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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五章 言辭交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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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一人以存天下,非殺一人以利天下,殺己以存天下,是殺己以利天下,這個話題蕭師伯同你爭論過,現在就算讓我來說,也說不出什麽花樣,故而我只想跟你說一句,你的所作所為,是在給墨家抹黑。”

化神宗師無不是意志堅定之輩,而屠望月一看就知道是其中的佼佼者,心志如磐石,明知前面是南墻也要一頭撞在上面,司明絲毫不認為自己能用言語說服對方。

哪怕知道自己是錯的,也要一錯到底,寧可死在自己選擇的道路上,也絕不會被別人嘴炮打動,抱持此類想法的人在海洲可不少,畢竟這群人除了武者的身份外,還有諸子門徒的身份,亦可稱為思想家或哲學家。

如果自己的想法輕易會被別人說動,算哪門子的思想家?

當思想家和武者兩種身份結合起來,爆發出來的能量就十分恐怖,他們一方面擁有堅定的信念,一方面又擁有強大的執行力,是真正的“我行我要上”“我不僅動手,我還要嗶嗶”。

果然,屠望月聽了後臉色未改,不為所動。

燕驚鴻忍不住開口道:“我雖然沒有用過聖劍,但也願意相信聖女的話,聖劍中的封印不可不慎,但此事若能事先與我義兄、徒兒交流,他倆提前有了準備,主動配合之下或能更安全一些,此事本可兩全其美,聖女又何必非要選擇惹人怨恨之舉。”

“天外驚虹相信人心嗎?”屠望月反問道。

“這要看是誰了,世上之人有善有惡,有純良有奸詐,有高尚有卑鄙,豈能用一句‘人心’一概論之?譬如我的義兄和徒兒,若聖女坦言告知聖劍之事,我相信以他二人的秉性,即便明知此事兇險萬分,一樣會答應。”

“可惜,我並不信人心,無論善良邪惡、高尚卑鄙,人心太微妙了,誰也猜不準下一刻對方是否會做出意外之舉,”屠望月看向司明,“我相信以狂墨的品格,在我提出讓他冒險消除災禍之氣的時候,進行深思熟慮後必然會答應,但誰能保證,當他真正執行計劃並且瀕臨兇險的時候,會不會突然生出一縷怨恨之念,想著要拉其他人一起同歸於盡。”

停頓了一下,她又補充道:“修煉超武道之人都會受到功法影響而變得偏激,而一旦行動失敗,受聖劍災禍之氣侵染心神,就會生出滅世之念,此時當事人若不知道聖劍的秘密也就罷了,一旦知曉,必定想盡辦法破壞封印,這等後果我承擔不起,亦不敢去賭人心,即便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故而我寧可選擇欺騙,你若因此心生怨恨,也是該然。”

“嘴上說著該然,其實是在以大義之名擠兌,如果我是心懷天下的正義之士,就該以大局為重,原諒你的欺騙之舉,哪怕你的行為差點害得我萬劫不覆,”司明不屑地嗤笑道,“敢情大俠就活該受委屈,好人就活該被你們欺負,君子可欺之以方對吧?你想的倒挺美的!”

“我說了,你怨恨於我也是該然,我做這些事的目的只是為了消除聖劍的隱患,如今目的已達,不管你如何懲罰我,我都願意接受。”

“我若因此報覆你,豈不是要擔上氣量狹小的罵名,並反過來成全你的委屈和無奈,你想的倒是挺美的,而且你可曾想過一事,如果我或者蕭師伯沒能抗住災禍之氣,因此心智發狂,加上聖劍在手,會造成多麽大的破壞,害死多少無辜?這些罪業又該算在誰的頭上,被你這幕後黑手栽贓給我們嗎?”

屠望月道:“心智發狂後,失去了救天下蒼生之心,便無法再開啟六天禁劍,何況我在聖劍上留了後手,自然有辦法將你們制住。”

司明繼續逼問:“如果沒能制住呢,你考慮過這個問題了嗎?你自己親口說,連百分之一的失敗可能都不敢去賭,現在怎麽又敢去賭了?”

屠望月坦蕩道:“只因兩者失敗造成的後果程度不同。”

“是啊,聖劍破封,世界很可能因此毀滅,而我或者蕭師伯入魔,頂多殺個幾百萬人,兩者的確不能相提並論,”司明極盡諷刺之能,語氣也愈現冰冷,“還是那個問題,如果我殺了許多人,這些罪業該算在誰的頭上?聖女殿下會站出來承認是自己的錯嗎?又或者你會繼續隱居幕後,甚至高舉大義的旗幟,將我這樣誤入歧途的邪魔外道斬殺,蒙蔽不知情的人民?”

“……”

“不回答那便是默認了,好一個欺世盜名之輩!好一個矯善卑鄙的小人!”

司明實在不敢想象,倘若自己入魔發瘋會是什麽樣的後果,比如親手殺死跟自己有親密關系的女人,又或者死在她們手上……光是想一下有這種可能,就覺得腳底生寒。

他現在的確沒有入魔,成功渡過了劫難,但這是多種因素疊加在一起的僥幸,若因此就選擇原諒,豈不是跟“敵人沒殺你,所以你就要放過敵人”是同樣的邏輯?

司明的確是一個豁達的人,但他的豁達沒有一分是留給敵人的。

“你有你的立場,我也有我的使命,我承認我的做法於你不公,我在此向你道歉,也願意接受你對我的任何懲罰。”屠望月低頭致歉,態度顯得非常誠懇。

司明搖頭道:“現在任何對你的懲罰都只會助長你的名聲,我可不會上當,所謂殺人誅心,我不會對你施以任何私刑,相反,我會堂堂正正的公審你,在下一次的天志宮會議上提出此事,讓眾人都知曉你的真面目,此外,我還會在報紙上刊登此事,讓天下人都知曉你到底做過什麽。”

“你這種做法對墨家的名聲有害無益。”

談話至今,屠望月首次出現了動搖之色,盡管轉瞬即逝,但被一直觀察她的司明捕捉道。

“自己做過的事情,還怕別人知道?做錯了事就得認,一個懂得自查反省的墨家,遠比一個只會捂蓋子的墨家更能得到百姓的認可,即便真的產生了負面影響,那責任也是在你,而不是我,你可別亂甩鍋。”

“有些事只能說不能做,有些事只能做不能說。”

“這是陰謀家的言論,我墨家行事便該大白於天下,不怕讓人知曉,你方才說我有我的立場,你有你的使命,此言便與墨家‘尚同’之念相違背,墨子當年提出‘尚同’,便是要統一思想,避免出現百人百義的情況,犯下與儒家相同的錯誤。”

地球上孔子死後,儒家八分,有子思之儒,有顏氏之儒,有孟氏之儒,有漆雕氏之儒等等,蓋因儒家弟子對孔子言論和思想的理解不盡相同,難免會產生分歧,偏偏每個人都認為自己是正統,導致儒家勢微,直到漢朝獨尊儒術才得以覆興。

不僅如此,儒家還出了一位集百家之大成的荀子,提出“天行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制天命而用之”、“大天而思之,孰與物畜而制之”,堪稱大逆不道,與“天人感應”之說相違背,故而自漢代後,再也沒有一位荀派大師,儒家門徒對荀派學說諱莫如深,當成禁書對待,視荀派弟子為異端。

海洲也有荀派儒家,而且因為有超凡武力的存在,總算得以延續下來,沒有消失在歷史長河中,只是他們同其餘儒家學派的關系極其惡劣,彼此恨不得將對方打出腦漿來。

屠望月警告道:“你這麽做,只會引發內亂,天志宮的成員皆以守護天下眾生為己任,只是各有各的方法,彼此存在分歧,勉強統一,只會引發分裂。”

“這就不需要你來操心了。”

司明已經下了決定,若無法說服天志宮的其他人,那就用拳頭來說服,誰的武力高就聽誰的話。

這種方法在地球上會被恥笑,怎麽能用肌肉來決定腦子?

但在海洲卻是一個許多人都認可的規矩,畢竟任何一個學派的思想要得到發展和傳承,都必須有強大武力的守護,甚至每一位諸子百家的創始人都是武道強者——武力不夠,你來發出聲音的資格都沒有。

屠望月似乎察覺了司明的想法,看向燕驚鴻道:“你要任由自己的弟子胡來嗎?”

“以天志宮的身份而論,他與我等平起平坐,是十一位成員中的一員,並沒有長幼師徒之分,我沒有權力在這方面約束他。”燕驚鴻道。

“……你們將來一定會後悔的。”

司明忽然道:“我可以不在天志宮會議中提出此事,但你須回答我一個問題。”

“什麽問題?”

“你為什麽要破開封印妖族的結界?”

屠望月再度浮現動搖的表情,而且比前一回更明顯,似乎沒料到司明會知曉此事,事實上,燕驚鴻同樣面露驚訝,因為之前司明沒有跟他提過此事。

片刻後,屠望月搖頭道:“抱歉,我不能說。”

司明捏了捏拳頭,威脅道:“雖然我向來秉持以德服人的做人原則,但總有一些人不願意跟我講道理,你這樣的態度,我也只好以力服人了。”

屠望月將詢問的目光投向燕驚鴻,燕驚鴻道:“抱歉,我也很想知道答案,還望聖女能不吝告知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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