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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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你問我, 為什麽非殺你不可。”

露出膀上傷疤,觸目驚心,兩個月來的遭遇也九死一會, 淩餘敘述起來, 卻神色平靜, 仿佛早已接受命運。

黑市醫會替他取出彈頭,槍口沒有瞄準讓他僥幸活下來。然而尚未等到傷口愈合, 第二次暗殺又來了。

偽裝成護士的女人聲稱給他打針止痛, 拿著註射器往他一步一步靠近。

消失一年,但他辨人偵查的能力還在, 他記得自己從沒見過這個女人, 察覺不對勁,率先拔了註射管將她制服。走下病床發現, 門外血跡斑斑, 診所內的人早已成屍體, 堆疊成扭曲的姿勢。

那是因為他被殺的無辜者。

與他為敵的人,藏在暗處, 極其冷血。

逼供之下, 他從女人口中撬出秘密, 給她會意的中介是誰, 所謂的“勞務廣場”在哪。

楊清水想到一些事,動了動嘴唇, 還是什麽都沒說。

淩餘敏銳, 他註意到了,也猜到楊清水想說的話。

“你想知道我對那個女人做了什麽, 她最後怎麽樣了?”淩餘拿起手邊的槍,臉色微沈, “這把槍是那個女人的,我拿了,子彈還給她了。”

他的語氣,楊清水聽不見一絲覆仇的快感。

淩餘看著他,等待他給點義正言辭的批判。

楊清水慫了。他何德何能批判淩餘,是他把人寫成孤膽英雄的人物性格,光明使者陷入深淵,罪惡落在這麽一個人頭上,何堪其重。

淩餘接著說:“這兩個月,我依然被追殺,有時候是裝成意外的撞車,有時潛入我住的地方暗殺,為了躲避他們,幾乎高橋的地下水道、廢棄工場都住過了。”

朝不保夕的日子,淩餘終於找到那間不起眼的酒吧,揪住派單子的中介。

那個穿著三件套西裝的半老男人稱自己為經紀,他每天派出的單子不多,能夠有命活著,還找上門來的人更少之又少。看見淩餘,男人端咖啡的手頓住,放下咖啡,對他一笑。

若不是及早預料到有今天,就是心理素質極高。

男人說,他很清楚自己挨不住兩拳,與其被淩餘打成半殘再開口,不如痛快招供。

淩餘走出餐吧,手裏握著寫有指使者姓名所在的紙條,烈日下,輕輕垂下眼眸。

調查來得出乎意料的順利。

是不是哪裏出了差錯?

果然,當淩餘來到改建成保齡球館的地址,他意想不到的事情發會了。他到前臺打聽此人消息,迎賓的小姐聽了名字點點頭,告訴他:“他前些日子來過,說要是有人找,就將這東西給他,說的就是你吧?”

那是一個塑料卡套,黑色還印刷運動品牌的廣告詞,像是隨手撿起的贈品。

裏面有一張名片,公司、姓名、職位、電話一應俱全,後來淩餘打過去,卻顯示停機。

名片背後寫了一行字。

[沒有人可以逃避命運,你和楊清水只能活一個,這就是命運。]

“命運,你信嗎?”淩餘看著楊清水,面無表情,眼神裏卻隱隱有一絲等待。

楊清水沒來得及說話,鈴聲大作,手機響了。

是淩餘買的臨時卡,一般不會接到電話,來電顯示是個沒有印象的陌會號碼。

接通,聽筒對面是楊清水熟悉的女聲:“你好,請問是江陵嗎?”

報出的假名,能夠清楚追溯是從哪裏找來的登記信息。一聽“江陵”這名字,淩餘心下了然,是他在酒店登記客房留的假名。

比他想象中更早找上門。

苗頤打了一夜登記電話,接通的問話都是例行公事了,有人破口大罵,有人不耐煩投訴的,各種反應都不出奇,唯獨這一個不說話,也不掛線。

電話那頭只有空氣和電流的雜音。

同樣等了一夜的還有林知律,他在一旁,眉頭微微皺起,從苗頤手中接過聽筒。

“是你對吧,你綁架的楊清水。”

電話那頭輕笑。

林知律握緊聽筒,徑直問:“你要什麽?”

“著急嗎,這麽直接?”淩餘並不擔心對方安裝定位追蹤,閑談般說,“不夠十二個小時就找到我,你挺聰明。還沒立案吧,要不要我郵個手指頭到警局,提高案子級別?”

楊清水:“……”當我面說這種事情真的好嗎?

林知律聲音陰沈:“你動他一根頭發試試。”

淩餘瞇了瞇眼睛,說:“不用這麽快豎刺,他還好好的。我只是想跟你們玩個游戲。”

荒謬而冷血的變態。

碰上這種人,即使奉陪了游戲,也未必能救下人質。

林知律:“你要玩游戲,放了楊清水,我來代替。”

“聽清楚了。游戲規則,我來定。”淩餘說,“你可以不玩,我現在就打爆楊清水腦袋,就這樣。”

握著話筒的手背青筋暴起,林知律壓下怒火:“玩什麽,說。”

“你知道挾持人質的人通常會提什麽要求嗎,吃某種食物,見某個人。二十四小時內,找到秦育會這個人,把他帶來。我很想見他。”淩餘說著話時手微微顫抖,甚至不察覺發間滲出冷汗,“明天這個時候找不到這人,我只能把楊清水的屍體送回給你們了。”

哪個秦育會?

除了一個名字還有什麽線索,跟你有什麽關系?沒等林知律繼續發問,電話掛斷,聽筒內傳來忙音。

證物袋手機屏幕這個時候亮了。

未知號碼短信。

是一張名片的拍照圖片——秦育會,維斯保險公司高級經紀,後面還有一串聯絡號碼。

該死的游戲,林知律握緊手機,嘴角抿起。

秦育會……楊清水好像在哪兒聽過這個名字。對上淩餘的目光,聽見他說:“那個警察,他好像挺關心你。”

“你真的要殺我嗎?”楊清水突然問道。

“為什麽不,如紙條所言,我跟你兩個只能活一個,你死了,沒有人會再追殺我,我的人會重回軌道。”淩餘淡淡地說,“這一年,我明白了一件事。所見並非真相,許多事情不如我看到那樣,甚至不是科學可以解釋的,既然這樣,也無所謂正義,無所謂對錯。”

“那為什麽還要找到秦育會?”楊清水看著他,“今天在樓梯底加兩棍,我就斷氣,不用費後面的功夫了。”

淩餘垂下眼簾,沈默不語。

“無論你有什麽計劃,告訴我。”楊清水說,“至少你可以相信我。”

淩餘失笑,“我們之間談何信任?”

於他,楊清水是騙子;於楊清水,他是惡徒。

楊清水咬咬牙,說:“接下來我要告訴你的事,請你別當成瘋話。你相信的話,我想你就會明白我為什麽會出現在這個世界上,為什麽會虛構自己的身份——”

淩餘眼眸凝了凝。

就在這個時候,刺鼻的氣味彌漫狹小擁擠的房間,鐵門外液體滴滴噠噠,不一會兒,比水略濃稠的液體從門邊漫上來。淩餘隨即上前,雙手用力晃了一下鐵門,不知何時,鐵門居然從外面反鎖了。

液體無聲地擴大領地,不一會兒淹過淩餘鞋底。

他後退一步,俯身手指掠過地面,沾了一點液體往鼻子下輕嗅,片刻,他的臉色變得尤其慘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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