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淮醒過來的時候，陶笙渾身僵硬的都沒幾塊舒服的了，一見他松手，就立刻跳了出來，開始揉脖子。

罪為禍首則是剛睡醒，人還有些迷糊，掃了眼面前沒怎麽動的食物道，“看完了？”

陶笙不想和他多廢話，掏出手機看看鐘，已經下午四點多了，連忙打了個電話給陶媽媽。

也不知道是不是逛得太開心了，陶笙總共打了三個電話過去，那邊才接起來，說逛街的時候遇上了不少朋友，這會兒正一幫老太太正往館子店趕去呢，晚點還打算去ktv逛逛，要不然就去跳廣場舞，總之估摸著得挺晚才能回去。

她聽上去玩的是真開心，說話的時候都滿是笑意，甚至還沒等陶笙回覆，就匆匆忙忙的掛了電話。

郭淮看著陶笙，和他大眼瞪小眼了一會，才嘿嘿一笑，“我們繼續？”

陶笙拍了拍肩膀，腦子一轉，突然想到了什麽，剛想說話的時候，一只手就落在了他肩上。

“不舒服？”郭淮皺眉替他揉著。

“你睡舒服了？”陶笙撇了他一眼，剛想把自己肩膀收回來的時候，卻發現……按的還真挺舒服的，他這麽一揉，比剛才好多了。

舒服了陶笙也就隨他去了，郭淮這會兒估摸著也意識到了原因，正一臉歉疚的打算繼續開蹭呢。

陶笙伸手把他臉推開，“行了，出去吧。”

“去哪？”郭淮跟在他身後，“剛剛的電影怎麽樣？”

“還行，”陶笙道，“去吃東西。”

“餓了？”郭淮一挑眉，看了看鐘，“你以前不都是六點準時開飯？”

陶笙面色一僵，然後突然扭過頭，雙眼盯著郭淮。

郭淮被他這動作弄的一楞，“怎麽了？”

陶笙張了張嘴，結果卻一句話都沒說出來，只是轉頭繼續朝前走。心裏有些悶悶的，郭淮知道他喜歡看電影，也知道他的作息時間，其實過往郭淮陪他吃飯的時候並不多，這人就一工作狂，有幾個工作狂能做到晚上六點準時回家的？再加上郭淮還經常有應酬。

可這麽多年下來，稍稍用心點，就算不陪，也該是知道的。

他突然想問郭淮，既然他知道，他了解，那他為什麽什麽都不做？

從看電影的習慣就可以知道，郭淮不是個喜歡在不關心的事情上花時間，花心思的人，但他一旦花起心思來，郭氏就是他的傑作。

這是陶笙第一次這麽真切的意識到，郭淮心裏是有他的。

這樣的意識並沒有讓陶笙舒坦起來，相反，還像是在他心上種了個小疙瘩似得。

郭淮一直跟在他身後，一路上陶笙怎麽走他怎麽跟，一句話都不多，非常安靜。陶笙也樂得不用一邊腦子裏轉的飛快，一邊還得嘴巴上應付他，不一會兒，兩個人就到了目的地，那是一條小吃街。

準確的來說，是陶笙念高中那會兒的學校後門一條街，陶笙回老家這麽久，也沒去過哪，剛一想到要吃飯，腦子裏第一個念頭就是這。

“我以前在這念得高中。”陶笙指了指一扇鐵門，到底還是今非昔比，學校估摸著已經裝修過好幾次了，原本被人爬的破破爛爛的鐵門，這會兒也被裝修了一番，顯得分外有氣場。

“要進去看看？”郭淮看他一眼，試探的問道。

陶笙被他看得不自在，搖頭，“不進去，我們去那邊吃東西。”

“你以前經常在這玩？”一想到這和陶笙有關，郭淮的興趣也就提起來了，全然沒想過這些都是他以前別說碰，看都不會多看一眼的小攤販。

“不，”陶笙搖頭，“晏修在的時候會帶我來。”

郭淮聽見這名字之後，頓了頓，才皺眉道，“他？”

“嗯，他高中的時候是我媽的學生，認識的。”陶笙回答道，“算哥哥吧。”

郭淮一聽，當即就別扭了起來，這麽早？算哥哥又不是親哥哥，那豈不是……

“以前零花錢不多，我總想著什麽時候暑假要是打工了，就攢著把這條街的東西都吃一遍。”陶笙一邊走，一邊自顧自的說著，然後笑了起來。

不管早不早，至少現在他不在。

郭淮一邊想著，然後強迫自己不去想晏修的事情，一邊走上前去，自然的攔住了陶笙的肩膀，“今天就吃。”

陶笙點點頭，掙脫他，沒多說，就領著郭淮進了個小鋪子。

其實最開始想到要來這的時候，他心裏挺沒底的，老家變了這麽多，難保這兒會不變，而且這年頭這種小店最容易消失了。

所以來了之後看見這家店還在這的時候，當真是挺驚訝的。除此之外，還有些淡淡的懷念。

拿到菜單之後，陶笙幹脆的點了一桌的菜，加上個清淡些的魚鍋，而且所有的菜都恰恰好都避開了郭淮修養期的避諱。

郭淮看著那一桌，立刻知道了陶笙的用意，接著尾巴都快搖起來了，直接一屁股挪到了陶笙旁邊坐下。

“坐對面啊，”陶笙皺眉，“這樣很擠。”

“就坐這。”郭淮一邊說著，一邊又朝他的方向靠了點，手伸到桌下，就著陶笙的大腿耍了把流氓。

陶笙對他這種吃不著就摸個遍的行為已經麻木了，伸手拍掉之後，看了他一眼，“你什麽時候回a市？”

“嗯？”郭淮拿了兩雙筷子，一邊擦一邊道，“等你原諒我。”

陶笙頓了頓，“我沒怪你。”

“那親一下。”

陶笙：“……”

郭淮看他沒動作，立刻一臉“看吧”的表情。

陶笙搖頭，“我沒生你氣，要生也是生我自己的，你說過不想呆的話可以走，是我自己選的。”

郭淮楞了楞，扭頭，“……我說過？”

陶笙看了眼老板端上來的菜，接過他手裏的筷子，點頭。

“腦子壞了吧……”

“說你自己呢。”陶笙提醒道，又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想來想去，還是給陶媽媽發了條信息。說結束了打電話給他讓他去接，大晚上一個人回去更不安全。

“那邊忙就早點回去吧。”陶笙把手機放回去，然後簡單明了道。

郭淮搖頭，“這邊更重要。”

陶笙夾菜的手一頓，心底的幽怨終於是壓不住了，他扭過頭，看了郭淮一眼，“你早知今日又何必當初？”

郭淮看著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陶笙心裏的煩躁更添了，好好的胃口都散的差不多了，正打算幹脆起身走人的時候，一只手伸過來按住了他的手背。

“吃點吧。”郭淮低聲道。

這種低姿態的動作再一次出現，陶笙怔楞片刻之後，眉頭緊蹙。

他終於意識到了，他看不慣男人這個模樣。

可是為什麽？

陶笙看著一桌菜，想不出原因。

這一頓飯吃的異常安靜，郭淮看上去也不怎麽開心，他總覺得他現在呆在陶笙身邊沒錯，但兩人之間卻像是隔了堵無形的墻一樣，這比有形的更要命，郭淮根本不知道應該從何入手。

“寶貝你……”

“你想好了沒？”陶笙突然放下筷子，看著他認真道。

“什麽？”郭淮頓了頓，問道。

“如果，我說如果，我真的跟你回去了，也不可能再像從前一樣，替你打理好所有的事情，然後安安分分的守在你身邊，我甚至有可能不會搬回去和你住，”陶笙說到這，頓了頓，“這不是以前那個會把你照顧的細致入微的陶笙，你想好了嗎？”

郭淮手裏一頓，接著立刻點頭道，“想好了。”

陶笙看著他，臉上的表情覆雜得看不真切，似乎不怎麽相信他這個答案。

“你就算要我一直跟現在一樣伺候著你我也要，”郭淮說著，眼底溢出了幾分溫柔，低下頭來在陶笙臉旁落下一吻，“同樣的話多少遍我都要說，以前是我不對，是我對不起你，我不知道你之前是怎麽看待我們的關系的，但在我看來，我們就是戀人，說出來你別覺得煩，我這輩子真是第一次為誰守身，我愛你陶笙，不是習慣了才愛你，而是愛你才願意習慣。只要你肯再給我一次機會，我真沒什麽別的好求了。”

陶笙看著他的雙眼，眼底一動，然後垂下了眼簾，沒說話。

郭淮和他說對不起，說愛他，這些都是以前從來沒有過的，可陶笙還是擔心著什麽，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那種摔過一次懸崖就連看一眼都覺得害怕的感覺。

他突然有點歉疚，他給了郭淮希望，卻又這麽吊著他，換做是自己，也覺得憋屈。

可他沒得選，他再也不可能像過去一樣，毫無芥蒂的接受一個人，容納一個人，把自己交給一個人了。

氣氛一瞬間降的比之前還厲害，陶笙沒有吃下去的心情了，扯了扯郭淮，接著兩個人就往外走。

這家店這個點人不是很多，大概也有剛出了年關的原因，出去的時候也不知道是不是看見郭淮剛剛的動作了，老板娘的眼神看上去有些奇怪，付錢的時候都沒伸出手去，而是讓他把錢放桌上。

但陶笙也顧不得這麽多了，把錢直接丟在了桌上，郭淮眼皮都懶得擡起來掃老板娘一眼，直接拉著陶笙就走，找零也不要了。

“別想了。”郭淮出了店門之後，反覆看了好幾次陶笙的反應，終是嘆了口氣，伸出手來撫了撫他後背，“是我太心急，我不會再逼你做你不願意做的事情，你想用多久去決定我沒關系，走一會消消食？”

好一會兒，陶笙才點點頭。

郭淮笑了笑，回頭冷眼掃了裏面竊竊私語的老板娘一行人，然後大大方方的拉起了陶笙的手，後者也沒有回避的意思，他現在一門心思全在自己的心緒上。

“走對面吧，看看你學校去。”郭淮始終對陶笙待過的地方很好奇，你越是喜歡這個人，就越會想去了解他，尤其是他生命裏那些沒有自己的地方。

並不是通過那些冰冷的報告書，而是真真切切的聽這個人講給他聽。

陶笙腦子裏晃晃的，並沒註意郭淮說了什麽，也沒註意到郭淮的意圖，他甚至沒註意郭淮正拉著他過馬路。

始終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

直到耳邊響起刺耳到可以劃破天際的剎車聲，熟悉而又近的讓陶笙猛地擡起了臉，他感覺到自己被一股力量猛的一扯，接著整張臉在剎那間血色全無。

甚至連手上的溫度都瞬間下去了，他惶恐的看著前方，緩緩張開了唇，卻一點聲音都沒發出來。

“你他媽瞎了聾了？！”

一聲吼在他耳邊響起，陶笙卻像是什麽都聽不見似得，臉色白的嚇人，小腿發軟，好像下一秒就能直接癱倒在地上一般，全身上下什麽力氣，在這一剎那，都使不出了。

他就那麽傻傻呆呆的站著，腦子裏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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