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Day12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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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天面試後,冷醉才了解『路有多遠』。他只有一臺機車,如果遇上艷陽天或下雨天,騎到公司這段路程會成為他一天中最難熬的惡夢。為了荷包、為了便利,他決定坐公車,省錢又方便!

古巷口與鬧街交叉口有公車站牌,搭40分鐘到公司附近的車站下車,再走個100公尺就到公司了。

第一天上班,帶著七分興奮,三分緊張。坐在公車上一路搖搖晃晃,晃到了他的終點站──異度企業大樓。

下車,冷醉走到了異度的大門口。

陽光在他身後,玻璃門後的大廳光亮耀眼,溫暖地歡迎他。他推開那扇旋轉門,進入。

「早安!」大廳櫃臺後的警衛充滿朝氣地對他打招呼。

「早!」冷醉露出笑容,「我叫冷醉,今天第一天上班。請問你知道人事部怎麽走嗎?」

「原來你就是那位新助理!來來來,這是你的通行證,」警衛親切地向他招招手示意他過去,咯咯笑的臉上的肉都跟著抖了起來:「人事部要我轉告你,你的上班地點在總裁秘書室。」指向大廳右側的電梯:「到X樓,電梯外都有指示牌,祝你今天好運!」

冷醉道了聲謝,笑著接過通行證,他的腦袋還在消化警衛說的話。

助理?總裁秘書室?怎麽跟我面試時的職稱不一樣?而且……他才剛進公司就可以接觸到最高層的……總裁!?

懷著疑惑,忐忑不安地上了電梯。

到了X樓,冷醉看了看指示牌,穿過曲曲折折的走廊。『要熟悉這棟大樓,可能得花上不少時間。』這是冷醉在走過N個轉彎後所下的結論。經過大得不像話的中廊後,抵達中心區的辦公室。

踏入辦公室的剎那,冷醉隨即面臨今天第一個難題:總裁秘書室在哪?

剛剛明明照著指示牌走,怎麽到這裏就亂了?

在陌生環境裏,他心裏像是掛了15個水桶七上八下緊張得要命,表面卻努力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辦公室裏的員工偶爾飄來幾道好奇的目光,卻沒半個人上前詢問這艘「迷途的船只」是否需要幾盞明燈指引方向。

『唉……世情冷暖哪~都市人都這樣冷淡嗎?』冷醉在心底喟嘆數聲,既然沒人願意幫他,他只好自立更生了!

一雙靈動的大眼在偌大的辦公室尋找可詢問的人,冷醉探了探頭,看看附近有沒有人比較『閑』,因為他不好意思打擾正在『努力辦公』的人。

眼睛往左邊一掃,一名身材魁梧,膚色黝黑的男子正埋首電腦打字,不茍言笑的神情配上孔武有力的身材,融合出角頭老大才有的氣勢,冷醉自動到退三步。

視線往右邊一轉,一名身材高挑,穿著時尚,踩著細根高跟鞋,綁著馬尾的女性正在寫資料,周遭散發出一股強大的殺氣,似乎在警告旁人『煩我者死』,冷醉沒有笨到會去招惹一位正處於神經緊繃,隨時會火山爆發的人,故,轉移目標。

沿著走道走了幾步,他的視線被一名與他相同發色的年輕人吸引住,年輕人看起來很友善,應該會很樂意告訴他總裁秘書室怎麽走。正當他走近時,一聲鈴聲打破了他的計劃,年輕人接起電話……

『我該不會就這樣像只無頭蒼蠅到處亂闖吧?』就在冷醉擁著挫敗感向後轉的瞬間……Oh My God!他眼睛一亮!

一名黑發男子戴著耳機,翹著二郎腿正在看雜志。

『救星!』冷醉高興的沖上前去,然而男人似乎沒發覺有人靠近,逕自看雜志看得目不轉睛。

他伸出手在男人面前揮了揮,試圖拉回男人的註意力。「不好意思打擾你了,請問你知道總裁秘書室怎麽走嗎?」

被打斷的男人頓了下,擡起頭淡淡的瞟了來人一眼,一瞬間,男人幾乎被那張精巧得不像話的容顏給震住,不過,多年的經驗讓他隨即巧妙地收起眼底那份震撼。緩緩闔上雜志,從容不迫地拿下耳機,然後優雅地起身,以那張不知擄獲過多少女性的俊帥面容漾起一抹憂郁而又迷離的淺笑:「抱歉,我剛才沒聽清楚,請問你說什麽?」

「呃……」冷醉的腦袋有那麽一瞬間被凍結。這、這人沒問題吧?怪惡心的,我又不是女人!幹嘛笑成這樣!冷醉並沒有因為男人自以為迷倒眾生的笑容而冒出粉紅小泡泡,反倒是雞皮疙瘩掉了一地。「那個……請問你知道總裁秘書室怎麽走嗎?」冷醉擡起頭看著這位身高明顯高出他一顆頭的男子,突然開始厭惡自己長太矮的事實。

男人含著笑,牛頭不對馬嘴地回道:「原來那位新助理是你。」修長的指輕輕扣住冷醉小巧的下顎,托高:「沒想到你長得還滿可愛──」

拔尖的尾音轉成一聲淒厲的慘叫,「碰!」重物落地,辦公室裏工作的眾人同時放下手邊工作,一齊往聲源處望去──

異度企業裏最知名的花花公子斷風塵以有史以來最毀滅形象的姿勢躺趴在大理石地板上,一旁的紫發青年正抓著他的一只手臂,很顯然地,某人遭過肩摔了,以聲響判斷,是很大力、非常大力的那種。

「……」

一陣不尋常的死寂彌漫在辦公室裏,然後逐漸擴大,這時冷醉才發現自己做了什麽……

「啊啊──對不起對不起你沒事吧?」手忙腳亂地想把倒趴在地上的龐然大物拉起,但礙於兩人身型比例差距過大,已經暈過去的男人只好接受與地板親密接觸的福氣。

不會吧~~第一天上班就闖禍!這下要怎麽面對主管?難不成第一天上班就被開除!?更糟的是他連他的上司是圓是扁都不知道就被趕出來!天哪~~冷醉你創下出社會以來最快被開除的紀錄!!這下無顏見江東父老啦拉啦~~

冷醉一臉死灰地擡起頭尷尬地看向四周投來的異樣眼光,冷汗浸透了上衣,背脊涼颼颼的,就在他以為自己就要溺死在這缸沈默死水裏時……

「餵,新來的~」一道掌力不小的沖擊拍上他的背,立刻將他打出自我幻滅的世界,也差點打出他尚未消化完畢的早餐,他轉過頭,一雙漂亮名貴的高跟鞋出現在他眼前,他好奇的視線就這麽沿著高跟鞋、形狀優美修長的雙腿、迷你裙、細腰、豐胸……一路欣賞到那張大部分男人都甘願掏心挖肺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動人麗顏。

是那位綁馬尾的女性!不自覺地咽了口口水,好歹冷醉也是個正常的男人,面對這樣火辣的女人難免會心猿意馬,不過當下的冷醉是被她的氣勢給嚇得心跳加快。

「我我……請問書總秘裁公辦室怎……怎麽……走走……」一向擅長與人攀談的冷醉瞬間成了跳針的唱盤,思緒一片混亂,連剛才要問的問題都被自己那記過肩摔給摔得七零八落。

「你沿著走道走到底,左轉,過了走廊後再左轉,第一扇門就是總裁秘書室。」倚在辦公桌旁,身材惹火的女職員笑得很輕切,讓冷醉慘白的臉色稍稍緩和了些。

「那個……我很抱歉不小心冒犯到這位……」冷醉提心吊膽地瞄了眼趴在地上的男人……的臀部。

女職員壓根沒註意到地上還趴著一具屍體,喔不,是軀體。那只看起來殺傷力頗大的尖細鞋跟正踏在男人的屁股上。「喔,別擔心,他很耐打的。」再輾了輾。

好、好痛!「謝謝。」冷醉點個頭,笑得很勉強。不知這位『大姊』跟地上的仁兄是什麽關系?……恐怖!

冷醉僵硬地轉過身,機械式地沿著走道快速離開辦公室。

奇怪,他怎麽看見有不少男性員工暗中向他翹起大拇指比了個勝利的手勢?他做了什麽值得慶祝的事嗎?

*****

簫中劍從來就不是個愛占便宜的人,會要求朱聞蒼日『請全額』只是要嚇嚇他,所以當猜謎失敗的朱聞蒼日堅持要『請全額』,真真傷透了他的腦筋。另外一點,他本來就是因為『免費券』才來渡假的,當晚到朝露之城渡假村時他就拿到他的房卡與『露城無限卡』,擁有無限卡的他怎會需要朱聞蒼日『請全額』?他請朱聞蒼日還差不多!

不過朱聞蒼日死纏爛打的個性還是他打從娘胎出來見識過最『盧』的,說什麽一言九鼎,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做人不能出爾反爾,否則死後入地獄還會被割舌頭等等五花八門各式各樣的警語。

敢請這位先生是來向他指導身教言教的嗎?

看朱聞蒼日說得口沫橫飛就是非得『給他請』,簫中劍發現自己從頭到尾只真實地印證一句話:禍從口出。他要是知道朱聞蒼日這麽『守信用』,他也不會開這個玩笑。

簫中劍內心無限悔恨。

但是後悔歸後悔,講出去的話猶如潑出去的水,覆水難收,既然不需要朱聞蒼日請客,也得想個辦法來頂替他猜謎的『失敗』好堵住他那張喋喋不休的嘴。簫中劍覺得自己快被他那堆奇怪的請客理由給淹沒了。

於是簫中劍(想讓朱聞蒼日閉嘴的人)與朱聞蒼日(堅持要接受猜謎失敗懲罰的人)開始想辦法……

安靜地思考,沈默彌漫在兩人間,良久……

「你第一次來這裏渡假?」朱聞蒼日沒頭沒尾地冒出這句話。

「嗯,怎了?」好奇地覷向他。

「我當你的『醬油』吧!」笑得燦爛。

「醬油?」挑眉,這家夥在說什麽?

「導游。」對他俏皮地眨眨眼。

「……很難笑。」啜口茶,簫中劍賞他一記白眼。

欣賞著他難得一見的嘲諷表情,朱聞蒼日發現簫中劍微嗔的樣子挺好看的,「如何?」他笑吟吟地問。

「如果你願意,我無所謂。所以你打算犧牲自己的時間陪我過完假期?」他有這麽大方?這可是比請客還耗費心力呢。

「原本的目的就是邀你一起玩,我怎會有犧牲?」朱聞蒼日慵懶地靠上椅背,那雙琥珀色眼漾著一抹勾人的笑。

驀地,簫中劍被那深邃的眼曈勾住了心緒,恍神了半秒,「……」老實說,朱聞蒼日長得不錯,憑他那張俊臉,應該有不少女人願意投懷送抱吧?只可惜他今天的穿著實在是……簫中劍在心底搖搖頭。

斂去心頭那份莫名的悸動,他嘴角微揚,翡翠般的眸子柔柔一彎,笑道:「說的也是,那這幾天就勞煩你了,朱聞導游。」

「哈,簫兄你客氣了。」

兩人舉起玻璃杯以果汁乾杯,達成這次猜謎結果的共識。

以上,是簫中劍這陣子以來最大的失誤。

『天啊──』想不到自己也會有像冷醉歇斯底裏大叫的時候。

他是放假放得腦袋傻了還是被朱聞蒼日的和善笑容給蠱惑?竟然會答應讓他當導游!為什麽他會做出如此不明智的決定啊──!!

簫中劍哀怨得好想一頭撞死,可惜他根本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是的,一點力氣也沒。

應該是說,只要被朱聞蒼日纏上,他就不會有其他力氣去完成一頭撞死的妄想。

聽起來好像很誇張,但那是事實。

他從來不知道渡個假可以這麽累,他是來渡假的啊!不是來趕場的!為什麽跟朱聞蒼日在一起就像在趕劍道的連續賽?

雖然他自認體力很好,沒想到朱聞蒼日比他更好……他會不會真的因此虛脫?

「啊……嗯……我、我知道……你很行了……這次就……就算你贏吧……」

「哈嗯……咦……那怎麽行……我們……再來一次……」

止不住的汗水淋漓,止不住的快速心跳,散亂的發沾著汗水黏膩在潮紅的臉龐,胸口劇烈起伏著,狂亂的喘息彌留在兩人間,好熱、好熱……

陽光下,沙灘上,海水浴場正進行一場激烈的娛樂活動──沙灘搶旗!

簫中劍從來不知道在沙灘上跑起來是這樣困難,這樣力不從心,他還差點跌跤很多次!這個活動比劍道還刺激,因為劍道是一對一,勝敗全取決於自己,搶旗就……輸贏攸關全組榮譽啊!

「再一次?你、你瘋了嗎?我不要!」瞪著壓在他身上的朱聞蒼日,簫中劍覺得他全身骨頭快散了。

「可是這樣兩組就平手了,你還要再比一次?」瞅著身下的簫中劍,朱聞蒼日裝出一臉於心不忍,看得簫中劍氣得牙癢癢的,但又礙於雙手受制,只能用那雙美目發出警告。

現在,讓我們回顧幾分鐘前的賽況:

沙灘搶旗分為兩組,朱聞蒼日與簫中劍分別為紅、白兩組的壓軸。最後一輪兩人上場時,立刻引來全場眾人的驚艷高呼!尤其是女性。

竟然能在非假日時段在渡假村看到帥得無法無天的兩名美型男性,紅的狂野熱情,白的純凈冷艷,兩人所放出的閃光彈比天空的艷陽還燦爛百倍,沙灘上從蘿莉到媽媽桑們死而無憾了!

裸著上半身,穿著海灘褲的兩人無視圍繞周身的粉紅泡泡與口水,分別進入組別。

搶旗比賽持續N輪後一直保持平手的兩組原以為這次終於能夠以一分之差分出勝負,眼看簫中劍在最後一公尺就要搶到旗子,緊追在後頭的朱聞蒼日突然一個飛撲──啪……

簫中劍仰躺在沙灘上,右手死命捉著短小的旗桿,身上,朱聞蒼日像是一架籠子罩著他,左手也緊捉著旗桿不放,騰出的右手則扣住簫中劍的另一只手,以防他隨時反擊搶走了旗子。

現下的兩人呈現一種極為暧昧的姿勢,看得圍繞在場外的大夥兒心頭小鹿亂撞。

他們已經平手幾次了?若非朱聞蒼日撲上來,他早就贏了!「要比你自己去!」簫中劍簡直氣炸。「你堅持要分勝負,那就放手讓我贏!」試圖掙脫手腕上的鐵牢,卻是徒勞。裸背緊貼著細沙,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搔刮著敏感的肌膚,不過他比較在意手腕上的桎梏……他從來不知道朱聞蒼日的手有這麽大,竟然可以完全扣住他的手腕!

「簫兄,你沒聽過『在上者』為王?以這種情勢,怎麽看都是我贏吧?」朱聞蒼日瞇起眼,那人畜無害的笑容怎麽看都非常欠揍。

受制於人的簫中劍,那雙亮麗的翠綠眸子狠狠望進男人的琥珀色眼曈,一向和顏悅色溫溫微笑的他難得露出慍色,冷著嗓音問:「『在上者』為贏家,是吧?」

朱聞蒼日抿唇一笑,默認。

兩人之間不過手肘到肩膀的距離,只需稍稍一個壓低便會引起場外瘋狂的尖叫,可見兩人在海灘上已經成為轟動了。

朱聞蒼日俯首瞅著他倔強的面容一笑:「簫兄,看來只好委屈你再來一回了。」說著就要奪走旗子。

『做夢!』簫中劍在心底咆嘯!

說時遲那時快,朱聞蒼日使力奪旗的剎那,他跪在沙灘上的雙膝猛地被撞得失去了平衡,同一時間,簫中劍掙開手腕上的禁錮,反手一握,另一掌立刻推開朱聞蒼日偉岸的胸膛再順勢一壓,一陣天旋地轉──啪!

意外生變,一切都來得太突然,過程不過短短一眨眼!

「呀~~~」

「喔~我的天!快照下來!」

「啊~好養眼哪~!」

場外爆出瘋狂熱烈的尖叫,激情的驚呼幾乎要掩蓋過浪濤聲,源源不絕於耳!還有人直接拿相機記錄了這畢生難能可貴的一刻!

相對於場外的喧囂,場內的兩人安靜得如同夜晚的海面,深沈、暗潮洶湧。

「你輸了。」原本被壓制住、呈現敗相的簫中劍現在跨坐在朱聞蒼日身上,細眸輕輕一挑,以勝利者的姿態睥睨身下的男人。

落敗的朱聞蒼日躺在沙灘上,那神情絲毫無輸家敗將的感覺,「你贏了。」他擒著一抹迷人的笑,仰視著坐在他腰上的美麗男人。

還是第一次以這個角度欣賞他。

杏仁色的肌膚因劇烈運動而漾起淡淡緋澤,束高的雪色長發因奔跑中的拉扯而松脫,絲絲縷縷散亂在頸肩,他那張沾著些許細沙的冷俊面孔更散發出一種難以言喻的美感。

如果可以,真希望時間就這樣停止。他深深著迷在這樣的情境,這樣的視角……

「可以放手了嗎?」簫中劍冷冷覷向旗桿上那只意圖不良的手。這家夥會不會太執著了點?都已經輸了還死捉著不放!

輕冷的嗓音瞬間將朱聞蒼日飄蕩的思緒拉回體內,他順著簫中劍的視線看去,這才發現自己還捉著旗桿。『哎,竟然看傻眼了。』暗笑一聲,卻沒有放手的打算。朱聞蒼日依舊笑得如春日東風那樣溫暖,那樣醉人:「你知道嗎……」故意壓低醇潤的嗓音,想引起眼前男人的註意而分神。

果不其然,簫中劍投給他一抹好奇的眼神:「什麽……餵!?」下一秒,簫中劍握著旗桿的手被朱聞蒼日一個巧勁扯了過來,腦袋尚未弄清楚發生何事,本能已促使他緊握住得來不易的勝利……

他實在不懂已經落敗的朱聞蒼日在堅持什麽?不過是個游戲,有必要僵持到現在?「你在做什麽?」澄澈透亮的眸子漾著疑惑水波。

兩手肘撐在朱聞蒼日的臉頰兩側,銀白的長發宛如融化後四散的雪流,流洩在他沾著細沙的胸膛。

這是種極度暧昧的姿勢。

「我想問……」他輕聲說著,擡起指尖輕輕撩起低垂的幾綹雪絲替他塞至耳後,指腹摩娑過他秀麗的長發,淡笑著感受那如上等絲綢般滑順的美好。

屏息,他楞怔地看著朱聞蒼日溫柔親昵的舉動,猛地心跳漏了一拍,一股異樣的情愫在心底悄悄醞釀著。瞧著對方深深的凝視,腦袋裏驀地憶起兩人曾經意外的吻,「唰!」白皙的臉頰瞬間失火,緋紅如玫瑰。

朱聞蒼日笑笑地將他每個表情盡收眼底,嘴角揚起一彎名為愉悅的弧度:「你的臉好紅,太累了嗎?」明知此語會引來麗人的拳頭,他還是忍不住捉弄他。

聞言,簫中劍的臉蛋又紅了幾分,宛若熟透的番茄,香甜可口。「無聊!」低斥一聲,他強壓下那份莫名的悸動,甩開朱聞蒼日的手,一個翻身從他身上移開,將旗子舉高,勝利!

「哈。」朱聞蒼日笑笑地爬了起來,他拍拍褲子上的細沙,拾起簫中劍遺落在沙灘上的發帶遞給他:「你還有力氣嗎?」

「謝謝,」簫中劍接過發帶重新束高長發,「你說呢?」挑眉,尾音上揚。

朱聞蒼日淡笑不語,伸手指了指裁判。

簫中劍順著他的方向望去……

「很好!現在讓我們歡呼白組的獲勝!順利晉級我們的沙灘排球比賽!」裁判捉著大聲公熱情如火地宣布比賽結果,沙灘上的人群熱烈地高聲歡呼,準備進行下一場激烈的海灘活動!

另一旁,聽見廣播的簫中劍仿遭電擊!他面如土色,不自覺地倒退數步,就在他準備棄組落跑時,一只強勁的手臂及時攔住他的去路,還順勢搭上他的肩膀攬了過來:「恭喜~沙排好好打吧,我會在場外好好幫你加油的~!」

「不──要──!!朱聞蒼日你放手!」簫中劍死命掙紮,怎奈剛才的沙灘搶旗已耗費他大量體力,現下根本逃脫不了那鐵錮似的臂膀,一路被笑得比陽光燦爛的朱聞蒼日半拖半拉地拖回白組。

*****

冷醉離開辦公室,照著指示來到目的地。他擡頭看著墻上的牌子:總裁秘書室。

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敲了敲門,待裏面傳來「請進」,他才伸手握上門把,打開。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接待客人用的玻璃桌與暗赭色沙發,沙發後面是整面墻的落地窗,窗外則是位處高處才可一覽的美麗市容。他再往右看去,一名黑發男子埋首桌案。

他就是警衛說的總裁秘書?我的上司?怎麽……看起來好眼熟?

冷醉整了整甫經『意外』而皺掉的衣服,做了深呼吸好緩和情緒,然後舉步走到他的上司的辦公桌前,站定,露出朝陽般的微笑:「你好,我是接到人事部通知來這裏報到的,我是冷醉。」這個身形、這種感覺……好像……好像是……他?

黑發男子處理完手上那份文件,放下鋼筆,慢條斯理地擡起頭,那張被員工們公認為最冷若冰霜不茍言笑的冷峻面孔淡淡地漾著一抹笑:「好久不見,冷醉。」

眼前的情景突然變成了慢動作,冷醉臉上的笑容隨著男人擡起頭的動作而慢慢退去漸顯鐵青,直到兩人四眼相對的剎那──

「媽呀──」冷醉嚇得一口氣差點提不上來當場昏死過去,顧不得眼前的人是他的上司還下司,他立刻轉身像闖逃生門般沖去!「喀、砰」兩聲簡潔俐落的開關門在室內響了一圈才回歸平靜。

望著冷醉離開的方向,男人嘴角的笑意更大了,他搖搖頭暗笑了聲小傻瓜,拿起話筒按下快捷鍵。

『我是華顏無道,伏秘書您好。』

「華顏,將那位新員工請回我辦公室。」

『好的。』

結束通話,伏嬰師收起散亂在桌上的文件,啜口茶,等待那人再度走進他視線。

真真是天殺的倒黴透頂!為什麽棉被男會在這裏上班!更夭壽的是他居然是自己的上司!天理何在啊──他好不容易大學畢了業可以擺脫棉被男的魔手,為什麽又遇上!蒼天不仁老天無眼啊啊啊──

冷醉漂亮的臉蛋如七彩霓虹燈般忽紅忽青忽白,明明在冷氣房裏,鬥大的汗水卻不斷地從額角滑下。他穿過走廊沿著原路回去,再次來到辦公室,裏頭的員工都好奇地往他這兒瞧,有些人還竊竊私語著方才他在這裏過肩摔某人的英勇事跡。

他硬著頭皮走過辦公室裏的走道,心亂如麻。

我到底在做什麽?第一天上班先是將同僚過肩摔,而後是當著上司的面連一聲問後都沒有就甩門離開!這下玩完了,我要以什麽臉回去見老爸與好友,說自己第一天上班連自己的辦公位子都還沒坐到就打算辭職?但是,這是我好不容易應征來的工作哪,怎能說不幹就不幹?現在經濟不景氣工作不容易找,難得這份工作薪資也算合理,就是……就是沒想到上司是棉被男……唉呀,我該怎麽辦呀我?

就在冷醉想得腦袋都快打結如麻花編時,一條穿著絲襪與高跟鞋的美腿突然從旁邊伸了出來阻住他的去路,他驚愕地停下腳步往一旁看去,剛剛替他指路的火辣女員工坐在柔軟的辦公椅上,雙手環在美麗傲人的胸前,仰首朝他一笑:「新來的,伏秘書請你回辦公室。」

背脊一陣惡寒,冷醉扯出一抹生硬的笑:「呃……我覺得我還是到人事部去比較好。」慘了,他拉不下面子現在回去見棉被男啊──

女員工踩著名貴的高跟鞋起身,身材高挑的她明顯高了冷醉10公分左右,她對這名新員工的微弱說詞充耳不聞,含笑道:「你好,我是華顏無道,你叫我華顏就行了。至於你說的人事部,很抱歉你又走錯方向了,人事部應該在那個方向。」往冷醉身後一指。

「……謝謝。」冷醉隨即轉過身,在他踏出第一步前,華顏無道笑說:「不客氣,還有,伏秘書請你回辦公室。」說著,學過國術的她輕輕將冷醉一扳、一帶,冷醉像是被武俠小說裏的高人點中穴道般失去了逃跑的能力,兩人就這樣老鷹拎小雞般地離開了辦公室。

辦公室裏,大夥兒眼睛睜得老大,目送這離奇的景象落幕,誰也不敢出聲。

「大哥,那個新員工好可憐耶,被華顏姊這樣對待。」算天河對坐在對面的暴風殘道說。

「看開點,全公司上下哪個人沒被她這樣對待過?」暴風殘道頭也沒擡,抽出另一封公文批閱。

「大哥你……」真沒同情心。算天河暗地裏對自家兄長吐了吐舌頭,繼續看他的報表,順道為那名可憐的新員工默哀三秒鐘。

往總裁秘書室的走廊上。

「華顏小姐,我自己會走,不用麻煩了。」冷醉笑得很難看,沒想到這位女員工不止臉蛋漂亮身材一級棒,還是個怪力女!他的肩膀被捏得好痛啊……

「客氣什麽?你是新員工,就讓我陪你走吧。」華顏無道輕笑說:「我還要謝謝你那一記過肩摔呢,很多人早就看那只斷色魔不順眼,想給他點顏色瞧瞧,可惜礙於職位、場合與那幫後援會只好作罷,多虧有你的出現才讓大家一吐怨氣。」

「斷……色魔?職位?後援會?」冷醉聽得一頭霧水,心底有不妙的感覺。「那個……可以麻煩你說詳細些嗎?」

「哈,中午休息吃飯時在樓下餐廳見面啰。」兩人腳步一停,眼前出現那扇他剛才好不容易逃出生天的門。華顏無道直接打開,往裏頭一探笑道:「人我帶來了。」再一掌往冷醉的背一送:「進去吧!」

「餵、餵!」冷醉焦急地握住門把,只見門外的華顏無道又是一笑:「放心啦,雖然伏秘書臉臭了點,他人還是不錯的,你加油!」啪地一聲將門關上。

他楞楞地看著緊閉上的門扉與那關上門後甩出來的微弱風動消失在發際,四周突然安靜了下來,只剩自己的心跳與呼吸鼓動在耳畔。

切!冷醉你怕什麽?棉被男就是棉被男!在柔道社裏他任職的幹部也比你大,你都沒在怕了,現在不過從『副社』變成『總裁秘書』,多了兩個字,念法不一樣,有啥好怕的?是男人就擡頭挺胸走過去!扭扭捏捏畏畏縮縮像個什麽樣子?又不是姑娘家!

冷醉邊走邊做好心理建設,終於來到男人的辦公桌前,行禮:「我為我剛才的魯莽道歉。」就算再怎麽不願意,錯做事就要道歉,這是他的原則。

坐在椅上的伏嬰師微微一笑,離開座位走上前,親切地拍拍那有些單薄的肩膀:「沒關系,這是意料中的反應。」

「意料中!?」原本羞愧到想學鴕鳥鉆洞躲起來的冷醉又再次激動起來。

饒富興味地瞅著冷醉那張紅到可以滴出血來俊俏臉蛋,伏嬰師那雙一向冷漠的眸子閃過微不可察的壞笑:「因為我是故意讓你來這裏……當我助理的。」

「什麽!?」冷醉這下是連頭發都倒豎起來,只差沒冒煙,不然可以煎蛋了。

漠視冷醉快氣炸的可愛表情,伏嬰師回到座位上,指向落地窗旁空著的辦公桌:「那是你的位子,從今以後你就是我的助理,有任何問題都能向我提出。如果你有工作上的疑問臨時找不到我,你可以詢問算天河,他是我的資深助理。」頓了下,他擡眼望著冷醉,生怕方才一連串的話語會讓他消化不良,「冷醉有你在聽嗎?」

「我了解了。」像是只鬥敗的公雞,冷醉默默地來到他的座位,坐下。看著幹凈的桌面,他好奇地問:「伏秘書,我現在要做什麽?」

楞了下,伏嬰師完全沒料到這個稱呼會出自於冷醉口中:「你不必叫得這麽拘束。」

冷醉聳了聳肩,單手支顎覷向他:「拘束?那你覺得叫棉被男怎樣?」初次踏入這裏所鬧出的烏龍加上先前與剛才所受的震撼刺激後,冷醉像是打了強心針,現在的他已經恢覆平常那副天不怕地不怕風來墻擋水來土淹,你老子沒在怕的模樣。

棉被男?伏嬰師俊逸的面容微微一抽,他哪裏看起來像棉被?

像是聽到伏嬰師的心裏話,冷醉涼涼一笑,笑得像是有人問他為何蛋糕要叫蛋糕?不叫點心?

那還不簡單?蛋糕是用蛋跟糕做的,你有看過用點跟心做的點心嗎?那是什麽東西?「你看你,萬年不變的外套加身,連夏天都穿你不熱嗎?從我認識你以來,除了在道場上為了練習而換道袍,你哪次不是穿著外套的?」

「那也該說是外套男,怎會是棉被男?」很幼稚的,伏嬰師對冷醉的無聊問題提出疑問並且駁回。

「我高興!」一甩頭,冷醉懶得理他。

這時一陣電話鈴響劃過空氣,伏嬰師接起電話,莫約過了兩分鐘才放下話筒。「冷醉,這幾份公文幫我用Word打好,到人事部找XXX蓋章後放到我桌上,中午前要完成。」起身收拾公事包。

冷醉手上前拿起公文,問道:「你要去哪裏?」

「我去開會,2點左右回來。樓下有餐廳你知道吧?餓了就到樓下吃,你身上的那張通行證是餐廳的儲值卡,不懂的地方就問算天河或華顏無道,他們的座位電話在你桌子右手邊第一個抽屜裏。」提起公事包往門口走去。

「等等!」冷醉叫住他。

「嗯?」握上門把的伏嬰師轉過頭以眼神詢問。

冷醉好不容易『褪色』的雙頰又泛起兩抹紅暈,納納道:「……謝謝你。」

望著他染著赧色的表情,伏嬰師眼裏全是笑意,真是可愛的小家夥。「不客氣,以後還有的你忙呢。」對冷醉揮了揮手,轉開門,離去。

看著重新關上的門,冷醉如釋重負般往椅背一攤,陷在柔軟的旋轉椅上一轉,面向背後大片的落地窗,好在他沒有懼高癥,不然坐在這裏工作等於要他的命!

再轉了半圈面向伏嬰師的位子,冷醉哼了聲,嘟起小嘴咕噥。

其實……伏嬰師人也不壞嘛!

不過嘴巴壞了些,心機重了些。

看他專心地為自己指點工作內容,擔心自己聽不懂所以告知可以詢問誰。對於剛才自己的莽撞,他也是笑笑地沒半點計較,絲毫沒擺上司架子。是因為看在兩人之前的社團交情嗎?……等等,倒帶倒帶,他是不是漏掉什麽?伏嬰師好像有說『意料中』?是他故意把自己調來這裏當助理!

一陣頭皮發麻,腦海裏突然蹦出前陣子社團團聚發生的情景:那張心存不軌的免費券,與伏嬰師莫名奇妙強吻自己的記憶鮮明地浮現出來……

「啊啊──」冷醉抱著頭趴在桌面哀號:「不會吧──我上賊船啦──這下沒救了啦──」

*****

既然是自己說好要當導游,他當然得好好規劃一下行程,好讓初到露城的簫中劍玩個盡興!

會議表上的四天假期尚未到,現在每當中午朱聞蒼日開完會,他便立刻撥電話給簫中劍約好午餐地點,然後一起度過露城的午後。

看這位導游如此熱衷這項『職業』,每天開完會便迫不及待地捉著自己到處跑,對於沒什麽方向感的他來說正好幫了自己一個大忙,至少他不必擔心會在露城迷路了。所以簫中劍也很配合地當個聽話的「游客」讓朱聞蒼日領著。

只是沒想到朱聞蒼日的精力如此旺盛,就像夏天的艷陽又熱又亮,照得他都快融化了!他很想問朱聞蒼日:你都不累?不用稍稍休息一下?

就像今天早太陽剛冒出頭,兩人踏著晨曦沾著水霧,一起到渡假村的山林步道做森林浴。流了一身汗回到房間沖涼更衣後,又相約到露城的文藝廣場看表演。東奔西跑像顆陀螺轉了一個早上,簫中劍原以為下午可以到商店街的休閑咖啡館坐下來度過悠閑的下午,怎知又被朱聞蒼日拖去玩沙灘搶旗跟沙排,一玩就是玩到氣空力盡!

這下是真的把簫中劍給累垮了,疲憊掩蓋了饑餓感,現在他只想馬上、立刻躺下來休息,如果情況允許,他想就這樣睡去……

在沙灘淋浴間沖洗完的兩人,朱聞蒼日左手掛滿友人在沙排中瘋狂殺敵搶分後贏得的戰利品,右手攙扶的渾身無力步履蹣跚的友人回到友人自己的套房。

過了玄關進入客廳,朱聞蒼日將物品放在置物櫃上,扶著簫中劍坐上沙發後,也把自己拋了進去。

「很擠,你找別張坐。」簫中劍蹙起眉,忍著兩腳酸疼,擡起一條腿想把朱聞蒼日踹離沙發。

可惜腳還沒碰上目標物就被朱聞蒼日一把握住纖細的腳踝。

「你做什麽?」簫中劍細眸一瞟,眼帶殺氣。今天沙灘上的帳還沒算呢!竟敢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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