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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二章 王途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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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睛不曾放松警戒,故而在第一時間便生出警兆,反手一掌擋住偷襲,看清對方的相貌後,震驚道:“軍師!為何?”

驀地,後方火焰騰起,又是一道人影從中飛襲而至,正是蒙面女將若兕,一斧疾斬而出。

重睛想要閃躲,但黃焱掌心的蒼炎噴湧而出,順著手臂將其纏住,一時難以脫身,帶著淩厲罡氣的戰斧頓時劈在他的後背。

罡氣爆裂,重睛的後背皮開肉綻,噴血飛出,黃焱正欲趁勝追擊,將其一舉拿下,但重睛的雙瞳射出一道異芒,同時定住了黃焱和若兕,令兩人身形一滯,錯過了最佳的追擊時機。

“為什麽!”重睛穩住身形後,又忍不住俯身嘔出一口鮮血,但他顧不得傷勢,無法相信的質問道,“汝為何要背叛吾?須知以汝犯下的諸般罪孽,不可能以‘奸細’為名重歸故裏,縱然汝有再多洗脫罪名的理由,別人也不會放過你!”

提出消滅北大陸頂層戰力的計劃的人是黃焱,而在實際行動中他也的確親手殺死了不少化神宗師,結下了不可化解的深仇大恨,這是他的投名狀,若非如此,重睛如何能對黃焱加以重任。

在這種情況下,哪怕黃焱自稱自己是為了取信妖族而故意痛下殺手,那些死者也不可能原諒他,有能耐你犧牲自己啊,犧牲別人算什麽英雄豪傑!

因黃焱而喪命的人實在太多,多到了任何大義的名分都無法拯救了的地步,除了依靠妖族,他根本沒有其它退路,只能選擇一條道走到黑。

黃焱反問道:“我為什麽要重歸故裏?”

他見錯失良機,也不著急進攻,反正對方受了重傷,又受蒼炎侵蝕元氣,時間拖得越久對他越有力,繼續道:“我的確背叛了你,但我並沒有背叛妖族。”

重睛皺起了眉頭,他發現自己越來越搞不懂這些人族的想法了,他不明白墨家聖女到底在追求什麽,也不明白兵家軍神所求為何,仿佛雙方的思維差距不是人和妖,而是妖族和妖獸。

黃焱沒有賣關子,負手緩緩道:“做不成人間的帝王,做一名妖族的皇者,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瘋狂的想法,”重睛不知該作何評價,“汝憑何認為汝能當上妖皇,吾族雖崇拜強者,卻也不是說親手殺了誰就能取而代之,汝何以服眾?”

“很簡單,我能帶給他們未來,而你不能。”

話音一落,黃焱掌聚白炎,腳步連環向前逼去,一掌兜底而出,熊熊燃燒的火焰凝成重錘向上撩起。

重睛面露忌憚之色,不願正面接觸,因為他知道黃焱的武功十分陰損,哪怕擋下了掌力,照樣會有起蝕骨焚血之效,方才的對掌便令他體內鮮血沸騰,灼同難忍,當下一邊向後拉開距離,一邊劈出隔空刀氣。

若是一對一,以重睛的實力足夠拖延時間,奈何現場還有一個若兕,戰斧破空掃出,斷去重睛的退路。

無奈之下,重睛只能飛起一腳,將若兕震退,接著五指微攏,似緩實疾的一擊淩空抓攝,浩蕩如江河的磅礴氣機一吸一卷,游離在天地間的元氣受其牽引,霎時蜂擁聚匯,凝聚成了一座無形大山橫亙於身前。

黃焱的炎錘轟擊在上面,頓時如同點燃火藥庫般炸裂開來,炎勁四散,大地如遭千百大錘同時砸擊,哢哢爆碎不絕。

“吾並非只會妖刀訣。”

重睛五指舒展,向前做了一個推的動作,消減了不少的無形大山橫飛而出,空氣次第炸裂,蕩起一圈圈波紋氣浪,浩蕩雄壯至極。

“我也不是只會蒼炎。”

黃焱輕身掠起,像風一樣輕盈飄逸,又似雲一般縹緲無常,從氣勁的縫隙間傳說,好似身化游魚逆流而上,快得異乎尋常,匪夷所思,同時十指氣勁忽吞忽吐,卷起一連串模糊殘影。

重睛伸出手來,五指輕輕一按,澎湃妖氣蔓延擴散,一條條漆黑鎖鏈從虛空中鉆出,纏住黃焱的雙臂和腰,黃焱頓覺自己的雙手好似探進了海底旋渦,渾不著力,身軀仿佛墜入了颶風之中,無憑無依,接著漆黑鎖鏈朝著不同方向大力扯去,似要將他五馬分屍。

“驚魂斷夢!”

若兕揮舞戰斧隔空劈出,淒艷詭譎的緋紅罡氣貫破長空,恰似血色殘陽下的光輝,驚鴻掠影,瞬間便將漆黑鎖鏈斬斷。

黃焱雙手舞動,吸納罡氣餘勁,十指輕彈,射出一縷縷螺旋指勁,這些指勁方向各不相同,除兩道由拇指射出的指勁呈直線前進外,其餘八道皆是繞出一道弧度,尤其是兩根小拇指射出的螺旋指勁,直接繞到了重睛背後——盡管路線不同,但這十道指勁卻是同時抵達。

重睛深吸一口氣,空中響起了“嘩啦啦”的流水聲,似與他體內的妖氣交相應和,虛空中鉆出的漆黑鎖鏈纏繞在他的周身體表,形成了一種柔韌如水的護體真氣。

十道指勁沒入護體勁氣中,好似十滴水落入了河中,掀起了圈圈漣漪,須臾間又恢覆了平靜。

雙方連鬥數十回合,重睛以功體受損的重傷之軀,楞是抵住了兩大化神強者的攻勢,雖是落入下風,卻沒有露出敗像。

“真是令人驚嘆,你能坐上妖皇之位,的確是名副其實,可惜了——”

黃焱一聲嘆息,周遭蒼炎突然匯聚他的體表,令其變成一個大火人,迎面飛撞而出。

重睛臉色驟變,再度召喚漆黑鎖鏈,欲困鎖黃焱的軀體,但漆黑鎖鏈方一接近,就被附著在黃焱體表的蒼炎熔斷,無奈之下,舉掌相抵。

雙方再度對掌,重睛頓感黃焱的功體突然暴增了一截,甚至比最初偷襲時還要強,悶哼一聲,妖氣潰敗如退潮,被震傷擊退。

“汝故意隱藏了實力?”重睛詫異道。

“與其說隱藏了實力,倒不如說是假裝受傷。”黃焱一擡手,地面上的蒼炎仿佛靈蛇一般纏上他的手臂,“我的蒼炎擁有焚燒靈力的效果,反過來講,敵人打入體內的拳勁劍氣等也可以燒掉,沒了這些暗勁的困擾,傷勢恢覆起來自是事半功倍,何況除去與巴神荒那一戰外,我本來就沒怎麽受傷。”

重睛道:“要假裝受傷,就得先受傷,汝從布局圍殺狂墨那一刻起,就已經在盤算著今日了嗎?”

黃焱笑了笑,承認道:“大家都知道的,聲東擊西向來是我最擅長的計策。”

“該結束了。”

若兕說了自開戰來的第一句話,旋即將功體摧至極限,躍至半空,揮舞戰斧好似流星疾墜,帶著無可匹敵的沖勢,狠狠斬向對手,尚未觸及,大地已然綻裂。

“焚荒榮枯異炎涼!”

黃焱也跟著使出極招,大量的蒼炎從他體內噴薄而出,焚天煆地,並分化為陰煞與陽煞兩種屬性,旋即陰陽回旋激蕩,凝聚成一個巨大的螺旋鉆,朝著對手沖去。

心知生死在此一舉,重睛壓榨出體內最後一絲妖力,右手再化掌刀,隨風而動,如雲飄渺,一抹緋紅刀影跳躍閃動,破空斬出,恍若傍晚天邊的殘霞,淒艷瑰麗,又好似滔滔紅浪,起伏不定,卻是與妖刀訣截然不同的意境。

“雲鎖重樓一凝眸!”

這是重睛自創的一式刀招,瑰麗的刀影灑下風華無邊,驚艷如傾國美女,讓人瞧了,情不自禁地願意為這一刀而死。

相比妖刀訣的濃重殺戮,重睛的這一刀中充滿了對這世間萬物的愛,刀光中充滿了化不開的深情與留戀,就像是老人臨終前看向相伴終生的妻子的最後一眼。

只這一刀便能看出,重睛的確不是一名合格的領袖,因為真正的帝王不該如此多情。

多情之刀微微一搖,輕易避開了足可斬殺鬼神的斧刃鋒芒,從側旁一劃,便將堅不可摧的罡氣盡數割裂,而在鏘然破碎中,若兕的胸口出現了一道穿透腹背的刀痕,噴血飛出,縱然是堅甲也擋不住柔弱似水的一刀。

但黃焱的極招接踵而至,高速螺旋的陰陽炎流封鎖了所有退路,氣勢衰弱的重睛已無力掙脫,他本就因連番大戰損耗了海量元氣,之後又在蒼炎中纏鬥一陣,體內幾乎油盡燈枯,多情之刀的威力只剩下五成,在氣勢上已被徹底壓制,難以掙脫。

千鈞一發之時,重睛雙目再度異芒閃爍,四周靈氣凝滯。

他明知在蒼炎中跟軍神戰鬥會持續燃燒元氣,戰鬥得越久越不利,但他還是選擇了賭一把,為的就是等待“瞳術”的恢覆,度過冷卻時間,而他在遭到偷襲後就使用瞳術,也是為了令軍神放下對他雙眼的防備。

種種堅忍就是為了現在,須知高手過招生死只在一瞬間,只要能定住對方一瞬,重睛就有把握以庖丁解牛之勢,切入對手極招的破綻中,一舉反敗為勝。

然而,黃焱的火焰大鉆頭並沒有被定住,甚至絲毫不受影響,以窮兇極惡之勢撕開了如晚霞似紅潮的緋紅刀影,重睛化作掌刀的手臂被這一擊轟爆。

“怎麽會!”

一柄戟回答了重睛的疑問,那是以白澤之骨制作的八雲紫雷戟,擁有克制妖族的能力,它從火焰大鉆頭中沖了出來,貫穿了重睛的軀體。

一切塵埃落定,重睛挺拔巍立,低頭看了一眼插在胸口的妖戟,面露恍然之色,嘆氣道:“你的確比我更適合成為王者,妖族,拜托你了。”

言畢,灑然逝去,沒有多餘的言語,盡顯王者風度。

黃焱伸手合上對方的眼睛,感慨道:“千秋業,萬古名,英雄一身血沾塵;疆場沙,爭高下,百年氣概,勝者吾名。”

……

“妖皇怎麽還沒回來,該不會……”

“給我閉嘴!以妖皇的實力,他想走,誰能留得下他?”

“就怕他為了拖延時間不跟走,當時陛下說留下斷後時,我就說要留大家一起留,你們非說我不識大局,這下好了吧,陛下真要出了意外,都是你們的錯!”

眾妖將吵得面紅耳赤,幾乎要上演全武行,而在場中地位最高的震琥和常青兩名妖王卻是眉頭緊縮,一言不發。

他倆不是不想說話,而是不知道該說什麽,是該繼續逃亡,還是應該回頭去救妖皇?

若是逃亡,又該往哪裏逃?盡管突破了防線,但也只是爭得一息喘息之機,敵人早晚會包圍過來。

若是救妖皇,又該去哪裏救?妖皇現在是死是活,若已經身亡,現在去救豈不等於自投羅網?

就在眾妖一籌莫展之時,外面突然響起了慟哭聲,並且由遠及近,很快到了中軍位置,眾妖心中一突,轉頭看去,卻是黃焱捧著妖皇的屍體走了進來。

“陛下——”

“這是假的,我一定是看見了幻覺。”

震琥和常青好歹也是一方統領,在最初的震驚、悲痛之後,很快恢覆了鎮定,向黃焱詢問緣由。

“是誰幹的?”

“陛下死於誰人之手?”

黃焱以哀莫大於心死的語氣道:“你們看一下陛下的傷口就知道了。”

雙妖連忙觀察妖皇的屍體,略過殘缺的手臂,很快就找到了那一處致命的傷口。

“這是妖戟留下的傷痕,是雷王刑道莊!”

“從殘留的氣息來看,的確是白澤之骨制造的傷口,除了八雲紫雷戟,我想不出海洲還有第二件相同材質的兵器。”

雙妖聯想到前陣子人族聯軍散布出來的消息,雷王刑道莊帶著瑞國首腦等人成功突圍,不僅沒有死於妖族強者的偷襲,而且只受了點輕傷。

常青忽然盯著黃焱道:“我記得,當初便是你跟蝱英一起去追殺刑道莊,結果不僅讓人逃脫,而且還折了蝱英。”

震琥更是一把揪住黃焱的衣領,怒不可遏道:“不是你說,這些都是人族釋放出來的假消息,刑道莊被你和蝱英聯手重傷,聯軍的指揮者另有其人,只是冠著雷王的名字,現在你要作何解釋?”

“抱歉,是我的責任,我錯估了刑道莊的傷勢,也低估了藥王谷的醫術水平,是我害死了妖皇陛下。”黃焱無比誠懇的說道。

“你現在認錯有什麽用!”震琥一把將黃焱推開,“狗屁的軍神,算無遺策?我呸!”

“等一下,你是在哪裏發現妖皇的屍體?為什麽人族沒有把妖皇的屍體帶走?妖皇不是命你統帥五十萬妖獸大軍嗎?”

常青連續發出三個疑問,一臉狐疑的盯著黃焱。

周圍的妖將在一陣發楞後,紛紛戒備地看向黃焱,氣氛突然變得緊張起來。

但黃焱似乎一點也沒有感覺到自己正身處險境,平靜的回答道:“我一個一個回答吧,五十萬妖獸已被我帶領著突圍了,再過不久就會趕到。”

話音剛落,一名背生雙翼的虎頭妖將急速飛了進來,興奮道:“回來了!妖獸大軍被軍師帶回來了,就在十裏外!”

常青和震琥連忙凝聚精神,進行氣息感應,果然感應到了那數十萬妖獸匯聚起來的雄渾精氣。

“你是怎麽做到的?”震琥驚喜的問道。

“我先假裝攻打俄國西面城墻,將守軍都吸引過去後,立即從東面突圍,在敵人趕來之前,又中途折向美國。”

“就這麽簡單?”常青疑惑的問。

“從結果來看,就是這麽簡單,難點只在於如何轉敵人的註意,並讓他們相信這是我軍真正的目的。”

黃焱回答的十分謙虛有禮,並沒有因為自己立下大功而驕傲。

眾妖立即想起,黃焱最擅長的就是聲東擊西之計,別人眼中極其困難的事,對他而言說不定易如反掌,於是沒有進一步追問,而包括虎頭妖將在內的不少妖將,都紛紛對黃焱投去了崇拜的目光。

“我就是在轉向美國的途中,發現了妖皇陛下的屍體,他即便去世了,依然屹立著,並且擡頭望著我們現在的方向,風采依舊,令人望而生畏。”

盡管黃焱沒有回答為什麽人族沒有帶走妖皇的屍體,但眾妖已經想到了原因,如果換成他們遇見了一名值得尊敬的對手,並戰而勝之,同樣會選擇保護對方的屍體,不容別人褻瀆。

常青盡管仍本能地覺得黃焱十分可疑,但也說不出有力的理由,而且當下還有更重要的問題等待解決。

“接下來我們該怎麽辦?”一名妖將說出了眾妖的心聲,他們不知道該何去何從。

“我有一個主意。”

黃焱拿出一張地圖,攤開後指著東邊海岸線的一角,道:“這裏有一座荒無人煙的海島,鮮少有人知曉,我們可以暫時移軍到島上,反正上面野兔野鹿泛濫,不缺食糧。”

常青道:“那也頂多撐得一時,而且一旦被包圍,我們想逃也逃不了。”

“我有辦法讓大夥脫身,甚至運氣好的話,可以找到一處容身之地。”

“有這麽好的辦法為什麽不早點提出來?”

“因為我還需要一個身份,一個名義上的領袖身份,這樣我才能跟對方進行談判。”

……

深夜,司家未央湖的一座小島上。

“沒想到你居然真的來了,”司明看著不遠處的黃焱,眼神變得兇惡起來,“不怕我現在將你擒下嗎?”

“你的玄甲壞掉了,我若想逃,你留不住我。”

司明嘖了一聲,收起惡相:“說吧,你想談什麽,用出賣所有妖族來換你一條狗命嗎?”

黃焱開門見山道:“我想要你手中能轉移到其它世界的陣法布置圖。”

“這你都知道?”司明想起對方邈天會成員的身份,釋然道,“那你拿什麽來換?”

“自然是邈天會的情報。”

“比如說?”

“比如貴國的還虛大宗師雲盡藏就是邈天會的成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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