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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合,徒弟敗,慘敗。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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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魚兒坐在後座抱著她的腰,蘇雨筱則側坐在自行車前杠上。謝家豪給買的零食已經被她塞進了戒指裏面,只留了一些輕巧的放在車籃子裏,倒是沒造成更大的負擔。

到家的時候,蘇父正夾著一小碟炒花生米吃,見了兩人,立刻招手把人叫過去,每人分了幾顆。

上一世,蘇雨筱也經常饞蘇父的炒花生米,但那是蘇父用來送酒的,她一般都沒得吃。

能從父親手上分到幾顆炒花生米,蘇雨筱還楞了一下,不過想到父親如今不能喝酒,這炒花生米大概也沒那麽有滋味了。

“還沒洗手吶。”

蘇母瞪了蘇父一眼。

“哈哈,不幹不凈吃了沒病。”

“就你歪理多。”

兩人又拌了幾句嘴,但是各自臉上都帶著笑意,蘇母轉身到廚房忙活的時候,蘇父也跟了進去。

蘇雨筱幫小魚兒把花生米外面的紅衣剝了,剩下白生生的胖花生才送進他嘴裏。花生還沒吃完,堂屋裏的電話就響了。

廚房裏正傳來菜下鍋的聲音,蓋過了電話鈴聲,蘇雨筱連忙拉著小魚兒跑進去把電話接了起來。

“餵……”她這一聲稚嫩的餵又讓對方楞了一下,接著又是心情不錯的呵呵聲。

“小朋友,是你啊。”

“對啊,是我,我來謝謝你給我們買的發電機和電視,這樣,以後我和小魚兒也有電視看了。”

“哈哈哈,你怎麽知道是我買的?說不定是別人買的呢。”

“我不僅知道是你買的,我還知道糖廠廠長是因為你用了什麽辦法,所以才對我們那麽好的。爺爺,我代表姨媽一家也謝謝您了。”

上一輩子,姨媽一家雖然不說大富大貴,但也小有餘產。在臨江郊區還沒正式開發的時候就去那裏買了地,自己蓋了一棟樓做出租,後來郊區房價翻了好幾番,折算下來也值上好幾百上千萬了。

如今,多了廠長這一層關系,姨媽一家的情況只會比上一世要好。

這些,都是電話裏這個老人家帶來的,這一聲謝謝是必須的。

“總有一天,我會治好小魚兒的,您放心吧。”

這是蘇雨筱對對方的承諾,也是對自己的承諾。

“好,好,好……”三聲好,帶著壓抑的哽咽,讓蘇雨筱再一次確認小魚兒並不是很被丟棄的孩子。

掛了電話,蘇雨筱轉身看著懵懵懂懂的小魚兒,憐愛的在他腦袋上拍了拍。大概是看出她的吃力,小魚兒還特意彎下腰來好成全她的母性泛濫。

蘇雨筱卻被他氣笑了。

這家夥,是故意顯擺自己的身高嗎?

氣得用力在他腦袋上拍了兩下,卻正好被蘇母看見,立刻被蘇母呵斥了兩聲。

“蘇雨筱,你是不是經常在背地裏欺負小魚兒?”蘇母把小魚兒拉到身後氣勢洶洶的問她。

“沒有沒有,我只是看他長太高了,拍一拍讓他矮一點,不然以後人家得說他是我哥……”

背地裏欺負小魚兒什麽的,那都是上一世的事兒了,這一世絕對沒有欺負他。

“傻丫頭,一會兒多吃點就能長高了,不準再拍小魚兒的頭了。”

這一頓飯非常豐盛,燉了一條大草魚,魚腩都另外切了下來蒸了,還有燒鴨,魚頭豆腐湯,萵筍炒肉片,蒜蓉炒空心菜,每個菜的分量都很多。蘇雨筱看這情況立刻把春麗叫了過來,又叫了自己兩個堂姐和堂弟,幾個堂哥住太遠就算了。

一群小孩圍著坐了滿滿一桌,蘇父和蘇母就坐在蘇雨筱和小魚兒身後,又可以照顧孩子自己也能吃好。

“我看,小魚兒家裏下次再打電話過來我們得說一說了,現在小魚兒在家裏吃飯的次數不多,不用寄那麽多錢過來。”

“說過了,人家不聽啊。”

“哎,這弄的,還沾了人家那麽多便宜。”

兩老為這事兒沒少費神。

要說以前他們家但凡有點什麽好東西,就是上街買了個西瓜,父母都要把幾個堂姐堂弟和春麗叫過來一起吃。如今家裏夥食變好了,反倒是不好叫了。、

不是他們小氣了,而是這些東西都是小魚兒的,他們不好做主叫別人來吃。

伯父伯母和三叔三嬸也知道這個情況,每次小孩來這裏吃點東西,也都極力阻止,生怕他們為難。

“花不完的錢給小魚兒存起來,等他長大了給他花唄。”

蘇雨筱知道二老的煩惱,立刻就提議。

反正小魚兒家裏不知道什麽情況,自己做主給小魚兒存點錢防身那都是不錯的。

二老經她一提醒,都紛紛附和這主意不錯。

“那以後每個月的夥食費小魚兒攤四分之一,剩下的我都給他存起來。哎,那可得想辦法掙錢了,不然得吃窮。”

可不能委屈了小魚兒,但是按照小魚兒的夥食標準,對他們一家三口來說又有點牽強,可他們也不能讓蘇雨筱看著小魚兒吃,自己流口水啊。

“等我們家養雞場做起來了不就賺錢了嘛。”蘇父對自己未來的事業很有信心。

069獎狀

吃過飯,蘇母有意留她過夜,但是蘇雨筱急著回山裏就沒留下。

而且,她還想爸媽能給她生個弟弟呢,怎麽能做電燈泡?

蘇父於是借了伯父家的牛車載著兩人到了山腳的無花果樹下。

“天就要黑了,李師父來接你們嗎?”

蘇父看了看天色,見無花果樹下空無一人,不禁有些擔憂。

蘇雨筱卻已經看到師父的引路紙鶴已經停在樹枝上了,說明那老頭不會出現了。

“不遠的,阿爹,您趕緊回去吧,天黑了牛不好走。”

“不然我把你送到山裏?”

眼看著這天色越來越黑,蘇父怎麽都不放心就這麽把兩個孩子放下。

“不然今晚就住家裏吧,反正明天就開學了,你都好久沒回來住了,住一晚沒關系的。”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蘇雨筱準確的捕捉到蘇父話中的重點。

難道說,父親知道自己跟他們相處時間長了不好?

不對,按照父母的脾性,不會因為師父說她哪裏不好就把她送走。

情況應該是反過來了才對。

所以,當時師父在堂屋裏跟父母說的,是他們跟她相處久了,對她身體不好?

這樣說的話,父母對師父的話如此信賴那就說得過去了。

想來,那老頭肯定是說只要二老不要跟她過分親近,她就能一生無憂健健康康之類的話。

而被她能見鬼的能力嚇到的父母,大概只能寄希望於師父身上了。

畢竟,在農村一直流傳著一個說法,就是能見鬼的孩子,一定就是被那只鬼看中了,要來把她帶走,所才讓她看見。

還有的說鬼會欺騙能看見它的人,把人騙得跳水或者上吊,來給它做替死鬼,自己好去投胎。

這些說法都是沒有根據的,但是很多人都深信不疑,對鬼神一時也是諱莫如深,抱持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態度。

“沒關系的阿爹,我讓師父來接我們,您放心吧。”

蘇雨筱轉過身喊了幾聲,她知道師父能聽見的,果然,沒多久就見到一個老頭從山裏走了出來。

“不好意思李師父,晚飯吃太晚了,天黑了,我有點不放心……”

蘇父一開始還以為蘇雨筱是瞎喊的,因為這附近並沒有住著誰,蘇雨筱這麽喊,應該沒人聽見才對。所以,師父出現的時候蘇父還沒做好準備,不免有些緊張。

“無事,是我疏忽了,請回吧,牛不好走夜路。”

蘇父點頭應了,一步三回頭的趕著牛車往前走,只是在他下一次回頭的時候,那無花果樹下已經沒人了,再往前看也沒有任何人影,蘇父的眼角不覺濕了,視線變得模糊,幾乎什麽都看不見了。

然而,他心裏卻是明鏡似的。

蘇雨筱不知道父親這一路上又聯想了些什麽,第二天一大早帶著蓮藕站在無花果樹下的時候,在得知那一大捆蓮藕是師父叮囑要讓他們吃的之後,臉色立刻變得慎重起來。

“蓮藕好,可以炒著吃,拌著吃,燉湯吃,還能做冰糖蓮藕,桂花糯米藕,好……”

今天開學第一天,先是升了國旗,然後就由校長頒發獎狀,蘇雨筱拿到了三好學生和雙科成績第一名的獎狀。

拿了獎狀下來的時候,經過幾位老師身旁,還聽到幾人在議論。

“還以為跟道士學習,成績肯定不好了,沒想到還不錯嘛。”

“不是不錯哦,兩張試卷都是滿分,都答對了。”

“哇……那麽厲害,那李師父果然是個很有本事的人。”

關那老頭什麽事兒啊……

老頭不僅不關心她的學習,還用各種理由占用她的時間,要不是她本質是個三十歲的大人,這課業早就荒廢了好嗎。

讓所有人都意外的是,小魚兒也拿到了獎狀。

三好學生獎和雙科第三名的獎狀。

自從知道小魚兒也有獎狀之後,蘇雨筱臉上的笑意都沒斷過,尤其是身後那些同學和老師的討論聲,更讓她覺得與有榮焉。

自己養出來的孩子被人誇,她當然高興啦。

從此之後,大家都知道小魚兒不是傻子了,而且還很聰明,很厲害。

班主任站在一群老師當中笑得合不攏嘴。

“小魚兒都能考第三名啊……”春麗緊挨著她站的,看著小魚兒手上的獎狀臉色不是很好。

這可是校長伯伯親自送下來的獎狀啊。

別人都是上去一鞠躬之後才能拿到獎狀,就小魚兒大牌,要校長伯伯親自送下來。

“他是不是看著你的卷子寫的?”

春麗很是懷疑。

蘇雨筱額了一聲,有點心虛。

只是頭幾題是照著她寫的而已啦……

再往後的,她都沒讓小魚兒看了。

人家小魚兒能拿到那麽好的成績,全憑他驚人的記憶力好嗎。小魚兒的腦袋就好像一個容量無限的硬盤,但凡是你曾經錄入過的東西,他就絕對能記住。

也多虧了一年級的考試題目超級簡單,不用怎麽變通,也沒什麽花樣,所以小魚兒還能憑著記憶答題。

再往後,小魚兒再想考前三名,他就必須把自己當成一個移動題庫才行了。

午飯的時候,蘇雨筱把自己和小魚兒的獎狀拿了出來,蘇母果然楞了一下,不可思議的接過獎狀。

“這……第一名和第三名,小小,你沒騙我吧……”

“媽,我怎麽騙你啊,我和小魚兒就是這麽厲害啊。”

蘇母驚喜的拿著獎狀,立刻轉身去熬漿糊,沒一會兒就把獎狀給貼起來了。

貼了蘇雨筱的,拿著小魚兒的獎狀卻是有些猶豫,大概是不知道該不該貼起來。

“就貼對面的墻,以後我一面墻,小魚兒一面墻,弟弟的獎狀就貼在那一面墻上,我們三個人把墻面都貼滿。”

怎麽說都是自己養的娃,拿回來的獎狀當然要貼在自己家裏啊,以後小魚兒的家人來要,她就讓他們拍個照片,這獎狀……還是得留在自己家裏的。

就當留個念想吧。

蘇雨筱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能把小魚兒的爽靈找回來,幾個月?一年?兩年?找回來之後是不是就意味著分別?

不管哪一天,小魚兒真離開了,她總要留點東西。

蘇雨筱盯著另一面墻壁發呆,她沒註意到,蘇母在她說起弟弟兩個字的時候輕輕撫了撫自己的腹部,眼角瞬間就濕潤了。

070弟弟夢

因為兩個孩子都拿了獎狀的關系,蘇母又找到了加菜的理由,把晚餐的食材也一並煮了,還蒸了雞蛋羹,又叫上春麗和兩個堂姐一個堂弟,一群小孩熱熱鬧鬧坐了一桌。

“春梅,春玲,看弟弟妹妹們都拿了獎狀,你們兩個沒有,羞不羞?”

“來,富康,多吃點雞蛋,下次也考個雙百分。”

兩個堂姐的學習成績都不是很好,這是上一世就知道的事情,沒想到這一世也沒有改變,蘇雨筱對此無話可說。

不知道堂弟是不是也和上一世一樣,三年級之前都是班級前三,到了四年級之後突然就倒數了,也不知道是什麽原因。這一世,自己一定要多留一個心眼,看看他突然改變的緣由,能挽救就挽救一下。

知識改變命運,這句話有十足的道理。雖然這知識不僅表現在義務教育上,但義務教育是基礎。

一個人知道得越多,就越覺得天大地大,求知欲才會越強烈。而故步自封的人只會坐井觀天,自以為是。有心傲視天下,看不起任何人,但是在別人眼裏什麽都不是。

求知和自知是相對形成的,你有一顆求知的心,而當你有所知時,也就會自知,自知之後又是新一輪的求知的過程。

人,應該永遠保持一顆謙卑的心,敬畏天地,才會知道感恩。

看著如今還只會盯著桌上的菜不停扒飯的堂弟,蘇雨筱知道,那個上一世在自己回老家探望時,和自己侃侃而談卻都是道聽途說……還不全;心比天高,看天下眾生皆愚昧的人還很遙遠。

堂弟只比她小了幾個月,卻不是同年。

她是八九年末,他是九零年初,當年她碩士畢業回老家,堂弟騎著摩托車來路口接她。

一路上,堂弟的大嗓門就沒停過。

“我就想不明白,你一個女孩子辛辛苦苦讀那麽多書有什麽用?中醫需要學那麽多年嗎,看我們村衛生室的赤腳醫生,自學成才,什麽病不會看?頭破了都會縫,拿用得著學那麽久?”

“跟我同班的那個富青,大學生,現在還不是回來種田?連個摩托車都買不起,昨天也是我來搭的他。你們這些大學生啊,到最後還不得求到我這裏來?”

“現在大學生到處都是,名牌大學生是大學生,三流大學生也是大學生,到處都是,根本就不值錢。二姐前段時間不是升了主管了嗎,手下就有一個大學生服務員,嘖。”

“你還帶電腦回來了?根本沒必要,我們村裏有網吧,上網聊天打牌,什麽都能做。你們啊,讀書都讀傻了。那電腦也不好玩,打牌還得上網找人打?也是可憐,村裏龍眼樹下每天都有牌攤,我想打隨時都有人陪。”

蘇雨筱當時未置一詞,只覺得堂弟的思想非常有意思。

事到如今,她還是覺得有意思。

人這一生,也不一定就得不停的探索。坐井觀天,也未嘗不是一種幸福。

還是先前那句話,她無權評判別人的生活,但是她可以讓他們面前多一個選擇,是專註腳邊的小花小草,還是向往廣闊無垠的天空,都看自己的意願。

蘇母有些興奮,這種興奮表現在她失了以往的謙遜,笑聲中透著快意的囂張,好像全天下就自家小孩最厲害了一樣。

這樣的狀態大概得保持個幾天吧,蘇雨筱很有經驗的想。

考了好成績拿了獎狀,除了一頓好吃的之外,兩人還每人得到了一元錢的獎勵。

“想買什麽就自己去買,別被人搶去了。”

小魚兒不知道錢是幹嘛用的,但是見她手上也有一張一模一樣的,立刻就笑了起來。

蘇母還以為他是因為有了錢笑的,卻不知道這小傻子腦回路跟常人不同。

不,他或許連腦回路都沒有……

因為小魚兒拿了獎狀的關系,班裏原本看不起他的人都安分了。

人家一個傻子都能拿獎狀,你們連一個傻子都不如?

很明顯的,他們雖然年紀都還小,但是正因為年紀小,所以更單純,只知道別人小傻子拿了獎狀,自己沒拿,自己就是不如小傻子。

很簡單的邏輯,但也很正確。

還有很多人拿著一毛錢三顆的薄荷糖過來要跟小魚兒交朋友,但是統統被小魚兒高冷的無視了。

盡管被無視了,但是孩子們卻沒生氣,只覺得自己還不配跟小魚兒做朋友。

哎,都怪我們年少無知,不知道抱住小魚兒大腿,不然現在就有個學霸朋友了,說出去倍兒有面兒。

小魚兒的路子走不通,大家都把心思轉到了蘇雨筱身上,聽說她剛從臨江市回來,都問她市裏是怎麽樣的,房子漂不漂亮,市裏的人是不是頓頓都有肉吃……

蘇雨筱並不覺得不耐煩,還幻想著自己以後有了弟弟,一定會耐心的教導他,培養他,讓他也成為父母的驕傲。

只是,她的弟弟夢剛築起,現實就甩了她狠狠一巴掌,讓她悔恨終生。

那天她剛剛自己學會了一道新的符箓,因為沒有依靠小魚兒,自覺自己在畫符一道上的天賦終於被挖掘了。心情大好的帶著小魚兒回家吃午飯,蘇母做好了飯菜卻沒吃,說要上街一趟,父親問她要不要他陪著去,她搖頭說不用了,父親還是固執的想要陪著。

蘇雨筱當時沒註意,只當這兩人越來越膩歪了,母親上一趟街父親都還要跟著,還打趣了父親幾句。

沈浸在喜悅中的她沒註意到父親笑容裏的牽強,也沒發現母親上街沒騎自行車。

從家裏出門上學的時候,她是註意到三嬸看小魚兒的目光有些不同的,但只當是小魚兒拿獎狀的餘溫未過,沒當一回事兒。

一直到放了學,從學校裏走出來,看到一輛汽車停在自家不遠處的路口,父親小心翼翼的將母親攙扶下車,並強硬的將她抱在懷裏往家裏走。

蘇雨筱的腦中先是一片空白,接著就是許多年前的畫面與眼前這一幕重疊,在她腦海中不斷回放,回放,告訴她一切都晚了。

071獨生女

送母親回來的那輛車上寫著“計劃生育,人人有責”幾個猩紅的大字,刺目異常。

蘇雨筱跑回家裏,母親已經在床上躺下了,父親正給她沖紅糖水。

一時間,她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麽,咆哮,質問,最終都化為了無言。

“小小,怎麽了?快過來,要不要喝紅糖水?可甜了。”

父母做錯了嗎,不,他們沒錯,他們只是想給她更多的愛而已。

木然的走到母親床邊,看著她有些慘白的嘴唇,蘇雨筱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上一世,並不是在這個時候。

“媽……”

最終,她還是忍不住哇一聲趴在母親身上哭了起來。

為什麽會這樣……她以為,自己不在身邊,二老會想著再生一個才對,為什麽,事情卻反了過來。

“怎麽了小小?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

蘇母見她哭得傷心,鼻涕眼淚一大把的,一時就慌了手腳。

她是發現了,自家女兒輕易不哭,一哭就揪得人心疼。

蘇雨筱搖了搖頭,卻是什麽都沒說。

為什麽,為什麽?

她很想問,但是問了又能如何呢?

已經無法挽回了。

蘇父捧著一碗紅糖水遞給蘇母,蘇母卻想哄著蘇雨筱喝了。小魚兒見蘇雨筱哭,頓時就發了瘋,沖過來打掉了蘇母手上的碗,糖水潑在蘇母身上,驚得她從床上彈起,卻正好牽動了身上的傷口,立刻又洩了氣一樣軟了回去,只是一張臉痛得發白。

蘇雨筱一驚,氣極的一把將小魚兒推開,直將人推倒在地上,蘇父反應過來連忙把小魚兒拉起來,瞪著自家女兒。

“怎麽回事兒,蘇雨筱,你在鬧什麽?”

“我鬧什麽,我鬧什麽,那輛車子是幹嘛的,你以為我不知道嗎?你告訴我,你們又在鬧什麽?”

蘇雨筱一直隱忍的情緒終於爆發,流著淚沖蘇父哭喊,稚嫩的嗓音聽起來莫名的讓人覺得慘烈,好像她正經歷什麽不可忍受的痛苦一樣。

“你為什麽不阻止,你為什麽要這樣?有本事讓我媽去結紮,你自己怎麽不去?”

蘇雨筱說完,臉上就挨了火辣辣的一巴掌。

蘇母打完立刻就後悔了,不顧身上的痛處,就要把她抱起來,蘇雨筱掙紮了幾下,但是看到蘇母因為傷口的牽扯而緊皺的眉頭之後就不敢動了,只嗚嗚的哭著。

上一世,因為姨媽一直逼著母親再嫁,母親為了讓姨媽死心,一個人跑去做了結紮。

當時她不知道結紮究竟是什麽意思,長大了知道後,才明白母親當初有多決絕。

沒想到,這一世,父親沒有去世,沒有人逼她再嫁,她還是走了這條路。

想到這裏,蘇雨筱已經有些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推開母親的手轉身就跑出了家門。

蘇父在後面追她,蘇雨筱一手捂著嘴,另一手在身後揮手,示意蘇父不要跟著。

可是蘇父哪裏放心,一路追著她跑到無花果樹下,蘇雨筱才氣喘籲籲的停了下來。

蘇雨筱不知道該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只覺心裏有什麽東西壓著,沈甸甸的讓她喘不上氣。

“小小……”

蘇父靠近,手才碰到她的肩膀就見她瑟縮了一下,躲過了。

“走吧,阿爹,走吧,讓我一個人待一會兒行嗎?”近乎哀求的話語,讓蘇父的手僵在了原地,心中也是萬分覆雜。

自從女兒拜了李師父為師之後,顯得越來越早慧了。如今站在他身旁,他甚至都不敢用看待小孩的目光來看她。

總覺得眼前只到自己腰間的小丫頭什麽都懂,聰慧得好像一個大人,什麽都瞞不過她。

曾經那個受了委屈就趴在他腿上哭的小孩,不知不覺間竟然已經長大,不再需要他了。

蘇父見到師父已經走過來之後,沖對方點了點頭,又依依不舍的看了自家女兒一眼,這才轉身離開。

有那麽一瞬間,他突然後悔了,不知道自己和妻子的決定究竟是對是錯。

他們是計劃著要生二胎的,政策允許,而他們家又還沒有男娃,原本兩人已經想好等養雞場開起來,房子蓋好之後就要個孩子。

沒想到蘇雨筱會突然能見到鬼,更沒想到自己會發現腫瘤。

蘇雨筱不能常伴左右,按照常理來說,他們更應該另外要個孩子。

但是,如果真的要了第二個孩子,蘇雨筱怎麽辦?難道眼睜睜看著她跟父母越走越遠,最終孤身一人孤獨的老去?

當某一天,蘇雨筱回到家,發現父母所有心思都放在弟弟身上,對她再難有過多的關註,她心裏該多難過?這個家,還是她的家嗎?

不能像個普通孩子一樣有個平凡的童年和人生,小小年紀就註定以後要成為一個女道士,已經讓他們覺得心裏有愧,如何能再要個孩子,把心思都分給他?

他蘇洪亭自認不是聖人,一旦與另一個孩子朝夕相處,一顆心勢必會慢慢偏向他。到最後,可憐的就是蘇雨筱了。

他不敢相信蘇雨筱竟然懂得他們所想,但是眼前這情況確實是的。

蘇雨筱懂,她什麽都懂,所以才難過,才自責,才難受。

但是,事已鑄成,他只能等,等蘇雨筱能想通。

蘇父走後,蘇雨筱就抱著小魚兒嗚嗚哭得傷心不已,任憑師父在一旁怎麽哄都不行,還不肯挪地方,就賴在無花果樹下了。

“為什麽要這樣子啊……”

蘇雨筱嗚咽著。

她明白父母的想法,但是她自認承擔不起。

上一世,自己已經欠了他們兩條命,原以為如今重頭來過,一切都將不同。

沒想到,有些事情,註定了的,就無法更改。

父母恩重如山,她該怎麽償還?

不能常伴膝下,何以言孝?

“好了好了,以後多回去看看他們不就行了嗎,世界上獨生子女家庭到處都是,有誰像你哭得那麽傷心的嗎?”

師父不耐煩哄她了,這孩子的眼淚怎麽就跟無窮無盡的一樣?哭半天了,眼淚還是不要錢的嘩啦啦流,麻煩透啦。

“像現在這樣,每天回家吃一頓飯,一個星期住一晚嗎?”蘇雨筱幽怨的看著自家師父。

072長舌婦

盡管心裏難過,但是蘇雨筱並沒讓自己傷心太久,回到山裏之後就恢覆了過來。

事情已經發生了,她再怎麽鬧,時間也不會倒流,唯一能做的就是接受。

如今想想自己在家裏鬧的那事兒,真是幼稚的可以。

明知道父母是出於愛她的本意,卻還是放縱自己的情緒,傷了父母的心。

“阿爹,沒有兒子,您不覺得遺憾嗎?”

蘇母還需臥床休息,飯桌上只有他們三人,蘇雨筱吃飯吃到一半,狀似無意的朝父親問了一句。

“為什麽一定要兒子?外面糧倉那兒不是寫了嗎?‘少生優生,幸福一生。’這一輩子,我們能把你怕培養成才,一家三口都幸福就行了。”

蘇雨筱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麽傳宗接代之類的話,因為糧倉的另一面墻壁上就寫著:生兒生女一樣好,女兒也是傳後人。

蘇父為蘇母燉了排骨蓮藕湯,二老一個勁兒的誇這蓮藕好吃,嫩的脆,老的面,比以前吃到的藕都要香甜,熬出來的湯汁顏色清亮誘人,很是好看。

“李師父在哪裏種的蓮藕?山裏還有池塘嗎?”

發現蘇雨筱似乎已經看開了,蘇父就有了閑聊的心思。

“沒有池塘,但是有一條小溪,溪裏魚蝦都有,我們在山裏吃的也不差。”

蘇雨筱答非所問,自認自己沒撒謊也沒騙人,但是蘇父會被引導自動理解為這蓮藕是在溪裏種的,簡直一舉兩得。

“就是不知道在哪裏,這山裏太深的地方,我們都不敢去,要是換做以前,我還真不信裏面能住人。”

蘇父有心要多聊聊,奈何小魚兒吃到了蓮藕,應該是想到蘇雨筱曾經把很多蓮藕給變沒了,現在就纏著蘇雨筱把它變出來,兩手不停的在她身上翻找,一會兒掀衣服,一會兒掀裙子,搞得跟個小流氓似的,蘇父看了直接拍了桌子。

“小小,可不能讓人掀你裙子,誰都不行知道嗎?哎呀,對了,你們在山裏誰給你們洗澡?是李師父嗎?”

蘇父似乎剛意識到這個問題,話出口之後臉色就變得很難看。

雖然女兒還小,但是怎麽都不應該讓一個老頭幫洗澡啊。

蘇雨筱看他那神色,不知道又腦補了多少,連忙說澡是自己洗的。

“小魚兒呢?小魚兒不會自己洗吧?”

“小魚兒是師父洗的……”

以後替小魚兒洗澡的活,就交給師父吧……

“那就好,那就好,哎,你姨媽怎麽凈給你買裙子,山裏蚊子肯定很多吧?”

說著,就拉過蘇雨筱上下檢查了一遍,沒發現身上有任何蚊子包,又拉著小魚兒也檢查了一番,同樣一幹二凈,這才放心了。

“沒有蚊子的,阿爹你放心吧。”

其實山裏氣溫偏低,她回到山裏之後都會換上長褲長袖,身上也帶著驅蚊的香包。而且師父在他們住所附近種了很多防蚊的植物,諸如紫蘇薄荷這些更是遍地都是,蚊子並不怎麽靠近。

問了蚊子,蘇父又想起他們前幾天才買了發電機,又問以前是不是沒電,然後又想起在山裏烏漆嘛黑的環境,又是一陣心疼。

蘇雨筱也是佩服自家父親,這後知後覺也太後了一點,她都在山裏住多久了,這才想起這些問題,不會太遲了嗎?

其實,山裏也是有電的,師父有挖沼氣池,沼氣轉化的電量雖然不多,但是勉強能夠維持幾盞燈的耗電。

不過,師父他老人家似乎更喜歡蠟燭。

那發電機,可是專門買來給晚晴看電視的呢。

說起電視,師父他老人家說今天要去買天線,也不知道買回來了沒有,能不能用?

蘇雨筱也有些期待,但是她更期待的是晚晴像諸多有電視癮的孩子一樣,整天巴在電視前面,任憑師父在一旁吹胡子瞪眼,誰都不理的樣子。

想起來就很精彩。

上學經過路口的老龍眼樹的時候,底下正有幾個嬸子在納涼。

一群人納涼,自然少不了聊一些家長裏短,而今天的聊天內容正巧與他們家有關。

“難道以後要養那小傻子一輩子嗎?連孩子都不生了。”

“養一輩子也行啊,聽說他們家現在一個月收一千,以後肯定會越來越多。”

“呵呵,他們家天天都要上街,頓頓有肉吃,這樣的日子誰不想過啊,換我我也想啊。”

“我不想哦,一個月一千塊錢養一個傻子,誰知道能養多久?說不定下個月就不讓養了,或者養著養著人家不給錢了,到時候把孩子趕去哪兒?”

“為了錢連孩子都不要了,老祖宗要是知道了都得氣得再死一遍,太不孝了。”

蘇雨筱朝那幾人走了過去,那些人也沒把她一個小孩兒當一回事兒,當著她的面兒也照樣說。

看她在幾人之間穿梭忙碌,也不知道在玩什麽,有個嬸子就起了逗弄她的心思。

“小小,你媽媽不給你生弟弟了,你生不生氣啊?”

蘇雨筱搖了搖頭:“不生氣,爸爸說弟弟會搶我糖,所以我不要弟弟。”

幾人哄笑一團:“沒有兒子會被人看不起的,以後你爸媽沒人養老,你養啊?”

“嗯,我掙錢養他們。”蘇雨筱非常認真的回答。

幾個嬸子又笑了,見小魚兒在她身邊悶不吭聲,又將人扯了過去,這裏捏捏,那裏摸摸。

“這皮膚嫩的,不愧是城裏的小孩。”

“長得倒是精神,可惜是個傻子。”

“好像比剛回來那時候長高不少啊,吃得好就是長得快,跟只小豬似的。”

“喲……小小這衣服在城裏買的吧,料子不錯啊,沒個二十塊錢肯定買不來。”

蘇雨筱冷眼看著這些人,扯回自己的裙擺。

“這條裙子八十塊,是小魚兒的爺爺給我買的。”

“謔……這麽貴?”

“這可真舍得。”

“八十塊錢,買肉吃能吃一個月了,買條裙子?可真敗家。”

“那怎麽不買長點呢,買長點明年還能穿。”

幾個嬸子又對著她的衣服品頭論足,蘇雨筱等她們說完了,這才拉著小魚兒一邊往外走一邊說:

“背後道人是非,會變成長舌婦的,幾位嬸子以後還是少背後議論人。”

073老天爺的懲罰

到了教室,沒想到更過分的言亂還有。

都說童言無忌,但是他們說的話,往往最直接表現的是家裏大人的言談,孩子們都是聽到大人說什麽就說什麽,也不管能不能往外傳,有好奇心就要問。

“小小,蘇福寶家的大伯母說你是小魚兒的童養媳,童養媳是什麽意思?”

“童養媳我知道,我媽跟我說過,就是把蘇雨筱買過去給小傻子當媳婦兒,因為小傻子這麽傻,以後肯定娶不到媳婦兒。”

“哦……蘇雨筱,原來你是小傻子的老婆,不害臊。”

“喲喲喲,那麽小就有老公了,羞羞。”

一群小屁孩圍著自己,蘇雨筱一手一巴掌,把每個人都扇回了自己的座位。

“不懂就別亂說,再亂說我打爛你的嘴。要是敢回去告狀,我就讓女鬼去抓你。”

對付這些小屁孩,蘇雨筱信奉的是暴力加恐嚇,讓他們知道什麽叫害怕。

什麽?你說不能打小孩,這樣的教育方式不對?

哦,不好意思,我並不是在教育他們,我只是在教訓他們而已。

被她嚇唬了一通,一群熊孩子立刻就慫了,躲在自己的位置上不敢看她。

她可是女道士啊,萬一真的派女鬼來找他們怎麽辦?

當天晚上放學,被蘇雨筱教訓過的蘇福寶回到家,還聽到自家媽媽在說關於童養媳的事兒,怯怯的跟媽媽說不能說人壞話,不然會被女鬼找上門。大人聽到他的話只是哈哈大笑,並沒放在心上。

第二天,在龍眼樹下說三道四的那一群人發現自己的舌頭不利索了,說話的時候舌頭總往外伸,好像嘴巴已經兜不住了一樣,口齒不清還流口水,像熱天時伸著舌頭散熱的狗。

自家小孩都嚇住了,又想起蘇雨筱說過的話,哭喊著說媽媽被女鬼纏上了。

大人自然是不信的,只當自己昨天吃壞了什麽東西。然而,當她們又相聚在龍眼樹下閑聊,發現一群人都是這種情況的時候,立刻就被嚇到了。

她們都不約而同的想起蘇雨筱臨走時說的話。

“背後道人是非,會變成長舌婦的,幾位嬸子以後還是少背後議論人。”

現在,不正是應了長舌婦這個詞嗎?

幾人彼此看著對方說話時總是時不時冒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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