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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三章 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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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來,妖潮的強度之所以越來越大,湧現的妖獸越來越多,皆是因為我用聖劍擴大了妖族結界的裂縫的結果,此事源頭可追溯到第九代鉅子,當年……”

屠望月將當初對司明等人說過的話又覆述了一遍,最後總結道:“對於那些死於妖潮的犧牲者,我感到萬分抱歉,他們或他們的家屬要怨恨我,也是理所當然的,我不會逃避這一點,但我並不為自己的決定感到後悔,即便再來一遍,我也會做出相同的決定,至於如何評斷,任憑諸位。”

“這家夥!”

夏觀雪聽得發指眥裂,差點控制不住氣息。

嬴紂忙道:“她既然這麽說了,那我們就算殺了她也是理所當然,想必也不會有任何怨言。”

夏觀雪終究不是沖動的性格,連忙垂下頭,他害怕自己眼神中的殺意會讓其他人生出警惕,真要行刺殺之舉,成功的關鍵就在於出其不意,在旁人反應過來之前一擊致命,另外,他相信像司明等持反對態度的人就算及時反應過來,也會選擇袖手旁觀,因此理論上刺殺的成功率還是很高的。

“最勉強的和平也比最正義的戰爭更有價值。”

在其他人開口前,蒼白衣先一步替屠望月辯護道:“當初我墨家為了統一東大陸,發起大小戰役三百餘次,敵我傷亡共計四十餘萬,倘若當時的鉅子因一時不忍,偏安一隅,哪還有今日的太平盛世?”

接著他拿出一疊文件,道:“這是我收集的資料,關於妖潮出現前後,海洲各地百姓的人口增長數據,以及死於非命的傷亡數據,這些都能證明,聖女的做法利大於弊!

盡管用現在的眼光來看此舉有違道義,可對於當時的百姓,對於身處戰亂之中,妻離子散家破人亡十室九空的百姓,他們對和平的渴望不是如今的你我能夠想象的,你給他們選擇的機會,他們絕對會選擇支持聖女的行動。

生於憂患,死於安樂,我們現在可以高舉正義的大旗批判聖女的做法,可等到哪天戰爭降臨了,必定會懊悔今日的不留餘地——沒有親身體會戰亂痛苦的人,沒資格評價聖女的對錯!”

一陣沈默後,紀詩晨開口道:“如果這是唯一能保持和平的方法,那我同意你的觀點,但顯然並非如此,也許當初第九代鉅子的決定只是權宜之計,是在當時的狀況下,所能想到的最快最有效的辦法,而並不代表接下來的兩百多年仍要繼續維持。”

她瞥了一眼屠望月,道:“首先我們要明白一個前提,終止戰爭的是鉅子,而非聖女,聖女的所作所為只是她的一廂情願,抱著兩百多年前的做法,不曾有過改變,未免有刻舟求劍之嫌。”

蒼白衣憤怒道:“你若有其它更好的辦法,何不提出來,無所作為者諷刺作為者做得不夠完美,這是哪門子的道理?”

燕驚鴻道:“若聖女願意找我等商量,我等自然要群策群力,可她沒有這麽做,而是加以隱瞞,既然她不信任我們,我們又要如何回應她的信任,你的指責是欲加之罪。”

蒼白衣道:“君不密則失臣,臣不密則失身,機事不密則害成,這事跟信任沒有關系,誰身上沒點不能與人分享的秘密,何況現在你們都知道了,為何不群策群力想出一個萬全之策?”

巫岫冷笑兩聲,道:“她之所以不透露此事,真的是擔心機事不密則害成嗎?你有親口問過她嗎?”

蒼白衣毫不猶豫道:“沒有,但我相信她。”

“……夠了,白衣你不用替我辯護了。”屠望月開口道。

“現在不是認命的時候,何況我並非強詞奪理,一切皆有數據佐證,你的苦心不該受到指責。”

“已經足夠了,你的心意我能明白,但真的不用了。”

屠望月長嘆一口氣,擡頭望天,悠悠道:

“曾經,我遺棄了這個世界,也遺棄了自己。

我厭惡人心,厭惡政治,厭惡戰爭,更厭惡這看不見希望的世界,直到我遇上一個天真的呆子。

他的臉上總是帶著笑容,不管遇見何等挫折,都能樂觀面對,從不氣餒,無論我如何打擊他,他都會反過來寬慰我,並講述那些我聞之作嘔的美好理想……

但是,不知從何時起,我發現自己竟然開始相信,也許在這世上,真有一處人人兼愛平等,親如手足的樂土。”

蒼白衣欲言又止,最終化為一聲嘆息。

刑道莊皺起眉頭,質問道:“站在這裏的到底是誰?我原本以為你是以秘法將記憶一代一代傳承下去,不曾改變軀體原主的人格,可如今聽你的這番自白,難不成連人格也被取代了?這等近乎奪舍的邪法,天理難容!”

“如果只是一兩代人的記憶,尚能保持完整的自我,可當記憶累積之後,原主的人格就很難保持獨立,甚至會出現人格分裂的狀況,被懷疑成奪舍之法也是情理之中。

事實上,這一問題我們也有考慮過,故而在傳承至第二十代聖女的時候,終於集合數代聖女的智慧和經驗,創出了一門解決問題的功法,平時的我維持絕對理性的狀態,而在必要的時候,則截取相應的記憶和人格,代入其中,就好像演員演戲一樣,從而維持人格的獨立。”

仿佛為了印證自己的話,屠望月閉上了眼睛,片刻後睜開,眾人便發現她身上的氣質完全不同了,她的嘴角微微揚起,帶著些許的邪氣和狂狷,給人一種平時玩世不恭,可一旦認準了某件事,就會一往無前的感覺。

“我,喬木依。”

旋即,她的氣質再變,好似大家閨秀一樣靦腆,透著大智若愚的內秀。

“我,習夜思。”

“我,陸妲蓓。”

……

“我,屠望月。”

司明覺得如果進行電影獎評選,聖女絕對能拿影後,她甚至不需要演繹劇情,光是說一句話就能讓人感覺到角色之間的巨大差異。

這時,便見屠望月又恢覆了那種近乎神明,不為物喜,不以己悲的狀態,她說話的聲音層層疊疊,仿佛數代聖女齊聲開口:

“我等自願為實現墨家樂土奉獻終身,矢志不渝!為行天下大義,為除天下之弊,甘為犧牲,死不旋踵!為創造尚賢同義,貴者不恒貴,賤者不恒賤的世界,終吾一生,永不叛墨!”

她將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微微低頭,似是想要靜默致敬。

巫岫撇了撇嘴,但沒有慣例地開口諷刺,以她的閱歷,自然能聽出一個人說的話是出自真心還是假意。

何況,如果沒有足夠堅定的意志和決心,如何能將一件事堅持兩百多年。

眾人亦是相同的看法,故而誰也沒有開口,就算不認同聖女的做法,也不得不承認她們對墨家理念的忠誠。

然而,靜謐許久,屠望月仍是一動不動。

巫岫有些不耐,忍不住開口道:“夠了吧,接下來趕緊……”

“不對!”

司明察覺異樣,身形一閃來到屠望月身邊,伸手抓住手腕,發現對方的脈搏已然停止,鼻下也沒了呼吸。

“發生了什麽?”

眾人開口詢問,並且隱約猜到了結果,表情各異。

“聖女以暗勁自斷心脈,已經去了。”

蒼白衣臉色發白,一把將手中堆成山的資料扔掉,連忙沖了出去,撞開司明後,扶住了向後仰倒的屠望月,連施各種手法急救,可惜無一起效。

“為什麽?為什麽要放棄?就算有錯也可以用餘生來彌補,為什麽要放棄自己!”蒼白衣抱著屠望月的屍體,咬著牙關低聲嘶吼著。

飛上天空的資料一張張飄落下來,散落在兩人的身上。

“這算什麽,這到底算什麽……”

會場外,夏觀雪手中的劍掉落在地,失神的喃喃著,無法接受眼前的一切。

嬴紂張了張嘴,最後也是無奈的搖了搖頭。

夏觀雪的眼神突然一凝,飛快沖入會場,一把拽住屠望月的屍體,對著臉大吼道:“你憑什麽死得如此大義凜然,你不過是一個劊子手、陰謀家,有什麽資格像烈士一樣自盡?快給我活過來!”

蒼白衣一掌將夏觀雪震退,呵斥道:“她已經死了,你還有什麽不滿意的嗎?”

“哈,哈哈,哈哈哈……你居然問我還有什麽不滿意?我的父母、妹妹都是被她害死的,結果她用一句抱歉就輕飄飄帶過,至死都不後悔,你為什麽會覺得我能滿意?”

夏觀雪淚盈滿目,大聲怒吼:“她倒是死得輕松,一了百了,可我這麽多年的覆仇算什麽?

我吃了這麽多苦,受了這麽多罪,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了真兇,結果她連報仇的機會都不給我,我的人生就是一個隨意受人愚弄的笑話嗎!

快給我活過來!我要將她明正典刑,將她的罪行公布於世,讓她身敗名裂!”

“……你的悲痛我能理解,但她已經死了,我不許你再欺辱她的屍體。”

“你憑什麽理解!你有什麽資格勸受害者去原諒兇手!”

兩人一言不合,當場動起手來,其中有七成是為了發洩心中難以抑制的情緒,而非怨恨對方。

司明沒有出手分開兩人,畢竟現場有這麽多高手看著,不必擔心發生意外,他看了一眼屠望月屍體,嘆氣道:“算是最不壞的結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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