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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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在公路上快速疾馳,車廂裏縈繞一種古怪的氣氛。

“其實你沒有派人跟蹤我,對嗎?”楊清水打破沈默,“是我小人之心了,抱歉。”

林知律沒聽見似的,只專心開車。

生氣了?

“千萬別在腦子裏想粉紅色的大象。”楊清水突然說道,“也別在腦子裏想迷你版的我被氣球揪上天,一邊空中劈叉一邊大喊,對不起!”

林知律看都不看他一眼,那張撲克臉好像天生就不會笑一樣。

楊清水的厚臉皮不允許場面這樣尷尬下去,他哼著各種旋律的對不起,想盡辦法逗林知律開心,唱歌講冷笑話滑稽表情自言自語……就差小醜拋橙子扭氣球了,對方依然不為所動。

最後一著,魔術。他從兜裏摸出一塊硬幣藏在手心,“我行走江湖多年的看家本領,二十多年的功夫終於派上用場……”他側著身,對駕駛座的方向弄了好幾個故弄玄虛的手指動作,手伸過去在林知律耳邊打響指,“你看——”

看字還沒落音,被伸手格開,好像在克制著什麽,林知律躲開他,“別碰我。”

硬幣被擋掉,跌落地墊。楊清水看著硬幣滾到看不見的縫隙,擡頭:“就你有尊嚴?看在我低聲下氣的份上,你連紆尊降貴下一步臺階都不肯?”

林知律頓了頓,說:“我沒生氣,也沒讓你道歉。”

“那你可以收起這副生人勿近的樣子了嗎?你是警察,不是小混混。”

他僵硬回說:“不需要你教我做人。”

楊清水回敬道:“市民給公仆提意見,請你虛心接受。”

“既然是警民關系,麻煩你與我保持距離。”林知律深深看了他一眼,隨即目視路況,“請你以後不要需要時就亂認朋友,不需要時才拿我當公仆。”

這話不是在說他過河拆橋,忘恩負義嗎?想起在林知律手上挨過的打,受過的臉色,楊清水忍不住了,“朋友是相互的,沒有誰能一直熱臉貼冷屁股,對著你的臭狗屎臉色,多熱的心都能寒。”

“我本來就是臭狗屎,我說過很多回,讓你別靠近我!”林知律眼神變得尖銳,“不要三不五時找我,不要裝作朋友來安慰開解我,我不需要朋友。”

說不清楚是受傷,還是憤慨,“是,是我自作多情,我本來就該知道你是個愚蠢沖動,只愛訴諸暴力的家夥,不配有朋友——”楊清水猛然住嘴,他覺得自己過分了。

傳來猛烈的輪胎摩擦聲,車子在路邊剎停。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節發白,“前面就是公交車站,下車。”

“我不。”

僵持了片刻,林知律深吸了一口氣,壓抑下洶湧的情緒,拔掉鑰匙,車鑰匙扔到他手上,自己推門下車。一個人在行人道上疾走。

手裏握著車鑰匙,楊清水幾乎要從座椅彈起來,盯著林知律的背影幾乎要剜出兩個洞:你特麽這麽瀟灑豪邁,問過我會開車嗎?

困在車廂裏也不是辦法,楊清水只好也跟著下車,跟林知律一前一後走著。

“別跟著我。”林知律暴躁回應。

楊清水不甘示弱:“腿長就賴別人跟著你?前面是我偵探社的方向。”

甩不掉,林知律也不理他,只盯著前方一直走。他的憤怒無處發洩,只好用在腿上。

要是楊清水早知道林知律參加過警隊馬拉松,連續跑上三四十公裏不成問題,剛下車的瞬間他就馬上叫一輛計程車回家算了。他的腿酸得要命,可現在微妙的二人競賽,人都走了大段路,現在突然停下休息,太丟臉。

林知律越走越快,上了行人天橋。

體力跟不上,出詐還是可以的,楊清水在身後大喊:“警察學校沒教過你情緒管理嗎,心理醫生看了沒?”

果不其然,林知律停住腳步,一拳捶在欄桿上,固體傳導的轟鳴聲延綿不絕。

再這麽走下去,鞋底都要磨穿了,楊清水放軟聲音:“我錯了還不行嗎?”

林知律硬邦邦回道:“不要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

“這也不行,那也不對,你到底想怎麽樣?!”這種蠻橫不講理的人設到底是誰寫的?莫名其妙討厭他,毫無理由地沖他發脾氣,為什麽?

林知律轉過身,這時才看見他脖子青筋畢現,眼中的怒火好像再也壓抑不住。

盯著楊清水看了好一會兒,他終於開口:“你知道的,你的破第六感不是都告訴你了嗎?我有隱藏性的感情障礙,我明知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就是沒有辦法控制自己,越是在意的東西,越容易搞砸。你說得對,這樣的人不配有朋友,也不該付出感情。你就應該遠離我,別讓我明知故犯!”

楊清水怔住。

說完,林知律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好像什麽鉆進神經,產生常人難以忍受的疼痛,他雙手抱著腦袋,顫抖著倒地,佝僂成一團。

楊清水見這狀況快步跑過去,只見他臉上的冷汗從額角滑下臉龐,疼得在地上打滾。

他手足無措,只得抱住林知律,不讓他撞向石柱。

林知律聲嘶力竭嚎叫一聲後,竟疼暈了過去。

“救命啊!”楊清水抱著癱倒懷裏的人,沖川流不息的人群大喊。

直到深夜,他才獨自離開醫院。

林知律莫名其妙地昏迷。在無數圍觀看熱鬧的目光下等待了十多分鐘,終於等到救護車出現,將林知律擡上擔架,送去急救。

急診室的醫生對他說,病人的休克主要是極度疼痛產生神經性的暈厥。至於什麽導致的疼痛,則需要住院觀察知道檢查結果出了才能下定論。

醫院慘白的燈光下,林知律躺在病床上睡著一般,眉頭仍皺著,像只可憐巴巴的小狗。

陪著送醫辦完手續,他還沒有恢覆意識。探訪時間結束,楊清水從病房離去,拖著又冷又累的身體回到彩虹公寓。

剛墜下床,耳邊傳來一下比一下重的敲門聲。

開門,是李行義。

踏入房間,他便直入話題,“你找到相關的資料了嗎?確定……要接我這份委托嗎?”

楊清水蹙了蹙眉,他覺得自己的嗅覺靈敏得過分了,他聞到李行義身上出現另一種臭味,把原來的蒜臭味都掩蓋了。

這位仁兄平日幹什麽去了?

楊清水倒茶,只見李行義臉上露出十分不悅的表情,“我以為你是會伸張正義的人。”

“我還不知道哪一方才是正義呢。”楊清水淡淡地說,“25年你都等得了,為什麽到現在一兩天才開始著急?”

好像被戳中痛處,李行義垂下臉,神情虛弱:“我只是……以為,以為自己等到希望。”

楊清水心生不忍。他不該苛責一個受害者迫切的心情,這些年李行義是怎麽過的,他作為局外人又怎麽能想象。

想著,他放緩語氣,跟李行義抱歉,然後說道:“我現在手中掌握的信息並不比警方多,需要更多資料收集。”

從亂成一團的箱子堆裏翻出筆記本和筆,楊清水坐到靠近李行義的床邊,“不如你跟我說一說,周淇的親友關系。”

“……”李行義搓了搓滿是傷口的手,“她有一個妹妹,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也不知道他現在住在哪裏。我不清楚他的父母,就算知道他們是誰,說不定已經死了。”

“不一定吧,25年前即使是五六十歲的人,現在也不過七八十,說不定還健在。”

李行義不耐煩了,“你為什麽要從她的親友關系著手?那些人不可能是殺周淇的兇手。將人從天橋上扔下,這是幫派殺人的手法,你應該從當時的黑幫勢力著手調查,而不是那些不著邊際的普通人。”

楊清水放下筆,看著他,說:“原來你早就有頭緒了。”

李行義別過臉,“我亂講的。”

“你還有事情瞞著我,對嗎?”

他蒼老發黃的臉頰微微顫抖,“我不知道。”

“你明知道兇手可能是誰,卻不肯坦白。”楊清水站起來,“到底你想幫周淇找出兇手,還是為了讓自己好過隨便找個偵探查查案子?你說得這麽想念她,卻連真相都吝於告訴別人!”

李行義欲言又止,他緊握著拳頭,“我不要你查案了。”說完,倉皇離開了公寓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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