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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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賬本到手,馮霜止心中的底氣便足了,她左思右想,終於還是當夜便翻開了那賬本一看,自己親手抄錄了一份,又將原本與抄本放在了兩處藏起來。

將這賬本抄完,才知道江南官場腐敗到何種程度。

乾隆三十七年到現在,大體的情況都在上面了,甚至還有乾隆三十九年時候爆發的兩淮鹽引案的相關記載。

讓馮霜止感覺到後怕的是——兩淮鹽引案揪出了一大批的官員,幾乎導致了整個江南官場的大換血,卻給了負責查證處理此事的諸多京官以敲詐勒索的機會。

兩淮鹽引案,不說鹽引一事,只當做尋常的貪汙腐敗和徇私枉法來看,皇帝那邊派去的官員要查這件事,便要兩淮的官員配合。一方面,這些下來的京官對被調查的鹽政相關官員敲詐勒索,多半是告訴這些被調查和可能被調查、已經牽涉和可能被牽涉的官員,只要給錢便能消災——這賬本上泰半的賬目都是這已經被查處了的官員給京城裏的人的。

可是收了賄賂,這京城裏的官員卻沒有幫著辦事,因為這些遞上賄賂的官員全部牽連在兩淮鹽引案之中,不是發配充軍遠走寧古塔,便是直接革了頂戴花翎一刀問斬,都沒有什麽好下場。遞出去的賄賂沒能保住他們的命——

下面的半數賬目,卻更為驚人了,還是這一批京官,卻又從另外的一批人手中收了賄賂——而這批人,如今便幾乎是半數江南官場之中的人物。

可想而知,大案之中,抽掉了原來的腐朽壞了的舊血,便要補上新血,新血從哪裏來?由誰舉薦?誰能夠在這裏面運作?

馮霜止想都不用想,便知道定然是下面的人賄賂了上面這一批官員,所以才有了如今的頂戴花翎。

只是恐怕誰也想不到,當年震驚整個江南的大案,竟然成為了上面官員斂財的一個工具。

如今從這花名冊上看,整個乾隆朝已經接近傾頹腐朽了。

到底還有多少人是沒貪過的?連紀曉嵐也曾經事涉兩淮鹽引案,當真是什麽也說不清的。

這些個負責查案的京官,當真是一件事收了兩方的錢,收了一方的錢再賣掉這方,而後將搶來的東西賣給下一位顧客,這便是買賣。

賬本固然到手,可是馮霜止卻更加糾結了。

她當夜熬到很晚,抄完了那賬本便有些眼花,藏好了便迷迷糊糊睡了,半夜裏她像是聽見團子在哭,起來看了一陣,照顧的嬤嬤說只是半夜尿了而已。

馮霜止於是昏昏沈沈地回去,要微眠那邊看著點團子,萬莫出什麽差錯,這一覺便直接睡到了大天亮。

最近要擔心的事情很多,馮霜止很少睡個好覺,今次難得睡個囫圇覺,眾人也不忍心吵醒她,直到太陽的影子都到外面臺階上了,微眠才進去喚她起來,說是傅恒府那邊有下人來請,不過聽說馮霜止還在睡之後又回去了,之後便不曾來過了。

馮霜止一想到自己昨日的事情,便猜是福康安知道什麽了。

福康安在這賬本裏也不是沒牽扯的,只不過與他相關的畢竟很少,那個時候他還不怎麽顯赫。

馮霜止只道:“來了的一律不見,不管用什麽借口都給我堵回去,一來二去,便不會來找了。”

雖不解是為什麽,微眠還是答應了一聲,問道:“今日夫人還去宮裏嗎?”

馮霜止道:“去一趟。”

令貴妃倒黴又成了令妃,太後的病情似乎也開始穩定下來,只是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回光返照。其實也不算是多好了,所謂的穩定不過是說停在了比較糟糕的狀態裏而已。

江南那邊還沒來消息,和珅那邊是個什麽情況也不知道,馮霜止已經當機立斷,派了周曲下去,借著運貨的名義下江南,順便幫著和珅那邊處理事情。劉全兒的目標太大,況且一向是不管什麽商鋪的事情,若是劉全兒去了反而是惹人懷疑。

馮霜止派周曲去,一是因為周曲在京城諸多官員之中露面少,二是因為周曲對馮霜止的一些事情很熟悉——不管和珅是怎麽想王傑的,馮霜止現在還不敢讓王傑死了。

周曲去江南,不一定沒人註意到,她選擇的是一個最少的人註意到的人,至於到底會怎麽發展,那其實已經是盡人事聽天命了。

王傑依舊是生死未蔔,福康安被召到南書房議事的時候,馮霜止正進宮。

她去拜訪了太後,將那石頭記翻出來,只念了一段便睡去了,根本就似乎沒有清醒的時候。

沁姑姑跟芳嬤嬤都是暗中抹淚,不敢叫人看見,她們拉了馮霜止出去,又說起前些天宮裏的風波,便道:“本以為太後是能安心了慢慢走的人,只是沒有想到現在宮裏一日比一日折騰。”

惇妃這一下是完全覆寵,十格格也得了乾隆的喜愛,相反令妃卻跟被打入冷宮沒區別了,她被皇帝禁足,這些天再也沒能踏出儲秀宮一步,只在自己的宮裏發脾氣。

馮霜止聽了,面上浮出幾分傷感的顏色來,便道:“這些事情,豈是樁樁件件都能料想得到的?”

沁姑姑和芳嬤嬤原本聽太後說是——處不處置馮霜止,或者怎麽處置她,都要等太後來定奪,可是太後現在根本迷迷糊糊,說不出一句話來,所以沁姑姑和芳嬤嬤也很是糾結,她們畢竟忠於太後,可另一方面她們對馮霜止的印象也不糟糕。

拉著馮霜止說了一堆事兒,又回憶起她們當宮女的時候,不知不覺,一個下午便這樣過去了。

照舊是踏著暮色出去的,在宮裏沒遇到永琰,卻還是在出宮之後被攔住了。

馮霜止在知道福康安也支持十五阿哥之後,便在憂心這一天了。以福康安的聰明,若是那謀士回去說了,定然能發現那一天的古怪之處——能掌握目前大半個江南官場的賬本,作為正在爭取朝臣支持的永琰來說,具有多大的誘惑力?

可想而知地,所以今日永琰找上她,她便猜今日這一關不是很容易過了。

只是沒有想到,進去之後,永琰只是將江南的一些消息告訴了馮霜止,比如據說和珅已經與那幫貪官同流合汙,比如王傑巡漕落水其實是和珅搭箭所射,王傑現在依舊是生死不明……

這本該是江南官場上的秘密,可是如今永琰說來當真是輕松無比,卻讓馮霜止緊緊地皺了眉頭。

和珅怎麽可能把事情做得這麽明顯?

即便是要收好處,和珅這樣的人也不會讓旁人知道,更不用說是什麽跟貪官們同流合汙了。

他是去查陳宏謀的,牽出一片原也是預想之中的事情——永琰還在繼續說,馮霜止也很冷靜地繼續聽著。

永琰說完了,忽然道:“查出陳宏謀,便是牽連了福康安的嫡妻陳氏,甚至連福康安也要波及到,他在江南官場頗有幾個人脈,若是和珅同他杠上,怕是討不了好的。若是賬本——”

終於還是提到賬本了,馮霜止還以為他是一句話也不準備說呢。

興許是這一刻馮霜止的眼神太利,讓永琰說不下去了,他頓了一下,道:“福康安同我說了此事,我知道賬本在你手裏,可是不曾要你交出來,你便握著它好了。”

這跟馮霜止料想的發展不一樣,可是轉瞬之間她又明白了什麽,便又一笑:“十五爺好算計。”

和珅跟福康安是死對頭,現在都是在支持十五阿哥的,可是畢竟這兩人都太危險,尤其是福康安,有傳言說是皇室的血脈,如今馮霜止這邊握著賬本,福康安也只有投鼠忌器的份兒。另一方面,可以在福康安與和珅之間形成一種很微妙的制衡感。

永琰利用兩個人之間的關系相互牽制,其實已經是帝王之術了。

馮霜止嘆了口氣,道:“既然不打算說賬本的事兒,那妾身便回去了。”

永琰看著馮霜止,想要說什麽,最終還是忍住了,看著馮霜止離開了,他才下樓去,順著官道回宮,便進了儲秀宮。

守門的宮女本是想蹲身下來行禮的,只是永琰道:“天色晚了,不必多禮,莫要攪擾了我額娘休息。”

“是。”眾人壓低了聲音應道。

永琰這才走向殿中,只是沒有想到,暖閣還亮著燈,裏面有人在說話,似乎是他額娘跟下面那叫青雀的貼身宮女。

永琰正要進去,只是在聽到他額娘那句話的時候,忽然停住了。

“那老妖婆竟然還沒死嗎?”這是令妃的聲音,失去了往日故作出來的高貴,便只有一種難以言說的陰狠和怨毒。

青雀的聲音有些顫抖:“說是病情又重了,有些爬不起來了……”

“哼,好好……她不死,我便繼續送她一程……”令妃現在不能出宮,卻不代表她的宮人不能,這宮裏面想要買通個人太容易了。

只聽令妃道:“那藥,按照往日的劑量,再給本宮加兩貼進去,吃不死那老妖婆!看她還敢在背後算計我,過河拆橋翻臉不認人的死婆子,拖著不死,便是在這宮裏面占地方。”

那青雀似乎很害怕,“噗通”一聲跪在地上,“砰砰”地便開始磕頭:“娘娘,奴婢害怕啊……這是殺頭大罪啊,娘娘……”

“以前找你跟別的妃子下毒的時候,你也沒這麽大的反應。”令妃冷笑了一聲,便下去將她的頭發提起來,惡狠狠地看著她,道,“本宮現在失寵了,除了那永瑆鬧的,還有誰?還不是那老妖婆?!你既然敢給他塔拉氏的茶裏下毒,便已經沒機會撤手了……乖,你是本宮的心腹,永瑆那樣的庸碌之輩怎麽配有兒子?還好是他塔拉氏的胎,跟那蠢貨毓舒扯上了關系,沒人懷疑到咱們的頭上,你還是安全的……聽本宮的,那老妖婆便要死了,你就這樣去繼續下幾貼藥,過兩天我們就能聽到好消息了……好青雀,快去吧。”

青雀只知道哭,兩只眼睛都哭腫了。

令妃微笑著問她:“你去不去?”

青雀哭道:“奴婢真的不敢了……娘娘,您放過奴婢吧?娘娘……”

“啪!”

令妃一巴掌摔到她臉上,便罵道:“給臉不要臉的賤蹄子,你當自己是個什麽東西?本宮好言好語同你說,你不領情,非要本宮教你認清楚,你是奴才,本宮是主子嗎?讓你去你就去,矯情個什麽勁兒?呵,莫不是你也想背叛我?”

“不是……奴婢——”青雀想要解釋,不想令妃不想聽她解釋,便又是一巴掌摔到她臉上,“啪”地一聲響。

“去不去?”

不去就把她這張臉打爛,這種事令妃不是做不出來的。

長期在令妃身邊伺候的青雀怎麽可能不知道她是個怎樣的狠角色?想到以前那些伺候的人的悲慘下場,又想到自己以前做的那些事情,她給那麽多人下了毒,甚至還給十一阿哥成哲親王永瑆的側福晉他塔拉氏下毒,否則嫡福晉毓舒推了那他塔拉氏一把,也不至於立刻就小產了。

青雀認命了,她跪下去深深地將自己的臉貼在地上,小聲道:“奴婢……去,奴婢去。”

於是令妃將她拉起來,又溫和地朝她笑著,“瞧你這小臉,怎麽給磕成這樣了?回頭我給你拿藥敷敷,早晚會好的。這幾貼藥,你收好了,記得快點去辦事了回來回我,莫要誤了時機。你這臉,去借口找藥辦這事兒最好了。”

青雀有些麻木了,看現在恢覆常態的令妃,只覺得毛骨悚然。

令妃讓她快些去辦事,青雀便退出去了,此刻永琰將什麽東西都聽了個幹凈,他不聲不響地退回來,卻在儲秀宮宮門口說了一句:“今日便當是我不曾來過,誰要是洩露一個字,別怪爺不客氣。”

下面的人都蹲身道了一聲“嗻”,這才看永琰離開。

小路子等幾個太監便候在外面,永琰順著這宮墻下面走,卻又停下了腳步,等著那青雀從儲秀宮出來。

青雀哪裏想到出來就撞見十五阿哥,還以為十五阿哥是去請安的,忙道:“奴婢給十五阿哥請安,十五阿哥吉祥。您這是給娘娘請安去的吧?不過娘娘此刻怕是歇下了……”

“我是來找你的。”永琰淡淡地這麽說了一句,眼神裏帶著幾分難以探究的深意,青雀不知道為什麽一冷,便看永琰朝著她走了過來。永琰伸出手指來,扣住了她下巴,便擡起她臉來,“這是我額娘弄的?”

十五阿哥從哪裏知道的?不,也不對,整個儲秀宮中,也只有令妃有這個資格了。

青雀想要埋頭,卻不想十五阿哥不讓,她頓時惶恐起來,哆哆嗦嗦道:“十、十五爺……”

永琰卻笑:“我額娘苛待你們,我也不是不知道。只是有的事兒能做,有的事兒不能做,今日悔改興許還有挽回的餘地,憑我餘力興許還能保得住你,若是你不悔改,他日便是草席一卷,亂葬崗上,連個墳頭都不必有,野狗蒼鷹之腹,便是你葬身之所。青雀啊,你可想好了?”

擡頭,看著永琰,這樣的十五阿哥,當真是陌生的。

可是青雀真的心動了,她不想再繼續下去了,太可怕了,令妃越來越瘋狂,一開始只是給後宮的妃嬪,後來是皇子福晉,現在卻已經發展到太後了!日後這宮裏還有誰她不敢害?青雀怕得慌,她哭了起來,哽咽不成聲。

永琰嘆息:“東西給我吧。”

青雀咬牙,猶豫了片刻,卻還是將自己胸前的幾貼藥摸出來,遞給了永琰。

永琰捏過,便看著這小小的藥包,抿著唇,卻忽然之間暴起一腳將青雀踹倒,青雀下意識地便想要叫喊,不料被那邊早就準備好了的小路子等人沖過來,狠狠地按住了,順便捂住了嘴巴。

永琰看著自己手中那藥包,便遞給身邊的太監,道:“回去查。至於這青雀,先帶走了,給儲秀宮那邊說一聲,青雀病了,伺候不來了。”

“嗻。”幾名太監低聲地應了。

青雀被捂住了嘴巴,那太監的手勁兒極大,幾乎將她那雪白的臉蛋勒出了幾道青紅的印子,她不敢相信地看著永琰,覺得自己受到了欺騙,甚至兩眼裏掉出眼淚來,掙紮搖頭,只是始終沒有說話的機會了。

青雀被拖走了,一路也沒在黑暗的宮墻下留下任何的痕跡。

永琰便背著手站在那裏,“要不就一條道走到黑,要不一開始就根本別走進來……半路上後悔的人,只有個死。在宮裏待了這麽多年,竟然還不明白……”

永琰早就踏上了那一條路,如今便帶著人,重新走在這一條宮道的最中央,一步一步走遠了。

儲秀宮中,令妃睡夢之中還在想那老妖婆第二日便已經死了,老太後死了,她便成為了新的太後,垂簾聽政,尊貴無比,她便是新的孝莊,全天下都要聽她的……

多美好的夢啊,也只能是個夢了。

太後的病情,其實還是沒見什麽好轉,宮中上下,依舊籠罩在一片陰雲之中。

宮外,馮霜止這邊卻是安心了不少的。

永琰的消息,不管是從哪裏來的,至少說了和珅的很多事兒,讓馮霜止這邊多少有了一些眉目。

只是她那邊安心了,江南真正的情況,卻很是兇險。

和珅步步為營,周旋在一眾貪官汙吏之間,又要與他們做一樣的事情,卻還要守住了某些底線,當真是痛苦至極。關鍵時候,一般都是永貴出來救場,畢竟永貴乃是真正的欽差大臣,下面的人也不敢逼著他。

只是王傑的事情跟,終究帶了些懸念。

“那王傑倒是也怪了,落下水了便再也查不到,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下面的暗流卷走了,以前有人被河神吞了,過兩年才從水底下吐出骨頭來,說不出地慘,興許是河神看上王大人了吧……”

漕河上的事情,他們也都是清楚的。

當初和珅那一箭,眾人是看得清清楚楚的,不管是鮮血還是別的都很逼真,落水打撈出來也不止一個人,然而就是缺了王傑。

現在和珅的心情也不大好,他這一回是真的陰郁了:“這王傑生不見人死不見屍,我終究是擔心著,要不要排查一回,這心裏吊著總歸不舒服的。”

抑郁的情緒是真的,可說辭是假的。

和珅擔心的甚至根本不是王傑的生死,他與王傑本身就算不上是多有交情,即便是王傑真的死了,他也不見得會有什麽反應。和珅摸不準的,乃是於自己合作的連霜城。

說了在王傑落水之後,便要連霜城將人救起來,可是現在連霜城不曾給自己任何的消息,那便是奇怪了。好在和珅左右還留了後手,不怕連霜城耍詐。怕的就是他不耍詐。

和珅心底冷笑了一聲,便繼續跟這邊的人眾人推杯換盞起來。

待到酒宴過後,和珅走出了這樓中,便看到了守在外面的周曲,他道:“度夫人叫你來的?”

周曲跟和珅的接觸不算是很多,如今低眉道:“正是夫人派小人來的,夫人很擔心您,所以……”

和珅嘆了口氣,便道:“說話不便,你跟著我走。”

“是。”周曲躬身,而後跟上和珅的腳步。

只聽和珅道:“如今你來得正好,霜止派你來當真是解了我燃眉之急。你要為我辦一件事,立刻去揚州八大鹽商汪如龍的園子裏,將汪如龍找來,便說我在秋雨樓等他。”

“……是。”周曲沒想到一來便有這樣的任務,楞了一下才應了聲。

汪如龍還在跟自己的小妾雲雨,不想半夜聽到這樣的消息,還是和珅,便是知道有事兒了,他趕忙起來,趕到了秋雨樓,猜測到怕是和珅跟連霜城那邊的合作出了點事兒。

和珅一見他,第一句話便是:“你是不是把賬本給了王傑?”

汪如龍幾乎是嚇得跳起來,便是頭皮一炸,條件反射一般,下意識說道:“和夫人告訴你了?!”

這一下,他立刻知道自己說錯了話,只是已經遲了。

和珅的臉色,一下便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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