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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四章 世界滅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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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方的氣息是如此恐怖,在場諸人在感受到的瞬間便紛紛變了臉色,一種早已遺忘的生物本能再度被激活,那是自然界的動物面對諸如地震、火山爆發、龍卷風等自然災害時的恐懼本能。

人類在進化的過程中,這種本能早已變得無比遲鈍,然而在那名急速接近的未知存在的刺激下,這一本能從海底兩萬裏的深處再度被拉出了水面,

並非是眾人突然間變得敏感,而是未知存在的那股災害氣息實在太過強大,宛若蒼穹崩塌,無處可逃,天地間一切生靈都會生出恐懼之心,只要是擁有這一情緒的都不能例外。

司明身邊的諸人也就罷了,他們好歹都是宗師級的強者,固然覺得頭皮發麻,一股涼意從腦髓開始向下,沿著脊椎一直涼到直腸,可還能運功抵擋,不甘屈服,但那些為鎮魔塔提供元氣的千餘名僧人就支撐不住了。

他們原本就因元氣損耗而傷及本源,狀態不佳,盡管意志足夠堅定,視死如歸,但沒有相應的根基保護,便如隨波蕩漾的無根之萍,當場眼前一黑,昏迷過去。

“快助司明中斷輸送!”

司鏡玉和虞疏影同時做出了判斷,必須盡可能地替司明保留元氣,不能像之前那樣讓他氣空力盡,保證就算強敵到來也能擁有一戰之力。

在場修為第二高的紅豆立即一掌拍出,擊中司明時,周遭的空間產生扭曲,一轉眼就將司明挪移到遠方,強行中斷了與鎮魔塔的聯系。

“這他娘的到底是個什麽樣的怪物啊!”

石垣不甘低頭屈服,對抗著本能強行仰著頭,脖子上青筋隆起,仿佛頭頂有千鈞之重,咬緊牙關好不容易才從喉嚨裏蹦出一句話:“不管是什麽怪物,都別想讓俺屈服!”

“眾人趕緊回到挪移法陣!”

法鴻看了一眼昏迷的眾僧,忍痛做出了決定,站著的諸人都是蠻洲的頂尖強者,他們要是出了什麽意外,蠻洲武林可就完蛋了,此時不得不做出取舍。

“來不及了,對方速度太快了!”戴問用力吼道。

“能走幾個是幾個,讓盟主先走。”沈無眠道。

司明受到的影響最小,一邊運功恢覆,一邊道:“逃跑沒有用,在場的已經是蠻洲能拿出的最強戰力陣容,如果連我們都對付不了,逃回去也是束手待斃的下場。”

他估算了體內的元氣,還保留著八成,幸好剛摸上鎖鏈不久,加上之前磕了兩瓶十全大補丸,足夠與強敵一戰。

鄭景元道:“知己知彼,百戰不殆,若能收獲情報,下次對上時便能想出克制之法。”

“那也得能逼出對方真正的實力才行,不用多說了,身為一名武者,我還沒有幹過連敵人的面都沒有見著就被嚇得轉身逃跑這麽丟臉的事,現在要是臨陣脫逃,我一輩子都瞧不起自己,”司明起身一揮手,“不用多說了,敵人已經來了!”

話音剛落,便見一片濃郁得宛若箭雨的黑潮疾撲而來,其勢吞天噬地,眾人正要各出絕招抵擋,驀地,鎮魔塔金光爆閃,漫天“卍”印飄散,梵音唱響,八朵蓮花以鎮魔塔為中心急速綻放,蓮花的中心各自站一神人,分別是天王、龍王、夜叉、乾達婆、阿修羅、迦樓羅、七緊那羅、摩睺羅伽,正是天龍八部眾!

八部眾一現身,氣勁凝一如豎須彌山壁,黑潮與之一撞,蕩漾開一圈圈金色漣漪,餘勁狂嘯如起龍卷,天昏地暗宛若末日降臨。

黑潮連續撞擊,卻始終奈何不得鎮魔塔,無法突破天龍八部眾形成的護壁。

司明吐出一口氣:“看來,我的猜測沒有錯,雖然不知道鎮魔塔是誰留下的,可它的確能對抗壞劫。”

眾人一副驚魂未定的表情,見狀也漸漸放下心來,不過仍凝神戒備著,沒有放松警惕。

萬子秋道:“有沒有覺得,佛光好像黯淡下來了?”

鄭景元道:“我也有類似的感覺,應該不是你的錯覺。”

眾人立即意識到一個問題,千名僧人已經昏迷,鎮魔塔得不到後續的元氣補充,僵持下去,早晚會被耗光能量。

“由貧僧來吧,雖然無法與盟主的皓月之明相提並論,可也能盡一些螢火之光。”

方丈法鴻上前攥住鎖鏈,將精氣神三元灌輸過去,他的元氣柱差不多有拳頭大小,跟司明比自然是相差甚遠,可對比尋常武僧的筷子大小,仍勝出許多。

鎮魔塔得到元氣補充後,又恢覆了之前的亮度,任由黑潮沖擊,我自巋然不動,其穩重之勢可謂固若金湯,甚至還能展開反擊,天龍八部眾偶爾會射出一道光芒,所過之處,侵染天地的黑色如雪消融。

雖然空缺的位置很快會被無窮無盡的黑潮填上,擁有反擊的能力,仍令眾人感到振奮,從坐以待斃的等死,到擁有一線希望的自救,再到抵擋攻勢的自保,最後到反擊對手的餘力,只要身為武者都能明白這四種心境意味著什麽,可以說每一步都能帶給人巨大的信心,意味著對敵態度的巨大轉變。

“咦?”

法鴻突然發出一聲驚咦,眾人以為他身上發生了意外,連忙凝睛看去,卻見他漸漸減少了輸送的元氣,粗細縮減到原來的一半。

“方丈可是元氣不支,那便由在下接替吧。”

雖然鄭景元覺得法鴻的元氣未免消耗得太快,但眼下還是要以防萬一,以小心為上。

不過,法鴻搖了搖頭,道:“並非元氣不支,而是無需全力以赴,這種程度已是足夠,至少鎮魔塔反饋回來的消息是如此。”

眾人擡頭觀望,果然鎮魔塔散發的亮度並沒有絲毫衰減,天龍八部眾依舊牢牢抵禦著黑潮沖擊。

司鏡玉道:“看來維持鎮魔塔需要耗費的元氣,遠遠低於將它重新激活所需耗費的元氣,不過也是情理之中,開辟新的道路和重新走一遍已經存在的路,本就是不同的。”

虞疏影亦道:“黑潮撞擊鎮魔塔時,前者消耗的元氣遠多於後者,看來後者的確對前者有克制之效,因此不需要耗費太多元氣就能抵禦侵蝕。”

接著又向法鴻詢問:“敢問方丈維持這種元氣輸送的量,能堅持多久?”

“大概……”法鴻閉目感應,稍稍估量了一番,“半個時辰吧。”

萬子秋一揮拳道:“這就足夠了,現場這麽多人,大家完全可以依次輪換過去,我倒要看看,是我們先不支倒下,還是它們先被鎮魔塔的佛光凈化。”

法寂道:“貧僧可以回琉璃寺召集諸位師兄弟,絕不讓壞劫有絲毫可趁之機。”

有了鎮魔塔的保護,就算是準宗師也可以抵擋黑潮的威壓,不至於陷入昏迷,雖然準宗師的修為肯定比不過老牌宗師的方丈法鴻,可完全可以用數量堆上去。

以琉璃寺百萬弟子的體量,宗師級的強者因為有瓶頸卡著,突破者甚少,但準宗師有一大堆,完全不必擔心人手的問題。

眾人都意識到了這一點,於是壓在心頭的那塊重石頭被放下,不由得舒了一口氣,但旋即這塊石頭又被搬了回來。

“註定徒勞的反抗,這又是何必呢——”

黑潮中傳來一個充滿威壓的聲音,在空曠的天地間回蕩,眾人試圖聽音辨位,卻找不到聲音的源頭。

“居然自帶肥音,看來是個大咖。”

司明調戲了一句,接著挑釁道:“幕後黑手終於肯站到臺面上了嗎?既然都開口了,何必遮遮掩掩,光明正大的現身不是更好。”

“吾並未遮掩,從始至終就在爾等面前,只是以爾等的意識認知,無法捕捉到更高維度的存在——”

黑潮中的聲音飄飄渺渺,聽不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而且語氣中沒有絲毫感情,仿佛人工智慧在棒讀。

“喲,還是個高維生物,真是稀罕貨,不出來擺幾個造型,亮個相嗎?”

司明臉上嬉皮笑臉地調侃,心中已經罵娘了,這還講不講道理,等級差距也太大了吧,低維生物要怎麽打高維生物?

他並不認為對方在故意撒謊自擡身價,故而更覺頭疼,反正他無法想象一群二維生物要如何才能打敗一個三維生物。

投影在平面上的一個點,可能是一支粉筆、一根天線、一柄長槍,也可能是一根金箍棒。

司鏡玉質疑道:“如果你真有那麽大的能耐,怎麽會被區區低維位面中的一座塔擋住?”

“它真的只是一座塔嗎——”對方反問。

嬴紂戲謔道:“它不是一座塔,難道還是一坨屎嗎?”

“爾等眼中的它是一座塔,但爾等眼中的形象就是它的全貌嗎——”

司明悚然一驚,轉身詢問嬴紂:“你看到的鎮魔塔是幾邊形,共有幾層?”

嬴紂楞了一下,不解道:“六邊形啊,總共三十六層,這點層數連小學生都數得清吧。”

旁邊的夏觀雪身子一顫,露出驚懼的表情,一字一頓道:“我眼中的鎮魔塔,共有四十九層。”

“等一下,難道不是四邊形,總共六十四層嗎?”

“不對吧,這座鎮魔塔明明是圓錐形,哪裏來的邊?”

眾人議論紛紛,各自說出自己眼中的鎮魔塔模樣,赫然發現幾乎每個人看到的都不相同,震驚之餘又生出一種莫名的恐懼。

那是對於未知之物的害怕,明明擺在你的面前,你卻無法予以正確的認知,你看到的、聽到的、摸到的、聞到的未必是真實,或者說,未必是全部的真實。

“此乃無量佛門鑄造的天龍渡世塔,爾等眼中所見,不過是它於此世的投影,且根據爾等的能為,呈現不同的形象——”

司明深吸一口氣,強行鎮定心緒,道:“既然你那麽厲害,為什麽不試著投影呢,也讓我們這些低維生物見識一下你的風采。”

“可以——”

連司明也沒有猜到,對方居然答應得如此爽快,不等他做出反應,就見天空中的黑潮回旋成渦,一對猩紅的眼睛從黑色漩渦中睜開。

“抱歉,倉促間無法凝聚形體,不過雖是極簡的投影形態,以爾等的意識認知方式,應該已能確認吾之存在——”

對於人類而言,意識到某個個體的存在,不需要對方非得是人形生物,或者擁有頭和身體,只要有一對眼睛,他們便能確認對方站在哪裏。

果然,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把目光投向黑潮漩渦中的那對猩紅眼睛,但在對上視線的瞬間,每個人只覺“嗡”的一下,仿佛腦袋遭到了重錘掄擊,產生劇烈的刺痛,似是精神本能地抗拒著接受眼前的存在,下意識的低下頭,不敢再看。

“可惡啊——”

嬴紂緊咬牙關,面露猙獰之色,對抗著源自本能的畏怯,強迫自己擡頭起與對方對視,只覺腦漿像是被燒沸了一般,並且有一根大勺子在裏面不停地攪動,很快便已七孔流血,連意識都變得模糊起來。

“好了,你頭上又沒戴皇冠,低個頭怎麽了,害怕頭皮屑掉下來嗎?”

司明伸手按住嬴紂的腦袋,令他低下頭去,不再與對方的目光接觸,嬴紂沒有反抗。

在場眾人裏,只有司明能抵禦住那股強大的精神威壓,與其對視。

“沒想到竟然還真能見到‘用眼神殺人’這樣的絕技,這個在學術上叫什麽,‘不可直視神’?拜托,這裏是東方玄幻,又不是克魯蘇神話……是克魯蘇還是克蘇魯來著?”司明東拉西扯了一陣,調整好情緒,“有點記不清了,算了,這不重要,總之你不自我介紹一下嗎?”

“吾乃九洲世界的滅識,當吾醒來時,九洲便會迎來滅亡的命運——”

換成常人或許會震驚於對方的身份,繼而生出絕望,但司明的腦回路向來與常人不同,當即道:“反過來講,只要讓你睡回去,就能拯救世界。”

“世間萬物,皆有生、長、衰、亡四個階段,正如人之生老病死,此乃世間之常理,爾等的反抗毫無意義——”

“有沒有意義不是由你來決定的,就算明知要死,難道還不許我們掙紮一下?認命的言語用來忽悠普通人也就算了,站在這裏的都是努力攀登武道巔峰的強者,如果我們願意認命,那現在還待在山腳下,正因為不認命,才會拼命修煉變強。”

“螻蟻之修行,於人眼中毫無意義,當人揮舞鋤頭掘向蟻窩時,縱然螻蟻拼死反抗,亦不能帶來任何改變,正如爾等早晚會迎來回壽元終結的一天——”

“你既然用螻蟻舉例,那便該知道‘螻蟻尚且偷生’的道理,就算我們早晚會死,可早一點死跟晚一點死還是不一樣的,能多活兩天也是好事,哪怕是普通人,也可以通過健康飲食、日常鍛煉來延長壽命,死亡不可避免,但我們可以爭取活得更久。”

司明踏前一步,擡手邀戰道:“抱歉,我覺得這個世界還能再搶救一下。”

“……於吾眼中,汝之言甚是淺薄,夏蟲不可以語冰也,但於汝眼中,或有不同意義,蜉蝣朝生暮死尚未棄絕,何況九洲世界尚未步入衰亡——”

司明一聽,似乎有戲?莫非老子成功點出了嘴炮神功,靠著言語交流都能讓高維生物讚同自己的想法?

“既然世界尚未步入衰亡期,你又何必出來,乖乖睡回去不是更好?按照你的說法,生老病死乃是世間常理,既然現在還沒輪到死亡,你又何必著急醒來自殺,這豈不等於違背常理?”

“有人於中土神洲將吾釋放,吾既提前醒來,便意味著世界提前步入滅亡,此乃既定之命運,高於常理之法則——”

“命運你個屁啊!”

嬴紂大吼著擡起了頭,不過他學了乖,緊緊閉著眼神,不跟對方視線交流,怒哼道:“小爺從不信命,上一個非要讓我屈服命運的人被我一刀斬了,而那人是我的親生父親!”

“盲目的自信,汝父無法代表命運,汝能戰勝汝父,不代表汝能戰勝命運,汝之言,無知者無畏也,於命運之前,汝弱小得如同螻蟻,是否認命,皆無任何意義——”

“有沒有意義不是你說了算!你的語氣那麽狂,說得好像分分鐘能滅亡世界一樣,結果不還是被這座塔擋在外面幹瞪眼,有能耐你倒是進來啊!”

盡管嬴紂不大明白為什麽每個人眼中的鎮魔塔都不相同,也不明白高維物體是個什麽概念,但既然他能使用鎮魔塔來抵擋對方入侵,這就足夠了,想那麽多東西做什麽?

“吾明白了——”

下一刻,大量的黑潮沖向天龍八部眾的護壁,這一回沒有發生撞擊,而是在眾人驚懼的目光中滲透而入,隨後漸漸凝聚形體。

黑潮消散後,取而代之的是一具潔白的胴體,其身材嬌小,不著片縷,有著一頭銀白色的頭發,雙目泛著藍光,體表上有著象征死亡的黑色花紋。

僅從外表看,分明是一個年紀在十三四歲左右的少女,其形象與之前說話的聲音相差甚遠。

看到對方的模樣,司明突然想起一事,當初在荒土蠻洲遇見的那位少年許正義似乎有跟他提到過。

——幽冥蟲姬帶著她的黑蟲大軍降臨蠻洲,它們啃食莊稼植物,吞噬一切有生命的物體,甚至汲取大地養分,令所有的土地都失去肥力,從此以後,蠻洲的土地上再也種不出莊稼,所有的植物都會被啃食殆盡,包括人類在內,大地上的生靈滅絕了九成。

“幽冥蟲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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