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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Day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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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看待對方的心情早已變質,他卻仍要以朋友的立場來親近對方,對於這種矛盾的情感,其實他很難受。

起初,他只是單純想多看幾眼,他想靠近那些他失去已久的純粹與美好,逐漸地,他開始不滿足於現狀,他貪心想得到更多,他希望對方做出回應,然而對方做出回應後,他這時發現自己渴望的比他所想的更多。但是這個發現並沒有讓他停止渴望,反而使他像只無法饜足的獸,他又開始期待對方有更多的回應,所以他比以往更積極地纏著對方,但他卻也發現單方面的狂熱是如此令人心跳卻又無可奈何。

朱聞蒼日站在瓦斯爐前,一手拿鍋鏟,一手握鍋把。鍋裏的培根隔著熱油貼在鍋上,引人垂涎的香氣伴著滋滋的油聲逸出廚房。

他流利地將培根盛入陶瓷盤,然後若有所思地看著不小心被他煎得焦黑的培根邊。

無法克制地,他將自己的處境想成了熱鍋上的油,他對簫中劍的感情就像那片被油煎的培根。火喉不夠無法完熟,火喉太過便會焦黑,但是又不知何時才能嗅著它的香味成功起鍋。

……他知道這片培根不好煎,但他很確定他非這片培根不吃,所以他煎得心甘情願。

滿意地看著眼前一桌的「美味傑作」,朱聞蒼日喜形於色。為心愛的人做早餐是件幸福的事,等一下又能一起吃,感覺就像同居生活呢!

他解下圍裙掛回原位,興沖沖爬上樓。到了樓梯口,他自然而然地放輕了腳步,他走向那間昨晚他睡過的房間,輕手輕腳推開了門,安安靜靜走了進去。

*****

人都會做夢,有些人做夢時並不知道,醒了才曉得方才那是夢,有些人卻知道自己在做夢,所以明白眼前的一切都是虛幻。

他屬於後者,所以他很清楚現在彌漫周身的食物香氣是假的,耳邊傳來的叫喚也是假的。但是他愈強迫自己去否定那些假象,那些假象卻愈真實,甚至連他都察覺自己已經逐漸脫離夢境,那些由腦部制造的幻覺還緊抓著他不放!

「簫兄,起床羅!」朱聞蒼日的聲音由遠而近,模模糊糊在腦海漂浮。

簫中劍不禁蹙眉,心想:真是太糟糕了,自從「更衣事件」被朱聞蒼日嚇到後,他就時常夢到朱聞蒼日,現在更誇張,不只「夢見」,還「聽見」……

「簫兄?簫兄起床啦~~」

而且還愈來愈清楚──

「簫兄~你再躺下去,我就叫你睡美人喔~簡稱蕭美人~」跟本名「蕭無人」只差一個字,聽起來還不錯!

朱聞蒼日的好聽嗓音風般吹入他耳模,簫中劍被「太過真實的夢境」擾得不想再夢了。這是惡夢吧?什麽睡美人?蕭美人?他鈍著腦袋撐開眼簾,朱聞蒼日的俊顏瞬間在眼前放大,突來的視覺沖擊嚇得簫中劍還來不及思考,下意識已經朝來人揮出一掌──

「碰!」物體撞擊地面的聲音。

「……唔……」屬於生物的呼痛聲。

簫中劍楞了下,覺得手掌有點痛,隨後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他打到人了!

「對、對不起!你沒事吧?」他慌慌張張坐起來往床下看去,看見朱聞蒼日一手捂著臉,一手撐著地,斜坐的姿勢有如受虐倒地的纖弱無依小姑娘……他的腦袋當場停機半秒……朱聞蒼日你夠了喔!

「簫兄你竟然打我──」眼神到位語氣到位連姿勢都很到位!……除了性別有點牽強外。

若是讓不知情的人聽到這聲充滿心痛的哭腔,還以為這裏是家暴現場。

簫中劍冷冷掃了地板上看起來很「孤苦無依」的朱聞小姑娘一眼,然後翻身躺回床鋪繼續睡。他應該巴大力一點的,害得他一醒來就被迫看很難笑的搞笑劇。

坐在地板上的朱聞蒼日發現睡醒的蕭美人壓根沒在理他,他自討沒趣地摸摸鼻子從地板上爬起來,像條毛蟲扭到簫中劍的床沿擅自坐了上去。

「起來嘛~我做了早餐等你一起吃耶~」既然裝可憐沒用,不知道撒嬌有沒有效?他一邊推簫中劍的肩膀一邊說。

結果事實證明沒用,因為簫中劍話才聽到一半就用棉被蓋住頭來阻隔外界幹擾。他心想:原來自以為的幻覺都是真的……他還做了早餐啊……

心底一暖,藏在棉被裏的笑容像朵剛綻放的鮮艷小花。朱聞蒼日雖然不正經,但有些舉動卻出乎意料的溫柔又體貼,沒想到他竟然會做早餐。但是……心暖歸心暖,他還是有起床氣的,所以他不想乖乖起床。

見簫中劍縮在被窩的模樣,朱聞蒼日忍不住笑了。他從來不知道簫中劍也會賴床,看他用棉被蒙頭的樣子就像戀家的小動物好可愛,原來平時正經八百冷若寒梅的他也有孩子氣的一面。

「蕭美人~再不醒來,我要親你羅~」朱聞蒼日笑得很歡,邊說邊拉扯簫中劍的防禦用棉被,那動作讓他有種錯覺,錯覺簫中劍成了他的禮物,而他是拆禮物的孩子。如果簫中劍是蛋糕,棉被是盒子,那他是不是可以拆完盒子後開始食用?

「?!」親他?這家夥又想幹嘛!棉被底下的簫中劍心跳一滯,白凈的臉頰染上美麗的粉櫻色。

這是以前不曾發生的事。拜「悲慘的」高中所賜,如今突然被別人親吻,他眉毛都不會跳一下,驚嚇是難免,但也只發生在事發的前後幾秒。

然而現在聽到朱聞蒼日玩笑似的威脅,明知道他在開玩笑,他卻無法控制臉上攀升的熱度。他突然覺得很羞窘,又覺得羞窘的自己很奇怪。他又不是沒被朱聞蒼日偷香過,為什麽現在聽到朱聞蒼日要親他就會緊張?難道他還沒習慣朱聞蒼日的不正經?

為了不讓朱聞蒼日發現他的異狀,簫中劍把棉被揪得死緊,緊緊掩蓋住他正在發燙的肌膚。躲在裏邊發出悶悶的聲音:「別扯了!我等一下就起來,你先去吃,不用等我。」

「別賴床啦~你真想當睡美人?」朱聞蒼日饒富興味地看著床上跟他賴皮扯棉被的簫中劍,他揚起不懷好意的笑容。如果簫中劍以為藉由棉被就可以阻隔他的幹擾,他就不叫「認真的朱聞蒼日」了,他對簫中劍一向很認真啊!

他出其不意地一把掀開棉被,躲在棉被裏的簫中劍沒料到朱聞蒼日會來這招,突入的冷空氣讓他瑟縮了下,一雙翠眸漾著剛睡醒的水潤錯愕地瞪視掀他棉被的人。

「你──……!」他竟然掀他棉被!

錯愕還沒得以平覆,又見朱聞蒼日接著兩手撐在他的頭顱兩側向他壓了下來,驚得他呼吸一窒,臉上的潮紅像點燃的導火線一路延燒到耳根。

兩人就這麽大眼瞪小眼──

「哎哎?你要閉眼睛呀~不然我怎麽吻醒你?」朱聞蒼日笑得眼兒彎彎,暖暖的氣息隔著十公分的距離掃在簫中劍紅透的臉蛋上。原來他臉紅是這個模樣,「艷若桃李」就是這個意思吧?朱聞蒼日突然很佩服自己的定力,竟然能克制沖動不吻上去。

簫中劍反射性地兩手抵上眼前人的肩膀,免得朱聞蒼日真的壓上來。他有些氣急地惱道:「不用!我醒了!你給我起來!」還吻?這人到底在想什麽?!那次在沙發上遭朱聞蒼日熊抱也是這副德性,他知道朱聞蒼日力氣大,除非取巧,不然蠻推是推不開的。該死的為什麽這人就不能正經些?他現在整個人尷尬到他自己都知道自己臉頰有多燒!更何況現在朱聞蒼日正清清楚楚看見他的窘態!

反觀朱聞蒼日,他根本對肩上的推阻毫不介意,笑得像是在跟簫中劍比力氣,「不想賴了?」他問得欠揍,臉又壓得更低了,酒紅的發覆在枕上的雪絲,交錯纏繞如兩人間的鼻息。

朱聞蒼日是故意的,他就愛看這不茍言笑的人兒因他心思波動,因他滿臉桃紅。

「朱聞蒼日!」被逼急的簫中劍慌了神色,心跳如鼓的他深怕過近的距離會讓朱聞蒼日聽見他脫序的心跳,但他又無法壓制這快跳出胸腔的窒息感。抵在朱聞蒼日肩上的手微微顫抖,掌心都是因緊張而泌出的汗。他潤著一雙翠眸惡狠狠地警告:「你再不起來,我要揍人了!」

以為這人聽了會自動退開,豈料朱聞蒼日朝他一笑,充滿惡趣味的氣息玩笑似地噴在他臉上,沒頭沒尾問了一句:「我可以親你嗎?」

簫中劍腦袋一僵,眸中強逞的殺氣頓時被這句話徹底殲滅。這什麽爛問題?「當然不行!」

「你不是習慣了?」扁嘴裝無辜,那雙撐在簫中劍頭顱兩側的手臂仍像鐵箍紮得牢緊,絲毫沒有移開的意思。

一瞬間,簫中劍覺得頭頂有烏鴉飛過,羞窘的情緒因這話被錯愕取代。他沒料到朱聞蒼日會這樣答他,一時間無法反駁,因為自己確實這樣說過。如今時過境遷,他現在才察覺這話有多驚悚瘋狂!

「這是兩回事!」簫中劍忍不住提高音量,急欲辯解的水潤眸子在萌生的勇氣下毫不避諱地直視朱聞蒼日。「之前不就跟你解釋過了?你別老是曲解我的話!」又不是他想習慣!他是被迫的啊!

簫中劍已經完全忘記要先推開眼前的障礙,全副心神都執著在朱聞蒼日的「誤解」上。

朱聞蒼日看著「焦點錯誤」的簫中劍,他真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這朵山茶花竟然可以因為他一句話而無視(或說忘記?)他們現下的暧昧姿勢?

毫無預警地,撐在簫中劍上方的朱聞蒼日像個斷線木偶,「啪」地掉下來,很幹脆地壓在簫中劍身上,嘴裏還以簫中劍聽不到的聲音咕噥著:「蕭美人好遲鈍……」

『……現在是什麽情況?』簫中劍的羞窘與驚愕在此刻很奇妙地逐漸平息,難道是因為朱聞蒼日現在的模樣比較沒殺傷力?畢竟像團軟泥賴在他身上的朱聞蒼日比較像他認識的朱聞蒼日,而非那個讓他變得不像自己的朱聞蒼日……

到底是什麽原因讓自己開始介意與朱聞蒼日的肢體碰觸?或許是那家夥偶爾的正經讓他很不習慣,甚至是有點害怕?在他的腦海裏,朱聞蒼日是個很逗趣的家夥,所以他才會對朱聞蒼日變得認真的壓迫眼神給逼得心跳加快面頰火燒。

自從察覺到自己的情緒會因為朱聞蒼日的言行而改變,他開始介意自己的失常。『可能是我還不習慣朱聞蒼日的黏人行為?』他常會這樣對自己說,但他發現這多半是安慰自己的話。反省自己往昔與朱聞蒼日的相處,他是不會介意朱聞蒼日的肢體碰觸……

胸口的壓迫與窒息感讓簫中劍不得不將神游的思緒拉回來,他奮力推開壓在他身上的活體鬧鐘,口氣有點惱火:「你到底是來睡覺還是叫人?快起來!」

朱聞蒼日哎了聲,笑笑地站起來,居高臨下瞅著坐在床上的簫中劍:「以後你再賴床,我就直接親羅!」

「沒有以後了,所以你也親不到,更何況我也不會讓你親。」撈起櫃上的鯊魚夾把長發夾起,往盥洗室走去。雖然「伸手不打笑臉人」,盡管朱聞蒼日笑瞇瞇的,他的起床氣還是……有那麽一點點。

後頭的朱聞蒼日故意朝他喊:「未來的事很難說唷~說不定真的有以後。」不等簫中劍回話,他歡快地邊下樓邊大聲說:「好了就下來,不然早餐涼掉啦!」

*****

簫中劍踏進廚房之前,就已經預料到早餐會有什麽了,譬如培根與面包,畢竟它們的味道實在太香。但是撇開培根與面包,桌上那些盤料理完全在他意料之外。這些看起來不像外食啊!

「抱歉,我擅自借用了你的廚房。」朱聞蒼日才說完,就看見簫中劍的視線意味深長地往飯桌瞟去,「咳嗯,也借用了你冰箱裏的食材。」笑得更愉快了。

「你倒挺自在的。」已經把這裏當你家了。簫中劍嘴角微挑:「謝謝你的早餐。」他拉了張椅子坐下,看著面前屬於自己的那盤早餐。

火腿、培根、生菜、半熟荷包蛋、吐司、奶油面包、濃湯。好西式的早餐。

坐在對面的朱聞蒼日看著簫中劍的反應,笑道:「我還以為你會介意。」

「嗯?」

「介意我擅自用你的廚房跟冰箱。」

簫中劍無所謂地搖搖頭,他把撕成小塊的面包沾上碗裏的濃湯,再放進嘴裏,邊吃邊笑著說:「我提供食物,你付出勞力,公平得很。」

「哎?」朱聞蒼日楞了下,表情有瞬間的糾結。雖然簫中劍說的事實,但……「你的說法真沒情調。」他嘟著嘴抱怨。聽起來像是自己成了受雇的廚師。

「不然你有更好的說法?」簫中劍挑眉笑問。

「當然。」他得意洋洋地道:「你買菜,我煮飯。聽起來悅耳多了吧?」俏皮地眨眨眼,樣子像極討賞的孩子。

簫中劍被朱聞蒼日這一眨,一把叉子猛地失手捅破了黃澄飽滿的半熟荷包蛋……

「感覺很像老夫老妻說的話。」簫中劍看著盤內浸在蛋黃裏的培根和火腿,他開始後悔先把面包全拿去泡濃湯……沒東西可以吸幹蛋黃嗎?

似乎聽見簫中劍的心聲,朱聞蒼日夾了一片烤好的吐司給他,「原來你覺得我們很像老夫老妻。」

簫中劍接過吐司道了聲謝,撕著吐司說:「你的聯想會不會太強?」他強迫自己別受朱聞蒼日的話影響,捏著吐司沾盤裏的蛋黃,他喜歡沾著蛋黃吃。

「怎會?你一定是有感覺才這樣認為吧?」朱聞蒼日揶揄他。

簫中劍詞窮了,把手邊的小片吐司塞進嘴裏含糊道:「……我餓了。」講不過朱聞蒼日,他還是乖乖吃飯的好。

朱聞蒼日瞅著眼前轉移話題的人,一雙琥珀眸子盈滿笑意。

兩人陷入短暫的靜默,只餘餐具碰撞的輕微聲響在耳畔輕晃,空氣中盡是食物讒人的香氣。飯廳裏的兩人誰也沒說話,但他們卻不覺得有任何不自在,反而沈浸在這靜謐所釀造的平靜氛圍中。

對朱聞蒼日來說,這樣的無語是幸福的,他看著心愛的人吃自己做的早餐,看著心愛的人因此露出滿意的笑容。

他的目光浸著對方無法察覺的幸福,一顆溫熱的心像靜靜躺在溪中的鵝卵石。流過的時間纏綿如絲,包裹他、浸潤他,細致地填滿每一處幻想的空隙。

在這個當下,周遭的一切不再重要,他的思緒與情感都圍繞在一人身上,他的所有情緒都為一個人而存在。

簫中劍默默埋首吃早餐,將吐司撕成小塊沾上盤裏的蛋黃,再把生菜、培根和火腿疊上另一片土司。他本來還很優雅地使用筷子與湯匙,直到那幾片生菜已經第三次從吐司上跌出去,他氣餒地擱下筷子,直接用手把生菜塞進嘴裏。

「你吃得好辛苦,」朱聞蒼日的表情像在看戲,「好像在奮戰。」

簫中劍嚼著生菜瞪他一眼,沒好氣道:「我吃不慣西式……」舔了舔指尖沾到的醬汁,他舀起濃湯裏泡軟的面包,邊吃邊問:「你都吃這當早餐?」

「嗯。」朱聞蒼日點點頭,腦袋還在回味簫中劍舔指的性感動作。「做這些不耗時間,很方便……」才說著,他突然意識到一件很嚴重的事情,方才的笑容像塗了快乾瞬間僵在臉上。

不明所以的簫中劍鼓脹著塞滿食物的嘴,楞怔地看著他:「嗯?」一副照了哈哈鏡的扭曲臉……難不成他臉上又沾了什麽?!簫中劍神經質地伸手往自己嘴邊一抹,卻沒摸到半點東西。

「你不習慣吃西式?!」朱聞蒼日以一種「事態嚴重」的表情盯著他問,簫中劍被看得一臉莫名奇妙,訥訥道:「不習慣……」怎麽了嗎?這樣緊張?

「啊啊啊我竟然做西式啊──」

簫中劍看見朱聞蒼日雙手抱著腦袋誇張地做頸部繞環運動……

「你平常早餐吃什麽?」朱聞蒼日轉完脖子,兩手壓上桌面,身子傾向他問,一雙眼睛像兩根釘子緊緊盯住了簫中劍。

簫中劍咕嚕一聲把嘴裏的食物吞下肚,邊回想邊說:「地瓜粥、燙青菜、蔥花蛋……偶爾會吃五谷饅頭配豆漿。」為什麽朱聞蒼日的表情要越來越僵硬?

「好養生……」難怪剛才翻冰箱時看到了一包饅頭和一瓶豆漿,流理臺上還放了一個……「對了,你為什麽要浸紅豆?」指向流理臺上的鍋子。

「我要煮紅豆湯,豆子要先浸過。」冷醉那家夥也真是……

「今天吃得到嗎?」

簫中劍嘴裏嚼著濃湯料理,漂亮的翡翠眸子瞬也不瞬地睨著他:「可以,但要等到下午。你要等?」

朱聞蒼日單手托頰,笑盈盈道:「當然,你煮的紅豆湯這麽好吃。」

「你又沒吃過,怎麽知道?」簫中劍挑眉輕笑,以為朱聞蒼日在誇讚他,沒料到朱聞蒼日是真的嘗過,只因為那日的朱聞蒼日是以銀鍠朱武的身分拜訪蕭府,碰巧簫中劍又因泡溫泉泡到昏倒,兩人才沒遇上。

朱聞蒼日想起那日的情景,餐後的甜點是簫中劍煮的紅豆湯。當晚,兩人隔著夜色對望,他看清了夜下吹簫的簫中劍,而簫中劍卻不知對方誰。

他瞅著簫中劍,有點過度強調反而顯得狗腿的讚美:「你長這麽美,紅豆當然一定很好吃。」

簫中劍皮笑肉不笑哈了一聲,漂亮的手指往門口一指:「你可以走了,大門在那裏。」

*****

早餐過後,朱聞蒼日真的變成了受雇勞工,圍著圍裙在水槽洗碗盤,簫中劍則是優哉游哉站在瓦斯爐前煮紅豆。

這是冷醉般出去後的第一個早晨,簫中劍原本以為他會被迫迎接這樣少了人陪的孤單周日生活,沒想到因為昨晚的臨時起意,現在不但有朱聞蒼日作陪,吵鬧程度還不亞於冷醉在的時候。

「這樣煮滾就能吃了?」朱聞蒼日手邊洗著碗,探頭往簫中劍那處看去。

「還沒,煮滾後還要加蓋小火悶十五分鐘,再用悶燒鍋悶四十分鐘。」簫中劍看著鍋裏的紅豆說道。

「什麽時候加糖?」

「放悶燒鍋前再加糖,這樣紅豆才會入味。」簫中劍蓋上鍋蓋,一個轉身坐回椅子上看朱聞蒼日洗碗,笑問:「怎麽?你想學?」

「有你煮給我吃就好啦~你這麽賢慧,要不要當我老婆?」朱聞蒼日轉過頭朝他露出迷死人不償命的俊帥笑容。

簫中劍臉頰微紅,他勾起瑰瓣似的唇角不甘示弱地調侃回去:「你也挺賢慧,會下廚又會洗碗,要不要當我傭人?」

「好啊!」朱聞蒼日答應得爽快,沾著泡沫的手朝簫中劍比出槍枝的手勢還自動配音:「Bang!那以後我就住你這,你每天回家我就對你說『歡迎回來~主人~~!』。」

「那還是算了。」他就是因為不習慣老家那群家仆們一天到晚「少爺少爺」,所以才搬出來住,如果朱聞蒼日也來這套,他會瘋掉。

「哎哎?如果你不喜歡『主人』,我可以叫你『蕭美人』唷,還是你比較喜歡『無人』?」朱聞蒼日笑得很認真,一副真打算搬過來住的神情。

簫中劍托著頰瞟他一眼:「『無人』是我家人在叫的。再來,為什麽是『蕭美人』?我可是男的。」

「你性別歧視唷~難道只有女人可以叫美人,男人就不行?而且你又跟睡美人一樣愛賴床,就叫『蕭美人』吧!」說完,驕傲地揚起下巴一副勝利的姿態。

簫中劍沒好氣地哼了聲:「鬼話連篇。」他靠上椅背翹起腿,短衫下的杏仁色手臂環在胸前,那模樣看在朱聞蒼日眼裏就像坐在寶座上的王者,挑起男人征服的欲望。

「還看?快點把碗洗一洗,等下上樓補課。」被朱聞蒼日的異樣眼神看得渾身不自在,簫中劍瞪著一雙鳳眼看回去。

在這當口,被簫中劍放在木櫃上的手機響了起來,簫中劍急忙起身去接手機,朱聞蒼日只好暫緩剛才想問的問題……補課是指星期六的武術課嗎?

「三弟?」看到來電號碼簫中劍很驚奇,通常周日都是大哥打來磕瓜子閑聊浪費電話費,月漩渦竟然打電話過來!

簫中劍開心地走到外面的客廳,開了燈後窩到沙發上。

『二哥,下個月端午連假你會回來嗎?』月漩渦拿著手機坐在屋檐下的木制長廊上,後面的忘殘年剛把手上的一盤瓜子放在月漩渦身側,自己也湊到手機旁一起聽。

「會,怎麽了?這個月還沒過一半,現在就打電話來問下個月的事?」簫中劍語氣帶笑,心情很愉快,三弟該不會在想他吧?

『爸要你回家包──……大哥?!』月漩渦右手拿著手機貼著右耳,手機另一側則貼著忘殘年的左耳。

「三弟?」他知道大哥和三弟的感情很好,好到每次聽電話時兩人都黏一起,害他這身在彼端的人聽得很辛苦。

『二弟呀~爸很想吃你包的粽子唷嗚啊──……』話筒傳來痛快的哀號聲。

「……」大哥又搶電話了,這次三弟的拳頭似乎很重。「餵?大哥?」

『是我。』充滿磁性的低嗓傳過來。

「三弟,雖然大哥疼你,但是下手太重他禁不起。」簫中劍語重心長地說完,隨即聽到月漩渦用蠻不在乎的口氣道:『他正值壯年,我幫他通氣血。』

「他大你十二歲……」大哥也太無聊,明知會被揍還惹三弟?

『那也才三十二,正好打的時候。』又補了兩腳給準備再度湊過來的竊笑男人。『二哥你能待到連假結束嗎?爸在問。』

「到連假結束啊……」簫中劍扶額笑了聲,說道:「好,我盡量……」才說著,沙發毫無預警往下一沈,講手機講得很專心的簫中劍猛然擡頭,看見朱聞蒼日朝他咧嘴燦笑。「不準搗亂!」簫中劍壓著話筒用唇語說。

朱聞蒼日壓根沒理他,逕自黏了過去,在簫中劍殺人的眼刀下大膽伸手撈過一綹絲綢般滑順的雪絲在手裏把玩。

「朱聞蒼日!」簫中劍壓嗓斥喝眼前玩他頭發玩得很開心的男人,但是那男人仍是不為所動,還對他露出「你奈我何」的欠揍表情。

這家夥根本是來亂的!簫中劍忍無可忍對朱聞蒼日踹出一腳──

『回來那天父親會派車去載你,所以你快到時記得打電話。』他似乎聽到奇怪的聲音,『二哥,你旁邊有人嗎?』

「沒有,」簫中劍故作正經道:「我快到站時會打電話,幫我跟爸說不用擔心我──……!?」朱聞蒼日!!

簫中劍踹出的那腿被朱聞蒼日牢牢接住,那記本來要踹飛騷擾者的動作竟成了將自己送入虎口的行為。

朱聞蒼日毫不客氣地接受了主動奉上的美食,兩手嫻熟地由下撫摸上那條形狀優美又結實的小腿肚──

「你──」簫中劍氣結,臉上的紅暈不知是氣惱還是尷尬,或許兩者皆有,他看出朱聞蒼日想做什麽了。

『二哥?』

月漩渦的聲音讓簫中劍趕緊收回欲沖出口的粗話,他忍著喉間險些逸出的呻吟,蹙眉壓著嗓音說:「抱歉我有客人上門,晚點聊。」

『嗯,那就不打擾你了,掰。』他都忘了二哥周日有開發廊。

「掰。」立刻掛上手機丟到一旁,「朱聞蒼日!」他朝他吼,充滿慍怒的語調。「你明知道我講電話還……嗯啊──……」話才說一半就變成綿軟的痛呼,簫中劍咬牙忿忿然怒瞪抓著他小腿強行按摩的人。

該死的朱聞蒼日竟然壓他穴道!

「我又沒阻止你講手機。」朱聞蒼日無辜的語氣好可憐,但是臉上的賊笑與手掌的力道卻一點也不軟弱,逼得簫中劍又是一陣引人遐想的示弱悶哼。「按這裏會痛,表示你身體有某地方不好。」

朱聞蒼日噙著一抹笑說著,手掌下美好的觸感就像上等的羊小排,真想就這樣一口咬下去……

簫中劍咬著下唇免得軟弱的呻吟又再度逸出,既酸疼又舒服的感覺像浪潮一波波拍打著他的神智,就快將他拖入深不見底的舒服海洋。

他強迫自己放松緊張的情緒,翠眸緊緊瞅著朱聞蒼日替他按摩的手掌,看著那雙強而有力的手貼著他的小腿,熟練地邊按壓邊慢慢往上移動,像支攻城掠地的軍隊,精明地攻破他向來不曾讓人占領的土地。

他鮮明地感受到手掌下傳來的溫暖熱度,被朱聞蒼日按壓過的地方仿佛逐漸轉粉的櫻,白玉般的肌膚透著淡淡的紅,就像精心催化而開的華艷牡丹。

簫中劍覺得腦袋越來越熱,一股奇異的感覺隨著那雙手的力度逐漸升高,帶給他既旁徨又陌生的快感,緊閉的呻吟不可抑制地轉化成舒服的喟嘆,他覺得他快被朱聞蒼日熟練的技巧給逼到崩潰,隨著越來越有力的搓揉按壓,看著那雙手逐漸往上爬,他覺得自己快滅頂了,直到那雙手不經意地撫摸上膝蓋窩那片細嫩的敏感肌膚,他像被電到整個人蜷曲起來,連同朱聞蒼日的手也被他緊緊抓住。

「很痛?」朱聞蒼日饒富興味地瞅著抓住他手掌的美人兒,感覺那雙抓著自己的手在微微顫抖。藉由按摩來開發簫中劍的性感帶,他真是聰明,原來蕭美人對膝蓋窩沒轍。

簫中劍搖搖頭,臉上的熱度跟腿上的粉色一樣誘人。他松開抓著朱聞蒼日的手,帶著發現新事物般的心情笑道:「我不知道原來按膝蓋窩會癢。」畢竟朱聞蒼日是他生平中第一個「按摩師」。

「會癢?」朱聞蒼日挑眉笑問,不著痕跡地又撫上那片肌膚,惹得簫中劍反射性一縮,整個人像只蝦子卷在沙發上。

「就跟你說會癢了還摸!」簫中劍瞪他,孰不知這泛著水光的一瞟更逗得有心人心癢難耐。

朱聞蒼日哼哼兩聲說得俏皮:「有句話叫『習慣成自然』,我多按幾次,以後你就不癢了。」

「少來,你還是跟我上樓打拳實在。」簫中劍睨他一眼,拍拍臉頰緩下臉上熱度,他才剛站起身,朱聞蒼日就像出其不意的獵人,從後伸手環住他柔韌的腰身巧妙一扯,毫無預警頓失重心的簫中劍驚呼一聲,狼狽跌進身後人的懷裏。

「做什麽啊你!?」他不知道這樣突然往後摔很恐怖嗎!簫中劍轉頭怒吼,駝紅的臉蛋像顆鮮艷的水蜜桃。

他努力要扳開朱聞蒼日環在他腰上的手,可是朱聞蒼日像在跟他搏鬥死都扳不開,更可惡的是還埋在他肩頸邊撒嬌裝無辜!

「補課你會累呀~剛剛幫你按摩發現其實你很疲勞耶~」蕭美人抱起來好舒服,手感好又香噴噴的。

因為背對朱聞蒼日,簫中劍看不到他充滿心機的調皮表情,朱聞蒼日邊嗅著懷中人緊張的氣息,環在腰上的手邊施以力度適中的按壓,「幫你按摩如何?當作你收留我一晚的回報。」

「你只是不想補課吧!」簫中劍伸手推開埋在他頸窩的人,「別在我耳邊講話,很癢!」既然沒法掙脫腰上的手,至少可以反抗耳畔纏人的溫熱氣息吧!只是朱聞蒼日也挺精明的,嘴邊吃不到沒關系,那份就用手來彌補吧!

「呃……你幹嘛?」看著那雙不知道什麽時候探入衣擺的手,簫中劍背脊一涼,伸手阻止。

朱聞蒼日溫潤的嗓音在他耳邊低低輕笑,模仿推銷員的口氣說:「獨家按摩,放松身體,發洩壓力,這可是難得的免費提供的服務喔,只有你才能享受到的愛的服務喔~」

「愛你個大頭!朱聞蒼日!你按摩就按摩,別扯我衣服!」簫中劍瞪大了眼,氣急敗壞地壓住已經直接貼在他腰側肌膚的兩只手掌,那熱度熨得他寒毛直豎。他是不是誤上賊船了?他根本不該答應讓朱聞蒼日幫他按摩!

「做為我勞動的回報,讓我飽飽眼福也好嘛~」朱聞蒼日企圖不軌的手掌不為所動,還惡質地硬是摸了一把,感受掌下那片結實的美好,他笑意滿盈地看著回過頭瞪他的簫中劍,那態度簡直理直氣壯到欠揍!

簫中劍一陣氣結,正要開口之際,朱聞蒼日卻俯首向他壓了下來,他的臉頰被那張噙著壞笑的性感薄唇啵了一口,震驚的同時,罪魁禍首已經像個沒事的人退了回去,還一臉笑嘻嘻道:「我已經幫你把紅豆加好糖放悶燒鍋了,就讓我親一口當做感謝吧。」

都已經親了還說!是可忍孰不可忍,朱聞蒼日你根本是討皮痛!「你敢再親我我就打爆你的頭!」簫中劍已經不想管臉上的熱度是因為生氣還是尷尬,他咬牙切齒狠狠朝朱聞蒼日比出了那個代表「FUCK YOU」的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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