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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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陽腳步頓住。他周遭的保鏢變了臉色, 隨即拔槍指向對方,喝道:“別亂來!”

楊清水瞄著高陽, 微微一笑:“你看, 不到臨了,誰敢說自己不怕死呢?”

高陽上前一步, 問:“你到底是什麽人?”

楊清水:“我以為你來之前已經把我查清楚了?”

高陽是沒有想到自己面對的是這麽一個人,他本以為不過就是個不知天高地厚想伸張正義的楞頭青,稍微給點“挫折教育”就撅了, 然而事實遠非如此。

“為了李行義?二十幾年前的恩怨說起來都黴了,要不是那個二流子偵探供出你,加上新聞, 我都忘了這茬子事,落水狗嘛看見誰都想咬一口。”高陽看著他的眼睛, “現在人抓回去, 不就什麽事都沒了嗎, 你何必強出頭?”

“壞人說話總是特別有說服力。不過你有沒有想過,我根本不是為了誰,我就是想跟你一換一, 無名小卒犧牲自己揭破政商界黑勢力,大無畏精神長存不朽, 聽上去就特別感人。”楊清水瞥向高陽身後, 幾個護衛如臨大敵, 眼皮不眨盯著自己, 等著空隙撲上來繳械, “說不定市政府大門前面那顆銅像都要換成我的,人生嘛,不在乎長短,能幹一票大的留名千古就行。”

高陽凝住眼眸,“你真的這麽想?”

楊清水哈哈一笑,說:“騙你的。我都說自己怕死了,就是想跟你換點籌碼,給我三百萬,我馬上遠走高飛,別說查你的案子了,從今以後屁話不多說一句。”

高陽:“只要三百萬?”

楊清水點點頭,“物價公道,童叟無欺。”

直接找人殺了他說不定更省錢。只是貿易商會的選舉到了節點,這個時候殺人引人註目不是好事,高陽想了想,轉頭喚過保鏢。保鏢飛快跑向車子折返,遞給他支票本,弓背給他墊筆。高陽揮筆勾了銀碼,扯下支票,“我欣賞你的魄力和勇氣,這三百萬是你應得的。不過如果我是你,會乖乖遵守約定,別貪得無厭。承擔不起損失的生意,不要做第二次。”說著,兩根手指夾了支票揚手甩過去。

本來以為高陽會給他點苦頭吃,至少也講些嚇人的開場白恐嚇自己,沒想到輕易寫了支票給他,楊清水不禁有些驚訝。看著支票簽下的好幾個零,差點不由自主接過,咬牙切齒地壓下沖動,他幽幽嘆了口氣,說:“我真想收下,可惜不行。”

饒是掛上一副老狐貍面具喜怒不形於色的高陽,聽見這話眼眸也閃過一絲厭惡,見他好說話想要坐地起價?他眉尖皺了皺,問:“什麽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說著,楊清水擡手狠狠一擲,將手中槍摔地上,這動作把眾人嚇了一大跳,差點手一抖就要開槍還擊,只見這槍砸到地上,傳來廉價輕飄的塑料碎裂聲,隨即在地上破成幾瓣,裏頭的橘黃色小珠子彈,散了一地,滴滴噠噠滾落臺階。

楊清水掃了一圈目瞪口呆的眾人,視線落到高陽身上,“剛才跟你玩玩,我呢不要錢,也不要什麽破雕像,就是要搞你,沒有任何理由,也沒有利益目的,單純想要弄死你而已。”

“小子,你——”連身後的保鏢也被他不可一世的氣焰氣到了。

高陽擡手喝止身後的人,看著楊清水,笑容意味深長,“既然這樣,我也想知道你能多有種,多有辦法,能把我弄死,只是我怕你出不了這個門口。”

此時,他們看著楊清水緩緩擡起雙手,高舉過頭,目光越過眾人看向院子外,大喊道:“救命啊,是我報的警,有人要殺我!”

事情發生得突然,丟槍也來不及了,接到報警電話趕來的兩個軍裝警察看著院子裏這麽大的陣勢,都嚇了一跳,連忙擎槍戒備,示警道:“所有人放下武器!”

手下們都怔了怔,沒想到事情居然是這個走向,楞楞看向高陽。高陽鐵青著臉色,下頜微點示意。眾人會意放下槍,舉手投降。

“你們涉嫌非法持有槍械,私闖他人住宅,嚴重危害他人性命,現在將你們逮捕……”讀米蘭達警告的警員聲音微微打顫,入職這麽久都在路上巡邏開罰單,總算讓他碰到一回正兒八經的罪案,還有點大案的味道,心情自然激動得很。

這時林知律提著兩袋子往家走,只見家門口被圍觀者圈了好幾圈,增援警車到來才擠出空子,突破人群進去。

高陽手被銬著,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他面無表情,只是緊緊握拳指節攥得發白,“我要求戴頭套。”

“沒用的,我都看見好幾個人開了攝像頭。”楊清水在一旁調侃道,“人怕出名豬怕壯,明天報紙上肯定有您的名字。”

高陽回頭,看向楊清水,寒意蔓延至眼底。

五人被押上警車離開,沒熱鬧可看圍觀者也漸漸散去,林知律佇立門外。楊清水卻好像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對上他的目光,“你這麽站著真好看,不過我真的餓了。”轉輪椅往屋子裏移動,“外婆要回來了,快去做飯吧。”

那日之後,商界名人偕手下持槍非法闖入的新聞果不其然引起輿論的註意,鏡頭前楊清水再次現身,給討論他的帖子、社交媒體增加玩梗的新素材,熱度上升,這次連高橋日報的主編都看見了他的新聞價值,狠下決心拍板,答應楊清水的所有要求,只要他願意做專訪。

大眾首次看見面對鏡頭介紹自己的楊清水,這才發現他的躥紅不是沒有理由的,這人言談作風高調,語不驚人死不休,頗有一種討人厭的魅力,而且外形瀟灑,言談幽默,第一場專欄在日報出爐,采訪視頻同時放上網絡,楊清水知名度急速上升,變成城中名人。

系列專訪第二場結束,已經有慕名而來的人等在電視大樓,找楊清水合照簽名,日報制作組的小姑娘也排在隊伍後面,等他簽名簽得手軟,總算結束行程,聽見旁邊的游麗調侃:“看來你以後要找個經紀人了。”

楊清水說:“還不是你的提拔栽培,要不我可以送你一個本人等身簽名抱枕作為回報?”

游麗一臉嫌棄,“免了!“兩人一起下電梯,她掃了他一眼,成名之後的生活他適應得相當不錯。第一次專訪時楊清水還杵的醫用拐杖,已經變成鎏金文明棍,卷發顯然也做過造型,看似漫不經心隨意束起,實際每個角度都精心計算過,還破天荒地穿了西裝,光鮮得與第一次見面萎靡清瘦的模樣判若兩人。

“說是我提拔的就太擡舉了。”她淡淡說道,“有人告訴我,你在一個月之前就請了公關公司推網上關於你的帖子跟討論,第一波躥紅是你自己的手筆,你應該感謝自己吧。”

電梯下行,楊清水笑笑,“當然是我找人幹的,不然要在家裏等運氣從天而降等到什麽時候?你跟我提這個,不會準備把公關公司的料報道出去吧?”

“你正當紅,我不會拿石頭砸自己的腳。”游麗唯一給楊清水做的獨家專訪,外界把兩人的利益綁在一起,拆他的臺就是拆她自己的臺,就算她肯,她上頭的主編,日報背靠的有線新聞網也不答應。“等哪天傳媒調轉風向開始踩你,我再拿出來大義滅親不遲。”

楊清水:“這麽坦白,我都不好意思開口求你了,希望你用不上吧。”

游麗本以為他怎麽也會求情或者出錢買下爆料,這才符合他想方設法出名的邏輯,然而語氣聽來隨意,明顯是不放在心上。“我怎麽感覺你還有別的事情隱瞞呢?”她看著楊清水,笑容背後漫不經心的模樣,跟鏡頭前高調自傲的的態度截然不同,這讓她奇怪。

兩人步出電梯,往大門走去,門外已經有禮賓車等候。

楊清水:“你是記者應該去暗訪調查吧,直接問當事人不覺得有些偷懶?”

“我不也紅了嗎,現在不跑調查線了。新聞網想讓我出鏡當主播,還在考慮中。”走到門邊,游麗頓了頓腳步,上下打量楊清水,“今晚有約?”上她的專訪也不用穿西裝這麽講究。

楊清水:“今晚有個宴會要出席。”

見義勇為好市民的頒獎儀式在中午,跟專訪的時間沖突,楊清水沒有出席,晚上還有一個邀請參加的晚宴在酒店舉行。只是普通的發布晚會,晚宴邀請了不少名流商界人士,這種活動也就是去吃個飯講點客套話,然後聽幾個小時的自吹自擂,本來是不會有多少媒體關註的。

直到確認楊清水會受邀到場。

他一踏上紅地毯,就被一大群記者蜂擁,把警察局長和副市長都晾在一邊,引來眾人的註目。“楊偵探!看過來!”閃光燈不住照射,楊清水感覺自己像插了滿身羽毛的孔雀,花枝招展,就他一個人知道羽毛都是描邊貼上去的,屁股涼颼颼的。

記者們大喊他的名字,想要做采訪,楊清水送出笑容,跟他們討饒:“各位,能讓我休息一晚上嗎?”

馬上有個電視臺記者沖出來大聲問道:“您前日在社交網站上剖析十年前富豪張萬年夫婦綁架被殺案,直指背後指使綁架的兇手是他的堂兄弟張長峰,也就是如今萬峰集團董事長,據悉張長峰向你發了律師函,而萬峰集團的新聞發言人今日發公開信揚言要讓你身敗名裂,你怎麽看?”

“我已經將關鍵證據送往警局,我想今天晚上警方會將兇手逮捕歸案,到時候大家就知道身敗名裂的是誰。”說著,記者團一陣騷亂,好幾個傳媒的記者跑出包圍圈打電話告同事,讓他們馬上到張家蹲點,剩下的記者繼續追問,“關鍵證據是什麽?”

楊清水擺動手指,忽然覺得自己相當油膩,可也只好演下去了,邪魅一笑:“影響法庭審訊的話我可不能說,唯一可以告訴大家的是,我講的一切是真相且為真相的全部。”

還有記者追問,楊清水說:“各位,我今天來這兒是接受榮譽並且吃晚飯的,剩下的話題你們大可以找警方發言人,我做的只是破案而已。”

說著,宴會廳保安得到眼神示意,上前將人群隔開,讓出一條通道給楊清水過去。身後有記者大喊:“下一樁案子是什麽,你有打算了嗎,準備什麽時候向公眾宣布?”

楊清水沒有回頭,只是擡手揮了揮,“看心情。”便杵著文明棍進了宴會廳。

大廳是市政府為了招待賓客或者舉行大型晚宴專門設立的,裝潢有著一種古板的氣派,巨大水晶燈瀑布一般傾瀉而下,舞臺燈球轉動,暗藍色彩燈照得人臉色斑駁,楊清水環視一周,沒有找到目標任務,不覺心中失望。自從進了一次警局,高陽行蹤越發低調,幾乎不在公開場合露面,楊清水得到消息說他今晚會出席才來的,這種宴會百無聊賴,如果不是為了碰上高陽,他寧可去擼串。

宴會上都是名人權貴,沒有人跟楊清水搭話,一方面他是全場默默註視的焦點,另一方面每個人都不屑於他,“網路紅人”高調浮誇,社交場上的暴發戶,跟他結交有自降身價的嫌疑。

楊清水仿佛沒註意眾人打量他的眼神,杵著棍子在自助餐桌上逛了一圈,端起香檳酒杯,向警察局長的方向走去。

高陽不來,他也就打發一下時間,等開場就偷溜出去,看來看去沒個認識的,也就警察局長知道名字。“謝局長,久仰大名。”楊清水舉起香檳,說道。

討厭楊清水的人當中,謝昭和算是最有確切理由的一個。每次大案重案都有楊清水出現,搶了警隊的功勞,而且最近幾個大眾關註的案子,楊清水提供了關鍵線索,連帶從前的器官販賣案等案子,民眾都認為是楊清水破的,仿佛警局只是為他服務,給他打下手料理後事。

謝昭和端起高官的架子,客套而冷淡:“高橋市的大英雄,我久仰大名才對。”

楊清水絲毫沒有感覺不快,恭敬微笑,說:“不過是大眾喜歡點茶餘飯後討論的素材,傳媒跟風追捧,我知道自己還年輕,有很多東西要跟謝局長學習。”

謝昭和楞了楞,懷疑他的只是在諷刺自己,便說:“你何必謙虛呢,連破兩件懸案,大家都叫你破案之神了,再謙虛就是虛偽了。”

楊清水繼續擺出一副晚輩恭敬的態度,給謝昭和遞上酒杯,說:“只是大眾善忘,您當年剛入職警隊勇破銀行劫案,跟匪徒對峙救下人質,我小時候看新聞,就已經奉你為偶像了,也因為如此我自小的志願就是加入警隊除暴安良,只是身體不好不符合要求,才曲線救國當的偵探。要是能當上警員,在謝局長的麾下工作,我想我能學到更多東西。”

楊清水眼不眨臉不紅,一通馬屁拍得張弛有度,謝昭和聽了都有點不好意思,心花怒放,臉上還要保持一點長輩的威嚴。他點點頭,說:“難得你有這份心跟熱情,在年輕人當中倒是很難得。你年紀輕輕的又有天賦,身體可以鍛煉,將來考個輔警,也算是為警察隊伍服務了。”

“我也是這麽想的。”他吹著牛皮不打草稿,“追溯懸案也是因為想鍛煉自己的刑偵能力,靠著運氣誤打誤撞,要是你能指導指導,就太好不過了。”

謝昭和挑眉,“你最近在查什麽案子?”

“十多年前的一樁兇殺案,我想不明白的是,環境證據顯示,兇案現場有兩組重覆的鞋印,鞋碼一樣,可新舊程度,款式都不同,卻只找到一組為辨識的指紋,難道是有人協同作案?”

謝昭和得意地笑了,“你啊就是書看得多紙上談兵,缺乏實地偵查的經驗,當然不了解罪犯的真實心理,罪犯會在犯案之後處於心虛或者各種各樣的理由,會重覆到現場踩點看自己有沒有留下證據,多聰明的罪犯都有這種回顧犯罪過程的欲望。”

楊清水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謝昭和哈哈一笑,拍拍他的肩膀,“你啊多的是跟警方合作的機會,沒必要單打獨鬥,多跟我們溝通交流,不就少了很多誤會了嗎?以後有案子的線索,先跟警隊通氣,而不是上什麽破網,事情好辦得多。”

“也是我幼稚了,警局裏都是人才,我也希望跟他們多交流……”

這一吹一捧的聊得正興高采烈,晚宴快要開場,高陽才進門。

一掃當天被逮捕上新聞的陰霾,高陽似乎相當高興,主動上前跟相熟的商界朋友握手聊天,他是物流商會主席,在這種場合德高望重,人脈廣闊,自然處處熱絡。

謝昭和順楊清水註視的目光看去,不由得冷笑一聲,“那些人不是忘性大就是沒良心,跟這種人稱兄道弟。”

楊清水回過頭,“局長,你認識他?”

“當年的毒販子,今天的四大幫派首腦之一,年紀大的壞處就是記仇,記性好忘不了,現在把底子洗白了,不僅從商還借商會的人脈選議員,你說是不是殺人放火金腰帶?”說完,謝昭和仰頭,狠狠灌下一口香檳。

議員?這個倒是跟小說有些出入,沒想到現實的高陽更加貪婪,有錢有勢還不夠,想嘗嘗權力的滋味。

楊清水以拿酒為理由走開,緩步步向高陽所在的餐桌,走到他的身後,手杖咚咚兩聲敲了敲地板。

高陽循聲轉頭,看見來者,臉上的笑容頓時凝固。他身邊的兩個人隨即站起來,以身體擋住楊清水的去路。

他認出兩人是那些照片上的梁時和譚固朗,難怪是心腹,畢竟能陪高陽來這種場合的人,也就他們幾個。譚固朗盯著他說:“今天是市政頒獎晚宴,你來做什麽?”

楊清水手指挑了挑胸口前的銀色胸針,“見義勇為好市民,聽上去就特別有代表性,不是嗎。雖然比不上高先生這種傑出貢獻的商人,來這裏也不是無緣無故。”

譚固朗說:“這裏是高級場合,我們不想跟你一般見識。”

楊清水說:“不,我是來恭喜高先生的,黑社會出身能當上商會主席,人間處處有奇跡,可喜可賀!”

這時頒獎晚宴馬上要開始了,臺上隱約演奏,把對話的聲音蓋過不少,聽到的只有同一餐桌的數人,同桌那些打扮體面的富豪名流們看著兩人的對峙,不禁面面相覷,對視的眼神交流隱晦不明的態度。

梁時拍桌,惹來周邊註目,他還有幾分地痞混混的氣息,沖楊清水罵:“你是哪裏跳出來的狗,在這裏亂吠!”

高陽臉色微微凝滯,眸子掃過去。梁時心猛地一跳,悻悻閉嘴。高陽擡頭,淡淡地說:“我沒話可跟你說。”

楊清水一笑,“當好人真累,還不如當黑社會不高興就殺人滅口輕松,對吧?”說著他俯身湊過去,在高陽耳邊輕聲,“原來你要選議員,難怪溫馴得像條狗。”

高陽眼冒怒火,一擡手狠甩楊清水一巴掌,把人扇了個踉蹌,伸手過去抓住楊清水,將他扯回來。高陽瞇了瞇眼,眼光寒芒直現,“抱歉,我以為是蒼蠅。”

按了按臉上的紅印,楊清水笑了笑,說:“我希望能成為你心目中的蒼蠅,煩死你,煩得讓你不得安生,只想殺之而後快,我就想看你能忍多久。現在就忍不住手,看來你的好人也幹不了多久,我也得給自己找個保鏢了,性命要緊對嗎?”

音箱響起晚會主持字正腔圓的廣播聲調,介紹本次蒞臨現場的政府官員,馬上為晚宴舉行亮燈儀式。

“你還記得嗎,我說過要弄死你,現在開始了,你準備好了嗎?”

高陽心頭一凜,擡頭,只見楊清水沖他森然微笑,便甩著手杖,哼著小調,怡然自得地步出會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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