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Day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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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立夏,天氣開始轉熱,下午兩點多,簫中劍站在籃球場旁的樹下避蔭,他看著這群為班級競賽而練習籃球的學生們,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就快到全年級比賽的日子了,他帶的班級都奮力練習著,就怕輸了別的班級。

看著這群孩子們露出陽光般的笑容,他就忍不住想起朱聞蒼日。

朱聞蒼日也有陽光般的笑容,雖然帶著痞樣,但不否認,每當看著他笑,自己心底就會漫著一股暖意,等發現時,自己竟也跟著笑了。

他原不是個愛笑的人,當然,工作上與人交際總要笑以待人,總不能繃著一張臉對待其他師生或是發廊的客人吧?但是與朱聞蒼日相處久了,他確實比平常更容易「笑」,連工作上的同事都對他說:你變羅簫老師~學生們最近都很愛親近你呢!

不然他平常是很難親近嗎?

簫中劍看著陽光下奔跑的學生,午後刺眼的陽光在地面上蒸騰,耳邊傳來籃球場內陣陣球鞋與地面磨擦的聲響,這些尖銳的聲音被樹下的涼風吹散,伴著葉梢沙沙,仿佛一首慵懶的抒情曲吻在耳上,樹影與陽光交映閃動,燦爛得炫目,像一場夢。

是啊,就如同這令人恍惚的半個月,迷離得像場夢。

自冷醉搬走後,他以為會過著獨居的生活,一個人吃飯,一個人上班,一個人窩沙發看冷清的發廊發呆。

他錯了,因為他認識了一個名叫朱聞蒼日的麥芽糖。

尤記得冷醉離開後的第一個禮拜一,那天晚上他下了班,走出無疾道館準備散步回家,擡眼卻見朱聞蒼日坐在廊下等他。驚訝之餘,朱聞蒼日歡笑著一張臉硬拉著他便往車上帶,說要帶他去吃宵夜,速度快得讓他沒機會開口拒絕。

自那次後,每當他結束道館晚班的課,朱聞蒼日就會自動出現在門口,也不管他願不願意,一定會把他拉上車,去哪裏反倒不重要了,他發現朱聞蒼日只是單純想黏著他而已。

除了工作的時間外,生活裏那些他以為會被寂寥吞噬的空白,全都被這黏人精填滿,老實說,連那些原本屬於他的私人時間也都被這人給強行侵占了。

有時候他會捫心自問,如果真不喜歡,何不直截了當地告訴朱聞蒼日,這樣三不五時的出現,已經超越了他的容忍範圍,這可不是用麥芽糖、黏人精這些個俏皮詞兒就能形容的行為,而是到了擾人的境界。

煩嗎?但他又不希望改變現況,雖然朱聞蒼日黏性(?)很強,也不至於令人生厭。

好矛盾,他到底是怎麽了?為了一個纏人的朋友心煩成這樣還是第一次,是因為以前從沒遇過這樣的人,所以讓他不知所措?

「當當當當──」下課的鐘聲打斷了紛亂的思緒,簫中劍擡手看表,沒想到才恍個神就下課了……暗自搖了搖頭,嘴角卻勾起溫和的笑意,這個讓他恍神恍這麽久的對象,竟然是朱聞蒼日呢。

叮囑了學生收拾好籃球器材,簫中劍這才踩著優閑的步伐回到體育室,才剛進門,坐在裏邊喝茶聊天的老師們就用一種微妙的調侃語氣對他說:「簫老師,你的手機響好幾次羅~!」

簫中劍笑對著這群友善的同事們點了點頭:「謝謝。」……為什麽這群人的語氣要特別加「~」?

看了手機螢幕,他就知道為何這群人要用暧昧的眼神和語氣提醒他有電話未接。他才離開一節課的時間就有四通來電,而這四通未接還是同一人撥的!

蹙著好看的眉宇,簫中劍拿著手機離開了體育室。

「我是簫中劍,我找朱聞──」話還沒來得及說完,手機彼端就傳來歡快的笑聲。

『蕭美人~你終於回撥給我了!我剛剛打電話給你你都不接~害我好難過~』

『你難過關我什麽事?而且你的聲音聽起來很開心。』簫中劍默想。「有事嗎?」他問。竟然一節課打了四通,這人平均十幾分鐘打一次!

『唷,簫兄竟然沒計較我叫你蕭美人呢!』

「我計較了你就會改嗎?」他忍不住嘲諷。聽這家夥念了半個月,他都已經被迫對這三個字產生自覺反應了!

『不會~』尾音俏皮地拉長,聽得簫中劍眉角一抽,差點失手掛斷電話。另一端的朱聞蒼日眉開眼笑問道:『這個周休沒事吧?我到你家喝咖啡。』

「又來?」這人每次都是來消耗他家糧食的吧!……雖然他不排斥有人陪吃飯啦……簫中劍忍不住揶揄他:「你真的只是來喝咖啡?」

『你是在建議我別只喝咖啡嗎?』他逗他,溫潤的嗓音多了一分迷人的磁性。

貼在耳畔的聲音仿佛煽情的吻,簫中劍不可抑制地紅了耳根,緊捏著手機頓了半秒,這才壓下失措的情緒,幹咳了兩聲掩飾尷尬:「這周休可以,你什麽時候過來?」

『可以禮拜五晚上直接睡你那嗎?』

「你剛問的是周休吧?」他忍不住白眼。

『如果周五在你家過夜,隔天早上一醒來就能喝到你沖的咖啡了耶!』朱聞蒼日笑得很歡,陽光般的氣息帶著興奮。

興奮個鬼啊!一早醒來就能喝到他沖的咖啡?這啥爛理由!簫中劍好想隔空捏掉朱聞蒼日的頭。「周六見,就這樣。」不等朱聞蒼日再度施展朱聞式撒嬌法,簫中劍很爽快地掛了電話。

*****

「無人、無人?」

怎麽又是朱聞蒼日?最近常被這人拐著跑,現在連做個夢都會出現嗎?

動了動眼皮,喉嚨痛得像火在燒發不出聲來,額頭上傳來冰涼的感覺,讓發疼的腦袋舒服了些。

「你發燒了。」

真慘,還燒到幻聽,朱聞蒼日的聲音怎麽聽起來跟真的一樣?他應該是在做夢吧……?

簫中劍艱難地睜開發酸的眼皮,對方因他的動作而停下手邊的工作。

「你發燒了。」那人重覆說了一次,將毛巾擰乾後擦了擦簫中劍的額頭。

簫中劍滿臉驚愕地死死盯著眼前的人:朱聞蒼日!?

嘴巴動了幾下卻發不出半點聲音,朱聞蒼日見狀,小心翼翼地將他扶起,勾著笑倒了杯溫開水給他。

「你怎麽進來的?」簫中劍喝完溫開水又躺了回去,盡管全身酸疼得厲害,他並沒有打算放過這個擅闖民宅的家夥。

「走進來的。」哎,被瞪了。「你大門沒鎖。」

啊……他竟然又忘記鎖門了……簫中劍懊惱地用棉被蒙頭。「別被我傳染了,你回去吧。」濃濃的鼻音從棉被底下傳來,聽起來悶悶的。他昨天打電話給朱聞蒼日,說他感冒,周六別來找他喝咖啡,怎麽這人又跑來了?

朱聞蒼日瞧著這團人型蝦球,嘴角彎起溫柔的弧度:「怕傳染就不會來了。」輕拍棉被團兩下,「你的藥放在哪?」

「櫃子上。」簫中劍從棉被理探出半顆頭,一雙眼骨碌碌地瞅著眼前替他忙碌的人,心裏很覆雜。

他該感謝朱聞蒼日的好意嗎?或者說……雞婆?雖然有人照顧他就不用自己忙,但心裏又過意不去,他也曾自己一個人養病,其實朱聞蒼日不需要這麽……

「來,把退燒藥吃了。」連人帶被將簫中劍從被窩裏挖起來,拿過開水和藥。

簫中劍苦著臉把藥吞下,喝了兩口水正要把杯子移開,瞥眼卻見朱聞蒼日蹙眉盯著他,手一僵,心情有些悶,只好認命地在朱聞蒼日的監視下把整杯水喝完。

朱聞蒼日滿意地收回茶杯,「保溫瓶我放在床頭櫃,你伸手就能拿到。好好休息,我去煮午餐。」提著茶壺和杯子正要走出房間,窩在被裏的簫中劍卻叫住他:「朱聞……」

「怎麽了?」

簫中劍疲憊的神色漾著感謝的微笑,對他說:「謝謝……」

朱聞蒼日勾起嘴角,摸了摸那張燒得紅噗噗的臉:「別客氣,你多休息。」

朱聞蒼日離開房間後,簫中劍對著空蕩蕩的房間呼了口氣。好久沒被人這樣照顧了,像是回到小時候生病時有家人在一旁陪著。人在虛弱時都希望有人在身旁,但又矛盾得覺得不想麻煩別人,感覺自己很沒用……

回想昨日,早上起床時他就覺得不太舒服,向學校請了一天假,上午到診所看醫生,原來是得了流行性感冒,於是他便回家休息,怎料這一躺,一路睡到了晚上,晚餐胡亂吃幾塊蘇打餅墊胃後就吃藥睡下了。

今早醒來全身軟綿綿的,原本想直接拿過藥吃下,又覺得空腹吃藥傷身,天人交戰了好一會兒,最後還是蹣跚地下樓走到廚房,吃了一片吐司後便把藥吃下。

他其實可以直接上樓睡覺的,但一想到外頭的盆栽沒澆就覺得不太舒坦,反正人都下樓了,就順便澆一下。於是他又拖著病懨懨的酸軟身體,熬著每一步仿佛踏在棉花上的感覺拉開了鐵門,走到臺階上澆花,心想等下上樓再睡一下,然後到超市買個菜,要不然午餐再這樣亂吃下去,這病恐怕會越來越嚴重。

只是沒料到,他再醒過來時,家裏已經蹦出一個不請自來的……應該叫看護嗎?

生病這種小事他不會到處宣揚,只是碰巧原本周六與朱聞蒼日有約,所以才通電話告訴他不用來,因為自己生病了……他是真的沒想到朱聞蒼日會過來照顧他。

通常得知朋友生病,因此取消約會,之後應該不會熱心到友人家照顧吧?探病是有可能……他能肯定朱聞蒼日百分之百是來照顧的。

他會不會太閑了?簫中劍糾結地想,放著美好的周休不過,跑來這裏當看護?

一種微妙的感覺纏上心房,圈繞著他的心情像被一團棉花糖給包圍,甜甜的、軟軟的……

好想就這樣一直給他照顧……

*****

靠坐在床頭,簫中劍看著手裏那碗濃稠的白稀飯,覺得自己一定要快點把病養好,他不喜歡吃白稀飯。

「有肉松嗎?」

「有,但你應該不能吃吧?」這不是疑問句,是肯定句。

簫中劍憋著氣,只好認命地用湯匙挖著糊糊的稀飯一口一口慢慢吃。稀飯很燙,冒著陣陣白煙,他看見坐在一旁小凳子上的朱聞蒼日,手裏也捧著一碗白稀飯。「其實……你不用跟我吃一樣……」

朱聞蒼日擡起頭,先是對這句話投以疑惑的眼神,在看見對方抱歉的目光後,他有趣地發現到簫中劍誤會了什麽。「我跟你吃的不一樣,」他笑著從碗裏夾起半顆貢丸,「我的有加料。」

簫中劍一瞬間覺得,認為朱聞蒼日會跟他一樣吃白稀飯的自己,一廂情願的可笑。

人類果然是種矛盾的生物,在以為別人願意和自己一樣痛苦時感到不舍又安慰,但在察覺自己誤會的剎那,心底卻冒出不甘和嫉妒的情緒。

真是要不得的劣根性。

簫中劍一邊吐槽自己一邊默默地把那碗清淡得可憐的白稀飯吃完,朱聞蒼日接過碗時問他要不要再來一碗?簫中劍擺手說他沒什麽胃口,不吃了。若非為了吃藥,他根本沒食欲吃正餐。

「你先睡一下,半小時後再吃藥。」朱聞蒼日俐落地收拾了碗筷便下樓了。

整個下午,簫中劍像朵虛弱的香水百合,被安置在溫暖的床上靜靜養病,朱聞蒼日則像個辛勤的花農在一旁無微不至地照料。

只是,人也會睡膩的,一直躺在床上當木乃伊躺到都快生銹了,所以簫中劍會趁朱聞蒼日下樓燒開水時,扭著發酸的身軀從床上坐起來,把枕頭放直靠在床頭墊背,待朱聞蒼日提著茶壺上樓,一推開門,就看見簫中劍抱著一本雜志窩在床上翻閱。

「怎麽不睡?」

「睡不著。」

朱聞蒼日了然地點點頭,他將茶壺放到一邊,一屁股坐上床沿,在簫中劍還搞不清楚狀況時,他已經伸手撫上那張白凈的臉。

毫無預警的動作讓簫中劍心跳一滯,漾著水光的翠眸帶著戒備與疑惑盯著眼前人。

瞧簫中劍不安的模樣,朱聞蒼日低低笑了聲,接著手掌撫上簫中劍的額頭,「還有點燙……再睡一下吧?」

「不要……咳,我睡好久了,現在不想睡。」原來是要探額溫。

感覺額頭上的手掌仿佛低溫的涼被,覆著沈甸甸的腦袋清涼許多,簫中劍闔上雜志,用著自己都不自覺的撒嬌語氣瞅著朱聞蒼日道:「你的手好涼……」

看簫中劍一臉享受的模樣,朱聞蒼日忍不住輕笑,「因為你在發燒。」手掌順著額際又輕輕撫回半邊臉頰,簫中劍像只貓兒主動將臉蹭著那只手掌,呢喃著,「嗯……涼涼的好舒服。」瞇起眼,嘴角彎起一道柔軟的弧度,連心底都跟著暖和起來。

他一定是病昏頭了,不然怎麽可能會在他面前露出這種依賴的表情?

朱聞蒼日靜靜地看著他,由著對方將自己的手心溫在臉龐,直到對方開始打盹了,他才輕輕地抽回手,小心地將對方安頓躺回床鋪。

其實一直吃退燒藥也不是辦法,藥效一過,簫中劍仍是繼續高燒。若是溫度沒有繼續上升,他不想再讓簫中劍吃退燒藥,所以他準備了冰枕和濕毛巾,打算替他擦拭身體幫助散熱。

本來簫中劍說自己來就好,但是朱聞蒼日堅持病人就該好好休息,簫中劍說不過他(其實依他現在這種情況,也沒力氣去跟朱聞蒼日爭辯),所以只好安分地聽朱聞蒼日的話。

擦脖子和手臂時他已經覺得很別扭,仿佛洋娃娃任由別人翻弄,直到看見朱聞蒼日要伸到他衣服裏擦身體時,簫中劍簡直要大叫了。

「別!我自己來!」

「你害羞?」朱聞蒼日挑眉看他,那只手仍是抓著毛巾沒打算松手。

「這跟害羞沒關系!」簫中劍啞著嗓子氣急敗壞道。反正他在發燒,也不知道脖子以上的高溫是因為害羞還是什麽原因造成的。

「既然沒關系,你就乖乖配合,我來。」

「……」

簫中劍倔著一張臉瞪朱聞蒼日,可惜朱聞蒼日不為所動,琥珀色的眼睛還不懷好意地泛著笑,「還是你要我動手?」

貌似又回到了那次被逼迫換衣服而被這人困在藤椅上的暧昧場景,簫中劍嘴角一抽,懊惱地嘆口氣,認命地閉上眼睛像只死魚癱在床上。

見他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樣,朱聞蒼日笑了。有時候,看著一個倔強的人在自己面前妥協,心情還滿愉悅的。他拿著毛巾從衣服下擺伸進去擦拭簫中劍的胸膛,當毛巾擦過胸口時,他看見簫中劍伸手拉過棉被蒙頭。

「蕭美人害羞了?」朱聞蒼日故意逗他,那聲音聽起來異常欠扁。「換後背,翻面~」

「你當我是魚嗎?」簫中劍瞪他,漂亮的耳朵如粉櫻初綻。

朱聞蒼日很專業地搔著下巴,點頭道:「嗯,是啊,蕭美人魚。我可以當王子嗎?」

「那我會變泡沫。」

「……簫兄你怎麽突然這麽配合?」

「因為我不想動腦。」

「好哀傷。」

「你快點擦啦。」簫中劍已經乖乖趴好,半顆腦袋枕著手臂在等他。

這樣毫無防備的樣子,如果他夠小人,早就壓上去了。

朱聞蒼日拿著毛巾擦試著他的背,溫熱的毛巾摩擦過的地方帶起一陣暖意,水氣帶走了身體的高溫,簫中劍舒服地喟嘆了聲,覺得其實給人擦背還滿舒服的。

私心地想,如果沒有生病,是不是也可以給朱聞蒼日摸背?……老天,他在想什麽啊?感覺好變態……他果然病了,腦袋都不正常了。

*****

入夜後,簫中劍因為退燒流汗而醒來,盡管熱,他仍不敢踢被子,因為怕又再度著涼。

恍惚間,他聽見另一邊的床鋪有了動靜,朱聞蒼日走到他床邊拿耳溫槍給他量體溫。

這下簫中劍全醒了,「你怎麽沒睡?」這人該不會一直窩在床上卻沒睡覺吧?擡眼瞧見墻上的時鐘,現在已經很晚了。

朱聞蒼日嘴角含笑,輕拍了棉被兩下。耳溫槍嗶了一聲,他拿起來看:「太好了,退燒了。」他坐上床沿,伸手去摸簫中劍的額頭,除了摸到預料中的常溫,也摸到一片汗濕。「我拿件衣服給你換。」說著,便到衣櫃前拿了件衣服和毛巾。「把汗擦一擦再換上。」遞出毛巾時朱聞蒼日說道,接著搬過一張椅子坐在床邊。

沒想到朱聞蒼日還滿細心的,竟然還拿毛巾。簫中劍掀開棉被,正要脫上衣,卻見朱聞蒼日坐在椅上看他,拉衣擺的手一僵,翠眸難掩尷尬地瞪著他道:「怎麽了?」

「沒有。」仍是繼續看。

「……」簫中劍僵了半秒,只好轉身背對他,將汗濕的上衣脫下後,有些笨拙地拿起毛巾將上身擦乾,擦到後背時有些構不著,正苦惱的時候,突然有只手扣住了他的手腕:「我來。」

朱聞蒼日溫潤的嗓音從背後拂過耳際,簫中劍一顫,反射性地要轉過身,卻在下一秒停了動作,因為他看見自己被壟罩在一大片的陰影中,意思是,他若轉過身,就會和這人撞在一起……沒有上衣的狀態。

對方的手勁很輕,感覺柔軟的毛巾擦過自己的背脊,由脖頸往下,經過腰際時,他忍不住悶哼一聲,對方也因此停了動作。

「沒、沒事……有點癢。」簫中劍聲若蚊蚋,一顆頭垂得更低了。明明已經退燒,怎麽覺得比剛才更熱了?心口跳得好快……朱聞蒼日幫他擦身時,也是這樣。

發絲如簾垂落,掩去了半邊側臉,在幽幽燈光下顯得陰柔脆弱。他看不見朱聞蒼日的神情,因此此刻的靜默更讓人別扭得難受。

朱聞蒼日看著這片光裸的背脊,眼神暗沈,只覺得一股氣憋得難受,卻又無能為力。他暗自嘆了口氣,心想忍得了這關就能成佛了。

「好了。」

「謝謝。」簫中劍快速地套上衣服,才轉過身,就看見朱聞蒼日拿著毛巾和那件濕衣離開了房間。

他走得很快,在身後帶出一陣微弱的風,伴著倉促的腳步聲,一聲聲擊在簫中劍的心湖上,圈點出難以名狀的漣漪。

他不禁恍惚,突然覺得朱聞蒼日像在逃避什麽?

攥著棉被的手緊了緊,他下意識地咬著下唇,卻也不知道自己在煩躁什麽。

這一晚,有兩個人失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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