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關燈
躲在監控攝像頭的背後,楊清水看見齊忠在課桌過道中逡巡,學生念完課文,他便上講臺板書上課,講解模擬試題。學生們看不見剛才齊忠驚慌失措的模樣,他如今平靜如常,似乎已經忘記二十分鐘前他丈母娘的發難。

走出輔導班,方璐電話打來。楊清水接起,“阿姨,我們的計劃失敗了。”他告訴方璐,自己一路上的觀察情況。

方璐帶著哭腔,“是不是我們錯了……冤枉了阿忠?”語氣像驚慌的小孩,他聽見蔣振理低聲的安撫。

楊清水也陷入自我懷疑。到底哪一個環節出錯,是他腦洞太大把人想得太壞,還是齊忠識破了他們打的什麽主意?

鑒證報告嚴絲合縫,蔣葳的屍檢結果符合失足墮崖特征,程序沒有紕漏。主理鑒證的還是蔣在月,不用擔心當中有貓膩,按照一般的私家偵探辦事程序,這個時候該收錢結案,人道主義點便好好勸說二老接受現實重新生活。

可他依然覺得哪裏不對勁。

楊清水還是說不出結案的提議,只告訴兩老自己會繼續跟蹤追查,讓方璐別胡思亂想,便掛上電話漫無目的在路邊瞎走。

附近街巷密布,走了一陣,楊清水迷路了,也不上心,左穿右插,反正總有辦法出大路。忽然聽見求饒聲,“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說我錯什麽就錯什麽我都認,成不成……”

隨即又聽見雜物四散的聲音,楊清水拐進巷子一看,亙立巷子中間臉臭得要死的板寸頭,好像是……林知律?

察覺有人,那人轉頭,兇狠的神情嚇了楊清水一跳,果然是林知律,衣袖挽起了,手指關節微紅。

挨墻的小混混掀開罩頭上的垃圾筐,看見來人立馬慘叫求助:“救命啊警察打——”話沒說完,林知律一拳砸墻上,墻灰簌簌,拳頭離人臉就差兩厘米,混混頓時噤聲。

林知律轉身瞇眼,盯著巷口看,意思是讓楊清水別多管閑事。

楊清水似乎對他灼熱的視線無感,“你們繼續,我就看個熱鬧。”揣手倚墻邊,就差一把瓜子了。

場面膠著一陣,連挨打的小混混也感覺氣氛不對勁,滿臉狐疑:“你們要玩好警察壞警察套口供那套?大哥,我沒得罪你吧,我真的不知道,那晚我三姨丈死了,我整晚在殯儀館折元寶呢……”

“三姨丈是吧,殯儀館是吧……”林知律把垃圾筐當鞭子往人身上摔,一點不遺餘力,“有人看見你攬了個女孩從賭場出來,大孝子,你替你死去的三姨丈嫖|娼?”

小年輕臉上身上被甩出一道道紅印,手胡亂擋著,不住辯解:“沒嫖,我沒花錢!就是我在賭場,死了人也跟我沒關系啊!”

竹筐的把手被扯斷了,垃圾跌落一地,林知律解開扣子,怒氣未消:“交個名字出來。”

“我特麽不知道啊!”

“不知道?”

眼看林知律擡腿要踹上要害,“三天,給我三天!”話說完,皮靴在□□前停住,小年輕捂著襠部,驚魂未定,“最近兩個幫派在爭地盤,死的那人聽說是魏家打手,也可能是他們自己故意挑事找碴子,我需要時間打聽。”

林知律看著他,“大後天這個時候自己上警局報到,別讓我找你。”

小年輕忙擺手,“怎麽敢啊,我還不想下去陪我三姨丈。”見林知律側身讓出空子,他撿起自己的物品,沖楊清水討好地點頭,連滾帶爬跑了。

人跑了,熱鬧看完,楊清水還舍不得走。

林知律看了他一眼,轉身走去巷子的水管邊接水,擦洗手上殘留的血跡。聽見跟上來的腳步聲,頭也不回:“離我遠點。”

楊清水:“神經病又不會傳染,我不怕。”他站身後,看不見林知律表情,只見他動作頓了頓,啪的一聲關上水龍頭。

只見他站起身,神情嚴肅:“你閑得慌沒事做,才故意引起我的註意?換了別人,你也會賴著他不走,打探他的私人生活,你對認識不久的人都這麽上心嗎?”

楊清水:“我又不是故意跟著你的,這不碰巧遇見了嘛?你也不見得充實到哪裏去,到處找架打,這麽暴躁,缺乏愛情滋潤?”

林知律望過去,盯著他看:“我不像你,男人女人都能撩撥。”

“我撩過誰?”不知所雲,楊清水聽得雲裏霧裏,想起上回見面他發脾氣,忽然失笑,“哦,你說蔣在月。她是……”他想了想,決定略去淩餘的名字,“我好朋友的心上人,我找她有事,公事。”

聽見這話,林知律臉上浮上一絲古怪的神情,“是嗎?”說著,轉身往巷子出口走。

奇了怪,剛才還生氣得很,現在又漠不關心的樣子,楊清水想著,大概是他寫林知律的人設是為劇情服務,行為都自相矛盾了,看來說到底還是他這個作者的錯。幽幽嘆了口氣,跟上去,“你不覺得自己的辦案手法是在踩線嗎?我不否認有其效率,但對你自己的職業生涯沒好處吧。”

“無論我是否在乎程序正義。”林知律說著指向自己腦袋,語氣比剛才和緩不少,“這裏都不允許我這麽做,它就像個炸彈,隨時點燃搞砸所有事。與其這樣,倒不如一開始就走最快的路。”

又怪他咯?

楊清水挑眉,“上回破原野的搶劫案也是靠這種做法,把嫌疑犯揍一頓逼供?”

“……”他是有情緒病,不代表智商出問題了。林知律帶著鄙視瞅了他一眼,“敢持槍搶劫的老狼,會因為怕疼就漏口風?”

楊清水問:“那你怎麽讓他認罪?”

林知律淡淡說道:“搜查令。沒有人作案可以天衣無縫,贓物都能堂而皇之掛辦公室的人,槍支自然不會亂丟。他收藏的□□□□,拿去比對當年的彈道軌跡記錄,證實其中兩枝是當年犯案的兇器,足夠成為檢控原野的證據。用最土的話說,這叫凡走過必留痕跡。”

說著,回頭見楊清水停下腳步,怔怔地想著什麽,忽然猛地跳起來。

“我怎麽沒想到呢?你說得對!”他喜不自勝,抓著林知律的肩膀晃,“我特麽愛死你了!”

林知律脖間喉結微微一動,還沒來得及說話,只見他揮手,“我欠你一頓飯!”隨即往巷子反方向撒腿就跑。直到背影消失視線中,林知律收回目光,一個人站定了好一陣子。

跑出巷子,楊清水飛快給方璐打電話,“阿姨,你們有女兒家裏的鑰匙嗎?”快步走出馬路,截停一輛計程車。

兩層高的花園洋房坐落北郊,紅墻磚瓦帶著古色古香,以楊清水對高橋市物價的了解,這幢房子差不多值一百間偵探社地鋪,想想齊忠的收入,楊清水仰臉微嘆,忽然覺得吃軟飯也是個相當不錯的職業。

方璐給了他大門鑰匙,開鎖順利進入屋內。林知律的話提醒了他,鑒證報告上有一道死者腳踝上的切割痕跡,很可能是齊忠為了布置失足陷阱時架設的鋼線,如果能在他家找到鋼線,再比對屍檢傷口,依然能作為他故意殺人的證據。

客廳還有沒收拾的泡面桶,雜志散落,倒是符合鰥夫獨居的狀態。鞋櫃裏只有男裝鞋,浴室也只有男士用品,甚至找不到一件女裝,一件化妝品,這兒半年前還是兩夫妻共同起居的地方,人死了,就迫不及待抹去亡妻生活的痕跡,做得倒挺絕。

楊清水一邊觀察一邊小心逡巡,始終找不到符合報告的金屬線,上樓,二樓有一個會客間三個房間,他推門進去的第一間是齊忠的書房,兩面書架陳列的多是地質學書籍,抽屜都是空的,書桌上有電腦和一些文具,還有一塊看上去價值不菲的手表。

打開屏幕,他的家用電腦沒設密碼,楊清水順利登入聯網,開始搜尋他的賬單及網站購買記錄,只要看到齊忠半年前買過什麽,便能夠判斷他的作案準備,支付記錄上或許會有哪一間五金店的付款賬單。楊清水逐條瀏覽,仔細看著。

……viagra?購買時間是8月,蔣葳已經死去2個多月。

妻子死了才發現自己萎了……腦子不懷好意想了一陣,忽然聽見樓下鑰匙響動的聲音。

齊忠回來了。

楊清水心下一沈,飛快關上電腦,看向一旁半開的窗戶。

腳步聲在客廳徘徊了一陣,隨即步上樓梯。

腳步越來越近了,楊清水迅速撿了桌上的手表,深吸一口氣,躍窗而下。

齊忠站在會客廳,聽見屋外一陣嘭的巨響,下樓,循聲開門。

楊清水壓抑喉嚨的微喘,對開門出來一臉狐疑的齊忠堆上笑容,說:“費我好大功夫,終於找上這地址了。”說著,攤手遞上手表,“拳館師兄撿到這表,猜是你的,怕你以為丟了著急,特意拿回來給你。”

齊忠接過手表,端詳一陣,再看向他。

“沒什麽事,我先走了。”楊清水正欲離開,被身後叫住,“小楊——”

轉身,迎上齊忠沖他微微一笑,語氣平和:“別急著走,進來喝杯茶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