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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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打得不長, 秦育生知道他答應穿越回去拿命書,心裏長籲一口氣,同時告訴他, 現在還不是最好的時機。

不是最好的時機, 難不成還要等九星連珠, 天狗食日?

“……不是,你記得你的手稿結局嗎, 淩餘從大火中救出蔣在月, 有情人終成眷屬,那天是今年的8月3日。”秦育生說, “讓你回去不難, 難在把手稿拿回來。結局之後故事重啟,那個時候我的命書力量是最大的, 用我的力量將你帶回這個世界, 所以現在不是最好的時機。”

楊清水頓了頓, “是不是只要我拿到命書,你就能救回淩餘?”

“兩本命書融合之後, 淩餘就沒有必須死的理由。我會利用我的力量讓他醒來。”

楊清水囁嚅了一下:“你有多大的把握?”

他還是怕死的。

“很大。”秦育生想了一下, 一直說大話可能惹來楊清水懷疑, “當然沒有事情是必然安穩無虞的, 簡單點講,穿越的過程兩個世界的磁場會發生拉扯, 如果你沒有躲過去……”

“會怎麽樣?”

“被撕碎, 或者被卷進某個空間。”

掛斷電話,楊清水把薯片放回貨架, 轉身出便利店,這時發現車子已經駛到路口了。

上車, 蔣在月醒了,她一臉倦容,說自己沒有胃口吃飯,請林知律先送她回去。送她回去之後,天也徹底黑下來。

臨走前,楊清水安慰蔣在月:“你別要太擔心,他很快就會好起來。”

如果一切順利的話,距離8月3日,只剩下八天時間,八天之後淩餘就能醒來。

“我送你回偵探社。”林知律開著車。有一段時間,兩人都不說話,夜風吹過,把緊繃的氣氛吹散些許,楊清水叫他:“阿律。”

“嗯?”

楊清水手臂跨車門,臉半埋上臂,看著高樓大廈夾雜的天空,一臉向往:“我們上山吧,去看星星。”

車子駛出鬧市區,紮進郊區黑茫茫的公路上,拋離了都市的煩囂,還有點不習慣,仿佛耳邊都是曠遠的回聲。楊清水臉抵著車窗,感受夜深露重的寒意,回頭看林知律:“是因為當警察,所以對整個城市路線都這麽熟悉嗎?”

“外婆有高血壓,知理又在外地,我幾乎不離開高橋,有時候壓力太大沒地方發洩,我會上山睡一會兒,天不亮就回去。”林知律說,“天高海闊,心就安靜下來,來得多了,路就熟。”

寂靜的夜,忽然爆出一聲巨響,車子猛然蹌停。

爆胎了。

山路崎嶇,不小心攆上紮碎的玻璃破釘子,只能自認倒黴。林知律下車拿備用輪胎和工具:“搭把手。”說著,手電筒丟給楊清水。

微薄的電筒光,打亮林知律的側臉,臉上一層薄汗,楊清水手撐著車窗看著他,說道:“我應該不是第一個跟你表白的人吧?”

畢竟長得好看,有點狂蜂浪蝶也能理解。

林知律看了他一眼,接著手中的動作,“是拒絕過不少。”

還炫耀起來了,楊清水咬牙笑道:“呵呵。”

林知律若有若無地一笑,“你怎麽不問,我跟誰表白過?我能喜歡上的人,他是怎麽樣的?”

楊清水心底莫名其妙緊張起來,裝作平靜:“哦,他是怎麽樣的?”

“特別弱的一個人,手腳奇慢,走平路都會被絆一跤的人。特別賴皮,請吃飯不帶錢包,出門必蹭車,說話還特別欠,恨不得把你氣得七竅生煙,完事兒裝無辜的一個人。”

楊清水瞪直眼睛:“……有嗎?”

肯定不是楊清水本人,他多溫和儒雅一個人,怎麽說話就欠了呢?而且他從不請人吃飯,不可能的。

“你說這麽一個人,我圖他什麽,為什麽就喜歡他?他瘸了給他推輪椅,三更半夜陪他看星星,車子拋錨了給修車,他呢吊著二郎腿坐那兒,問我喜歡他什麽。”

哦,還真是他。

楊清水剛才還特厚臉皮,被林知律三言兩語弄得跟小媳婦似的,支支吾吾反駁:“我,哪有蹺二郎腿,換輪胎又不是換核反應堆,我也能做的。”說著推開車門,想要下車展現一把真正實力。

出師不利,腳下黑看不清,還真讓林知律說中,平地左腳絆右腳,一個重心不穩,徑直往前撲摔。瞬間混亂,唯一的光源亂晃甩在地上,他下意識抓住能抓住的一切,把反應不及的林知律壓倒,給自己當人肉緩沖墊。

嗯,手感不錯,驚嚇不少。

楊清水腦子半空,胡亂地解釋:“不小心,真的……”

只見林知律被壓在身下,悠悠嘆一口氣,隨即翻身將楊清水壓倒。黑暗中,語氣無可奈何,眼眸卻透著旖旎:“你說,這人到底想做什麽?”

……

只是數秒,對於楊清水來說好像過了很久,被拉起身時臉頰酥麻,他被林知律拉上車,塞回副駕駛上,“你再騷擾我,修不好這車,等上山我們只能看日出了。”

騷擾人的那個,不是林知律?畢竟現在坐著變呆雞的是自己啊。

輪胎換好,繼續上山的行程,看楊清水咬牙切齒打算跟自己算總賬的樣子,林知律笑笑:“到了。”

廣袤的夜空,無邊無際得令人心慌,流沙一般閃爍的繁星落在黑夜,而腳下則是鬧市璀璨的霓虹夜景,仿佛天上倒映下的星光。

林知律說:“在這種地方會感覺自己的渺小。一盞燈光代表一個家庭的話,每一盞燈下都有他們的喜怒哀樂,而天上即使一片星光,都是幾時乃至上百年的餘暉,浩瀚與漫長,都是一個人無法經歷的。”

我們只能擁有一盞燈,一個百年。

“你這麽一說,把我都搞得有點惆悵了。我本來就是想看看星星而已。”楊清水坐上車頭,在車前仰面躺下:“反正都這麽哲了,跟我講講命運唄。”

林知律也躺下:“最近算命不好混了嗎?”

“嗯,打算加點西洋玩意,水晶球掃帚什麽的,促銷促銷。”楊清水說,“算命其實一點用都沒有,一個人像天上的星星,終其一生都要按某個既定軌跡往下走,都是要走一樣的路,有些事情從一開始就註定了,並非人的意志可以改變。”

林知律註視夜空:“可能這裏的某顆星星也跟我們一樣,在註視幾百光年外的星光,等待每次自轉見上一面,雖然逃不出命運,但是還有值得仰望的東西,那也不賴。”

楊清水伸了個懶腰,笑:“自轉一次見一面,像牛郎織女了。”

林知律也笑:“也許古人躺著看天的時候,就是這麽想出的牛郎織女。”

星河、愛情、永恒,世人都愛的矢志不渝,呼攏人們千百年的愛情故事,說不定只是一個呆子看著夜空,浪漫遐思一下的結果。

這個時候,楊清水突然說:“我有一個哥哥。”

林知律轉過頭,一時有點詫異。他的背景一欄不是無父無母嗎,什麽時候冒出一個哥哥?

楊清水說的是真實世界的自己:“我媽走得早,在我十歲那年驗出胰腺癌,惡化得很快,一個人肉眼可見地幹瘦下去,那種感覺很可怕。那時候我不懂,就覺得怕,那人不是媽媽,每次走到病床前面都忍著恐懼,根本不懂什麽是生離死別。”

“哥哥比我大三歲。媽媽彌留的時候,哥哥拉著我,把我拽到她跟前,讓我好好看著她,把她的臉記在腦子裏面。”說到這裏,楊清水翻身,“之後的每一天,我都慶幸當時他這麽做。”

一個人在愛的人記憶中被淡忘,那才是真正的死去,逝者無知,只有活著的人會永遠耿耿於懷,幸好哥哥沒有給他自責內疚的機會。

“我爸生意做得不錯,沒兩年開了新公司,娶了新老婆,生了新兒子。”楊清水語氣中仿佛真的有恭賀的味道,“我跟哥哥有時候住奶奶家,有時候住外婆家,倒也還好,我不認床。最怕新年,一定要坐在一起,裝作父慈子孝的模樣,給他跟小媽磕頭拿紅包,那種被迫當漢奸的感覺……哈哈哈哈,小時候哪裏看得起錢,現在讓我磕頭有錢拿,我能把地殼磕穿。”

“後來我就搬出來一個人住了,不拿家裏的錢,硬氣。也窮得真要命,飯不會做,買一個盒飯回去,得熱兩回吃三回。那兩年缺錢的記憶太深刻,都戳進我的骨子裏了。”楊清水沖他眨巴眼睛,“不是有這麽一句話嗎,認識以前的我,就會原諒現在的我。你眼中的我這麽市儈是有理由的,原諒我不帶錢包吧。”

“……”

楊清水繼續說:“知道我怎麽撐下來的嗎?”

林知律:“理想、信念?總不會靠蹭飯吧。”

“還真是。”楊清水哈哈大笑。

“哥哥知道我開不了口求人,有時候找個理由請我撮一頓,有時候悄悄幫我把房租給交了,如果沒有他,我可能會成為二十一世紀第一個餓死的大學青年了。所以,如果將來發生什麽事我不在這世上了,對於他,我會抱歉,好像沒有怎麽回報就跑。”

林知律有外婆和妹妹,他能感同身受,關鍵時候該做的決定,仍然毫不猶豫,但想起家人,心裏總會有些愧疚感。

這個時候,楊清水翻身過來,看向他:“我跟你交底了,以後你再也不能說對我一無所知。”

林知律微微一楞,原來他跟自己說這些,是要釋去自己內心的不安。

“我不想讓你強迫自己相信我,但是每一次你說我隱瞞事實,你看著我時眼底都有懷疑,讓我特別難過。林知律,你真的可以信任我,真的。”

楊清水說話時,恨不得眼皮不眨,一字一句地保證著,好像蒙了委屈的小孩只能憋著臉證明清白,讓林知律看了心裏一樂,就想拿話逗他。

“你說交底了,可是在我聽來不盡不實,還缺了關鍵的一塊,我沒法相信。”

楊清水急了:“哪裏不盡不實了?”

林知律靠近,“你的情史呢,坦白交代一下?”

楊清水一楞,待看清他眼中的笑意,才明了自己被捉弄了,“你——”

林知律伸臂環抱楊清水的後腰,手臂收緊,把人摟到貼面的距離,“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楊清水氣結,沒想到難得真心誠意,他居然給自己設了個陷阱,還特麽給踩中了。

他的氣息越來越近,楊清水心跳得厲害,但嘴硬是不能放棄的,“要是不說呢,不是要嚴刑逼供吧?”

就等你這句話。

林知律一笑,手收緊,讓楊清水無處掙脫地主動湊了上去,親了他一下。猝不及防的一個吻,微涼,柔軟,像今晚的夜色,無限美好。

他松手,看著楊清水笑:“這次是你主動吻的。”

楊清水大腦宕機了,剛才不還在講坦白從寬,怎麽就親上了,來得無比突然的一個吻,明明親的人是林知律,啥叫他主動的,是他在動沒錯,可……怎麽之前沒看出林知律有這一面,而且“這次”又是什麽意思?

楊清水打算過酒色財氣嘿嘿嘿兼備的一周。

把存在銀行裏的錢全拿出來,消費模式堪比空中撒錢:慈善捐贈彩虹公寓,為其提供十萬元裝修費用,包括但不限於換掉那些看起來死過人的浴缸,封死樓頂樓底的老鼠洞,並建議提升老板娘本人的服務態度;

以私人企業家名義給高橋市警局刑事調查組一隊送贈感謝金,並送一米大錦旗兩幅,字樣包括“警民魚水情”、“英明神武深受愛戴”,楊清水還自雇攝影師記者,把送贈錦旗儀式舉行得十分熱鬧,第二天報紙大幅照片留下他跟調查組警員笑容燦爛一臉喜氣的合照。

最後沒地方花錢了,給偵探社唯一員工升職加薪,提前簽發未來五年年終獎,在員工曾悅兒表示在這裏升職毫無用處後,以資鼓勵代替升職,並接受意見雇用實習生兩名,減免曾悅兒本人拖地洗廁所的職責。

周二早上,曾悅兒到偵探社上班,看見散落辦公室地上的一堆雜物——氣球、紙牌、各種禮盒箱子,眉頭深深皺起:“我記得我是答應你去燒烤而已,燒雞翅膀不需要氣球吧?”

楊清水正在編棋譜桌游,說:“本來就說要辦酒店大派對,我已經遷就你們搞沙灘燒烤了,吹兩個氣球怎麽了?”

曾悅兒捏了捏兩個粉紅愛心球狀物,忽然福至心靈,眼冒精光:“說說看,是不是要宣布什麽喜事,勾搭上誰,要卷款私奔了?”

“喜事暫時沒有,硬要一個的話,我不介意把你這個專諷刺老板的員工解雇了助助興,這場燒烤就當給你歡送宴了。”楊清水把棋子丟給她,“你看怎麽樣?”

曾悅兒打著哈哈,“我去廚房看雞翅膀腌得怎麽樣。”說完躲進廚房去。

前兩日楊清水組織了個周末燒烤聚會,廣發英雄帖,幾乎請了所有認識的人,連彩虹公寓的老板娘都不放過,就是老板娘收了他的裝修讚助費並沒給他好臉色看,一個鼻哼當是拒絕了。其餘的人,楊清水一概出動人情牌,認真誠懇的邀請態度,感覺組織的並非燒烤活動,而是啥婚宴喜酒,讓客人們心裏打鼓:是不是要帶兩百紅包再過去?

曾悅兒端了一盤肉出來,說:“對了,我的線人前兩天看見一個很像秦育生的男人出現在西郊,還牽了個女孩。”

楊清水微微一楞:“女孩?”

曾悅兒對他的奇怪表示不理解,“這有什麽?秦育生這種年紀是青壯年,跟誰看對眼也合理。”

如果她知道秦育生是什麽人,就不會輕易說合理這兩個字。

“要讓人跟這條線索嗎?”曾悅兒問。

頓了頓,“不用。”

那天晚上之後,楊清水本來想打給秦育生再問問他要怎麽穿越回去,是隨時隨地一抹脖子就行,還是得舉行儀式,說清楚好讓他先做準備,然而這幾日即使在電話也一直聯系不上,仿佛人間蒸發。

打過幾通電話,楊清水也丟開不管了,他知道到了8月3日那天秦育生一定會出現,那是一種直覺,他有必須讓兩本命書融合的理由,而且比自己還迫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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