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關燈
一群大老爺們扯犢子,段子與無關緊要的話橫飛,楊清水始終找不到合適的時機切入話題,怕齊忠疑心,便順著胡吃海聊,不知不覺眼前的酒瓶子數次見底,說話也含糊起來。

晚飯吃了三個多小時才散場,眾人在路邊告別,找代駕的找代駕,乘出租的乘出租,各找辦法回家去。不知道送走了第幾個人,楊清水一屁股坐石墩上,頭低垂,盯著路面看,讓冷風吹腦袋醒醒酒。

這時,車輪子緩緩駛過眼前,楊清水擡頭,是齊忠的銀色新車。

齊忠從車窗探頭,“上車。”

癱坐車後座,楊清水暈頭轉向:“你挺厲害的,整晚下來說不喝酒就真的滴酒不沾。”

車子在夜幕下疾馳,齊忠笑笑,“人多的地方,我一向會謹慎點。倒是你,別人出酒你出命,敬多少喝多少,而且這樣坐路邊容易被搶劫,剛才我看到好幾個人盯著你。”

“是嗎?我自己都沒註意到。”

齊忠:“我感覺你整晚都心不在焉的,有心事嗎?”

席上齊忠談笑風生的,甚至兩人不曾對話幾句,原來他一直暗地裏觀察自己。楊清水心裏一咯噔,清醒了大半,他擠出笑容:“沒什麽……”

“哦。”齊忠點點頭,語氣顯示他並不相信。

“……就是跟女朋友吵架。”楊清水快速想了個理由,“多喝了兩杯。”

齊忠沒啥表情:“現在的女人太強勢,仗著家裏優越,根本不懂給身邊的男人面子。”

楊清水察覺到什麽,幽幽嘆氣:“那又有什麽辦法,我一個畫漫畫的,還是……這種類型,說出去也不光彩。人家有正當職業,跟著我肯定覺得吃虧,平時冷嘲熱諷兩句我也忍了,前些天她還過分到不準我出門,讓她的下屬盯著我,實在沒忍住跟她吵了兩句。”

齊忠皺眉,“這種女人你也能忍?”

“我能怎麽辦?”楊清水拿腦袋撞身後的靠墊,裝作耍酒瘋坦白心事的樣子,“她不分手,我也得靠著她養活,只能忍。不怕丟臉跟你說,她仗著身體優勢,時不時動手打我,我要是反抗吧,指不定就被她抓進警局了,只能打落門牙和血吞,不敢聲張。”

要是常人,聽見楊清水這麽說,頂多覺得不可思議,把兩人當做奇葩感嘆世事無奇不有,再勸勸楊清水分手脫離苦海。然而,齊忠聽了之後,一拳砸在方向盤,車子剎停在馬路中央,楊清水一頭撞向前面的駕駛座。

這會兒他徹底醒了,看向駕駛座藏在黑暗處的背影,一瞬間的兇惡判若兩人。

但僅僅是一瞬,齊忠便啟動車子重新上路,若無其事說道:“還以為撞上一只流浪狗,原來看錯了。”

接下來的車程,齊忠不再問起楊清水的感情|事,好像剛才什麽都沒發生,恢覆一貫於人前的儒雅。

路上再無別的意外,順利駛到彩虹公寓樓下,楊清水強裝出精神與他客套了兩句,隨即上樓,深深吸一口氣,撥通蔣葳父母的電話。

剛才情緒一直緊繃,楊清水才想起此時已是深夜,兩位老人家怕早就睡下。沒等掛掉,通話隨即接通,電話那一頭傳來方璐的聲音:“餵?”

“方阿姨嗎?是我,楊清水。”當他告訴案子似乎有眉目,方璐語氣難掩激動,隨即打開揚聲,讓蔣葳的父親過來一起聽。

聽著對答,夫妻二人在他打來前並沒有入睡,只是楊清水不知道,自從獨女蔣葳去世之後,他們有多少個這樣無眠的夜晚。年老失女,就像自己的一部分也跟著蔣葳死去,餘下的靈魂活在日日夜夜懷疑女兒被殺的煎熬中,無法解脫,遑論入眠。

如果真相能讓活著的人松一口氣,楊清水希望它盡快到來:“方阿姨,我想讓您辦一件事——”

翌日中午,楊清水抱著兩大盒雞翅一提咖啡奶茶,輕輕松松跨進警局大門,門衛循例問詢:“去哪兒?”

鴨舌帽下楊清水笑容親切,沒有半點心虛。

“對,叫清水小食店,說給你們隊裏送外賣的。”門衛撥通對講電話,將楊清水的說辭與電話那頭的苗頤說道,聽筒無語了一陣,然後聽見那頭的苗頤:“……是我們叫的。”

調查組的組長和下屬隊長都去參加會議了,加上免費下午茶,調查組辦公室氣氛活絡。楊清水發揮其交際草本色,跟一隊三隊的姑娘小夥們套套近乎,又給徐秋榮泡了壺鐵觀音,這才悄咪咪挪到苗頤的座位邊上。

“好吃嗎?”雖然別有用心,不過這家雞翅他認真挑選,出品一點不敷衍。

苗頤沒有否定味道,只是默默擦了嘴巴,對他說:“這些東西花了多少錢,待會兒還你。”

“原價三百二十,雞翅領了九折券,一共不到三百,遠低於受賄標準。”楊清水說,“況且我打聽的又不是秘密案情,網上都能查到,警民互助不是更有效率嗎?”

吃人的嘴軟,苗頤幽幽看了他一眼,“你說那個案子不歸刑事組管,事件確認無可疑之後,就轉交給山林局調查意外原因——”說著,她打開抽屜,翻出一份紙質 檔案,“調查結果也很明確,就是因為意外發生當時,雨水沖軟了山邊泥土,死者蔣葳太倒黴,一腳踩上失去支撐的泥土,連人帶泥滾下去。天氣、地質、人的疏 忽,三方面共同作用釀成悲劇。”

楊清水不死心,“確認無可疑……是誰做的確認?”

“一般都是法證組——”苗頤翻開前面幾頁,小心翼翼不讓他偷望,視線快速掃過鑒定報告,最後落在最後責任人一欄。

看見那人的名字,苗頤心下了然,又不免替楊清水遺憾,“你死心得了。別人不好說,但做鑒定那位,她經手的案子暫時無誤判記錄,她說是意外,就只能是意外。”

楊清水:“你講的人,叫蔣在月?”

苗頤睜大眼睛,“你怎麽知道的?”

何止知道,楊清水清楚掌握她的生平事跡、興趣愛好、家庭關系,苗頤口中的從無誤判,也是楊清水給她寫的人設光環,本文女主便是蔣在月本人。是“熟人”,更要見上一面了,想起淩餘失蹤,蔣在月失去真命天子,這書不會這麽殘忍,讓她單身一輩子吧?

楊清水急追問:“她現在有男朋友了嗎?”

整個辦公室靜了一靜,左邊不遠處徐秋榮隔著隔斷拼命沖他們大聲咳嗽。

苗頤微楞,眼眸對向楊清水的身後,嘴角不自然地抽抽,“……律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