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百六十三章 觸景生悟

關燈
“連做夢都要來打擾我,戳死你!”

司花婼一筷子下去,蟹殼就被戳得四分五裂,只剩下蟹肉和八根蟹肢留在原地。

司明無奈的搖了搖頭,但也沒說什麽,任誰在美夢做到最快意的時候,突然來個絕地大逆轉,那酸爽的感覺就跟紅粉骷髏差不多——觀世音曾以肉身布施,現紅粉之相,與迷途之人交媾,交媾大歡喜之時,突現骷髏之身,以此渡化迷途之人,不叫其沈淪肉相皮念。

說到底還是那個幻夢堂的技術不過關,人的思緒如天馬行空,誰也無法保證會不會突然蹦出一個雜念導致夢境翻轉,佛門高僧猶說“時時勤拂拭,勿使惹塵埃”,更別說普通人了,想要完全掌控夢境並不是容易的事。

但司明並不擔心此事會成為司花婼的心魔,當初在水鏡莊幫助司花婼打敗過司鏡玉後,這個心魔就已經破碎了,就算還留有殘渣,也無法匯聚成形,何況司花婼也不是那種性格執拗拐不過彎的人。

“客官,這是天雄灸青魚,請慢用。”

因為午餐選擇了美食小吃,晚餐司明就換成了當地很有名的一家明星餐廳,服務員察覺氣氛不對,上菜後就趕緊離開了。

司明忙開口轉移司花婼的註意力:“這道烤魚菜是這家麟星店的招牌菜,試試看。”

他伸出筷子去夾魚肉,結果剛一碰到,魚肉就像花一樣綻放開來,原本黑不溜秋看起來就像是木炭的青魚剎那間釋放出大量的香氣,一下子將司花婼也吸引住了。

“爆發式的香氣,看來廚師用了某種方法將香氣封鎖在魚體內,從而達到厚積薄發的效果。”

司花婼夾了一片魚肉,作為從小不缺錦衣玉食的豪門子弟,她對美食的評價就要精細得多:“廚師的手藝非常高明,不但計算到了青魚本身的筋肉破斷強度,令加熱達到一個臨界值,使得魚肉有一種仿佛會如花綻放的細膩口感,而且沒有添加多餘的油,單純利用青魚本身的油脂,覆蓋在在魚身表面的一層,將香氣完全鎖住。”

吃著魚肉的時候,司明的腦海中不由得出現一副畫面,一望無際的長江上燃燒著熊熊烈火,一條條青魚躍出江面,在烈火中飛騰,接著又重新落入海水,一面熾熱為火,一面寧靜為水,青魚在水與火的交替影響中產生了變化。

“喔——烤魚時用的火不是普通的火,而是廚師用真氣催發的火焰,而且還是十分特殊的陰火,從而能精確的掌控溫度,不至於溫度太高將魚肉烤焦。”

司花婼夾了一塊魚尾肉,眼睛一亮,又補充道:“更厲害的是均一性,魚肉的每個部位都用不同的火候進行炙烤,根據厚度進行加強或者削弱,而不是一股腦的扔進大火裏燒。”

魚腹厚,魚尾薄,如果用的火候相同,就會出現魚尾烤焦或者魚腹深處的肉沒有烤透的情況,比如我們吃普通的烤魚時,外面一層的肉特別酥脆,特別的香,可裏面的魚肉就很一般,除了魚皮的加成外,也是因為火焰是從外到內燒進去的,如果非要等到裏面的魚肉也烤得酥脆,那麽外面的魚肉早就烤焦了。

但是用真氣的火來炙烤就沒有這樣的擔憂,完全可以將真氣滲透到魚肉的內部,由內向外燃燒,而且魚尾的部位用的真氣要少一些,魚腹的部位用的真氣要多一些。

“完美。”

這是司明對這條烤魚的評價,找不到一絲缺陷,全身上下每一處的魚肉都非常酥脆入味,在別人眼中這是廚師烹飪的一道菜,在他眼中這就是武者技藝的體現,就如同劍客留下的一道劍痕,別人可以通過殘留的劍意來了解劍客的劍法造詣,而司明則通過這道菜了解到了這名廚師的廚藝造詣,至少在內功上已經達到了收發由心,入微掌控的境界。

按理說這樣的高手完全沒必要去當一名廚師,當一名武者肯定更有前途,不過人各有志,並非所有的人都喜歡戰鬥搏殺,有的人就喜歡烹飪食材,做出一道道精美的菜肴,看到別人吃得開心他自己也會覺得開心,這樣的情況並不稀奇。

“一道菜售價八千,與這樣的技藝相比,倒是顯得十分實惠。”

一分錢一分貨,這道菜的價格完全是由技術支撐起來的,用工科生的眼光看那就是性價比極高,跟那種依賴“稀有性”和“高名氣”疊加起來的奢侈品不是一回事,食材也只是普普通通的一條肥美青魚。

本著雞蛋好吃沒必要見母雞的想法,司明沒有去見那名廚師,吃完飯後跟司花婼一起前往連山市的藝術大劇院,只不過嘴裏還回味著香氣。

司花婼喜歡演戲,讀書時就參加了戲劇社,司明自然沒有忘記這點,因此沒有選擇看電影,而是一起去看話劇表演。

連山市藝術大劇院是素國乃至全海洲最大的藝術劇院,最大的劇場可以容納5000人,這在地球上是不可能的,因為跟電影不一樣,真人表演沒法放大畫面,更重要的是空間大了,聲音就沒法傳到後排的觀眾,很容易聽不清楚。

譬如話劇表演講究的是演員運用語言和表演的能力,每一個演員都必須有充足的氣息說出臺詞,專業的演員在接受專業訓練時,臺詞課裏就包含了許多運用氣息的方法,合理的發聲方式,這都是為了演員能夠在舞臺上自如地講出臺詞。

在行業內有個說法,就是最棒的演員說的臺詞,哪怕在劇院裏最後一排的觀眾都能聽得清清楚楚,字字珠璣,但這也有上限,一般而言,能坐1000人的劇場就足以稱得上大劇場,非常考驗演員的功底,很多演員做不到這一點,只能借助話麥。

但在海洲就沒有這樣的妥協,你的聲音不夠洪亮,那是因為你的內功不夠,找什麽借口都沒用,內功低下就註定只能當低級演員,別想成為大師。

因此那些只有一張臉的小鮮肉熱潮在海洲流行不起來,修為不夠,就是要受人歧視,就連粉絲替偶像說話都沒有底氣,這是硬標準。

當然,也有一些偶像走嗑藥流,通過服食丹藥提升內功,理論上最高可以提升到八級,但代價是消耗未來所有的成長潛力,而且要花費千萬以上,性價比最高的是六級,只需百萬。

這種情況跟地球上的明星整容差不多,雖然曝光後是醜聞,但仍有一大票女明星前仆後繼地去整容,畢竟這是一種剛需。

明星的日程總是排得滿滿的,哪有多餘的時間去修煉內功,即便擁有相同的天賦,也比不上同齡人,除非是那種能沈下心來琢磨演技的演員,倒是能做到兩不誤,但這種演員論身家論收入都遠不及明星。

整個話劇演出過程中,司花婼都看得聚精會神,目不轉睛,頂多發出低聲的讚嘆,因為舞臺上表演的都是素國最頂級的話劇演員,每個人的臺詞沖擊十足,像低音炮,具有極強的穿透力,能與人產生共鳴,其中還有一人的內功已經達到了化神界限。

當演出落幕的時候,司花婼起身用力鼓著掌,激動道:“太厲害了!不愧是最頂級的演出,實在震撼人心!”

司明也起身鼓著掌,聞言詢問道:“你在美國應該也看過一些頂級演出,兩者孰高孰低?”

司花婼略一思索,便回答道:“演技水平上各有千秋,但風格截然不同,我們國家的演員更註重細節上的雕琢,把劇情娓娓道來,適合細細品評,而素國的演員更自信,感染力更大,開場就給人強烈的震撼,瞬間就把人拉入戲中。”

“聽起來像是婉約派和粗放派的區別,你更喜歡哪一種?”

“美國的戲劇太註重傳統,嘴上喊著創新,可仍要求人遵守各項潛規則,一旦逾越就會被批評離經叛道,相比之下素國的風氣更開放一些,格局更大,就我個人而言,反倒喜歡後一種。”司花婼不假思索的說道。

這並非愛屋及烏,而是跟個人經歷有關,司花婼正值青春年華,且本身亦是同齡人中的佼佼者,自然更喜歡那種奮發進取的風氣,正如盛唐時流行李白的詩,唐末時流行杜甫的詩。

在退場的時候,司花婼跟其他觀眾一樣,仍滔滔不絕地回味著之前演出中的精彩情節。

“……中間背景板突然倒下來,把我嚇了一跳,還以為出現了演出事故,要中斷表演,但國家級演員就是國家級演員,臨場應變的能力太強了,那名演護衛的演員大喊一聲‘有刺客’,演欽差的演員緊跟著露出驚慌的表情,其他仆從也跟著四處張望,就好像真的在防備刺客一樣,要不是我聽旁邊的人說根本沒有這一場景,恐怕真以為這是劇情中的一環。”

話劇具有即時性,不管發生了什麽事情,永遠不能在演出中喊停,因此舞臺事故是話劇的一部分,是不可避免的,當遇到事故的時候,往往需要演員乃至全劇組各部門的臨場應變,根據突發情況調整彌補,經驗不豐富的年輕演員,很容易驚慌無措,呆在舞臺上不知道該如何反應,但高明的演員卻能將戲圓潤無暇地銜接下去,讓人覺得根本沒有意外發生。

一直走到大劇院外面,人流漸漸散去,周圍不再有人討論演出,司花婼才回過神來,俏臉一紅,不好意思道:“對不住,就我一人在那喋喋不休,完全沒有照顧你的心情,。”

司明道:“沒事,我對話劇也是很感興趣的,一點都不覺得無聊,只是沒你那麽熱愛而已,只要你覺得開心,就能證明我的計劃很有價值。”

司花婼搖頭道:“約會是兩個人的事,應該彼此都覺得開心才行,而不是讓一方遷就另一方,我不能一味受你照顧。”

司明想了想,道:“好吧,那接下來有個地方,你陪我一起去。”

“什麽地方?”

司明拉著司花婼來到連山市的最高建築“廣播電視塔”前,擡頭仰望道:“很早以前我就想這麽試試看了。”

司花婼會意道:“你想要到塔頂去看夜景?”

“結論是對的,但過程稍稍有些不一樣,我向往的是超級英雄式的登樓。”

說完,他用公主抱將司花婼抱了起來,接著運起輕功,雙足一蹬,踩著電視塔的建築外圍向上攀登。

司花婼也是藝高人膽大,雖然覺得驚訝,但沒有放聲尖叫,而且相比爬大廈這種事,她更驚訝於司明的公主抱,於是羞紅著臉,貼著結實的胸膛沒有說話。

司明踩著大廈表面快速攀登,足尖一點,便往上攀升數十米,夜風迎面呼嘯,被他用身軀阻擋在外,沒有吹到懷抱中的司花婼。

前世他看一些超級英雄的電影時,就特別喜歡這類在高樓大廈間穿梭的場景,覺得若能抱著美女一起飛躍就更好了,如今的他終於有了實現這一點的能力,只不過白天這麽做太招搖了,分分鐘會登上新聞媒體,而且城市法規中也嚴禁這種行為,抓到要拘留罰款,因此只能在晚上實施,好在晚上爬樓也別具風味。

片刻後,司明抱著司花婼登上了五百米高的廣播電視塔的塔頂,迎著冰涼的夜風俯瞰城市夜景,只覺無邊黑暗中燈火點點,如同在看倒映著星空的蒼茫大海。

司花婼有些遺憾地從溫暖的懷抱中下來,低頭看著夜晚中的城市,呵氣道:“真是壯觀,我從未想過用這個角度去看夜景。”

司明站在塔頂,迎著高空呼嘯的夜風張開雙手,身形旋動,環顧四方,忽然有一種來一次信仰之躍的沖動,好在他還記得尚有正事未辦,連忙止住向前傾倒的身體。

“要說晚上最適合情侶一起觀看的,當然是煙花。”

司花婼被“情侶”一詞弄得有些耳熱,故作不在意,問道:“就算放煙花,以我們的高度恐怕也只能低頭看了吧……這個角度看煙火我也從來沒有經歷過,說不定會很有趣。”

司明一楞,旋即笑道:“離得太遠,煙花的規模看起來會很小,這就無趣了,我的意思是我們自己動手放煙花。”

司花婼不解:“可是你有帶煙花嗎?”

“只要會爆炸會放光的東西就是煙花,不一定非要火藥。”

說完司明就從手環中取出龍鱗劍,接著運轉周身功力向前一躍,懸浮半空,磅礴劍氣噴發而出,環繞周身,漸趨綿密,每一道劍氣都散發著灼熱炎能,乍一看就像是一顆正在燃燒的巨大炎球。

司花婼瞬間明白了司明的目的,武者釋放武功來當做煙花不是沒人做過,不過化神強者大多自矜身份,不屑於取悅別人。

畫王顏開上春晚小露一手已經為人詬病了,更別說施展極招,這可是等同武者的招牌和臉面,畢竟修煉一式極招需要耗費的時間精力不比精修一門武功來得少,司明的情況是個例,大多數武者會的極招就那麽兩三式,不到拼命的時候不會用出。

司明的做法就如同古代的丈夫幫妻子洗碗擦桌一樣,可說是自折身份,令司花婼不由得心生感動。

“雪融千峰赤龍焚!”

當司明的氣勢攀升至巔峰時,巨大炎球轟然爆炸,鉆出一條怒吼的炎龍,張牙舞爪地沖向漆黑的蒼穹,熾熱的火焰照亮夜空,龐大的身軀令人瞠目結舌。

這條炎龍體長逾三千丈,即便位於五百米的高空,地上的人們也能看得清清楚楚,紛紛停下腳步,擡頭仰望著這令人心生激蕩的景象。

司明落回廣播塔的塔頂,看著遠方縱橫飛舞的炎龍長出一口氣,《皇龍傲天劍訣》的每一招都要消耗頗多的真氣,而且為了聲勢更加浩蕩,他盡可能的壓榨體內的真氣——如果跟高手決鬥,絕不會使得如此招搖,反而要盡量壓縮炎龍體型,將能量集中一處。

他轉頭看向被火光映照得通紅的司花婼,問道:“怎麽樣,漂亮嗎?”

“嗯。”

司花婼羞澀地點了點頭,接著偎依在司明的胸膛,靜靜地看著世所罕見的炎龍表演。

三分鐘後,隨著能量的消散,炎龍的體型縮小到千丈,司花婼突然道:“沒有爆炸可不算煙花,你這頂多算煙火表演。”

“要爆炸也可以啊,只需加入沖突屬性的招式。”

司明剛要出手,就被司花婼攔住。

“不,由我來添加最後一道工序。”

說完,她便縱身飛躍而出,催動暗中積蓄的元功,霎時滾滾寒流從四面八方席卷而至,潔白的冰晶彌漫在夜空中,反射著火光。

“暮雪沈影封天關!”

高空夜風攜裹著冰雪漫向炎龍,雙方甫一碰撞,接觸的部位便炸裂開來,火焰劍氣斬碎冰晶,化作一團搖曳的火花墜向大地,在夜空中留下一條條閃爍的細痕,看起來就像是垂落的柳條,甚是動人,引得下方仰面欣賞美景的人們一陣驚嘆。

司明一開始也被爆炸的冰炎煙花所吸引,但當他把目光轉移到體型越來越小的炎龍身上,腦海中突然浮現之前享用天雄灸青魚時,那副大魚在水和火之間穿梭的畫面,此時的炎龍在彌漫的冰雪寒流中飛翔,兩者何其相似。

記憶的畫面和眼前的畫面相互對照,司明頓受觸發,進入一種神而明之的狀態。

《皇龍傲天劍訣》的五式劍招在他識海中一一顯現,其中第四式“雪融千峰赤龍焚”和第五式“雨降萬象紫龍濤”相互碰撞,先是劍招分解,接著重新組合,蛻變重生——

“我明白了!只要將這兩招統合在一起,就能演變出全新的劍招,這是這門劍法中本來就有的劍招。”

司明的雙目神光爍爍,這是他以自身的武道閱歷推演出來的劍招,與頓悟天賦無關,畢竟這一式由雙招融合而成的新招,以他目前的修為根本施展不出來,不存在理論上的可能性,天賦也起不了作用。

“沒想到我也有觸景悟招的待遇。”

司明感慨了一句,正要與司花婼分享自己的喜悅,卻見對方也是一副恍然的表情,不由得脫口而出:“你該不會也領悟了什麽吧?”

司花婼點了點頭,用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的語氣道:“我知道了兩件事,其一,永恒結界削弱後的確更容易晉級化神,其二,我要閉關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