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Day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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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剛才在『WEE』門口的沖擊實在太大,現在車上的兩人正努力平覆激動的情緒。

簫中劍坐在副座,橫過胸膛的安全帶讓他更清楚自己的心跳比平常更快,臉上的紅暈還沒退,原本就白皙的肌膚被染成淡淡的粉櫻色,然而以上兩種情形都不是因為被冷醉那個香吻所造成的害羞反應,而是他,氣炸了!

盡管冷醉很不爽朱聞蒼日,不爽到想恐嚇、威脅,那也沒有必要拖他下水吧!說什麽親密同居人?還在他臉上放送大口的唇印加唾沫,這簡直惡心到極點、過分到極點兼讓朱聞蒼日誤會到極點!

真真氣死他!等下回去就給他小心點!皮繃緊點!管他會不會犯下家暴罪還是殺人罪,他發誓不海扁冷醉一頓他的名字就倒過來寫!

正當簫中劍這廂在想著冷醉方才種種的惡行時,另一廂的朱聞蒼日也呈現心煩意亂、惶惶不安的狀態。他一想到簫中劍與那位可愛工讀生的『不尋常』關系,他原本抱持愉悅的約會心情就燃燒不起來,心緒糾結得像手工店的粗亂麻繩,根本解不開。

可愛工讀生說簫中劍是他的親密同居人,剛聽到這件事時,他真的很吃驚……好吧,他承認自己還吃了醋。但是,他記得那次情人節巧遇簫中劍時,簫中劍表明自己目前單身啊!難不成在這期間,簫中劍與可愛工讀生的關系已經……已經……

朱聞蒼日斜眼偷覷一旁的簫中劍,心情很覆雜,方才『WEE』門口那幕又浮現腦海。瞧他兩人的互動,感情確實不錯,而簫中劍也說他『習慣』親吻……這……這……

「綠燈了。」

簫中劍冷不防冒了個聲,陷在自我世界神游太虛的朱聞蒼日中彈般定格一秒,下意識的反應只有──

「啊?」視線全落在簫中劍臉上,表情茫然。

短暫靜默的同時,車窗外傳來刺耳的汽車喇叭聲,簫中劍的表情又更無言了,朱聞蒼日這才發現自己握著方向盤……他趕緊踩油門前進。

『這家夥實在是……』簫中劍在心裏嘆氣。

從他們上車後,朱聞蒼日就不太對勁,平時比麻雀聒噪的人怎麽突然變得比小貓還安靜?車也不專心開,時不時就斜眼偷瞄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難不成方才冷醉的玩笑話嚇到他了?他該不會把冷醉的話當真吧?如果是的話,那就糟糕了,他不想被誤會成同性戀……嗯,他得說清楚。

簫中劍靠著柔軟的椅背,轉過頭,正大光明地看著朱聞蒼日的側臉,開口打破沈默:「朱聞蒼日,剛才那位是我室友冷醉,他好像對你有些誤會,所以口氣不太好,至於他說的那些都是玩笑話,你別介意。」

察覺簫中劍的視線向自己投來,朱聞蒼日以為簫中劍要探問他剛才停紅燈停到失神的原因,就在他正想好要如何敷衍過去時,簫中劍竟然主動解開了他心煩意亂的難題。

「他是你室友?」語調難掩激動,他現在的心情像從谷底爬升到山頂。

「嗯,我們從小認識,感情很好。」簫中劍坦白,他怎麽覺得冷醉的計謀成功了?瞧朱聞蒼日的神情,他好像真的誤會自己跟冷醉的關系。

「可是他說的親密同居人……又親了你。」心情雖然爬出谷底,擡頭卻發現陽光被雲遮住,有些悶。這瞬間又想起自己在露城渡假村時,情不自禁吻了簫中劍的事,與簫中劍的室友冷醉相比,自己的行為似乎也說不過去。簫中劍與冷醉認識久了,朋友間的打鬧是自然的,反而自己是趁人之危偷香,怎麽看都是他理虧。

聽了朱聞蒼日的質疑,簫中劍眉頭一皺:「你別聽他亂說,他只是想嚇唬你。我也沒料到他會玩這麽兇,竟敢把口水抹在我臉上。」愈講愈氣,好不容易恢覆的雪色臉蛋又紅了起來,氣紅的。冷醉,你真的讓朱聞蒼日誤會了!

這下朱聞蒼日總算弄明白了,也放心了!只不過,他不懂那位室友冷醉為何會對他有誤會?記得上次他來拿帆布袋時正巧簫中劍不在,帆布袋就由冷醉轉交。從那次見面,他就覺得冷醉對他不太友善。他哪裏得罪冷醉了嗎?

「我說,朱聞蒼日,你所謂的晚餐到底要去哪裏吃?」雙手抱在胸前,簫中劍神情很是無奈的看著外頭已逐漸繽紛閃爍的街燈。車子開那麽久,他卻不知道要開去哪裏,若非他整天都跟冷醉窩在家裏當沙發馬鈴薯,胃裏還有食物墊著,不然他現在的五臟廟一定叫得很厲害。

「你有特別想吃什麽嗎?」老實說,自從今早挽月的機動性破門拜訪後,他一直到下午三點才連哄帶騙地將挽月送出公寓。挽月一離開,他立刻回到書房處理上午未完成的工作,直到他放下最後一本案子,恐怖的鬧鈴響了,剛好五點整。他根本來不及思考要帶簫中劍去哪家餐館,緊急情況下的腦袋思緒比漿糊還糊,飛略在腦海裏的餐廳都是平時應酬的高級場所,都是要預約才能進入的。

「你的意思是,今天晚餐由我點菜,你負責出錢?」他以為朱聞蒼日已經選好餐廳了,原來還沒決定嗎?如果他沒問,朱聞蒼日不會就這麽毫無目的的一直開下去吧?

「簫兄還滿意這樣的安排嗎?」充滿朱聞式的俏皮語調再度出現,聽得出來當事人心情很是愉快。剛才心亂如麻的思緒已經被簫中劍解開,他現在整個人樂得像在飄呢!

簫中劍橫了朱聞蒼日一眼,只將他的好意當做藉口。「還問?沒決定餐廳也不早點說,剛才你不都在亂繞了?」浪費時間。

「哎哎~剛剛簫兄的表情好駭人,我不敢出聲呀!」偏過頭對簫中劍擠眉弄眼,那張堪稱俊美無匹的容顏瞬間沒了形象,惹得簫中劍不禁莞爾。

如櫻唇瓣微彎,簫中劍挑眉笑問:「是嗎?我看是你心懷鬼胎。沒安排餐廳就直說,何必跟我拐彎抹角?」撚過一綹雪絲玩弄,他續道:「我知道一家好吃的面館,就去那吧。」既然要他決定餐館,那他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怎麽走?」

「你知道美食街吧?把車停到對面的停車場,我們用走的過去。」

「嗯。」點了點頭,朱聞蒼日很認份地挑起駕駛員的職責,向著目的地開去。

一路上,先前靜默的異樣氛圍已然消散,朱聞蒼日又恢覆多話的本性,主動打開話匣子。

「簫兄,介意我問你一件私人的問題嗎?」

「介意。」這人不只知道他是武癡前輩的學生,還知道他是蕭家人,更知道自己的本名!他極度懷疑朱聞蒼日口中的『親叔』是不是跟自家父親很有交情,因為以上三個答案,朱聞蒼日說這些都是從他親叔口中得知的。反觀他自己,對朱聞蒼日這個人幾乎一無所知,從認識以來,他只能從服裝判斷朱聞蒼日可能是白領階級上班族。這家夥還想問他私事?情形應該顛倒過來才對吧!朱聞蒼日連他極力隱藏的本名都知道了,還想探問什麽私事?

看簫中劍想也不想便一口回絕,朱聞蒼日語氣好哀怨:「別這樣嘛~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你就讓我問吧~」

努力忍受朱聞蒼日詭異的譬喻,簫中劍斜睨他帥氣的側面,開口便潑他一桶冷水:「我看不出來你目前性命受到威脅,倒是你口中說的私人問題讓我覺得自己倍受威脅。」他抿唇一笑:「況且你又問我介不介意,這代表我有選擇答不答的權力了。」

聞言,朱聞蒼日嘴巴一扁:「可是這個問題困擾我很久了,再不問,我一定會憋到內傷。」頓了下,可憐語氣再重三分:「難道簫兄忍心看我為此而得憂郁癥嗎?」若非礙於正在開車,否則朱聞蒼日一定會再加個西施捧心貌。

真是夠了,如果有戲團要招演員,他第一個推薦朱聞蒼日,肯定選上的!

簫中劍扶額道:「要問什麽你說吧。」再讓他裝可憐下去,他很怕自己會失手打爆朱聞蒼日的頭。

「簫兄喜歡男人嗎?」

『轟!』一道驚天雷直接砸上簫中劍的天靈蓋。他額角青筋跳動,一雙美目狠狠瞪過去。「七月半都還沒到,你這麽急著進鬼門嗎?」敢請朱聞蒼日現在是在問他是不是同性戀?就說冷醉是單純的朋友了,他還在懷疑什麽!

雖然沒有與簫中劍四目相對,朱聞蒼日的心靈還是被那雙眼刀砍得鮮血淋漓。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他的聲音好無辜:「可是,簫兄你自己說習慣被男人親……」不就代表你喜歡男人嗎?後半句他沒有勇氣問出來。

『轟!』又是一道驚天雷,簫中劍被電得臉都黑了。他可是男人啊!怎麽會習慣被男人親!「我有說過這種話?」

他看見朱聞蒼日點頭如搗蒜。

「你確定不是你幻聽?」

他再度看見朱聞蒼日的腦袋搖得跟波浪鼓一樣。

……

…………

………………

他怎麽可能習慣被男人親?他是男人啊──!

簫中劍在心底仰天怒吼。

「我什麽時候說的?」目不轉睛盯著朱聞蒼日,那眼神像是長出兩只手緊緊掐住朱聞蒼日的咽喉。

被簫中劍冷冽的視線盯得呼吸困難,朱聞蒼日有些後悔自己的好奇心。果然,好奇心可以殺死一只……雖然他不是貓,但下場已經很接近了。「我們在露城的時候,我喝醉那晚的隔天早上。」面頰有些燒,他又憶起身旁這人兒瑰瓣香甜的味道。

簫中劍表情一滯,粉櫻色的唇瓣微啟,腦袋輕輕偏向一邊,如刀的視線被回溯的思緒淡化成春雪初融的溫潤。

朱聞蒼日喝醉的隔天早上?他記得自己為了這人提早出門買東西來解宿醉,甚至還大發慈悲的幫他按摩……

啊!想起來了!朱聞蒼日突然喚了他的本名,還親了他!

幾乎被淡忘的記憶逐漸鮮明起來,他記得後來朱聞蒼日問他為什麽沒生氣?他好像回說他已經習慣了什麽的。

就在這時,朱聞蒼日已將車子開進停車場,也找著了停車格,停好了車。這下朱聞蒼日終於可以好好面對簫中劍,也可以好好解開這個困擾他已久的疑問。

朱聞蒼日轉過臉,正好對上一雙含著戲謔笑意的翦眸,被簫中劍這麽看著,朱聞蒼日猛地一陣尷尬,立刻想起那天早上偷親簫中劍後,簫中劍不但沒被嚇到,還一臉興味瞅他的情景。

『看樣子,他應該想起來了……』朱聞蒼日暗忖。

見朱聞蒼日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簫中劍忍俊不禁,笑道:「你誤會我的意思了。」

「哎?」朱聞蒼日聽得一頭霧水。

「邊走邊說吧。」說著,開門下車。

*****

熱鬧喧嘩的美食街上人潮洶湧,他們兩人並肩走著,以免被人潮沖散。

「原來是這樣。」聽完簫中劍令人咋舌的高中經歷,朱聞蒼日恍然大悟地點點頭。「真是辛苦你了。」手臂一搭,自然而然環上簫中劍的肩膀拍拍兩下以示安慰。有這樣的經歷,是幸還是不幸呢?「所以你是被男人親到習慣,而不是習慣被男人親?」朱聞蒼日自個兒做出結論並且反問。

「這種事情不需要討論。」他們可以不要一直在這件事上轉嗎?要不是朱聞蒼日一直誤會他,他才不想要提起那段慘無人道的高中經歷!

「別這樣嘛~簫兄,你喜歡聽故事嗎?」

「這個問題重要嗎?」這種『強吻』故事不聽也罷。

「你知道嗎?一個人的出現縱使再有多美麗的外表,唯有故事才能讓他的生命更完整,讓人口耳相傳甚久。」

對朱聞蒼日心血來潮的文藝氣息不以為意,簫中劍冷冷道:「我不覺得被男人吻這種事會讓我的生命更完整,也不想讓這種事被永久流傳。」

『但是我覺得啊!也想啊!』朱聞蒼日在內心大喊。『不過我的對向只有你一個,而且這種事只要在你我間流傳就好。』知曉簫中劍對自己的感覺只在於朋友關系,他也不在意,無妨,感情這種事需要培養,尤其對方似乎不是『圈內人』,他不想嚇到他。

「你既然『被親到習慣』,應該不介意又被親吧?」朱聞蒼日又問。

「我所謂的『習慣』是把那種事當作『被狗咬到』,並不代表不介意。」他懷疑朱聞蒼日的智商可能低於八十,同樣身為男人,難道朱聞蒼日不介意被同性強吻嗎?一般人都會介意吧!

「可是那天早上……你的反應好平靜。」轉過頭瞅著簫中劍,朱聞蒼日的表情好認真。

他當然知道朱聞蒼日在指什麽。

……他好想把朱聞蒼日當成可燃垃圾直接丟進焚化爐,留著這種人只會降低國民平均智商。「不然你希望我有什麽反應?揍你一頓?」挑眉看他。

「我以為你不排斥我親你。」俏皮地眨眨眼。

不排斥?這誤會也太大了吧!朱聞蒼日想嚇他沒嚇成,反而誤會他?「朱聞蒼日,開玩笑也要有個限度。」連名帶姓地喊了,簫中件翠綠鳳眼危險一瞪,這次的眼神不只像是掐住朱聞蒼日的咽喉,簡直要把他的脖子扭斷。

難得瞧見美人展怒顏,朱聞蒼日笑得好開心。簫中劍可能不知道自己略含慍意的模樣看在對方眼裏有多勾人,朱聞蒼日噙著一抹無賴笑容說道:「哎哎~我以為簫兄不在意我開你玩笑呢。」

懶得繼續跟低智商的人耍嘴皮子,他很怕被傳染。「我肚子餓了,走快些吧。」簫中劍掙開朱聞蒼日環在自己肩上的手臂,快速朝面店前進。是說,朱聞蒼日何時攬住自己肩膀的?

「哎哎~~簫兄、簫兄,咱們一起走呀!你這樣我跟不上~~」

後頭的碎碎念與匆忙的腳步聲被雜亂的人潮給沖淡了些,簫中劍卻聽得清楚,不知不覺中,他逐漸習慣了朱聞蒼日有些痞的央求語調,桃色唇瓣微彎,是他自己也沒有察覺的愉悅笑容。

*****

隨著目的地的接近,朱聞蒼日的疑惑伴著不安慢慢擴大,直到簫中劍在一家面店前停下腳步,他的心頓時涼了半截。

「就是這家。」簫中劍伸出美麗的指頭往眼前的店家有力一指。

朱聞蒼日的臉更慘了,比今晚的月亮還白。

是的,他們來到了美食街上號稱『殺遍天下饕客口』的知名牛肉面店前。

這家店的規模很小,一樓是店面,二樓是住家,然而它的影響範圍卻大至全縣市。人們說,只要到臺中,就非得來這家牛肉面店吃碗牛肉面,否則就等於沒來過臺中。

這家店的營業時間很特別,下午五點營業至晚上八點,準時是它的特色。

這家店的老板也很特別,是位五十多歲的中年大叔,總愛戴著超炫的紅鏡片眼鏡,及肩的頭發時常紮成一束,身上的花襯衫總是解開兩顆扣子,毫不吝嗇地露出底下長期緞練出來的結實肌肉,充滿臺灣親切的鄉土味笑容是他的標志。

很好,相信大家都已經猜出這家遠近馳名的牛肉面店叫什麽名字了。

就是──餓火坑牛肉面!

「牛肉面?」朱聞蒼日表情疑惑。

「有問題?」簫中劍回頭看他。

「不,沒有。」他連忙搖頭。美食街上多少美食店,怎麽偏偏挑上這家?朱聞蒼日突然頭痛起來,他趕緊掏出手機按號碼準備求救,這時走在前頭的簫中劍已經踏入『餓火坑牛肉面』的勢力範圍了。

『恁阿嬤勒!機罵喀來喜安爪?不知影阮現在正無閑嗎?』手機夾在耳朵與肩膀之間,充滿江湖味的牛肉面店老板一邊撈面一邊飆粗話,顯然這通電話打來的時機讓他火氣上升。

「狼叔,等一下你看到我,要叫我『朱聞蒼日』,千萬不要提起『銀鍠朱武』。」朱聞蒼日抓著手機的樣子像溺水者在抓浮木,緊張的表情百分之兩百。

『啊?你工啥?這邊太吵聽毋啦!』把煮好的面舀上一勺牛肉湯,放上托盤:「小子!這碗端去五號桌!」繼續下一位客人的菜單。『餵!你工啥?』幾乎是扯開嗓門用吼的了。現在正值人潮的尖峰時刻,他的聲音不大點,朱聞蒼日恐怕聽不到。

美食街不寬不窄,大約四臺轎車並排的距離,簫中劍走到對面後卻發現朱聞蒼日沒跟上,他只好回過身與另一頭的朱聞蒼日相對望。

手機那頭太過吵雜,朱聞蒼日根本無法與補劍缺好好對話,他悲涼地掛斷通訊結束對話。眼看大勢已去,他面如死灰,好在天色已晚夜色昏暗街燈不比陽光燦爛,對街的簫中劍壓根沒看出他的異狀。

此刻站在對街的簫中劍一臉不解,他很好奇朱聞蒼日為何不過來?手機可以邊走邊講吧?看著朱聞蒼日收起手機,舉步過街,他這才轉身走進人滿為患牛肉面店。

「靠夭!是打來亂的嘛!」補劍缺對著自動斷線的手機啐了口。收起手機,夾了一大匙的酸菜放進裝有牛肉面的碗公,「三號桌的!」他對著工讀生喊。放下撈面的網勺,他站直身緩口氣。目前沒有新菜單了,他抓著披在肩上的毛巾擦擦額頭汗水,才一擡眼,就看到熟人。「蕭無人!?」紅色鏡片後的眼睛由吃驚轉為熱情:「難得啊!快進來快進來,裏面還有位子!」轉頭隨手抓了一位工讀生:「小子,幫他帶位子!」

補劍叔還是一樣充滿幹勁的親切呢。「補劍叔,我們有兩位。」對於補劍缺的熱情招呼,簫中劍感到窩心。

「是冷醉嗎?」

才說著,朱聞蒼日就走了進來:「嗨,狼叔!」

「恁阿嬤勒!?」

「咦?」

補劍缺與簫中劍同時對朱聞蒼日投出疑惑與吃驚的目光。

「你認識補劍叔?」簫中劍的眼神在朱聞蒼日與補劍缺兩人間飄移。狼叔?補劍叔的綽號嗎?

不給補劍缺發言的機會,朱聞蒼日趕緊搶話:「這位就是我向你提過的親叔,我都叫他狼叔。」立刻伸手勾住補劍缺的脖子轉向一旁咬耳朵:「叫我『朱聞蒼日』,不準提『銀鍠朱武』。」

「啊?為啥?」補劍缺根本還沒進入狀況。朱武他兒子黥武不是在荒城道館嗎?記得道館挑選資優生的課程訓練還是由蕭無人來幫黥武訓練的,既然都互相認識了,何必還要用『朱聞蒼日』這名字?

「咦!?」聽完朱聞蒼日倉促的介紹,簫中劍表情更吃驚了。補劍叔就是朱聞蒼日的親叔啊!難怪朱聞蒼日這麽清楚自己的事,因為補劍叔跟父親熟絡,朱聞蒼日也就間接聽聞自己的事了。

「但幾勒(等一下)!」補劍缺快被目前的情形搞糊塗了,他舉起兩手強烈要求暫停:「臭小子,你在搞什麽鬼?」活到這般歲數,補劍缺已經嗅出這其中一定有蹊翹,雖然覺得不對勁,他還是很配合地喊朱聞蒼日『臭小子』,而非平時喊的『朱武』。

「狼叔你還有客人啊~我們先進去坐了,你忙啊~」朱聞蒼日打著哈哈笑得一臉純良樣,他對著一旁已經站很久的工讀生笑道:「哈啰,麻煩帶位。」

然後三人就這麽從補劍缺的眼前消失。

「恁阿嬤勒!現在系蝦米情形?」一臉莫名其妙地盯著他們離開的方向,手裏接過新送上的菜單,繼續煮面。

小小的店裏擠滿了客人,狹隘的空間加上沸騰的人聲,平靜的心情都不由得鼓噪起來,更遑論原本就充塞疑惑的思緒。

待朱聞蒼日與簫中劍坐定,工讀生將菜單與原子筆放上桌面後又退了出去,繼續執行服務生的工作。

「原來你說的親叔就是補劍叔。」目前菜單與筆都在朱聞蒼日手上,簫中劍手肘抵桌,單手托頰瞅著對面正在點菜的朱聞蒼日。

朱聞蒼日嘴角帶笑,心裏卻五味雜陳。「我也沒想到你認識狼叔。」狼叔的兒子月漩渦由於讀大學所以借宿在蕭振岳先生家,他兒子黥武從小就受蕭振岳先生的武術指導,換言之,簫中劍對月漩渦與黥武都不陌生。除了簫中劍,蕭家的人都知道他的身份,只要他們其中一人發現銀鍠朱武的另一個身份『朱聞蒼日』……簫中劍得知他真實身份,只是遲早的事。

「哈,原來大家都是熟人。」簫中劍笑問:「狼叔是綽號?」

「嗯,叫久就習慣了。」將菜單遞給簫中劍。「盡量點,這頓我請。」朱聞蒼日眼底的笑意比語氣還重三分。

簫中劍瞟他一眼,捉狹道:「不怕我吃垮你?」

「就怕你吃不垮。」朱聞蒼日露出媲美陽光強度的燦爛笑容,胸有成竹地拍拍胸:「在露城的那幾天,我已經摸清你的食量了。」

「早知我就選別家。」一手托頰一手握筆點菜,簫中劍輕嘆道。

「要換嗎?反正菜單還沒送。」

「不了。」伸手招來工讀生把菜單送出。簫中劍朝朱聞蒼日一笑:「下禮拜六再讓你請我一次,我會記得選貴一點的。」

「哎哎~簫兄哪~那我的學費可以少一些嗎?」朱聞蒼日垮下臉來,扁起嘴唇拖長尾音,標準的耍賴味兒。

「不可以。」翠眸含笑瞅他,「我美好的周六泡湯了,你得負些責任。」

「喔~所以只要不『泡湯』,學費就能少啦!簫兄你早說嘛~~」故意曲解簫中劍的意思,朱聞蒼日興高采烈地一擊掌,笑得好歡。

「你……」跟這人講話,十之八九有中風的危機,他懷疑自己會不會是第一個?

*****

這頓飯吃得還算愉快,只可惜補劍缺『校長兼撞鐘』,店裏的生意好到讓人抓狂,根本沒時間來他們這桌擡杠,他們也不可能坐在這裏等補劍缺結束營業後續攤,補劍缺焦頭爛額地忙了三個鐘頭,好不容易能休息了,他們怎麽好意思再繼續打擾他?

結束飯局後,簫中劍以為朱聞蒼日會直接載他回去,結果他們付完了帳,走出店門,朱聞蒼日的腳步方向卻與停車場相反。

「你車子停在那裏。」簫中劍及時拉住朱聞蒼日的衣擺。

「我知道。」手臂一伸,將簫中劍撈了過來。「你常上街嗎?」

「不常。」很老實的答了。

「這一帶商圈很熱鬧,我們逛逛吧。」不由分說地環上簫中劍的肩膀,在他拒絕前,兩人就這麽擠進人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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