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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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之間吵架有一點好,那就是從來不翻舊賬,吵完就完。所以從那天以後,兩個人默契十足地誰也不提虞城學術會,誰也不提油田招標,依舊各忙各的,每天下午五點準時通電話向對方報備是否回家吃飯。

司驍騏為了翻盤,最近忙得腳打後腦勺,蕭晨已經連續一周沒有跟他在一起吃一頓晚飯了。偏偏他又是個被慣壞了腸胃的,偶爾吃一頓外賣可以,連續一個星期的話那真要吃出心絞痛來。所以蕭晨萬般無奈之際,只好自力更生下廚煮了碗面。

司驍騏十一點多回家時躡手躡腳的,因為根據蕭晨的日常生活規律,沒什麽特殊情況這個鐘點他應該已經睡了。可當司驍騏推開臥室門時,赫然發現蕭晨坐在床上,兩眼放著綠光。

“幹嘛還不睡。”

“有吃的嗎?”

“你沒吃晚飯?”司驍騏心底萬分雀躍,那種養寵物的感覺簡直不能更美好!

“吃了,”蕭晨悶悶地說,“我煮了碗面。”

“沒吃飽?”

蕭晨點點頭:“不好吃。”

司驍騏脫下外衣問:“那我給你撥點兒疙瘩湯?”

蕭晨笑了:“趕緊去,不要油菜不要長生菜,放點兒白菜心吧,對了,我還要一個煎蛋。”

司驍騏恨恨地指指蕭晨的腦門。

二十分鐘後,蕭晨坐在飯廳吃一大碗香噴噴的疙瘩湯,司驍騏坐在餐桌邊陪他。他還沒來得及換衣服,穿著西褲襯衫,袖口挽到胳膊肘,露出有力的小臂。燈光下,目光氤氳。

“老婆,”司驍騏說,“你耽誤我做生意啊。”

蕭晨頭都沒擡,只是哼了一聲表示“你別胡扯”了。

“你看啊,我不在家你就茶不思飯不想,弄得我一步都不敢離開你。這嚴重影響我擴大經營規模的進度,我連出去跑個路都不行。”

蕭晨把碗裏的湯喝完,說:“你跑路用得著一個星期嗎?”

司驍騏掰掰手指頭,恍然發現自己竟然整整一周都沒回家吃晚飯了。他收起那副調侃的語氣,很是真誠地說:“我都沒註意……最近太忙。”

“我看你挺高興的。”蕭晨打著飽嗝兒說。

“嗯,”司驍騏笑了,“我們拉了一單砂石廠的單子,對方的運量挺大的,我們想爭取跟他們定個長期合同。另外油田二期的招標下個月就開始了,我還是打算去投一次看看……”

蕭晨也不吭聲,就坐在那裏聽司驍騏一路絮絮叨叨地講自己的生意經,講得兩眼放光亢奮不已。

“媳婦,”蕭晨等司驍騏告一段落,插嘴問道,“你計劃掙多少錢啊?”

“錢多了又不咬手,”司驍騏說,“當然越多越好了。”

“掙那麽多幹什麽?咱們不還房貸不養孩子,夠花不就行了?”蕭晨說,“我僅從一個醫生的角度來說,你現在的工作量會影響健康的。”

“我身體怎麽樣你心裏還沒數嗎?嗯?”司驍騏露出非常猥瑣的笑容說,“要不一會兒咱上床,我給你展示展示我的身體狀況。”

“別,”蕭晨淡淡地說,“我怕折騰完我還得給你做心外按摩。”

司驍騏露出非常不屑的表情,同時手已經非常不老實地摸向了蕭晨的領口。蕭晨穿一件睡意,領口的扣子沒有系,露出一片白皙的皮膚。

“行了別鬧了,”蕭晨把司驍騏的手抓在手裏,認真地說,“你四十了,別這麽折騰,至少每天要保證睡眠吧。”

“三十八,”司驍騏磨著後槽牙說,“奴家芳齡三八!”

“我給你聯系個體檢吧,我記得你這幾年都沒做過體檢了。”

蕭晨說完這句話後兩個人都沈默了,誰也不知道話題怎麽扯著扯著就扯到了體檢,感覺這個節奏直接就奔著搶救室、icu、太平間、火葬場去了……有點兒糟心。

司驍騏先反應過來,他嬉皮笑臉地說,“那麽關心我啊,離不開我了吧,特怕我比你先走吧?咪咪,甭想那麽多,我心裏有數,我會好好地陪著你的。”

蕭晨沈默了兩秒說:“六十年,咱們剛過了十分之一。”

司驍騏眼裏一熱,心跟著就揪了起來,他從蕭晨這句話裏聽出來千萬重的意思,可歸根結底就一句話——“我愛你”。

司驍騏伸手,輕輕蹭過蕭晨的嘴角,抹去沾上的一點兒湯漬,然後扣住他的下頜,非常認真地說:“老婆,我想要掙很多錢。等咱倆老了以後就找個特高級的老年公寓,帶公園景觀的那種,有湖有林有綠地。我都想好了,就找個湖邊的小獨棟住,每天護工來給咱們打掃衛生做飯,我呢,就帶著你去湖邊釣釣魚啊,散散步啊什麽的。你可以養一只大狗,哈士奇或者薩摩耶,特別能折騰的那種,每天早晚兩次讓它遛遛你,幫助你運動……你說,這得花多少錢啊,現在不攢下來怎麽辦,誰給咱養老?總不能真賴到糯米頭上去吧。”

蕭晨的眼睛慢慢瞪大了,在明亮的餐廳燈光的照耀下閃著光,他慢慢地深呼吸,努力克制住心裏翻卷而起的那股沖動:“可是,”蕭晨慢慢地說,“我不想吃護工做的飯,就想吃你做的,怎麽辦?”

“我要能站起來,就能給你做飯,狗的飯和你的飯,我都管做。”

蕭晨微微側著頭,蹭蹭司驍騏一直貼在自己臉頰邊的手說:“沒關系,你站不起來的話我給你和狗做飯。”

“你煮的面條你自己都不吃。”

“總能練好的,”蕭晨慢慢傾過身子去吻司驍騏,在他的唇邊說,“還有54年,我總能練好的。”

◇◇◇

雖然司驍騏也非常希望能每天回家陪老婆吃晚飯,但是公司也著實走不開。好在蕭晨是個不計較的,他自己忙起來一臺手術七八個小時下不來也是常有的,完全能體諒媳婦忙起來不著家的狀態。

兩個人的生活一路平穩地向前推進,仿佛之前吵的那場架從來不存在,司驍騏忙了三四個月,終於把砂石廠的生意搞定了,同時抽出資金來投了油田二期的標。他自信滿滿地對蕭晨,這次“勢在必得”,蕭晨笑著說前天也不知道是誰抱怨賬面上都沒錢了。

“是沒錢了啊,”司驍騏嘆口氣說,“我這買賣做的真是失敗,好像每年都有那麽十個來月抱怨賬面上沒錢。”

“是啊,你要是繼續每年擴充兩條營運線路,增加二十幾個員工,你會繼續抱怨沒錢的。”蕭晨說,“到目前為止,你居然都沒賠錢,我也挺驚訝的。”

“太小瞧你男人了,”司驍騏挺挺胸脯說,“等我打下安海的半壁江山之後,你就會知道你男人到底多有錢了。”

蕭晨撇撇嘴,還沒來得及說話,司驍騏就話鋒一轉,皺著一張臉說:“不過我估計今年要賠錢了。”

蕭晨對媳婦賺錢已經習以為常了,冷不丁聽到一句“賠錢”倒是來了興趣,抓著司驍騏問究竟。司驍騏把全年的營業額說了說,最後總結到:“其實也是我貪心了,非得去投油田的二期,沒想到二期的後期會這麽大。”

“很嚴重嗎?”蕭晨認真地說,“我不太懂你說的這個,不過如果工資缺錢的話咱們還是有的。”

“快算了吧,就你那小存折裏那點兒錢,那哪兒夠啊。”司驍騏笑著說,“那錢是咱們養老的錢,一定不能動,好好留著,天天抱著它睡覺。”

蕭晨想,都快七位數了,居然還不夠,安捷今年的資金鏈怎麽短到這種程度。他想了想說:“咱們有錢,七家橋的房子如果抵押貸款的話貸個一百多萬應該問題不大。”

“也行,”司驍騏挺痛快地說,“要是實在周轉不開就把那房子抵押了吧,反正放著也是放著,等有錢了再給贖回來。”

這話蕭晨說的自然而然,司驍騏應的順理成章,兩個人誰也沒糾結七家橋的房子是“誰的”,更沒糾結誰占了誰的便宜,走到這一步,似乎那些“你的”、“我的”就全都成了虛的,只有“我們的”三個字是真實的。現在的司驍騏,絕對不會為了抽屜裏的五百或者兩千塊錢充大瓣蒜,也不會覺得拿老婆的“婚前房”抵押貸款是件“吃軟飯”、“占便宜”的事兒。他理直氣壯地認為,這錢,本來就是“家裏”的。

不過,一直到這年的年底,司驍騏都沒有動用到七家橋的房子,蕭晨不知道他用了什麽辦法,總之就是撐了過去。有一次大家一起吃飯的時候,蕭晨打趣司驍騏說:“你根本不用那麽拼的嘛,我可以養你啊,我又不是沒養過?”

司驍騏擡起頭來甜蜜蜜的說:“那怎麽行?說好了我養你的”

旁邊的喬鑫從鼻子裏哼出一聲來:“二位,你倆誰養誰我不管,不過上個月在我那兒吃的四頓飯錢什麽時候給結了?打白條一打就是六七年,你們兩個高帥富也真好意思。”

司驍騏指著自己的鼻尖說:“我是股東好嗎!”

蕭晨悶聲不響地吃飯,大冬天的,喬鑫家的火鍋店就在小區門口不遠處,懶得做飯時在那裏蹭頓火鍋一直是他和司曉琪的首疊。說實話,吃白食也已經吃習慣了,最近幾年,就連沈鵬都偶爾跑來吃飯,結賬時舔著臉要求七五折貴賓價。

吃完飯,司驍騏跟蕭晨散著步回家,冬天北風凜冽,街上行人很少,兩個人緊緊挨著慢慢往前走。走著走著,蕭晨忽然笑了:“咱們到底欠了小喬多少飯錢?”

“那誰算得清?”司驍騏也樂了,“再說這麽多年他什麽時候收過咱們飯錢,這會兒倒想起來討賬了。”

“這就是個把柄啊媳婦,趕明兒小喬動不動就說咱倆吃白食的,那可怎麽好?”

“怎麽,你覺得不痛快?”司驍騏笑著問。

“怎麽會,我可痛快了,吃飯不用給錢怎麽可能不痛快!”蕭晨樂呵呵地說,“我就是在想,反正要被他念叨,不如多吃幾次好了。”

“寶貝兒,”司驍騏嘆息一聲,“我把你帶壞了,你以前不這樣的。”

蕭晨輕輕撞了司驍騏一下,沒吭聲。

“我記得以前沈鵬跟我說過,你念書的時候可仗義了,每次期末考試你都想方設法地給他打小抄,每次都恨不得把自己的卷子舉到他跟前去。”

蕭晨撇撇嘴:“那他還經常不及格。”

“寶貝兒,沈鵬說那是因為他永遠都認不出你那筆天外飛仙一樣的字來!”

蕭晨冷笑一聲:“他連抄圖都抄錯。”

司驍騏:“小喬有段時間說要管你叫哥管我叫嫂子。”

“為什麽?”

“他說你特仗義,咱倆認識那年,G7高速出車禍,你都急成那樣了還惦記著給菲菲聯系醫生;前年喬鑫他爸住院,你忙前忙後不說,還搭人情賠笑臉幫著聯系病床醫生,最後親自給做的手術,一直特照顧老爺子。”

“總不能白吃人家的飯啊。”蕭晨說。

“還有,郭宏到現在都忘不了你替他擔事兒解決麻煩。”

“那是因為……”蕭晨忽然停住腳步,亮閃閃的眼睛盯著司驍騏,嘴角慢慢掛起一個弧度來,“司驍騏,快一年前的事兒了,你怎麽還記得那麽清楚呢?”

“什麽?”司驍騏裝無辜的樣子那真是特別無辜。

“裝什麽傻,”蕭晨笑著說,“那事兒都過去快一年了,我真沒想到你居然還掛在心裏,哎,我說你到底有完沒完?要不你去召集一下所有認識我的人開個茶話會,大家一起來聊聊我的優點好了,我一定賞臉蒞臨。”

司驍騏尷尬地咳嗽一聲,他抓抓後腦勺說:“寶貝兒,我就不喜歡你這一點,這事兒你心裏明白不就好了,幹嘛非要拆穿呢,好歹也給你男人一點兒面子。”

“我怕你沒完沒了落下心病來!”蕭晨看著周圍行人稀少,索性伸手牽住司驍騏的手,拖著他一邊走一邊說,“我知道你那句‘沒朋友’是氣話,可其實那也是實情,如果早幾年你這麽說,我可能真的就跟你翻了,但是現在不會了。”

“為什麽?”

蕭晨停下腳步,攥著司驍騏的手非常認真地說:“因為我有你啊,所以你真的沒必要拐彎抹角地安慰我,他們認為我是不是仗義根本不重要,你知道我的心裏並不是只有我自己就夠了。”

“我知道你不會跟我生氣,但我一想起那件事就心裏不痛快,我也不知道為什麽當時會說出那樣的話來。”司驍騏反手抓住蕭晨的手,拇指輕輕地摩挲著蕭晨的手背,聲音裏帶著毫不掩護的悔意。

“氣急敗壞之下總是要說點兒真心話出來的,”蕭晨用眼神制止住司驍騏的辯解,他說,“我也承認我當時的確是忽視了你的感受,光想著去開那個會,是有點兒自私……不過,這事兒都過去一年了,咱也別提了好嗎?”

司驍騏點點頭緊接著又搖搖頭。

“你什麽意思?”蕭晨問。

“你回去得給我寫個字據,”司驍騏認真地說,“證明你欠我一周的假期,以後我有權隨時追討回來。”

蕭晨無可奈何地笑一下,拉著司驍騏又往前走了幾步,然後靜靜地說:“剩下54年都是你的,你要那一個星期幹什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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