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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安明案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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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全兒聽了馮霜止的吩咐,趕著去接自家爺回來,剛剛到了宮門外,便瞧見了和珅。

只是和珅的面色一點也不好,見了劉全兒,問過了府裏的事情,只讓劉全兒跟著回去了。

“你是怎麽來了的?”和珅走著走著,忽然想起這一茬兒來。

劉全兒回道:“那福夫人來過之後,夫人便叫奴才來了,奴才也不知道是什麽事情。”

既然跟陳喜佳有關,和珅也就明白是怎麽回事了。

今日在朝堂上,福康安沒事兒,自己卻險些遭殃,只因為戶部賬目不清的問題——除了羽翼未豐的十五阿哥之外,其餘的幾位阿哥哪一位沒欠著戶部的銀子?

連戶部尚書豐升額都不敢得罪這些個爺們兒,和珅不過一個從二品的侍郎,也不會上去找晦氣的,真要把事情捅出來了,那就真的是眾矢之的了。

他只能扛著,讓乾隆訓了一頓,這才出宮來。

霜止必定是擔心他……

和珅嘆了一口氣,說道:“那連霜城在我書房裏,可曾見了什麽人?”

“不曾。”

劉全兒很小心,只不過他離開之後就不知道了。

在回去的時候,便經過了外面的聚賢樓,裏面不少士子才從考場出來,便在這聚賢樓之中包了酒席,要好生地喝上這麽一場。

和珅從下面路過的時候,便聽裏面有人道:“今科狀元必定是方為兄了,您是傅恒老大人的門生,這事兒定然是已經板上釘釘了的。”

“李兄說笑了……”

……

走著走著,和珅的腳步便慢了下來,聽著上面這些人的議論,想起自己當初那一遭,頓時便有些惡心。

他搖了搖頭,擡步便想要走,不想這個時候,瞧見那樓上下來了一名青袍士子,正是和珅曾看見過在廣濟寺跟馮霜止說話的那個王傑。

王傑這人,和珅也有所耳聞,知道是個脾氣古怪的。

他忽然停了腳步,便擡頭看這王傑,王傑也不曾想出來便撞見了和珅,猶豫了一下,還是拱手為禮:“和大人。”

“您便是那名傳江南的王傑公子吧?久仰了。”犟師爺王傑,可不是名傳江南嗎?

王傑自嘲地一笑:“和大人說笑了,王傑這還有事,不宜久留,告辭了。”

他臨走的時候,看了劉全兒一眼,劉全兒心裏咯噔一下,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麽。

只覺得這之中有玄機。

想到在恒泰齋之中,自家夫人跟那汪如龍之間的對話,還有忽然之間進來的王傑,劉全兒只覺得自己腦袋都要大了。

他悄悄地看了一眼自家爺,只覺得這兩人似乎沒在一處使力,爺像是一點也不知道王傑的事情,這原本也不是什麽要緊事……要緊的是,自家爺方才這神情,分明就是不怎麽喜歡王傑啊……

此刻的王傑,唯一想的事情,便是去拜訪一下昔日提拔自己的恩人,便是陳喜佳的祖父陳宏謀。

陳宏謀調任進京之後,已經成為了大學士和兵部尚書,可以說是權高一時。

只是王傑認識之中,陳宏謀並非什麽貪官之流,他想要去拜訪,只是沒有想到,剛好撞見一名奴才,拿著傅恒府的腰牌便叩開了陳府的大門。

他不知道為什麽便走不動了,站在那裏,沒有上去遞上自己寒酸的拜帖。

之前那傅恒府的人,很久之後才出來,外面還有一個奴才等著,一見方才進去的那人,便笑了:“事情辦好了?”

“還不是一句話的事情?那王傑也是倒黴,招惹了三夫人,只有這下場了。”

“主子們的事情,你也敢說,這大街上……”

“今科狀元肯定是那方為了,有什麽好說的?”

“哈哈……”

王傑轉過身,只覺得心冷,怪他還對陳喜佳抱有一絲的幻想,如今卻是什麽都沒有了。

這些人的嘴巴雖然大,可是說出來的話又有什麽假的呢?

王傑長嘆了一聲,便要回自己住著的客棧,半路上卻遇到了汪如龍。

汪如龍還在這京城裏跑門路,正要去傅恒府拜訪,卻見王傑面色不豫,頓時覺得奇怪:“你怎麽在這裏?”

王傑只笑了一聲,“鬥不過。”

汪如龍是何等的人精,只一聽便知道這事情不對了,當下想著去傅恒府估計也拉不到什麽幫助,定要籠絡好了這有可能中狀元,還跟朝廷新貴和珅有那麽千絲萬縷聯系的王傑。

他拉了王傑,便回身重新走回了自己的恒泰齋,將那門簾子一掀,便請了王傑坐到裏面去,皺著眉問道:“可是出了什麽棘手的事情了?你這臉色可是一點也不好啊。”

王傑細細將這事情一說,汪如龍心裏便咯噔一下。

他這模樣倒是比王傑還緊張,王傑看笑了,“汪老板何必想那麽多?左右是我王傑自己倒黴……”

陳喜佳,權勢財富,榮華富貴,便能夠將當初溫婉秀麗的女子,變得心狠手辣,不念舊情,王傑也不知道自己是應該笑還是應該哭。

只是他依舊是在笑,大笑,這這荒唐世!

現在想起江南煙雨之中的情和愛來,反倒成為了一種虛幻,一場大夢,如今夢醒,滿紙荒唐!

汪如龍倒不像是王傑這樣悲觀,他來京城不久,知道的事情也多。

當下汪如龍一笑,給王傑倒了一杯茶,“好了,你喝一碗定心茶,事情哪裏有你想象的這麽糟糕?這朝廷又不是他們一家能夠把持的,即便是陳宏謀說了兩句話,那也得看周圍的人答應不答應,你莫不是忘記了當日那和夫人不成?待會兒修書一封過去,問個情況。”

王傑皺眉,還沒來得及說什麽,汪如龍便瞧出他心裏似乎不怎麽願意了。

汪如龍勸他道:“大丈夫能屈能伸,有什麽過不去的坎兒?”

“只是……”王傑心裏終究是有個疙瘩的。

馮霜止當初與陳喜佳交好,如今……

“和夫人跟福夫人之間,我聽說了一些消息,似乎是說不好的。”汪如龍來京城就是打探消息的,這些小道消息他也聽了不少,“你知道,福三爺跟和夫人以前就有那麽點說不清楚的關系,福夫人要嫁過去了,哪裏能夠真的不介意啊?這姐妹兩個不就自然遠了嗎?不然你以為憑什麽和夫人想要幫你啊?自己找不到事兒幹了麽……”

汪如龍這話說得不是很客氣,可是不得不說他說得很對。

事情基本就是這樣的。

馮霜止跟陳喜佳之間真的便是這樣的關系了。

而且汪如龍的這一番話,觸動了王傑當初的一些記憶。

他想起了自己在江寧時候想要告禦狀,結果被那些歹人推入水中,還是馮霜止那邊的織造府奴才們將自己撈了起來,只是他分明看到了馮霜止站在船尾上,讓人通告了福康安的。那也是王傑第一次與福康安接觸,那個時候的王傑哪裏想得到,那人會成為自己的情敵——還是一個不喜歡陳喜佳的情敵?

當時只覺得福康安對馮霜止的態度有些異樣,現在卻覺得這一點異樣是剛剛好的……

前後的痕跡對上了,完完全全地合適。

只是最後,王傑到底還是沒有修書給馮霜止,因為有人已經將一封信送到了恒泰齋。

汪如龍與王傑都有些驚訝,問這送信的人是哪裏來的,那送信的奴才一笑,說是英廉府的。

在王傑接了信之後,他便離開了。

這邊王傑一拆信,看了裏面所說,便完全安定下來了,只是心中有些覆雜起來。

到底馮霜止是怎樣的算計還真是有些不明白了。

英廉曾任江寧織造,在京城跟外地之間不斷地調任,王傑覺得這人太過中庸,現在看著這位老大人在信中說他不會被人故意落下榜,給他一個公平的機會,忽然有些覆雜起來。

汪如龍打量著王傑,也不敢問信的內容,只旁敲側擊道:“還要給和夫人寫信嗎?”

王傑原本就沒打算寫,現在更是不需要了。

他搖了搖頭,將那信收了起來,卻見外面進來了一名公子哥兒,說是來找王傑的。

王傑一問他姓名,無巧不巧,正是馮霖。

這一來,王傑便看明白馮霜止這算盤是怎麽打的了。

這馮霖,是要拜自己為先生嗎?

英廉與馮霜止給自己行方便,又要讓自己收了這麽一個學生,若是他高中了,其實也算是被他們拉拉攏住了。

馮霜止的這一把算盤扒拉得啪啪直響,“今科順天學政乃是汪庭玙,這人跟我瑪法英廉的關系倒是不錯的。你說那方為,應當是傅恒大人的文門生吧?”

和珅回來之後便與她說了今科會試的事情,馮霜止便笑著回了這麽一句。

“我怎麽覺得,你有自己的想法呢?”和珅看著她,坐在馮霜止的屋裏,卻暫時不想去找那連霜城說事兒。

馮霜止只挑眉道:“傅恒是個明白人,不會胡亂培植自己的勢力,他傅恒家已經勢大,即便是皇帝信任,他們也不該張揚跋扈。聰明如傅恒者,根本就是個老狐貍,不會隨便對什麽人說他肯定高中吧?”

和珅這麽一想也是,即便是當初給自己使絆子,也不曾有傅恒的人出面,更何況誰當狀元根本不是傅恒定下來的,是有別人的給學政塞了禮,才能換掉了和珅的答卷。傅恒一向是很清明的人,沒道理在這種需要註意的時候還給自己拉風頭。

現在的傅恒家,是越低調越好的。

傅恒家尚了兩門公主,福長安也不遠了,三爺福康安娶了陳宏謀的孫女,女兒又嫁給了十一阿哥,幾乎是半個朝廷都在傅恒家了,這樣尊榮至寵,若是不註意著,他日便有無窮的禍患。

和珅的手指敲擊在桌案上,似乎是在考慮著什麽。

這個時候,馮霜止終於有功夫問他戶部的事情了。

和珅解釋道:“戶部的虧空太大,補不上,情況也不是很清楚……”

馮霜止道:“那安明可派得上用場?”

這一句倒是提醒了和珅,他思索了一下,道:“這倒是一個好路子,我現在去見連霜城,你且歇息一下,也不必太過擔心。”

“嗯。”

馮霜止目送他走了,又想到近日來事情不斷,不知道為什麽就有一種心驚肉跳的感覺。

連霜城今日聽夠了墻角,心底也開始謀劃了起來,他聽到自己背後的推門聲,便知道是這書房的主人和珅回來了。

和珅在他身後笑了一聲,道:“連舵主好悠閑。”

連霜城坐在棋盤邊,頗有幾分反客為主的味道,他道:“身負重傷,不悠閑也不行啊,真羨慕您有一位能幹的好夫人,竟然將府裏的事情處理得這樣井井有條,還有特別周到的待客之道。”

至於怎麽個“周到”法,那就不是能夠細說的了。

連霜城在某些地方是個小人,可是在很多時候他還是改不了那君子的作風,也不可能在和珅的面前說人家夫人如何如何過分,今早那一口惡氣,也只能委屈自己咽下去了。

和珅其實是知道早上那一樁事兒的,只是連霜城不提,他自己也全部當做不知道,霜止高興就好了。

“聽說和大人遇到麻煩了,連某人想了想,這樣的問題,似乎連某人恰好能夠幫上忙呢。”連霜城什麽都不多,就是錢多。

和珅聽出了他這言下之意,雍正朝的時候,說雍正爺填補戶部的虧空,除了跟自己的兄弟們討債之外,也找鹽商填補這其中的虧空,很是辛苦,他這難道是要效仿雍正爺了嗎?

和珅考慮不出個所以然來,只是想弄明白連霜城到底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的事情。

“你跟福三爺之間是有仇嗎?”和珅問得很是開門見山。

連霜城挑眉:“何以知之?”

和珅冷笑:“福康安這人雖素與我不和,可做事也是比較靠譜的。昨日的事情我已經查過了,殺你的人是福康安的手下,若不是你先得罪了他,他不會對你動手。”

“您應當聽說過一句話,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以利而合者亦必以利而分,在下與福三爺在揚州曾做過一筆買賣,只是現在福三爺厲害了,連某人這樣的,也便成了可有可無的存在。”連霜城說話有些玄乎乎的。

和珅終於算是聽出了味兒,“我曾聽說福康安在揚州的時候發了一筆大財,竟然是從你這裏來的嗎?

連霜城道:“那時候我還不是這九城漕運的第一把交椅,不過只是個剛剛下來的人,我與福康安之間有過一把交易,他幫我坐上了第一把交椅,我為他辦一件事,並且成為他的耳目。”

福康安的本事,果然是非同一般的——

和珅有些忌憚著,又看向他,“可是現在他追殺你,定然是你有什麽地方犯了他的忌諱。”

“為何不說是他福康安返了我我的忌諱呢?”這一回輪到這連霜城冷笑,他道,“江南富庶之地,誰不想來分一杯羹?我與福康安不過是‘以利而合’,可是我成為第一把手之後,便不能完全聽他的——福康安是皇帝的一條狗,我也要成為一條狗嗎?”

這話說得太難聽,只會讓人心生反感。

和珅皺著眉,拈了一顆棋子,沒說話。

連霜城笑著,也拈了一顆棋子,落到了棋盤上:“和大人定然要覺得我這樣的話太糙,可福康安一開始幫我便是沒按好心,漕幫之中的人對朝廷的怨言也不是一天兩天,我們幫派裏有自己的規矩,不想要別人插手太多。”

這言下之意就是,福康安插手太多?

這連霜城真是個厲害的人物,他說話的時候,幾乎完全將自己摘了出去。

其實和珅已經基本能夠明白發生了什麽了。

若將這連霜城想得心機深沈一些,便知道是這人與福康安之間進行了合作,福康安本來想利用連霜城的存在將江南那邊的情況握住,漕幫的作用可大了。若是握住了漕幫,便是握住了半個江南官場,甚至是握住了鹽幫……福康安的心很野,可這連霜城似乎也不是個吃素的。

現在福康安既然要殺連霜城,必然是這連霜城做了什麽觸到福康安底線的事情。

想來想去,無非是連霜城跟福康安之間的合作破裂,福康安不會容忍這連霜城繼續存在,他要解決了這人,才能消去心頭恨吧?

最大的可能是,連霜城利用了福康安的勢力上位,事成之後卻不想乖乖給福康安控制,福康安興許是真的做了什麽事情,可是現在看著連霜城的表情,和珅寧可相信是這人算計的結果——所以。連霜城急於擺脫福康安,福康安也覺得連霜城的存在已經成為了阻礙。

分許完這些,和珅便不怎麽擔心了。

“可是您將和珅這樣的小人物牽扯到這當中來,可就沒意思了。”

“您本該是局中人啊。”連霜城落子,看著這情勢比較險惡的棋局,“若是這漕幫幫主換了人,我連霜城也就成為了廢物。福康安完全可以扶一個完全聽他話的傀儡上位,不過那個時候,不僅是連某人不舒服,怕是和大人心裏也不舒服吧?”

在連霜城打定了主意來和珅府上避難的時候便已經想清楚了這其中的厲害關系,找個跟福康安不對頭的人就對了,這和珅府簡直就是天然的避難所啊。

和珅心裏對連霜城這人已經是忌憚起來了,當下想了一下,只說道:“和某只怕與連幫主合作了,回頭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死的。”

他話音落地,外面便有了腳步聲,劉全兒到了書房的外面,叩了門,“爺?”

現在書房裏有別人,和珅也不好直接問,他看向了連霜城,連霜城卻說道:“和大人是個大忙人,連某人可否去貴府院子裏逛逛?”

“連幫主請便。”

只要不被人發現,怎麽走都是好的。

和珅這邊送走了連霜城,才問;劉全兒道:“什麽事兒?”

劉全兒道:“那安明來拜訪大人了。”

和珅沈吟道:“叫他進來。”

安明的到來,無疑為和珅帶來了一些消息。

這邊連霜城回頭看了一眼,於是看到窗外那桃花,有淡淡的粉紅色的花苞,當真是很漂亮的。

連霜城去逛了園子,身後派了人跟著,眾人看到只當是和珅的客人,甚至沒有多想。

倒是有人給他介紹了要園子裏的每一處景色,一會兒這花又是和大人種的,一會兒那樹又是和夫人打理的,一會兒花廳涼亭的樣子都是和大人畫出來的等等……

連霜城自己在江南的宅子都沒這麽精致,他仔細地聽著,將一些細節記了下來,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這才回去。

只是他沒有想到,卻恰好碰到一名婦人打扮的女子從書房裏出來,又站在門邊吩咐了自己身邊的丫鬟幾句,這才轉身走了。

連霜城看到這女子的背影,清瘦窈窕,帶著一種典雅的感覺,很是清麗。

他頓時便想起江南女子嘴裏哼著的哥兒,吳儂軟語惹人醉——和珅這夫人,心機比之和珅本人,竟然是不遑多讓的。

和珅暫時沒對毒連霜城提出來的那些事情有任何的回應的,只是處理自己的事情。

連霜城最終還是搬到了客房去住,身份只是江南來的士子。

安明給和珅帶來的消息,無疑是對和珅有用的,他甚至只能收下了安明的禮。

舊的戶部司務離職,位置便空出來了,和珅向著上面舉薦了安明,安明也總算是抱對了大腿,重新回到了戶部司務的職位上,於是又給了和珅一筆禮。

這下眾人便都明白和珅也是有能量的人了。

眼看著就要到月底放榜的日子,馮霜止這邊就與有些不安起來,王傑到底能不能中,到底有些讓人想心急。

開春之後,和珅說要帶她出去玩兒,在放榜的這一日,馮霜止跟和珅正好到了貢院外頭,聚賢樓便距離貢院很近,這個時候已經是人滿為患。好在和珅早就已經預定好了靠窗的位置,帶著馮霜止上去了,便見得眾人已經圍到了那榜欄下頭。

馮霜止看著這場面,忽然就有些感嘆,“今日的他們,便是昔日的你。”

“只可惜不是每一個人都像我一樣幸運的。”和珅笑了一下,雅間之中也沒人說別的,他伸手來一刮她鼻子,笑道,“麻煩馬上就要解決了,那連霜城不是來解決汪如龍的,只是來京城打通門路,不對真的對汪如龍動刀動槍。現在汪如龍拉攏著我們和府,連霜城也已經成為了盟友,汪如龍跟連霜城之間的矛盾也沒有了。連霜城給汪如龍開了方便之門,便是皆大歡喜了。”

“其實也是他們本事,剛好全部找到了你那裏。”馮霜止說了句古怪的恭維話,這是揶揄著他呢。

“當真以為我聽不出來嗎?你這是說我倒黴,竟然遇到了連霜城這樣的危險人物。”

連霜城是大半夜進來的,汪如龍其實是先搭上馮霜止再過來的,興許汪如龍自己自己都沒有想到,能夠從和珅這邊把運鹽的問題給解決了,還是直接從連霜城的身上解決,直接得不能夠再直接。

現在和珅手上握著的牌一下就多了,只不過這一副牌是從福康安的手中搶下來的,怕是跟福康安的仇又深了幾分了。

“下面放榜了——”

“放榜了!”

周圍頓時就已經熱鬧了起來,聚賢樓中不少人頓時望過去,只瞧見人挨著人,人擠著人,連續著都是人,根本不知道下面是有多少的士子。

這會試一回,考中了的都稱為“貢士”,第一名稱為“會元”,而後還有殿試,過了殿試的才稱為進士,而後有狀元、榜眼、探花。

下面也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會元!你們看——是王傑!”

馮霜止忽然就笑出了聲,和珅怔然了一下,回身叫劉全兒:“你下去探聽探聽消息。”

劉全兒下去了,一會兒又上來,說:“第一名是王傑,第二名叫方為,這跟眾人之前料想的有些不一樣。”

王傑有沒有才華,馮霜止是早就知道的。

文才早就已經名滿江南,更出名的是他作為陳宏謀的謀士,一向被稱之為犟師爺,可見這人在政治上面也有很高的天賦。

如今王傑考中了,明日便是殿試,說不得便是要摘下這“狀元”的名頭,若是陳喜佳知道這消息,指不定要恨到牙癢了吧?

當初她說過,只盼陳喜佳不要後悔。

王傑這樣的人,本來就是犟驢的性子,愛你的時候能不顧生死,若是狠心不愛了也能夠將昔日所愛視作路人。

不知道在陳喜佳知道這個消息之後會怎麽做呢?是去拉攏王傑,還是……

想到自己曾經対陳喜佳說的那些話,為陳喜佳出的那些主意,她便已經收拾好了心態準備看戲了。

整個聚賢樓下面一片沸騰,而王傑還坐在恒泰齋女裏面跟馮霖說話。

摘得會元的消息傳來的時候,王傑臉上表情平靜到了極點,只是手中的筆頓了一下,便道:“我知道了。”

他知道了。

——也不過就這樣短短的一句。

從今天開始,便已經走出了完全不一樣的道路了。

和珅沒有想到王傑會成為日後的勁敵,王傑也沒有想到自己將來會因為諸方的利益關系困頓到那般的地步。

此刻的眾人,無非是笑的笑,驚的驚而已。

二月下旬,乾隆殿試,欽點王傑為金科狀元,授翰林院修編,入值南書房——如此殊榮,眾人都有些眼紅起來了。

鯉魚躍龍門,貧寒到富貴,也不過就是這麽一眨眼的事情。

陳宏謀被這個結果氣得不輕,傅恒原本以為自己的門生能夠憑借真才實學賺一個狀元,不想這狀元竟然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子摘走了,他倒是不怎麽郁悶,可是下面的福康安夫人陳喜佳行禮就不是那麽舒坦了。

自從知道了王傑參加了科考之後,她心裏就像是壓了一塊石頭,放榜那一日便已經是各種煎熬,又到殿試,聽說王傑已經成為了今科狀元,甚至直接入值南書房,竟然直接像是傻了一樣,坐在了桌邊,打翻了手邊的茶水了。

陳喜佳竟然狠狠地哭了一場,連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哭。

可是哭過了,她又覺得荒唐。

她以為這人不能夠成材,多番抉擇之下,還是選擇了福康安,想著女子這一身,榮華富貴滿身便夠了,更何況她是真的覺得福康安也不錯的。

可是現在,王傑不但考中了狀元,甚至還相當得皇帝的賞識。

相反的是,陳喜佳不但不能得到福康安的心,表面上看起來榮華富貴,可是在傅恒府的女眷之中,她的出身是最低的。

兩位嫂嫂都是公主,毓舒也是十一福晉,便是福長安也是要尚主的。她陳喜佳不僅沒有很高貴的出身,甚至還是個漢人……

如今陳喜佳已經到了一種困境裏,出不來了。

她百般阻撓,不想王傑高中,他卻還是高中了……這人總是讓她不如願,總是讓她不如願 !

陳喜佳心裏恨極了,又是委屈又是難受,將自己關在屋裏許久沒有出門。

福康安聽了這消息,卻是冷了臉,雖然他並不喜歡陳喜佳,可是至今不曾有過任何對不起她的地方,他心儀馮霜止已久,婚後卻也知道與馮霜止保持著距離,不曾有過任何的逾越——可是他的妻子,卻因為聽見舊日情人高中的消息而躲在閨房之中哭泣……

福康安想了想,左右覺得這心裏不是滋味。

男人是不喜歡女人給自己戴綠帽子的,陳喜佳當初的事情其實也不是什麽秘密,福康安既然跟連霜城這邊有著合作,就不會對江南的事情一無所知。

當下福康安便已經對陳喜佳這邊有了芥蒂,只是陳喜佳還不知,一如既往地伺候著福康安。

朝廷裏換上了一批新血,頓時局勢就開始了轉變,只是和珅這邊卻遇到了麻煩。

在王傑高中狀元的這一日,伊阿江忽然闖入了和府,點名有急事要見和珅,可是和珅半夜出去跟連霜城處理事情便沒回來,馮霜止推說不見,可伊阿江堅持說有要緊的事情。

無奈,馮霜止只能叫了劉全兒,將伊阿江放進來,可是伊阿江轉臉卻說了一件驚人的事情。

那安明之前被和珅舉薦到了戶部司務的位置上,可是沒兩天就傳出他老夫病故的消息,按照規矩他應該回家丁憂治喪,可是安明因為貪圖這方到手的職務,不願意放棄,若是三年之後回來,肯定沒這麽好的機會了,所以安明選擇了隱瞞自己老父的喪事。

然而這件事偏偏傳到了戶部尚書豐升額跟大臣永貴的耳中,永貴是個眼底不揉沙子的,立刻便準備要在明日一本子參了和珅。

伊阿江跟和珅之間也算是有那麽幾分酒肉的情義,現在伊阿江也算是在和珅的手下做事情,過來通報消息似乎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伊阿江覺得和珅是個有大前途的,永貴這樣做不怎麽好,這才來通報了消息。

只是他沒有想到和珅不在,接待自己的反而成為了他最厭惡的馮霜止,當下便覺得心裏不舒服了。

馮霜止卻難得對這伊阿江刮目相看了,她不緊不慢地為自己這位姐夫倒了一杯茶,道:“今日這消息是謝過姐夫了,天色已晚,霜止婦道人家,便不留姐夫多坐了。”

端茶送客,這道理伊阿江還是明白的。

他端了茶便道:“我那糊塗阿瑪一向喜歡幹糊塗事兒,今日我也不多留,這便走了,只盼和兄不要誤了大事。”

伊阿江似乎也成熟了不少,不再是當初那個只會調侃馮霜止的紈絝子弟了。

送走了這人,馮霜止臉上的笑容就完全消失了,她知道和珅這是送連霜城走了,這兩人已經商量好了最近一系列的合作事情,這個時候怕是在碼頭上,她吩咐了劉全兒,要劉全兒馬上去把人找到,尤其是要立刻跟和珅說這事兒。

劉全兒去了,馮霜止卻到了和珅的書房,翻出一封空白的折子,便模仿著和珅的筆跡,寫了一封折子,彈劾安明!

和珅是第二天早上才回來的,似乎那邊出了些意外,他回來之後,馮霜止便直接將折子遞給他,他笑了一聲,便直接出了府門上朝了。

馮霜止站在門邊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了夜色當中,心跳卻很快。

是和珅舉薦了安明,可是如今安明卻搞出這樣的事情來,若是有心人揪住不放,必定能夠治了和珅的罪,更何況要彈劾和珅乃是朝廷重臣永貴?

這一天的早朝,對和珅來說有一些精疲力盡的感覺。

昨日他怎麽也沒有想到竟然會遇到福康安追殺連霜城的人,若不是連霜城身懷武藝,怕是兩個人都要死在那江上了。

和珅不敢暴露自己的行跡,直到最關鍵的時刻才動了手,用連霜城的劍殺了人,當夜連霜城才從碼頭撤走,和珅回來便見劉全兒在找自己,一聽這事兒先是一急,不過想到馮霜止還在府中,便安定了下來,這才馬不停蹄地回來。

從她手中接過這一封折子的時候,和珅忽然覺得很感動,這樣聰明的一個女子,全心全意地為著他……這一份果斷與謀略,也不是尋常男子能夠有的。

“永貴,你說有要事啟奏,說與朕聽聽。”乾隆高坐在龍椅上,威嚴地看著下面。

永貴是個瘦老頭子,當下冷笑著看了和珅一眼,便走上前去,“皇上,老臣要彈劾的的是戶部右侍郎和珅。日前和珅舉薦了一名名叫安明的筆帖士為戶部司務,可是臣前日接到消息,說著安明家老父死了,他卻不去奔喪,留在任上,此人不孝,不可為官,人品如此,和珅卻還要舉薦此人,必定是收受了那安明的賄賂。安明此人,當初便是因為不茍之事被降職,和珅你舉薦這樣的人,可是安了什麽心?”

所有人立刻看向了和珅,只覺得和珅倒黴,怎麽就撞在了永貴的槍口上?永貴這老貨得理不饒人,又一向不怎麽喜歡和珅,逮住了把柄便要往死裏參的。

他這一說話,豐升額一想到最近福康安跟和珅一起進來,但是和珅受訓的事情,立刻便知道自己要緊貼著風向走,跟著也參了和珅一本。

乾隆於是大怒,問了和珅是怎麽回事。

和珅利落地將官服上的箭袖打下來,往地上一跪,便是一副驚慌的模樣,心中卻在冷笑,將折子雙手舉過頭:“皇上明鑒,安明的事情臣也是昨日晚上才得知,已經寫了奏折準備彈劾,安明有此事,臣絕不知曉啊!奏折在此,還望皇上一觀——”

乾隆皺眉,略覺得這事兒可能還真是冤枉了和珅,便讓人將折子呈上來,上面細說了他得知此事之後的反應,又說安明此前表現得不錯,不想如今竟然做出這等的事情來,他自己甘願領受識人不明的罪責,並且彈劾了安明。

這已經做得相當漂亮了,一點也不推諉自己的責任,還彈劾被自己舉薦出來的人,而且和珅的折子跟永貴的折子是一起上來的,相互之間什麽也不知道,和珅這是完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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