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未婚妻和原世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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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想要跳下去嗎?”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溫言回了神, 她把視線從橋下滔滔的江水挪開,往左看,是一個纖細的女人。

迎面而來的江風讓她瞬間清醒了很多, 溫言松開了扶著欄桿的手,往後退了兩步。

“不是。”

“可是我看你剛才的眼神似乎在躍躍欲試。”

女人盯著溫言很久了,就在她的眼神越來越迷蒙, 身體已經有微微傾斜的角度的時候, 她抓住這個關鍵的時間點,出聲喊醒了她。

大概再稍微晚那麽一秒鐘,可能就來不及了。

“是嗎。”

溫言的反應還是很冷淡,女人倒也不生氣, 她繼續說。

“你知道我為什麽要喊住你嗎?”

日行一善、助人為樂。

無外乎都是這種,溫言懶得回答,也不去看這個女人, 依舊望著遠處的江景出神。

第七天了。

她回來第七天了, 沒有任何辦法,看不見一丁點回去的希望。似乎那一段人生對於溫言來說只是一個美好的意外,就像芒果臺曾經推出的綜藝節目《變形記》一樣。她是出身貧寒的農村女孩, 和富貴的千金大小姐短暫的交換了一下身份, 體驗到了美好的人生和浪漫的愛情。

但是節目結束後, 她又被打回了原型。

她還是那個什麽都沒有的貧窮的農村姑娘。

“你想跳下去,但眼中並沒有絕望和死志,反而是一種嘗試的態度。”

似乎這個女人跳下去之後,會發生一些美好的事情,比如說一條龍躍出水面接住她什麽的。

溫言不想再聽下去了,“謝謝你喊住我,但我只是一時恍惚了而已, 沒有你所說的那麽玄乎。”

“我不是一個輕生的人。”

她只是有點,病急亂投醫了。

風有些大了,吹散了她的長發,溫言將臉側的頭發順到耳後,裹緊了身上的風衣。

兩個世界的時間似乎也有些不一致,回來之前那邊還在入夏,而這邊已經立秋了。溫言最近補了很多關於時間穿越的電影,其中那一部《星際穿越》讓她印象特別深刻。身為宇航員的父親為人類的存活去外太空遠航,離開時女兒還是個可愛的小姑娘,回來的時候女兒已經是白發蒼蒼的老太太,靠著呼吸器和營養液強撐著強弩之末的身體,見她的父親最後一面。

溫言邊看邊哭,無聲的流著淚,她很怕如果回去了發現,顧林也像這樣等了她幾十年怎麽辦。她已經是被自己標記的alpha,沒有了omega的信息素,要怎麽撐過那麽多年冰冷的夜晚。

後來溫言就發現她根本就是多慮了,回不去的,怎麽可能回得去。

是命運在拿捏她,玩/弄她的人生,而不是她能掌控自己的命運。

“但你的確遇到了非常棘手的難題,不是嗎?”

女人的脾氣和性格都非常好,從耐心的勸說這一點就能看出來,她繼續表述著自己的看法。

“有什麽事你可以傾訴出來,雖然我不能保證自己能夠幫你。”

“不過說出來起碼會舒服很多。”

溫言搖了搖頭,她對陌生人沒有傾訴的欲望,而且這種事,說出來只會被當成一個濫俗的言情故事吧。

“就當是講一個小故事好了。”

女人持之以恒,這句話讓溫言擡眸看了她一眼。

沒有什麽特色的臉,也感覺不到任何攻擊性,溫言的心有在松動。她也曾自我懷疑過那段時光是不是只是一場夢,或者第二人格什麽的。

溫言甚至已經預約了專門的心理醫生,當她走到樓下,仰頭看著那巨大的紅字招牌的時候,心裏卻又開始猶豫。

如果真的去了的話,醫生肯定能給出她“合理的”、“科學的”解釋,並且堅定的保證只要按時吃藥、堅持鍛煉、保持身心健康肯定就能“痊愈”的。

可那段經歷不是“病”,不是需要吃藥治愈的那種不好的東西。正正相反,那是溫言二十七年以來最美好的經歷。

溫言後悔了,她已經再也見不到顧林了,不想要那最後一點的記憶也要被抹去。如果記憶都不剩了,那麽現在的她,又能拿出什麽證據來證明,她們彼此相愛?

溫言掐了掐自己的指尖,她嘗試著對這個看上去沒有什麽惡意的女人敞開一點心扉。

“你相信平行世界嗎?”

女人:“你是說物理學中的平行宇宙理論嗎?”

溫言:“你可以這麽理解。”

女人:“我相信的,大千世界,無奇不有。”

溫言又看了女人一眼,說:“簡單的來說,我曾經去過另一個世界,然後現在回來了。”

女人:真夠簡單的。

她嘆了口氣,有些無奈的問:“所以你是覺得,跳下去就能再去一次那個世界?”

這是什麽小學生的異想天開、中二少女的行為邏輯。

女人內心很無語,但又很可憐面前這個突然沈默不語的人,如果不是走投無路,幾近絕望,一個成熟女性又怎麽會想得出這種事。

但凡是有一丁點常識的成年人都知道,一旦從這裏跳下去,那就是真的什麽都沒有了。

“所以,那個世界很美好嗎?”

讓你這麽念念不忘,不惜兵行險招。

溫言搖了搖頭。也沒有多好,人類社會制度的弊端到哪裏都一個樣,性別歧視不會因為變化出了六種性別就會有所改變,階/級之間的壁壘越來越高,這個世界的財富終究捏在少數人手裏,大多數人窮其一生也不過是資本家賺錢機器裏的一顆螺絲釘。

一樣的,都是一樣的。

但是。

溫言紅著眼,眼淚一顆顆的往下掉,豆大的淚水砸落在地面,濺起更加細碎的水花。她不是喜歡哭的人,可現在總是會為顧林掉眼淚。

因為顧林在那,因為她喜歡的人在那,所以那個世界又變得不一樣了。

顧林。

顧林。

溫言的心又開始痛,實質性的刺痛,原來難受到一定程度是真的會牽引出生理性的痛楚。她捂面而泣,不發一聲,脆弱又倔強,這種矛盾讓她身上有一種令人著迷的特質。

女人看了就明白了一切,輕輕的嘆了口氣。

一定是有特別喜歡的人吧。

被生生分離開了。

不然怎麽會哭的跟個小女孩似的。

上蒼有些時候真的是惡趣味。女人心裏想著,抽出了張紙,遞給了溫言。

溫言沒要,自己從包包裏拿出紙巾擦拭著面上的淚痕。她沒有化妝、連梳妝打扮自己的心思都沒有。

“謝謝你,我感覺好多了。”

溫言禮貌的笑了下,沒什麽真實的笑意,只是習慣性的禮儀和客氣,女人看的很明白,回笑了一下。

“沒什麽,能幫到你就好。”

溫言點了點頭,她不想再多留,就此告別。

“那我走了,再見。”

她轉身就走,沒走出多遠,身後那個女人就出聲喊她。

“你不用太著急。”

溫言回頭,女人的臉被風揚起的長發擋住,隱隱約約看不清面容。

也就是這一刻,溫言突然發現,她似乎從第一眼就沒看清楚女人到底長的什麽樣。

她的五官,是什麽樣子來著?

“我聽說穿越過時空之門的人,最終會被另一個世界的磁場所吸引。”

“磁場會呼喚出現在那片土地的靈魂。”

“這也是古老的招魂之術的原型。”

“你會得償所願的,溫言。”

溫言根本沒聽懂她說的是什麽,這超出了她的知識範圍,但溫言知道這個女人是在安慰自己,而且說的無比篤定。

好似她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麽一般。

溫言那漂浮不安的心,也隨之慢慢沈靜下來。

“謝謝你。”

她張了張嘴,才發現到現在都不知道這個女人叫什麽名字,於是她問。

“請問你怎麽稱呼?”

“齊霖。”

“哪個qi,哪個lin?”

“壽與天齊,沛雨甘霖。”

與天同壽,福澤深厚。

溫言:“謝謝你齊霖,再見。”

齊霖:“再見。”

溫言繼續返身往回走,這裏離她的住所不遠,溫言最近時不時的來這裏散心。

或許是哭過了一場、或許是齊霖的話給了她一針安心劑,溫言感覺心裏面輕松了很多,思緒也不在像之前那般,亂糟糟的,像一個理不清線頭的毛線球。

還沒下橋,溫言停下了腳步,她突然回想起來自己根本沒有告訴過齊霖她的名字,為什麽這個女人張口就能說出來?

溫言猛的轉身看,剛才她站的地方已經空無一人,這座江橋那麽長,極目遠眺,也沒有齊霖的身影。只有來來回回的車輛,呼嘯而過,帶著幹燥的沙塵,撲面而來。

——大千世界、無奇不有。

齊霖說過的這句話,再次在溫言的腦海中回響。

仿佛是什麽隱晦到極致的暗示。

溫言突然就明白了。

接下來的日子裏,溫言雖也焦躁不安,但是再也沒有動過那一日愚蠢的念頭。盡量每天都充實著自己、看書、運動,整理打掃一下破舊的房間。

床頭櫃的那本日記本溫言發現了,她沒有選擇打開,這畢竟是屬於另一個溫言的,她不會不尊重另一個自己的隱私。

更多的時候,溫言看著那副《五小姐》發呆,畫的主人給這幅顧林年少時期的肖像畫命名為《五小姐》,並且根據這幾日不停的電話來看,還有不少藝術家看中了這幅畫,想要收入自家的畫廊。

這應該是畫主看著顧林的紀錄片而畫出來的,那矜貴的氣度、高冷的模樣,全部活靈活現,躍然紙上。

溫言突然就開始遺憾,遺憾自己沒有參與到顧林的少年時期。

如果她們是青梅竹馬的話,肯定就沒有柳明煙什麽事了。她們會一起上學下課、在一起學習玩鬧,青春期的時候開始探索對方身體上的秘密,然後先下手為強讓顧林早早的成為自己的女朋友,免得她被外面的花花草草惦記著。

她們會結婚、會有一個或者兩個孩子,三個就有點多了。她和顧林一人抱著一個,一家四口去游樂場。

孩子們會拿著棉花糖坐在旋轉木馬上,對著鏡頭笑的可愛甜美。

最後再拜托一臉羨慕的路人,給她們一家四口來一張全家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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