對付洪家的對手，又倒過來利用古策的勢力牽制洪家，最後挑起洪家和古策的正面碰撞，順手把其他小幫派牽扯進去。
警察廳內部也被他搗得亂七八糟，人心惶惶。
似乎對任何一方，洪黎明都藏著冷靜而冷酷的惡意。也許就如警察廳一份報告所指出的那樣——洪黎明對任何一方都談不上忠誠，他利用所有人的恩怨制造了一個巨大的殺人漩渦，靠著各方的自相殘殺而步步高升。
等那男人消失得無影無蹤，張恒才知道，自己一直被洪黎明放在他親手制造的漩渦中心。
四周的風暴毫不留情的吞噬著所有接近漩渦的人，唯獨最中心的一點，風和日麗，毫無危險。
調查組堆積如山高的資料裏，有關張恒的部分看起來可圈可點，可是一旦細究起來，處處都是破綻，晨風和曉麗不敢置信地發現，許多辛辛苦苦查到的張恒犯罪的證據，都被銷毀了。
所以，此時此刻，洪黎明亡命天涯，張恒還能大模大樣地坐在酒樓包廂裏，和老兄弟優哉游哉地喝酒。
“對了，你聽說沒有，警察廳又丟大臉了。”林勇說。
“嗯？”
“有個叫魏靈傑的，也是高級警司，被查出來做了一件六屍命案。有證人出面指證他，連殺人兇器都找到了，是一把槍，上面有他的指紋。那把槍的彈道測試和屍體上找到的子彈一致。”
“知道得真詳細，這案子和你有關系？”張恒喝了一口酒，漫不經心地問。
“和我沒關系，倒是和你有點關系。姓魏的被抓起來後，向調查的人說是你栽贓的。”
“哈！”
“我也是哈！他還說你和洪黎明有一腿。說你為了保護洪黎明，被電棒電傻了都不肯說出洪黎明的把柄。”
“哈哈哈！”
“這頭豬，他哪知道舉報洪黎明那份文件是你搗騰出來的？說起這個，張恒你還挺厲害啊。開始對上洪黎明那家夥，我還以為你擺不平呢。沒想到你是無聲狗咬人，平時不哼不哈，關鍵時刻一刀把他撂倒了。身敗名裂，天涯逃亡啊，比一槍爆頭還慘。”
“不算什麽。為了策哥，上刀山下火海也心甘情願。”
張恒苦笑，朝林勇舉杯。
“不過說起來，洪黎明也夠牛。單人匹馬，半死不活的，居然給他逃出了警察廳的包圍圈。滿世界都在找他，硬是連個影子都不露。”林勇語氣裏有一絲佩服。
“是啊。”張恒不哼不哈地應著。
誰也找不到洪黎明，警察廳找不到，洪家找不到，古策集團找不到，這個人就像從世界上消失了。他就是個雪人，見不得太陽，身份一曝光，太陽出來了，雪人就化了。
那男人不見了，張恒那個破罐子，也就徹底碎了。
只能把打打殺殺中四濺的鮮血當做粘合劑，勉強補著數不清的裂痕，暫時保持一個形狀。
“這酒不錯。”張恒把杯裏的酒一飲而盡。
拿起酒壺晃晃。
“阿妹，白酒沒有了，再來一瓶。”
“別拿了。”林勇攔住美艷的酒樓服務小姐，“張恒，受傷了就少喝點。昨天你又掛彩了吧？胳膊上這塊紗布新包的？”
“沒事，再喝一點。”
等江湖上的風波平靜下來，時間的腳步已經走了很遠。
在張恒眼裏，那幾乎是一個世紀的輪回。
警察廳重新整肅，新的調查組又成立了，黑道和白道繼續鬥智鬥勇。沒有洪黎明那棘手又深謀遠慮的對手，律師團在曠日持久的論戰中取得了勝利，瑰麗天堂重新開門做生意，因為做了新裝修，引進不少高級情趣設備，客人們更滿意了。
策哥忙著和他的設計師恩恩愛愛，玩老鷹抓小雞游戲，玩得樂此不疲。有時候玩出真火，設計師會被策哥弄得渾身是傷送進北山醫院，然後策哥就像一只吃了瀉藥的狼一樣，在醫院走廊踱來踱去，一臉覆雜無比的懊悔心痛。
張平為此經常打來求救電話。
“哥，救命啊哥！策哥又來了！再這樣我真的要瘋了！玩不起就別玩啊！我這裏是醫院，不是愛情SM修理廠啊？”
張平的求救電話沒有一點作用，張恒也只是趴在床上打著哈欠，胡亂敷衍兩句就掛掉電話。
他連自己就救不了，還指望他去救誰？
生活似乎沒多大改變，就像洪黎明從來沒有闖進他的生命。
張恒繼續當他的老大，領著小弟們耀武揚威地巡場，被夜總會的美妞們當香饃饃一樣，黏著、捧著、撒著嬌討好著。
只有阿輝發覺，恒哥有時候會心血來潮，嚷嚷著要吃羊排湯面。等羊排湯面熱騰騰的送到面前，恒哥又毫無緣由地翻臉，把羊排湯面倒進馬桶，狠狠沖掉。
然後，一根接一根地抽煙。
日子就是這樣在煙酒裏過著，期間張恒很拼，又故意赤膊上陣參加鬥毆，掛了幾次彩。終於，連一直沈默的古策都看不下去了，把電話打到張恒手機上。
“張恒，最近是不是壓力太大了？”
“策哥，我很好。真的。”
“該小弟們出面的事，讓小弟出面。不要再砸別人場子，給我消停點。夜總會那邊你暫時放下，不要再管。”
“什麽都不管，那我用什麽打發時間呢？”
“休養。”
“不行啊策哥！”張恒拿著手機叫起來，“你知道我的，我這個人不能閑下來，閑下來我會憋死的。策哥，不管怎樣，你要給我找點事做。哪怕看地下停車場也行啊！”
古策在電話那頭想了片刻。
“有件事挺清閑的，但是要找信得過的人。就你來做吧。”
“好！你只管吩咐，策哥。”
“我要出一趟遠門，你幫我看好我家那位。”
“啊？”
“其實也沒什麽事，只要確保他在萊亞珠寶行上班的安全，每天接送他上下班，我不在國內這段時間，不許他在自己公寓裏住，要他每晚在我的別墅裏過夜。對了，他脾氣有點倔，你不要惹他。”
“哦……”
於是，張老大放下了夜總會的燈紅酒綠，接了一個短期新任務——看住“大嫂”。
這個任務真的不怎麽樣。
這位做設計師的“大嫂”，年輕俊美，才華橫溢，氣質高貴，和他的容貌氣質成正比的是他的倔脾氣，別扭不識趣得令人無語。就是因為脾氣不可愛，才三番四次被策哥修理到進醫院。
可是，策哥敢修理他，張恒他們不敢啊。
不但不敢修理，還要好好伺候，唯恐把策哥的心肝寶貝給惹毛了。
張恒第一天走馬上任，就不太愉快。
“杜設計師，策哥出遠門去了，從今天開始，我和兄弟們負責你的安全，每天上下班接送。”
“接送？是押送吧？”杜雲軒語氣冷漠。
面前這位怎麽說也是大嫂，我忍。
張老大深呼一口氣，摸摸鼻子。
“大嫂，請上車。”
“你叫我什麽？你再說一遍。”
“呃，杜設計師，請上車。”
杜雲軒心不甘情不願地在張恒的監視下坐進車後座，“古策答應過，他不會影響我的工作。到了珠寶行，你們留在你們應該待的地方，不要妨礙我。”
他媽的！老子好歹也是聲名赫赫的老大，你以為是看門口的小弟啊？如果你不是策哥的人，老子就……我忍！
車開到萊亞珠寶行大門前，杜雲軒從電梯上去，張恒則領著一群小弟，在一樓大堂的VIP室裏喝酒抽煙。古策為了隨時了解他家那位的動向，不惜在萊亞珠寶行各層裝滿監視器，張恒坐在VIP室就可以通過屏幕查看杜雲軒在珠寶行大樓裏的動向。
古策說過，允許杜雲軒在珠寶行裏自由活動。
策哥是真的寵愛這家夥啊。
張恒一邊為策哥找到幸福而替策哥開心，另一邊，卻是對“大嫂”在心底說不出的隱隱抵觸。
此刻，杜雲軒正在屬於他的設計室裏畫著珠寶草圖。張恒看著屏幕上“大嫂”的側臉，默默琢磨，自己幹嘛一看到杜雲軒就不舒服。
不是因為他倔強別扭的脾氣，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傲。
大概是為了洪黎明。
如果杜雲軒不存在，洪黎明就不會因為和杜雲軒接觸而惹得古策震怒。那麽，讓洪黎明身敗名裂的那份文件，也許至今都鎖在保險箱裏吧？
那麽，也許公寓的廚房裏，還能聽見熟練的切菜聲，空氣裏還會飄蕩著飯菜的香味。睡在被窩裏，還會有觸手可及的溫暖。
“恒哥。”身邊的小弟忽然把頭探過來。
“幹嘛？”張恒回過神。
“大嫂不見了。”小弟用手指著屏幕。
張恒趕緊去看屏幕，果然，設計室裏沒了人影。
“可能出去喝水了吧。”張恒在鍵盤上按了幾下，把裝在大樓裏的監視器畫面調出來，開始還不太在意，但一個個看過去，居然在任何一個屏幕裏都找不到杜雲軒的影子。
張恒冷汗潺潺而下。
要是把大嫂給弄丟了，還有什麽臉去見策哥？
“他不會離開大樓了吧？”
“不可能，每個門都有人守著。一定就在這大樓裏。”
張恒霍地站起來，“還不快去找？全部出動，每層樓每個房間給我搜，一定要把他找出來！”
所有人沖出房間。
萊亞珠寶行大樓裏展開了轟轟烈烈的大搜索行動，雖然這並不是古策的產業，不過張恒和小弟們黑幫的氣場一出來，還有誰敢阻攔。
爬上爬下的找了將近兩個小時，張恒都快找得絕望了，最後決定掏出手機向策哥報告。
對白都想好了，只能是這句——對不起策哥，我把大嫂弄丟了，我自殺謝罪。
沒想到才按了一個鍵，小弟氣喘籲籲地跑過來，“恒哥！找到了！在珠寶行的醫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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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張恒踹開醫務室的門，領著一群小弟沖進去。
看見被嚇到的醫生和毫發無傷的杜雲軒，眾人才松了一口氣。
“張恒！你幹什麽？”杜雲軒怒喝。
你他媽的！應該是你幹了什麽才對！想累死老子啊？
張恒在心底哇哇大吼，可面對著策哥最寵愛的“大嫂”，三字經到了嘴邊都變成了透明的泡泡。
“杜設計師，總算找到你了。”張恒抹著汗，“剛才兩個小時你怎麽……你到哪去了？”
你他媽的是怎麽避開我們的監視器鏡頭的？
失蹤兩個小時，整整一百二十分鐘啊！老子心臟病都要犯了！
杜雲軒冷冷地說，“我一直都在公司。你帶著這些不三不四的人闖進來幹什麽？這是我工作的地方，不是你們的夜總會。”
張恒很慪地憋住一口氣，好言好語解釋，“我知道，這是杜設計師工作的地方。這不是……迫不得已嘛……”
“什麽叫迫不得已？你這是違法闖入！這裏是我公司的一個部門，我去哪裏不需要向你請示。你是我什麽人，有權過問我的行蹤？別以為這世界上拳頭大就能主宰一切，天網恢恢疏而不漏！自作孽，不可活！”
張恒還沒有爆，杜雲軒居然先爆了。
張恒目瞪口呆。
老子堂堂黑幫老大給你做保鏢，夠給你面子了，你發的哪門子火啊？當著小弟們的面，把恒哥罵成狗，你這混蛋，你以為你是我弟啊？
張恒怒上心頭，霍地逼近一步，拽住杜雲軒的領口。
“你幹什麽？”杜雲軒憤怒地喝問。
“夠啦，大家半斤八兩。丟了你我要倒黴，策哥知道你躲起來，你也沒好果子吃！”張恒盯著杜雲軒，壓低聲音，口氣充滿威脅，“我弟弟就是北山醫院的張醫生，隨時恭候你大駕光臨，最高級陣容伺候。”
一提北山醫院那暗無天日的魔鬼病房，杜雲軒又恨又怕。
古策殘暴不仁，張恒和張平狼狽為奸，助紂為虐。
這世上的壞人真是太多了！
經過了這件事，張恒和“大嫂”是彼此都看不順眼了。
只是該做的事情還是必須做，下班後，張恒帶著兄弟們親自把杜雲軒護送，不，押送回了古策的別墅。
進了別墅，張恒就輕松多了。古策的別墅裝了世界級的保全系統，在這個地方，再也不用擔心杜雲軒搞出什麽狀況。
杜雲軒在別墅裏可以自由行動，只要他不出門，張恒也懶得管他。
正如古策所說，這件差事很清閑，張恒只要坐在客廳裏，吃吃宵夜就好。
“恒哥，大嫂在上面打電話。”小弟遞過來一個耳機。
是的，除了吃宵夜，還要監聽一下大嫂的對外通話。
策哥真的把他的人看得很緊呀。
張恒把耳機戴上聽了一會，是杜雲軒和他的爸爸在通話，說的都是家長裏短，什麽他弟弟出差了之類的。杜雲軒性格冷淡，想不到對他弟弟倒是挺關心的，知道弟弟出差也沒和家裏人說一聲，語氣裏顯得很著急。
原來也是一個很疼弟弟的人呀。
張恒對“大嫂”的觀感不知不覺好了一點。
不過，監聽別人家務事的電話，真的沒什麽意思。
“這點小事也要老子親自出馬？餵，”張恒把耳機摘下來，丟給一旁的小弟，“再有電話，你先聽著，有重要情況再轉給我聽，別妨礙老子吃宵夜。”
“知道了，恒哥。”
隔了一會，又監測到樓上的電話信號。小弟不敢再用這種小事騷擾張老大，自己把耳機戴上，凝神聽著。
張恒看著電視裏播放的搞笑片，大口嚼著叉燒包，偶爾轉頭，瞥見小弟一臉的迷惘。
“餵，樓上那位和誰打電話呢？”張恒問。
樓上那位，指的是杜雲軒。一回別墅，杜雲軒就擺出不想和黑道人士打交道的樣子，冷著臉上樓去了，一直沒下來。
“不知道。”
“不知道？你不是正在監聽嗎？”
“是監測到信號，可是，耳機裏什麽聲音都沒有。”小弟也很困惑。
張恒放下包子，把耳機拿過來戴上，朝儀器屏幕上斜一眼。確實監測到通訊信號，但耳機裏只有單調無序的電流嗡嗡聲，沒有對話。
“可能是反監聽電話，我去查一下。”
張恒站起來上樓。
杜雲軒又不知道躲到哪裏去了，張恒找了幾個房間，正想罵人，剛好在走廊碰上從洗手間出來的杜雲軒。
杜雲軒看見他就把眉頭皺起來，轉身要走。張恒攔在他面前。
“剛才和誰通電話？”張恒問。
“沒和誰。”
“手機呢？拿來。”
杜雲軒一臉不願配合的戒備。張恒加重了威脅的語氣，“杜設計師，策哥說過，保全方面你要配合我們。”
不配合的話，等策哥回來，他會修理你哦。
杜雲軒恨恨地把手機掏出來。
張恒拿過手機，發現手機裏的通話記錄被刪除了。呵，在恒哥面前耍這種小伎倆，你還太嫩啊弟弟。張恒叫一個小弟拿來一個儀器，把手機連在儀器上，很快，儀器滴滴地叫起來，面板上紅色數字不斷閃爍，形成一串固定號碼。
這就是杜雲軒剛剛打出去的電話號碼。
看著杜雲軒難看的臉色，張老大心裏有那麽幾分得意。黑社會也要與時俱進，科技就是力量懂不懂？你這種只知道畫畫珠寶設計圖的溫室小花朵，是不會懂江湖的精彩的啦。
以為打到反監聽電話上就能瞞過我嗎？
話說回來，“大嫂”到底神神秘秘的給誰打電話呢？
當著杜雲軒的面，張恒撥通了那個號碼，得意洋洋地打開免提。
然後一楞。
咦？怎麽還是剛才監聽到的單調無序的電流嗡嗡聲？張恒本來很篤定杜雲軒打過去的那個電話有反監聽功能，才令監聽設備被屏蔽。
但是，他現在沒有使用監聽設備，而是直接用杜雲軒的手機打過去，應該可以連通上才對啊。
張恒聽了半天，還是只有噪音。
他媽的，什麽反監聽，壓根就是個沒有用的廢號。使用這個號碼，和誰都不可能聯系上。
他不耐煩地關了手機，“這是一個廢號，你撥它幹什麽？”
“這是我老同學幾年前給我的手機號，今天想和他聯系一下，誰知道是個廢號？也許他換了新手機。”
“廢號你還聽這麽久？”
“我的時間，我的耳朵，我想聽多久就多久。”
張恒無言以對。
好，好，你是策哥的人，你有權對老子耍橫。
誰讓老子對策哥忠心耿耿呢？
把手機還給杜雲軒，張恒回到一樓客廳，繼續看搞笑片，吃叉燒包。原本打算吃完叉燒包，再沖個澡就上床睡覺，沒想到叉燒包還沒吃完，變故陡生。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別墅劇烈抖動。
一瞬間，小弟們目瞪口呆地還沒反應過來，戰鬥經驗豐富的張恒已經從沙發上一躍而起，“炸彈！出事了！拿槍啊！”
屋外無數黑影矯健地圍上來，子彈砰砰打進客廳，玻璃碎了滿地。張恒的小弟們匆匆忙忙去拿槍，還沒扣動扳機就倒了兩個。幸好，其他人手上都有了武器，張恒依仗對別墅的熟悉，領著眾人和偷襲者們展開對戰。
“別墅的防侵入自動攻擊系統呢？快打開！開啊！”張恒一邊瞄準窗外進攻的敵人，一邊吼著下令。
“開了啊恒哥，一點反應都沒有。這玩意失靈了！”拿著控制器的小弟滿頭大汗。
“失靈？”
靠，不是世界級的嗎？高科技害死人啊！
“打電話求援！叫林勇他們立即過來！”
“恒哥…”
“說啊！”
“通訊全部斷了。”子彈滿客廳亂飛，躲在墻後的小弟面如土色。
張恒心裏一涼。
切斷通訊，甕中捉鱉，這群偷襲的人是專業級的。
既然策哥信得過他，把自己最重要的人交給他張恒，那就無論如何也不能讓這些人傷害大嫂！
張恒心頭湧起一股血氣，從藏身的角落敏捷地沖向通往二樓的樓梯。
“你們先擋著，我去救大嫂。”
張恒一口氣沖上二樓，正看見聽見爆炸聲從書房跑出來的杜雲軒。
“跟我來！”張恒兇悍地大喊，拽住杜雲軒，就往走廊盡頭的緊急避難間狂奔。
只要躲進緊急避難間，把門關上，怎麽樣也能堅持到援兵到達。
從書房到走廊的距離，平時只是很短的一段路，此刻成了槍林彈雨，每一步都艱辛無比。張恒在江湖裏打滾練就的一身本領在這段短短路程裏展露無遺。
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一邊保護“大嫂”，一邊開槍攻擊闖上二樓的敵人。
子彈的呼嘯聲中，張恒終於帶著杜雲軒沖進緊急避難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巴掌拍在墻壁的紅色按鈕上。
厚厚的合金門砰地關上。
“呼——”張恒這才松了一口氣，虛脫般挨著內墻坐下。
背上一陣痛，伸手一摸，滿手掌都是血。
“他媽的，又掛彩了。”
幸虧不是直接中彈，只是被流彈擦了邊。
張恒找出房間裏準備好的緊急醫療箱給自己找止血帶，居然還記得自己的責任，安慰站在一旁的杜雲軒。
“放心，這是緊急避難間，六面合金制造，麻雀雖小，內臟管夠。有藥有疫苗有吃的有廁所，只要進來了，外面那些人開不了門，只能幹瞪眼。我們在這裏待一個禮拜絕對沒問題，不過我估計消息一傳出去，策哥很快就會回來，用不了一個禮拜。”
不過很快，張老大就發現自己說的話不太靠譜了。
通過合金墻上的顯示器看。他看見偷襲者們已經全面控制了別墅，那些人在緊急避難間的金屬門外拿出很多儀器，連接在金屬門上的控制板上。
想解碼？哼！
策哥說過，這緊急避難間是世界級的，沒有系統控制權，天王老子來了都解不開。
可是……儀器上的紅燈開始頻頻閃爍，這意味著什麽？
張恒臉色越來越難看。
“靠！不會真的能解吧？沒道理啊！不科學啊！”張老大不敢置信。
什麽世界級啊！狗屁！等他出去，一定要砍死把這套破爛玩意賣給策哥的人！
外面全部是敵人，這裏只有他和一把槍，還有一個脾氣冷傲高貴，但打起架來估計還打不過一條狗的珠寶設計師。張老大用膝蓋想想都知道，如果讓這群人把緊急避難間的金屬門打開，那就什麽都完了。
我張恒死了不要緊，但是大嫂……
張恒內疚的看向杜雲軒，忽然一怔。這家夥臉上，怎麽透著一股心虛？
想到別墅的保全系統和通訊網絡莫名其妙癱瘓，如今外面那些人似乎還有能力破解密碼，張恒疑心大起。
“你幹了什麽？說！”張恒盯上了杜雲軒。
杜雲軒臉色蒼白，倒也很老實，“我下載了病毒，放到了古策的計算機裏。”
“你瘋了嗎？”張恒震驚。
一瞬間，他差點要伸手扇杜雲軒一個耳光。
不，這耳光應該用來扇張恒自己。
這件事一定和杜雲軒打的那個莫名其妙的電話有關，雖然不知道那號碼用了什麽玄妙的手法變成了幹擾音，但那絕對不是一個廢號那麽簡單。
當時應該追查到底才對！
張恒，你真是蠢到家了！這麽多年的江湖經驗，都吃到狗肚子裏了！
“病毒五分鐘才能控制系統，我在五分鐘之內就把U盤拔了出來。”杜雲軒的意思是，事到臨頭他反悔了。
及時拔除了帶病毒的U盤，敵人應該無法成功入侵吧？
對設計師這種天真的想法，張恒很有一巴掌把他拍到墻角的沖動。
“誰說的？讓你把病毒放上策哥計算機的人？你腦子長屁股上的啊？這話你也他媽的相信？！”
雖然對背叛古策感到無比難受，但杜雲軒對張恒並沒有多大愧疚。在他眼裏，張恒就是一個作惡多端的黑幫分子，而攻擊別墅的人，則代表著正義的一方。
杜雲軒冷冷地說，“外面的人很快就能破解密碼進來，你唯一的生路就是對洪警官坦白招供，像你這種惡行累累的……”
“等一下！”張恒身體一僵，似乎有點缺氧，“哪個洪警官？洪黎明？”
“就是他，洪警官。”
緊急避難間的空氣忽然不夠用了，張恒的呼吸急促起來。
洪黎明！
洪黎明！！
洪黎明！！！
空氣裏每一顆塵埃都在飛舞叫囂。
開始是震驚和喜悅，但下一秒卻是濃濃的黑夜降臨般的恐懼。無法解釋的覆雜情緒湧進心臟，無限地壓縮，壓縮，再壓縮，然後點燃了引線。
張老大徹底爆了。
“警你個鳥啊！姓洪的早被開除警籍了！這鳥警蛋是黑道老大洪閻王的私生子，被踢出警局後幫著他老子來和策哥搶地盤，你倒他媽的和他串通一氣，來對付策哥！”
那男人回來了。
消失了這麽久，像雪融化在陽光下，卻又忽然回來了。
為了策哥，張恒辜負了他，背叛了他，出賣了他，而就在策哥把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個人交給張恒守護時，他回來了。
突破重重障礙，用了張恒所無法立即理解的手段，和張恒要保護的人裏應外合，最終到了和張恒只相隔一扇門的地方。
這，一定就是老一輩常說的——報！應！
張恒拿著止血帶，心潮起伏，不知道是應該把當了叛徒的杜雲軒勒死，還是索性把自己勒死。
杜雲軒也很震驚，自己一直信任的洪警官，居然壓根就不是警察？
“我不相信，你是想逃避法律的制裁。”
“制你媽的裁！”張恒暴跳如雷，指著正直播外面門前現場的顯示屏，“你看他們穿的，他們手上拿的武器，哪條毛像警察？整個一高級黑幫殺手團！”
看著顯示屏裏面那些人篤定的神情，似乎很快就能解開密碼，把門打開。
張恒想著自己將落到洪黎明手上，就感到不寒而栗。
不是怕洪黎明報覆自己，他把洪黎明毫不留情地賣了，遭到怎樣的報覆都是活該，哪怕被洪黎明千刀萬剮也是他張恒咎由自取。
他是不敢面對洪黎明。
沒有辦法，完全沒有辦法面對那個男人。
那個曾經為自己做飯，為自己吹口琴，還幫自己洗過澡的男人，不知如何又浴火重生，回到自己面前，而自己和他曾經有過的那些許的信任和感情，已經蕩然無存。
想到如今的自己在洪黎明眼裏，是個卑鄙無恥的背叛者，張恒就覺得還不痛快地死了算了。
他不能承受。
哪怕是洪黎明落在他身上的一絲不屑的視線，他都無法承受。
“姓洪的！你別得意！”張恒按下金屬板上的通話鈕，對著麥克風吼，“老子絕不會讓你活抓！槍裏還留了一粒子彈，大門打開，老子就自己崩了自己！”
不一會，有聲音通過對話儀器傳了回來。
“你就這麽怕被我抓住？”是洪黎明的聲音，充滿磁性地低沈，帶著調侃的笑意，“我還沒有說要把你怎麽樣吧？”
乍然聽見許久沒有聽見的聲音，張恒一陣失神，差點摳了扳機。
“你有個屁的資格把我怎樣？想活抓，沒門！我槍口已經頂著腦袋了，你開門收屍吧！”
“彪悍的張老大，被我一包圍，連求生本能都沒了。怕我抓了你嚴刑逼供啊？”
“怕你的頭！”
他媽的。
從來不知道，他是這麽想念和男人一句接一句地頂嘴。
“別那麽不講道理，萬事好商量。”
“我和你沒什麽好商量！”
“你不是一個人在裏面吧？身邊是不是杜設計師？”
張恒拿著槍的手一僵。
這男人，永遠都知道他的心理防線在哪裏。
“只要你讓我活抓，我答應你，等打開這扇門，我不碰你策哥的男人一根汗毛。而且保證把他平平安安，完好無損地送回到他家人那裏。怎麽樣？”
緊急避難室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張老大對策哥忠心耿耿，是策哥一手提拔起來的心腹兄弟。如今為了保全策哥看重的人，張老大就算受一點委屈，又算得了什麽？”洪黎明不徐不疾的聲音從擴音器傳來。
張恒轉頭，看了杜雲軒一眼，目光充滿羨慕。
杜雲軒，你的命真好。
在這世界上，有一個像策哥這樣的男人，把你當眼珠子一樣寶貝著。
曾經也有人寶貝過老子，可是……變質了……
“時間到，我要開門了。”
密碼被破譯，金屬門緩緩打開。
門外滿滿的一隊人馬，荷槍實彈，槍口都對準室內。站在最前面的，就是洪黎明，穿著一身黑色休閑衣。
張恒的視線在他身上一觸即收，卻已經把男人久違的身姿全部印在了腦子裏。
他媽的……
知道分別之後的日子有多難熬嗎？
老子都瘦成人幹了，這男人居然還和當日一樣高大威猛，英氣勃勃得讓人牙癢。
“別過來。”張恒拿著手槍，對準自己的太陽穴。
要低聲下氣，毫無尊嚴地向曾被自己出賣的男人投降，還不如一死了之。
“把槍放下吧。”洪黎明精準地抓住了他的軟肋，話說得平靜如水，“現在，你一個動作，就能決定古策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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