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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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這事兒兩人聊聊也就過去了,畢竟那是人家的家事,司驍騏管不了也不想管,邱曄那麽大的人了,如果真的不想再忍下去總能有辦法的,了不起報警都行。況且他最近談生意正到關鍵時候,喬鑫不知道用了什麽法子把人家會計挖了過來,安捷每次開價都穩穩地戳了林放的心窩子,林放越來越沈不住氣,臉色越來越難看。

司驍騏知道林放快沈不住氣了。

事實上,林放的確快沈不住氣了,他之前就懷疑自己這邊有人走了消息,公司裏那幾十口子人都被他過了兩遍了,最可疑的財務部更是翻了個底兒掉,可居然就是沒發現蹤跡。要說這種事兒,只要是熟悉公司業務的都有嫌疑,公司每個月跑多少活兒,多少量,一估算也能有個大概。

林放本來就不是個好脾氣的人,最近更是暴躁異常,動輒對邱曄大呼小呵,邱曄悶聲不響地聽了幾天,也算聽明白了八分。

於是這天,邱曄撥打了司驍騏的電話,這麽多年,他的號碼並沒有變化,他哭著說:“哥,能不能幫我個忙,我有幾幅畫能幫我賣了麽?”

“賣畫?”司驍騏看著手機上陌生的電話號碼,聽著對面哽咽的聲音,分辨半晌才聽出來那是邱曄。

“對,我……真的受不了了,林放他……總之,我手裏還有二十幅畫,你能聯系人幫我賣了麽,可以比市場價便宜點,但是要盡快賣掉,我一天也呆不下去了。”

“多少錢?”

“五萬,一共五萬。”邱曄生怕司驍騏不同意,急急忙忙地說,“就要5萬,實在不行4萬也行。”

司驍騏想起來正好度假村那邊要重新裝修,有一堆裝飾畫要換,林放又是畫油畫的,倒是挺合適。於是司驍騏做主就買了他的二十幅畫,實事求是地說,邱曄也沒敲詐他,市場價也真的就是這麽多。事實上,司驍騏還挺高興的,這至少能說明邱曄總算是幹了點兒正事兒。

司驍騏回來吃晚飯時把這事兒跟蕭晨叨叨了一番,蕭晨本來也沒在意,聽了一會兒倒有點兒遲疑了:“司驍騏,不是我多心啊,我總覺得這事兒也太巧了。”

“什麽?”

“邱曄出現的時間太巧了,正好是你跟林放談生意的時候,我擔心有問題。”

司驍騏想了想:“不會吧,林放並不知道我跟他的關系,而且我碰到他的時候生意都談了一半了。”

“是嗎,”蕭晨想了想說說,“我也沒別的意思,就是覺得有點兒巧。你要想幫他我也不反對,不過等生意談完了再幫比較好。”

司驍騏放下飯碗,拖著椅子坐到蕭晨跟前去,眉開眼笑地問:“老婆,你吃醋就直說,沒關系的,我愛聽!”

“我抽你!”蕭晨一把把人推開,“我跟你說正經的呢。”

“我也跟你說正經的呢,”司驍騏正色道,“我給我前男友錢你都不生氣的嗎?”

蕭晨淡淡地看他一眼:“生氣啊,那怎麽著?要不罰你去走廊裏跪一夜贖罪?”

“別啊貓咪,”司驍騏賤兮兮的在蕭晨身上蹭了蹭,“走廊裏人來人往地多不好,要不……我就跪飯桌這兒好了,你順手還能餵我把飯吃了。”

司驍騏這麽說著,順勢就要往下跪,蕭晨眼疾腳快,一腳踹過去:“滾起來坐好!”

“一點兒也不溫柔。”司驍騏嘟嘟囔囔地坐回去。

“去找邱曄啊,他不是挺溫柔嗎?”

“哎!”司驍騏一拍大腿,驚呼一聲,“這就對了,這口吻才像是吃醋嘛寶貝兒,這才是正常反應嘛,你剛淡定的啊……我覺得你都不愛我了。”

蕭晨冷笑一聲說:“你電話也接了,錢也付了,現在回來跟我說這些還嫌我反應‘淡定’,司驍騏,我知道你不要臉,可不要臉也得有個限度吧。”

司驍騏立刻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臉的賤樣,他坐正身子沈默了兩秒說:“對不起。”

蕭晨挑挑眉。

“蕭晨,我沒有別的意思……算了,沒什麽可解釋的,我錯了。先斬後奏還賣乖,是挺不要臉的。”司驍騏一點兒不帶開玩笑地說,神色嚴肅。

蕭晨直直地註視著眼前這個男人,在一起多少年了?四年還是五年了?早已熟悉得好像是另一個自己,閉上眼睛都能知道他的每一個神態和動作,自然也知道依照司驍騏那大大咧咧的性子是不會想太多的。因為在他的眼裏,邱曄根本就連個“熟人”都不算,五萬塊錢二十幅畫而已,這就是純粹的買賣關系,最多帶著點兒“救人危難”的沖動和冤大頭的傻氣。

可是啊,就是喜歡他,連同他的沖動和傻氣一起喜歡。

“我又沒說什麽,你認錯倒認得快。”蕭晨拿過一個空碗來成了一碗湯遞給司驍騏,“趕緊吃飯,吃完飯陪我去趟超市,家裏的套子用完了。”

司驍騏立刻跟打了嗎啡一樣亢奮起來。

◇◇◇

過了兩天,司驍騏跟林放的生意談到關鍵階段,十幾萬的差價卡在那裏雙方爭個沒完。喬鑫美滋滋地單著一沓子單據進來找司驍騏,邀功說拿到了第一手的資料。

司驍騏翻翻那堆文件,沖喬鑫一挑大拇指:“你小子簡直壞得沒底線了!”

喬鑫毫無心理障礙地接受了司驍騏的誇獎。

簽完協議的那天晚上,司驍騏賴在床上折騰,非要蕭晨給“獎勵”:“老婆,我又掙錢了呢,得給個獎勵吧?”

“我昨天還做了臺大手術呢,也沒見你給獎勵啊。”

“那不一樣,你那是給別人做的,我這是給你掙的。”

蕭晨聽這話耳熟,似乎司驍騏以前也這麽掰扯過外人、家人的,不過那不重要,重要的是……獎勵!

蕭晨翻身壓傷司驍騏,不留情地咬在他的肩頭上,含含糊糊地說:“獎勵……要麽?”

“要!”司驍騏答得那叫一個果斷。

蕭晨靈活的手指毫不留情地探進司驍騏的褲腰,一點點往下爬去,司驍騏渾身都火都被挑起來了,正要把人揪過來吻住的時候手機滴滴滴地響起來。

“我操!”司驍騏低喝一聲,對手機置之不理,執拗得往蕭晨的唇上湊。

蕭晨笑著從床頭櫃上抓過手機遞過去:“接了吧,要不一會兒還響。”

司驍騏看都沒看屏幕就怒喝到:“說話!”

那邊靜了一下,然後傳來一個男子哽咽的聲音,伴著隱隱傳來的車輛喇叭的聲音,在安靜的臥室裏回響:“驍騏哥,我是邱曄……我……我不行了,求你救救我,求你……”

司驍騏果斷地說:“報警啊,你找我有什麽用,趕緊報警!”

“不不,”邱曄驚恐的聲音傳來,仿佛聽到了什麽死亡通知一樣,“報警我就走不掉了,我不能報警……驍騏哥,求你了,你能來一趟,救救我好嗎,求……你了。”

司驍騏拿著手機正要拒絕,蕭晨沖他點點頭,用口型說“去吧”,司驍騏驚訝地瞪大了眼睛不解地看著蕭晨。

“要不然你永遠都不安心。”蕭晨湊近司驍騏的耳邊輕聲說。

司驍騏楞了一下,電話那邊的邱曄哽咽了兩聲又說道:“林放他……打我,他說是我……把公司的……標底告訴你的,可是驍騏哥,我什麽都沒說過,我都不知道那個標底啊……”

司驍騏悚然一驚,喬鑫挖了林氏的會計這事兒他知道,但是涉及商業競爭有些見不得光的東西是不能搬出來說的,喬鑫把保密工作做得很好,那個會計到底是誰司驍騏自己都不知道。林放這筆生意做得虧了,急怒之下遷怒邱曄也是可能的,可他憑什麽認為是邱曄洩露了標底呢?

“他憑什麽說是你?”

“他……他查我賬,發現我多了五萬塊,是從你的賬號裏轉出來的。”邱曄哭著說,“那是我賣畫的錢,他……他就打了我……我玩命跑出來的。”

司驍騏看一眼蕭晨,蕭晨已經起床把他的外出的衣服都拿到床邊了:“去看看吧,出人命就不好了。”

司驍騏問了對方所在的地址後拉著蕭晨的手說:“寶貝兒,你跟我一起去好嗎?”

“當然!”蕭晨點點頭,“趕緊穿。”

◇◇◇

兩個人趕到江邊的一個快餐店時,一眼就看到坐在窗戶邊的邱曄。他穿著一條牛仔褲和一件簡單的長袖襯衣,上面蹭了很多灰,像是在地上打過滾兒,襯衣前襟上有一些血跡,頭垂得很低,看不清他的臉。

司驍騏帶著蕭晨在邱曄跟前坐下,邱曄倉皇地擡頭掃一眼他們又低下頭。可就這麽一眼,足夠司驍騏看清楚他臉上的斑駁的傷了,整張臉上都有,青紫一片,整只眼眶都是腫的,眼角開裂的痕跡很明顯。

“我操,”司驍騏忍不住低罵一聲,“丫林放變態吧?”

“驍騏哥……”邱曄哽咽一聲,擡起頭來看著司驍騏,熾熱的目光穿透一層淚水射出來,含著無盡的委屈和哀求。

蕭晨的目光閃了閃,招手叫來服務員:“一杯冰鎮可樂一杯白水,給這位先生一杯橙汁。”

“謝謝……”邱曄的聲音都有些破碎。

“邱曄,報警吧,”司驍騏帶著怒氣說,“你這個樣子還不報警嗎?”

“不不不,”邱曄慌張地搖頭,“我不能報警,我必須馬上走,走得遠遠的,我再也不想回安海了。”

“你去哪兒?”

“驍騏哥,”邱曄忽然伸手攥住司驍騏放在桌子上的手,他的手腕上有明顯的捆綁的傷痕,“我從林放那裏跑出來的……我不敢回去……我現在什麽都沒有,他咬定是我洩露公司機密給你的。”

司驍騏覺得很愧疚,這事確實跟邱曄沒有關系,但是他又不能出面去跟林放解釋,這個誤會看起來根本就沒辦法澄清,不但不能澄清,他還必須假裝根本不認識邱曄這個人。司驍騏看著邱曄傷痕累累的臉,覺得心裏真是憋氣,平白讓人替自己受了打,這份人情他一點兒也不想欠!

必須還給他這份人情!

司驍騏果斷地說:“邱曄,你想怎麽辦?”

“驍騏哥……我,我什麽都沒帶出來,我賣畫攢的錢……都沒了……你……能不能先借我二十萬?”

“啊?”司驍騏楞了一下,二十萬?

“你別誤會,”邱曄急忙忙地說,“我上次不是跟你說我要去意大利留學還差五萬嗎,其實加上我賣畫的那五萬已經夠了……可是……你看我現在什麽都沒有……”

邱曄嘆口氣,苦笑一聲說:“驍騏哥,我……我也知道你信不過我,這也是報應吧。但我……真的沒辦法了,我身上連張身份證都沒有……我也不敢回老家,林放知道我家在哪裏,我只能先躲躲……求你了驍騏哥,先借我二十萬行嗎?”

司驍騏攥了攥拳頭,今時今日,二十萬對於他來說還不是什麽天大的數字,他當然也拿得出來,甚至於都不用等天亮銀行開門,找臺atm機他就能提個二、三十萬出來。他也不在意邱曄還不還這二十萬,反正就當是還他人情了,畢竟人家替自己挨了一頓揍。

只是……

他看一眼蕭晨,只要會讓蕭晨不高興的事兒他都不想做,如果蕭晨皺皺眉,這二十萬他說什麽也不會拿出來。

可是蕭晨沒皺眉也沒說話,只是慢條斯理地拿過桌上放的餐巾盒,從裏面抽出一張餐巾紙來。

“司驍騏,”蕭晨叫了一聲,順手把那張餐巾紙塞進了跟前的水杯裏,那是一杯礦泉水。

“什麽?”司驍騏專註地看著蕭晨。

“你身上有二十萬嗎?”蕭晨把紙巾從水杯裏拽出來,紙巾洗透了水,滴滴答答地沾濕了桌面。

“有是有……”司驍騏又點兒遲疑。

“嗯,有就好。”蕭晨點點頭,掀起眼皮看著邱曄,把手裏的濕餐巾紙遞過去,然後冷冷地說,“不給!”

“……什……什麽?”邱曄看著那張濕成一團的紙巾,張口結舌。他聽到蕭晨說“有就好”的時候嘴角已經掛出了一絲笑意,可轉瞬間一個“不給”就讓他傻住了。

“擦擦。”蕭晨的口吻裏透出嘲諷的意味,目光清冷。

“擦……什麽?”邱曄說話的聲音都在抖,但跟剛才抖的頻率和節奏明顯不一樣。

“擦擦你那滿臉的化妝品!”蕭晨順手把那團濕透了的紙扔在桌面,他一只手肘撐著桌面,一只手搭翹起的二郎腿上,整個人坐出一副閑散但又充滿威脅的味道來,似乎整個局面都在他的操控之下。

就連司驍騏也不由自主地坐正了身子看著他。

“邱曄,瘀痕的形成有它特定的模式,首先會變紅,那是因為大量皮下出血,一兩天後會變成青紫色,然後退成青綠色,當他們愈合的時候會變成黃褐色。”蕭晨說到這兒,擡手指了指邱曄的臉,“你剛挨了打,應該是紅色,最多是青紫色,可你那眼睛都快成熊貓了,太黑了!”

司驍騏猛然扭過頭去盯著邱曄,他看到邱曄的眼睛微微瞇起來,嘴角都抿緊了。

“還有,你的眼眶被打成那樣,眼底肯定是要出血的,你知道眼底出出血的眼球是什麽樣子的嗎?”

司驍騏看看邱曄的眼睛,黑白分明靈動異常。

“還有,新鮮的血液是鮮紅色的,但是隨著氧和血紅蛋白的分離,凝固後的血是暗紅色的,再過後是醬紅色的,最後快變幹時是黑的。你都在店裏坐了那麽久了,臉上的血跡還是鮮紅色,顏料不會變色也是件挺麻煩的事兒啊。”

邱曄傻楞楞地坐在那裏,眼睛越瞪越大卻說不出話來。

當然,司驍騏也傻了。

“最後一點,”蕭晨用下巴指指邱曄放在桌面上的手,“你的手腕有傷,可手太幹凈了。跟人搏鬥的時候,雙手是最容易受傷的部位,而且抵抗傷是非常明顯的,你的手上沒有傷,倒是手腕紫得不像話,對了,手腕的顏色也不對。”

邱曄仿佛被人踩住了脖子,嗓子裏發出嘶嘶的聲音卻說不出話來。

“邱曄,”蕭晨用冷淡且尖銳的口吻說,“其實如果真的像你說的那樣你想要二十萬出國留學重新開始,司驍騏是願意借錢給你的,這事兒他跟我說過我也不反對,就當是幫你重新開始。但是,你利用司驍騏的同情心,你騙他,讓他對你心懷愧疚,這我就不能忍了!說起來,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司驍騏都不欠你的,相反是你欠他的,所以就算是要錢那也是司驍騏找你要錢才對,沒理由你在這裏唱作俱佳、哭天抹淚。”

說完,蕭晨猛然傾過身子去湊近邱曄,在很近的距離下用雪亮銳利的目光死死盯著邱曄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你知道我一年要看多少外傷嗎?居然敢在我跟前玩花招,你還早得很呢!”

神色森冷、目光銳利,臉上的每一個線條都是刀鑿斧劈出來的,整個人如同一只蓄勢待發隨時撲向獵物的猛虎!

◇◇◇

司驍騏暈乎乎地被蕭晨拽回了家,直到坐在沙發上才長長地吐了一口氣,他喃喃地說:“寶貝兒?”

“嗯?”蕭晨隨意地哼了一聲,從廚房裏倒出一杯冷飲來喝,懶懶散散的樣子又像是一只家養的貓咪了。他看到司驍騏傻楞楞地坐在沙發上,衣服也沒換,耷拉著腦袋沮喪萬分。

“怎麽著,心疼了?”蕭晨笑著說,“要不你再把錢給他。”

司驍騏搖搖頭:“我就是……沒想到。他以前是貪財,但……人沒那麽壞。”

“人總會變的,”蕭晨放下手裏的冷飲坐到沙發上,一把摟過司驍騏的肩頭,“你都那麽多年沒見過他了,他變了不也很正常嗎?”

“可是……怎麽能這麽有心計?從一開始他就算計好了,先讓我覺得他可憐,又讓我覺得他變好了,懂得自強自立了,願意幫他,最後又讓我覺得特歉疚,對不起他……那五萬塊錢其實根本就是個幌子,就是因為有了那五萬塊錢,我才堅信他就是替我背了黑鍋挨了揍!”

“對啊,”蕭晨把司驍騏的大腦袋按在自己肩上,慢慢地說,“這才是他賣畫的真正原因,否則依他那種生活開銷,還能被五萬塊錢難住?”

“我……怎麽就沒看出來呢?”

“你啊,”蕭晨扳起司驍騏的臉,仔細打量了一下,忽然笑了,他說,“你信他是因為你善良,我喜歡你的善良。”

“真的?”司驍騏眨眨眼睛,“你不會覺得我很傻嗎?”

“沒關系,”蕭晨把自己的雙唇壓過去,輕輕說,“你傻沒關系,我聰明就行,我會守著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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