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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慈母心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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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王傑這個人最後會走到哪一邊去,馮霜止完全沒有概念。

她如今知道汪如龍到底是為了什麽被追殺,在連霜城那邊的事情,也就能夠推測到幾分了。

在回府的時候,馮霜止看到了在聚賢樓上喝酒的連霜城,那一刻她心裏發了寒,很想要找人上去問問,可是連霜城那個時候卻將他放在桌子上的茶盞端起來,用那蓋子拂了拂茶沫,手指翹起來,煞是好看。

馮霜止忍住了,回了府。

才一見到和珅,便說了她今日在汪如龍那裏得到的消息,卻對王傑的情況是只字不提,和珅一聽到賬本這兩個字就敏感了起來,細問了一下,便知道這裏面可以大做文章,給自己提了個醒兒,要自己註意了一下,便道:“我看著這裏面許多事情還都是有隱情的,暫且先放著,待我再調查一番。”

和珅這邊的計劃有不少,他目前最要緊的便是在軍機處站穩了腳跟,千萬不要出什麽岔子才好。

“今日我回來的時候瞧見連霜城了,他果然又在京城,便坐在那聚賢樓上喝茶。”甚至還端著茶杯,用拂茶蓋子的方式告訴她不要聲張,馮霜止是越來越看不透連霜城這人了,一時之間將兩道秀眉皺緊。

和珅愛看她這皺眉的樣子,便伸手幫她展眉,說道:“他沒事兒去聚賢樓樓上坐著,還能被你看到,這件事才是真的奇了。不是真的不要你發現,便是有目的的了。”

“還好你當初沒什麽秘密透給他,我總覺得現在的連霜城肯定是被福康安那邊轄制著的,只是他跟福康安聯手起來回頭坑你的可能性有多高,就不清楚了。”

這才是馮霜止最擔心的地方。

和珅吻她額頭,幫她將腦袋後面豎著的兩把頭扶正了,說道;“你現在最需要擔心的,是來府上拜訪的那欠教的小姑娘。”

“我從不擔心,只不過總是我來做惡人,一點也不好玩。”

她道:“你跟蘇淩阿說清楚了?”

和珅道:“那人蠢笨,硬要我挑明了才明白過來,應當不會再讓你糟心了。只是蘇淩阿想要她拜我為幹阿瑪,卻是有些麻煩的。”

“同朝為官,他也是個上三旗的,暫時還是別撕破臉,也別讓人說你剛剛入值軍機處,年輕氣盛……”最要緊的還是官路,這後院裏的事情,馮霜止來處理便好了。

“對了,我得跟你說個事兒。”和珅這兩天是打聽過了的,“國泰你知道嗎?”

“前四川總督文綬的兒子?”馮霜止皺眉,心說該來的果然還是要來,便問道,“這人怎麽了?”

“這人向著蘇淩阿提了幾次親,想娶的便是納蘭。你若是心裏不舒服,想要手毒一下的話……”和珅這是意有所指,“正好她想要拜你為幹額娘,若是我們成了她的長輩,說上這一門親事,蘇淩阿也不敢說什麽。”

國泰也是個身份的地位不淺的了,官位比起蘇淩阿也是要高,只是因為他背後的靠山要倒,所以現在的國泰不怎麽值錢。

“你何時跟國泰搭上了?”馮霜止忽然皺眉,她目光一轉,便瞧見了和珅那書案上的盒子。

蘇淩阿才巴結山了和珅,國泰緊接著就來了,這感覺怎麽像是這兩個人在相互之間比著呢?

“國泰比蘇淩阿聰明了不少,蘇淩阿不是看不起他,不要他娶納蘭嗎?今日他便直接來巴結我了,你說我要是讓他巴結,蘇淩阿會怎樣?”和珅習慣性地盤算了起來,一步步地蘇推算著之後可能出現的情況。

馮霜止卻慢慢道:“蘇淩阿必然以為你是要看好了國泰,想要開始栽培他,即便是礙著你的面子,也要給蘇淩阿幾分面子,國泰若是個聰明人,這回重新去求親,興許就有不一樣的結果了。”

所以和珅這一招才是最毒的。

看和珅沒反駁,馮霜止甚至有些心驚,“你……”

和珅道:“只不過是給你留一手,免得那人沒法收拾。”

“又有哪裏是不能夠收拾的?”馮霜止笑了兩聲,“我不過是喜歡遠蘭這姑娘,才給納蘭幾分面子的,若是她妹妹太不得臉,旁人壞了她的名聲,日後和琳也不高興的。像你一樣敢娶了個悍妻放在家裏的人,是真的不多了。”

“下午時候那蘇淩阿便好帶著人來,你見了那納蘭,必定不會喜歡的。”和珅就有這樣的一種感覺,“處理了今日的事情,三日之後便是宮裏令皇貴妃娘娘的生辰,皇上已經給她操辦了一番,命婦們是要進宮的,這才是你的戰場。”

馮霜止豁然擡頭,撞進和珅那深沈的目光之中,昔日的仇恨起來了,於是又一垂眼簾,道:“放心好了……我不會在這納蘭的身上耗費多少時間了……之前的事情,你便當我是被醋缸泡昏了頭吧。”

最近她的確是沒怎麽關註著宮裏的事情了。

皇宮裏的人是握著外面的人的生死的,馮霜止最要緊的事情,不過是緊著宮裏那邊,到底還是要將永琰籠絡住的,要說扶個別人起來,當真是不怎麽可能的。

現在乾隆的子嗣,已經相當稀薄了,根本沒有什麽選擇的餘地。

朱珪被授了太子太傅,卻是在教永琰的功課的……

其實現在左右想來,他們這一家跟永琰是沒什麽仇怨的,只有令貴妃,這女人是包衣奴出身,卻爬到了如今的地位,其心機手段怕是相當深沈的。

之前沒怎麽想,如今一提起來,馮霜止便覺得是時候想想了。

進宮慶賀,可不是什麽簡單的事情。

當年在鹹安學宮外面那一跪,她總是忘不了的。

和珅提點過了她,軍機處那邊又叫去值房,他便又與馮霜止說了兩句話,便走了。

下午的時候,納蘭來了,馮霜止是叫人在亭子裏見的她,周圍的丫鬟婆子們不少,都看著馮霜止摟著團子哄孩子。

納蘭聽說有機會踏入和府,心裏有些高興,滿以為能夠見到和珅,卻不想來亭子裏見的竟然是一個女人。

那女子周圍圍著一幹的丫鬟婆子,眾人都看著那女子逗弄著她懷裏的孩子。

滾著兔毛邊的旗袍,高起來的領子,唇角微微地彎著,雖然是砸逗弄孩子,可是眼底卻是一片的平靜,像是什麽人都無法入她的眼一般。這女人坐在那裏,似乎天生便該眾星拱月一樣。

那婦人聽到人的通報聲,似乎是才想起來今日竟然有客來,於是擡頭,一雙平靜的眸子便望向了她:“是納蘭吧?我這差點給忙忘記了,你莫要介意。”

馮霜止一擡手,指了指自己前面的位置。

納蘭在亭子外面,忽然覺得有些害怕,不敢進去,因為馮霜止的眼神很清亮,似乎完全看透了她內心的想法,看透了她也喜歡和珅,並且還要嫁進和府來……

納蘭在馮霜止這樣的目光下不知道為什麽發了一下抖。

“怎麽不坐?”馮霜止笑了一聲,又指了一下自己面前的位置,示意納蘭坐下,“害怕我吃了你不成?”

她是旁人口中的母老虎,將和珅治得服服帖帖,可是如今見了才知道這女人看上去有一種渾然天成貴氣和沈穩,看不出任何母老虎的樣子。

原本今日納蘭是趾高氣昂地來的,她大半地很漂亮,已經是暮春時節,她穿了桃紅色的衫子,掛了紅寶石的耳環,頭上的珠花也不少,看得出是精心打扮過的,只是可惜……打扮得太過了。

相比起根本沒怎麽打扮,完全淡妝都算不上的馮霜止,現在的納蘭便像是一個跳梁小醜。

她以為自己一出現,所有人的目光都要聚集到她的身上,便像是她站在戲臺上那麽一唱的時候,所有人都該看她。

只是這和府勝似戲臺,卻並非戲臺。

納蘭這樣打扮,是想給和珅個妻子一次下馬威,要對方知道她納蘭是個多麽漂亮的姑娘,可是如今看了,這和夫人長得其實可以算是國色天香,遠不是她那還沒長開的青澀五官能夠相比。

現在納蘭覺得很尷尬別扭了,可是又不知道應該怎麽做,站在那裏幹巴巴地喊了一聲“和夫人”。

瞧這姑娘這小臉白的,馮霜止倒是沒想到,納蘭一看到自己,反應竟然這麽大,便道:“坐吧。”

納蘭走過來,不敢坐,看了她懷裏抱著的團子一眼,一想到這是和珅的孩子,心裏竟然有些反胃,眼底便帶了厭惡和狠毒。

誰料她這神情,恰好落入了一直暗中打量著她的馮霜止眼中。

馮霜止眼底寒光一閃,便有一線殺機。她停止了逗弄團子,便將團子遞給了奶嬤嬤,仔細叮囑道:“他像是要睡了,你帶他下去睡了,這些天當心著邪風侵體……”

“是,夫人。”奶嬤嬤接過了團子,便下去了。

整個亭子裏,站著的便只有馮霜止的幾名丫鬟了。

“我聽說蘇淩阿想要你成為我的幹女兒。”

馮霜止用了這樣一句話,當成真正的開場白。

納蘭心底哼了一聲,心裏嫉妒得發狂,對於自己得不到的東西,便總是覺得別人也不配得到。

馮霜止這話,一點也沒說什麽“蘇大人”,而是直稱其為“蘇淩阿”,便是老大的不客氣了。

只是現在馮霜止是個二品誥命,這樣稱呼蘇淩阿,又是完全合禮的,只是她這高高在上的態度,讓納蘭不舒服了而已。

納蘭強忍著氣道:“我阿瑪是這樣說的。”

“那你願意聽你阿瑪的話嗎?”馮霜止唇邊的笑意,忽然加深了,這樣問道。

納蘭看她一眼,道:“我自然是聽阿瑪的話的,只是不知道夫人有沒有的膽子,願不願意收我為幹女兒了。納蘭倒是覺得,興許和大人是很願意的,作為他的棋子,夫人想必也是願意的吧?”

這竟然是把和珅擡出來壓她?

仿佛是聽到了一天大的笑話,馮霜止忽然覺得這納蘭也不過爾爾了,到底不過是一個小姑娘而已,心機也沒多少,都是些上不得臺面的下作手段。她若是真的出手對付了這樣的人,平白讓人笑話她容不得人。

馮霜止慢慢道:“我和府的情況,怕還是納蘭姑娘你還沒鬧明白。即便是你真的如願嫁進了我們這府裏,第一要聽的是我的,其次才是和珅的。我管著府裏大大小小的事情,也管著和珅的。”

納蘭愕然,只當馮霜止是在開玩笑,“怎麽可能……”

馮霜止用手背一支自己的下巴,笑得可愛:“怎麽不可能?”

“你——”納蘭瞪著她,“你只是在故意嚇唬我!”

“我知道你看得上我家和珅,說實話我挺高興,這樣就能證明當初我挑夫婿的眼光是不錯的。”馮霜止按了按自己太陽穴,又道,“你姐姐要進我和府的門,我是很高興的,不過如果是換了你便算了。”

“你什麽意思!”納蘭被馮霜止一句話拆穿了,臉上充血,便反駁了她。

馮霜止笑,道:“一句話,你若是想要進和府,門兒都沒有。不過若是你要當我的幹女兒,那倒是可以考慮的。”

“……”納蘭沈默了。

蘇淩阿這兩天已經在府上好好地教訓了他,之前自己自己掌摑自己的效果也已經過去了。現在納蘭不像是當初那樣得蘇淩阿的喜歡了,蘇淩阿現在喜歡是高攀上了和府的遠蘭。又因為和珅點醒過蘇淩阿,要他別做出些不得馮霜止意的事情來,所以現在的蘇淩阿對納蘭可以說是嚴格地管教著。

納蘭的日子不好過,也就越發地厭惡起馮霜止來。

可是好歹她還有那麽幾分的利用價值,蘇淩阿想要自己的小女兒成為和珅的幹女兒,再親上加親一回。

現在趕著納蘭來了和府拜馮霜止,出門的時候就已經是千叮嚀萬囑咐,千萬別觸怒了和夫人。

——若是讓蘇淩阿知道納蘭今日在和府的表現,只怕能夠氣個半死。

納蘭道:“夫人是生納蘭的氣了嗎?”

她這聲音怯怯地,帶著幾分小心,一下便換了一張臉,變得純良起來。

馮霜止看她這樣子,便笑了一聲:“現在是想通了?”

只要能夠接近和珅,什麽辦法都好,幹女兒也是能夠一步步上位的。

現在馮霜止倒是被她給氣笑了,這納蘭是來搞笑的吧?

“夫人明鑒,這幾日阿瑪一直說讓我尊敬著夫人。”納蘭看了馮霜止一眼,見馮霜止沒說話,又接著道,“以前京城裏的人都說您是母老虎,我也這樣以為的,可是今日一見……方才說那麽多話,是以為夫人是草包一個,現在試探出來了……還是想要拜您為幹額娘的。

不得不說,納蘭的厚臉皮終於惡心到了馮霜止。

馮霜止道:“我時間不多,你既然要認我當幹額娘,便直接端茶上來吧。”

便是以子女的身份給馮霜止敬茶——馮霜止臉上的表情很是輕松,看著納蘭的時候,也似乎很是友善。

納蘭猶豫了一下,想著自己的那些隱秘的心願,又感覺到那是一種野心,為了這野心,她願意忍受給馮霜止敬茶的屈辱。

納蘭去旁邊倒了一杯茶,便雙手奉給馮霜止。

只是馮霜止似笑非笑,道:“你那阿瑪不曾教過你怎麽給父母敬茶嗎?”

納蘭一咬牙,差點沒收住自己眼底的眼刀:“夫人什麽意思?”

“不說三拜九叩,這裏也沒這個地方,你至少要給我磕三個響頭,才能說是成了我的女兒,如今單單端一杯茶來算是什麽?”這是馮霜止在為難她了。

原本她的打算其實不是這樣的,一開始她對納蘭並沒有抱著太大的惡意,只是在看了納蘭方才看團子的眼神之後,她心裏才有了那種厭惡的感覺——完全無法容忍別人用那種目光看著自己的孩子。

那種厭惡的,帶著惡意的目光。

馮霜止敢肯定,如果她腦子抽了讓這納蘭進了門,絕不會有什麽安生的日子,不管是什麽身份,這納蘭不喜歡團子,也就註定了,即便馮霜止是個心慈手軟的也不會放過她。

團子和和珅,是馮霜止的底線。

其實和珅這條線看著是淺,偶爾能夠松一松,但埋得更深的是團子這一條,卻是一點也不會松的。

她冷漠地看著納蘭,心裏已經給她方才的那一眼判了刑,即便是看著納蘭忍受著她自以為的那一點屈辱,給馮霜止跪下來,磕了個頭——

這個時候,馮霜止的繡鞋便在石墩子旁邊,她沒動。

而後納蘭伸手從桌面上將那一杯茶端過來,看似恭敬地奉給了馮霜止,道:“幹額娘請用茶。”

一旦馮霜止要開始算計誰了,那臉上的表情必定是嚴絲合縫,一點痕跡也不留的。

她端了會兒架子,很久沒接納蘭手中那茶盞,等到那茶盞開始晃動了,她才施舍憐憫一樣將茶盞接過來,左手端著,右手捏著蓋子,翹起小拇指來,優雅極了,也閑適極了。那動作像是被放慢了一樣,輕輕飲了一口茶,卻嫌棄地皺緊了眉頭。

她馮霜止是個小心眼兒,會因為一些很小的細節就徹底厭惡某個人。

第一印象興許不是最要緊的,後面的細節對馮霜止來說,卻是相當重要的。

不管之前納蘭的行為怎麽過分,也就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小姑娘,馮霜止可以當她是年少無知,只要後面她表現得識相一點,馮霜止也不會把事情做得太絕。她不能杜絕任何人喜歡和珅,或者想要進和府的門,她不過是要以納蘭為典範,給後來的人一個警醒,卻不會太過分……和珅有個悍妻的名聲在外面不改善,似乎也不是太好。

可是現在的納蘭……

只能說是她自己找死了。

緩緩地將那茶盞放下了,馮霜止才笑道:“好了,現在都是一家人了,你起來吧。”

納蘭松了一口氣,還以為馮霜止是真的這麽好打發,臉上便不自覺地掛了幾分帶著嘲諷的輕蔑,只是粗眼一看卻還是以為是普通的笑呢。

“幹額娘。”她喊了一聲。

馮霜止搭了搭她的手,聲音輕輕地:“放心,幹額娘以後會疼你的。”

疼得你找不到北。

馮霜止心裏冷笑,懷了試探的心思,便慢慢說道:“如今有你這一個女兒倒是貼心的,不像是我那兒子團子一樣,你是長大了的,他只是個小孩子,什麽事兒也不懂……”

話都還沒說完,馮霜止便見到納蘭眼底那厭惡與惡心了。

她不怒反笑,甚至帶著幾分艷麗,又拉著納蘭說了幾句話,這才讓人送走她,要他過兩天來府裏給和珅敬茶。

現在乾隆又要預備著去承德避暑,只準備著操辦完了令貴妃的事情,就要動身,現在和珅還要幫著處理這方面的事情,忙得有些脫不開身,所以馮霜止才讓她過兩天來拜。

這兩天,也正好方便了馮霜止做些準備。

國泰是個聰明的,第一次送了禮之後和珅收了,他便知道有門兒,盡管和珅不在府上,他也來送禮。

馮霜止收了那納蘭為幹女兒的事情,在京城雖然不算是什麽大事,有心人知道了也能夠利用一番。

馮霜止是在和珅的書房見了國泰的,這人年紀看著像是三十幾,其實也不過才三十出頭,只在外面就跟馮霜止磕了頭了,馮霜止沒出去,只端著茶對他道:“你今日送禮還真是勤快。”

國泰躬著身子,“和大人跟和夫人這邊的事情,不敢怠慢了。這禮物得了二位貴人的喜歡,才是奴才最大的幸事。”

好厲害,這國泰好歹也是個正白旗的,現在一口一個“奴才”,自己貶低了自己的出身,卻是為了巴結上和珅不要這臉了。

馮霜止問道:“我聽說你対我那幹女兒納蘭有意思?”

國泰心裏咯噔一下,心說這和夫人早不見自己,晚不見自己,偏偏這個時候見,怕是有內情,還是怎麽也沒有想到會是跟那納蘭有關。

國泰老實道:“奴才……不敢高攀了……”

馮霜止冷笑:“她不想嫁你,你想娶她。”

國泰趕忙立刻跪下來,磕頭道:“奴才再也不敢了,還求夫人饒恕,求夫人饒恕……是奴才癩蛤蟆想吃天鵝肉,鬼迷了心竅了……”

“什麽癩蛤蟆想吃天鵝肉?”馮霜止冷笑不減,哼聲道,“看你這沒出息的樣子,便是爺兒提拔了你,你也辦不好說事兒,男子漢大丈夫,要一個女人有什麽了不起的?你老實告訴我,是真心喜歡納蘭的嗎?”

國泰估摸著馮霜止這話裏的意思有些古怪,想起多日之前的傳聞來,忽然就有些心驚。他的直覺告訴他,應該這樣說:“之前是……可是後來就不了。”

馮霜止感了興趣。“怎麽說?”

國泰道:“原本兩家定親是早說好的,奴才雖大了蘇淩阿那老匹夫家的二姑娘很多,可是也不算得有什麽,奴才這官位也沒有配不上他們的說法。一是那蘇淩阿老匹夫因為我父親的事情而看不起我,二是因為二姑娘也嫌棄我。只是他們越嫌棄,奴才便越是想要將那二姑娘娶回來——”

“娶回來不是遭罪嗎?”馮霜止約略地知道了,卻道這國泰倒是個不錯的狠角色,至少在馮霜止現在的心境上,很是對她胃口。

國泰回了馮霜止,一直站在那外面沒敢動,也沒敢擡眼:“要遭罪,便一起遭罪,奴才是她夫君,若真是娶回去了,總能收拾她。”

馮霜止將茶碗的蓋子合上,笑了一聲:“你是個識相的,你想娶她,過待我和府這邊給和琳提了親,你後腳便去送些禮,只當做是迎個妾進門。納蘭這年紀選秀已經沒過,早已經可以議嫁,只是她這樣的心性,萬不能真的當了你夫人,左右還是要娶個正經人家的姑娘操持著家裏的事情的。”

國泰有些驚駭,“夫人的意思是……”

“有我在,你怕什麽?”

馮霜止既然想要把事情做絕了,就不會再給這納蘭留什麽後路。

國泰這才肯定了,這和夫人是厭納蘭到了極點了。

他其實也不是真的不喜歡納蘭,不過那所謂的喜歡也就停留在表面上,納蘭沒了那身段和臉蛋,國泰肯定是不喜歡的。

國泰知道今日是自己接到了天上掉下來的餡兒餅,如今自己得了和夫人的歡心,改日和珅還要提拔自己,他只要按照著馮霜止的意思走,便有光輝的前程了。

“謝夫人疼奴才。”

“別一口一個奴才的了,聽著不舒服,你父親也曾經是四川總督,罷了,今日你先下去吧。”

馮霜止本來想再說兩句,不過一按自己的額頭,似乎也累了,便揮了揮手,要國泰走。

國泰來的時候,是弓腰駝背,走出了和府的時候,便頗為揚眉吐氣了,他看著外面那一片晴朗的天空,心裏發了狠。

既然和夫人是不喜歡納蘭的,那只有納蘭越慘,才能越對了馮霜止的心思了。

國泰走後,書房前面便安靜了,裏間和外間隔著一道簾子,馮霜止在國泰走後便用手指摁了自己的額頭,便道:“你為何讓我來應付這國泰?”

後面和珅從書架後面的暗門出來,便到了馮霜止的身邊,笑了一聲:“給你養幾條狗,不也有點意思嗎?”

“若是狗要反咬主子呢?”馮霜止眼底冷光沒散盡。

之前馮霜止跟國泰說話的時候,和珅就在裏面。

他看著馮霜止這模樣,便覺得新鮮,許是因為她不舒服,所以現在手肘擱在書案上,給人一種很脆弱的感覺,可是她眼底,便有一條流動著的冰河,一見之下便能讓人凍住。

和珅端了茶,是馮霜止喝過的那一碗,他喝了一口,道:“打死便是。”

馮霜止似笑非笑看他,將那茶碗劈手奪了回來,道:“渴了不知道自己去喝,如今用我用過的茶杯像是什麽話?”

和珅沒什麽表示,茶也喝到了,便不著急了,“你看國泰如何?”

“蘇淩阿庸碌老邁,國泰卻是個心狠手毒的,只是見風使舵,墻頭草,即便是養著,也覺得養不熟。”這是馮霜止的真實想法。

和珅道:“那就養著看看?”

“……嗯。”馮霜止考慮了一下,又道,“不過國泰這人,對我胃口。”

“我看你之前也不像是對那納蘭有這樣大的意見,可是出了什麽事情了?”和珅有些不解。

他才從宮裏忙了很多事情回來,還不清楚到底這裏有什麽事情。

馮霜止道;“團子是我兒子,只有我能嫌棄他不喜歡他,旁的人便是瞪了他一眼,我都將那人剜眼睛割舌頭,我護短得厲害。”

那便是那納蘭對團子怎麽樣了吧?和珅眼底的冷氣也起來了,他沒說話。

馮霜止又道:“父母嘴上說著別家的孩子好,心裏總覺得自家的孩子好,容不得受委屈的。那納蘭厭惡我的團子,我便讓她嘗嘗真正痛苦的滋味。”

毒,什麽叫心毒?最毒婦人心,甚至可以說——最毒慈母心。

和珅笑她:“這是須得做絕了,明日晚上宮宴,上午便將這麻煩的人解決了。我若為國泰說親,蘇淩阿沒有不答應的道理。好霜止,你快別生氣了,團子始終是要以後面對自己的風雨的,你護不住他一輩子。”

在對待孩子的問題上,和珅要理性得多。

馮霜止抿唇,“我知道……可是他現在還小,我只想為他遮起一片天來,後面我有我教孩子的辦法,必不叫他長歪了。”

“我信你,你莫要多心。”看馮霜止似乎有些悶悶不樂,和珅怕她誤會自己方才的那一番話,忙出聲安慰她。

馮霜止只是因為近日的事情覺得糟心而已,“千辛萬苦忍了我倆做幹額娘幹阿媽,卻不知道我是推她進火坑的,當日她給我端茶的時候,我說我疼她,明日便要她知道,我這個幹額娘是怎麽疼她的。”

伸手一捏她鼻子,和珅笑得暧昧。

“你這小家子氣的模樣,最招人喜歡了。”

馮霜止聽他又開始沒正型兒,啐了他一口,便起身回了自己的屋裏準備午睡了。

和珅這邊想著國泰跟蘇淩阿,掂量著幾分,最終還是坐下來。

第二天的事情沒有什麽意外,也不過就是蘇淩阿的表情難看了一些,似乎根本沒有想到會發生這樣的情況。

納蘭好不容易要見到和珅了,甚至還要端茶給和珅了,她甚至練習過了完美的禮儀,要讓和珅知道自己也是個大家閨秀,不想今日這茶遞上去了,他也喝了,連“幹阿瑪”也喊了,蘇淩阿坐在一旁笑看著這一幕的發生。

豈料和珅下一句話卻是:“我看著納蘭的年紀也不小了,怕是應該嫁人了。”

蘇淩阿先是一喜,忙道:“這倒是啊,只是最近納蘭壞了名聲,怕是不怎麽好找人家了。”

蘇淩阿這是以為事情有轉機,所以相當高興,以為納蘭終於能成和珅的姘頭了,不想和珅竟然道:“我這裏倒是有一個合適的人選,也能擡了納蘭當貴妾去,雖然是個妾,但是他家現在沒有當家主母,去了也是納蘭掌家。這人現在也是刑部侍郎,我預備著提拔這人,是個前途不錯的。”

刑部侍郎?還是和珅準備提拔的?

幾乎是一瞬間,蘇淩阿就知道和珅說的是誰了,他張口就想要反駁,卻看到和珅那笑瞇瞇的表情,似乎早就知道這件事情的,便覺得心中一冷,也不知道自己是哪裏得罪了和珅,便開始狂擦起冷汗來。

“大人的意思是……”

“湊合湊合嫁過去吧,少不了的榮華富貴。”

和珅說話簡單極了,一句話,要納蘭嫁。

蘇淩阿不是不識相的,一看和珅的表情就知道那國泰定然是到和珅這邊聯系了,只能順著和珅道:“那這人還真是個夫婿的好人選,還是和大人費心了……”

和珅微微一笑:“一會兒我府上的人去你那邊提親,我們也要快成親家了。”

這話像是蘇淩阿打一棒給個甜棗一樣,現在說遠蘭的親事,自然是喜慶的。

站在一旁的納蘭,忽然之間就面如死灰,根本不知道事情為什麽會忽然之間變成這樣。

她想要開口反駁,可是又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只能站在這裏,忽然就手足無措起來,張開嘴,她表情有些扭曲,便要說話,卻不想蘇淩阿回頭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像是在警告她。

納蘭只覺得渾身發冷,一直有輕微的顫抖。

和珅與蘇淩阿又說了兩句話,蘇淩阿這邊巴結和珅,和珅也就順著他的話說,便像是要給蘇淩阿什麽保證一樣,一會兒重點又轉到了遠蘭的親事上,與之前的納蘭親事隨便兩句話解決是完全不一樣的。

對和琳的事情,和珅一向是很重視的,現在說起來的時候也異常地慎重,倒是給蘇淩阿吃下了一顆定心丸,那國泰與納蘭的事情一出,他還以為自己是失了和珅的信任,如今看來和珅還是更重視和琳一些。自己這個小女兒伶俐是伶俐,只可惜在聚賢樓被劉墉那老而不死的糊塗東西罵了,現在京城裏敢娶納蘭的又有幾個?如今和珅說和著這事兒,怕是也要跟國泰搭上線了。

想到自己與國泰之間的恩怨,蘇淩阿就是一陣的冷汗,在跟和珅說完了話之後,便帶著納蘭告辭了。

一回到府上,納蘭就開始哭鬧起來,說死活也不肯嫁給國泰那等的人,蘇淩阿以前一向是寵愛這小女兒的,可是如今這女兒賣不上好價錢,讓人說不出地失望和惡心,當下看納蘭不懂事竟然還在鬧騰,蘇淩阿火氣起來了,竟然給了她一巴掌,厲聲道:“誰讓你自己不知死活地得罪了貴人,如今能找個門當戶對的嫁出去也好,即便是貴妾也好過在家裏嫁不出去。你若再是苦惱,便別怪我不客氣了!”

納蘭哪裏想到自己阿瑪是變臉比翻書還快,幾乎是立刻頹然坐倒在地,“阿瑪你……”

“如今這已經是最好的解決辦法了,最近你姐姐遠蘭準備著出嫁,她現在是貴人了,你萬莫去招惹她,若是讓我發現了……有你好果子吃!”

蘇淩阿放下了狠話,回頭卻讓人準備了禮物,讓人去國泰府上賠罪了。

當著面,國泰笑著說什麽不介意,也收下了蘇淩阿的禮,說以後國泰便是他老丈人,還恭維了好幾句。

蘇淩阿不想國泰竟然是個很會說話的,以前沒怎麽發現,今日一談,倒是對國泰有了印象改觀。

蘇淩阿回去之後,又找人跟納蘭說國泰其實不錯,而國泰在蘇淩阿走了之後,卻是讓人直接將蘇淩阿送來的東西全部賞給了自己的幾名通房丫鬟。

“蘇淩阿這老貨,當真以為我給他臉不成?回頭他女兒嫁進來的,我讓她好看!”

拍了拍自家那嬌俏的通房丫鬟的臉,國泰眼底有幾分狠色。

今日晚上,馮霜止這邊便預備著進宮了,因著是皇貴妃娘娘的生辰,也準備了好一些賀禮。馮霜止也用心挑了一下,既不能顯得他們和府錢多,也不能太過寒酸,只送了一對兒玉如意,又送了從恒泰齋買來的一對兒做工精細的盤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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