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百零九章 我很開心

關燈
“有一天,一個年輕人上山問禪師什麽是緣分,禪師就叫他先到麥田裏,摘一棵全麥田裏最大最金黃的的麥穗。期間只能摘一次,並且只可以向前走,不能回頭,年輕人照著禪師的話去做,結果,兩手空空的走出麥田。

禪師問年輕人為什麽兩手空空,年輕人說,因為只能摘一次,又不能走回頭路,其間即使見到一棵又大又金黃的,因為不知前面是否有更好,所以沒有摘,走到前面時,又發覺總不及之前見到的好,原來麥田裏最大最金黃的麥穗早就錯過了,不甘與懊悔之下,便什麽也摘不到。

禪師道,這就是緣分。”

見紀詩晨不為所動,司明便對她灌起了雞湯,而且是又濃又香的純正雞湯,不是那種被歪曲了的餿雞湯,一灌就是好幾碗,反正都是那種珍惜當下,莫要錯過了才後悔莫及,失去了才知道珍惜的主題。

因為一時間想不到那麽多合乎標準的,就把好幾個雞湯的主題給改了,比如剛剛說的那個故事,其實是麥穗理論,主人公有時是柏拉圖,有時是蘇格拉底,問的也不是緣分,而是愛情,司明用來勸人收徒,毫無違和感,可見雞湯這玩意一點也不嚴謹,故事就是一個框,什麽主題都能往裏裝。

此世的人們尚未接觸過心靈雞湯,“雞湯”也沒有變成調侃詞,故而眾人聽得津津有味,覺得司明講的小故事深入淺出,發人深省,極有哲學味道,令人回味無窮,不愧是名噪一時的小說家。

不過雞湯再好喝,喝多了一樣會營養過剩,反正紀詩晨實在是喝不動了,畢竟喝來喝去都是同一個味道,也不換一個雞種,只得道:“好吧好吧,我認輸了,看在師侄答應幫忙解決輿論的份上,我可以考慮收徒,但前提是她真的資質奇佳。”

司明拍著胸口道:“那是當然,我是對青青有信心才推薦給師叔,否則也不好意思開口,收徒一事寧缺毋濫,這點我還是心中有數的。”

“我看你就是心中沒數。”

之前紀詩晨打量柳青青的時候,便已粗略看過對方的資質,只能說中上之姿,連天才都算不上,何況年紀也偏大了,錯過了最佳的教導年齡。

很多武俠小說中存在一個最佳的習武年齡的設定,一般極限是十三十四歲,一旦超過了這個年齡,便終身難成宗師,除非有各種奇遇彌補洗髓伐骨,彌補缺陷,但在海洲並沒有這個習武年齡的設定,什麽時候練武都可以,就算是四十歲中年人開始接觸武學,只要有毅力有資質,再加上一點點運氣,哪怕沒有奇遇照樣能成化神,盡管歷史上這樣的例子很少,但並非沒有。

紀詩晨認為的教導年齡是指打基礎的年齡,不同的武功有不同的教導方式,類比讀書就等同於教學計劃,前期培養相應的學習習慣,可以讓將來的學習節省許多精力,但柳青青已經有了自己的武學根底,這點上還不如壓根沒接觸過武功的普通人,至少白紙好作畫。

不過,評價一個人的天賦有三個方面,即資質、悟性和特殊體質,資質影響修煉速度,悟性關乎對武學意境的領悟。

一般來說,修煉內功、鍛煉身體考驗的都是資質,也就是需要循序漸進,一步一腳印的內容,而學習招式技巧,突破瓶頸考驗的則是悟性,也就是可以一步登天,頓悟入門的內容。

所以,司明在學習武學招式上毫無困難,從來都是一蹴而就,從而沒有被任何瓶頸卡主過,但在內功和煉體上依舊要慢慢積累,著急不來,若非有超脫傳統武學樊籠,蠻不講理的超武道系列,他很難有今日的成就。

至於特殊體質則要看具體的例子,有的影響資質,有的影響悟性,也有的對兩者都有影響,某種意義上司明的頓悟天賦也屬於一種特殊體質。

紀詩晨伸手摸了摸柳青青的根骨,正如之前觀察的那樣,並不出彩,至於悟性,光靠摸是摸不出來,不過就她本人的感覺,肯定高不到哪裏,悟性高的人大抵都很機靈,話未必多,但發言大多能一針見血,想象力天馬行空,而柳青青並沒有給他那種靈秀天成的感覺,雖然世上也有外拙內秀、大智若愚的例子,可終究鳳毛麟角。

至於那種毫無存在感的特殊體質,的確是罕見,可罕見不等於有價值,或許適合用來“暗箭傷人”,可紀詩晨一脈又不是刺殺法門,意義不大。

在特殊體質的價值劃分上,普遍認為修煉型體質要高於實戰型體質,就是有助於修煉的體質比有助於實戰的體質更有價值,當然兩者兼具的體質更為珍貴,而柳青青的體質便屬於實戰型,

但看在司明的面子上,還是要走個過場,紀詩晨開口道:“接下來我念一段‘指引術’的口訣,看看最後你能理解多少。”

司明洞悉了紀詩晨的想法,忙道:“師叔,你誤會了,我剛才介紹的時候說的是‘神術天才’,而不是‘武學天才’,武道根骨可以靠摸,術道根骨可摸不出來。”

紀詩晨搖頭道:“神術修煉上並沒有資質一說,只有能否修煉的區別,就算天賦最好的人也不比天賦最差的人快上多少,正如人只有三魂七魄,不可能多出一魂,也不會少掉一魄,影響修煉速度最大的因素,在於是否理解相應神靈的教義,以及讓自身更加契合神靈的喜好。”

智慧之神該不會是個基佬吧?

壓下心中湧現的惡意猜測,司明道:“世上總有特殊的例子,不能一概而論,師叔何不觀察一下青青的神魂,親眼見證。”

“好吧,如果你堅持的話。”

紀詩晨沒有拒絕,如果這能讓對方死心,她樂於一試,當即伸手一按自己的眉心,凝聚靈識,接著用伸手點向柳青青眉心,並柔聲道:“不要抵抗,不要戒備,放開心防。”

柳青青依言照作,放松心神,整個人就像是睡過去一樣。

“……咦,怎麽會這樣子?她的神魂強度竟比常人高上數倍!”

紀詩晨訝異的睜開了眼睛,隨後又不敢相信地再度凝聚靈識進行查看。

司明自然知曉其中緣由,這是那三位“住客”留下的饋贈,雖然只是三道殘魂,可其中一道乃是化神層次的高手,帶來的益處毋庸置疑。

神魂強度跟魂力是不同的概念,前者可以看成神魂的資質,強度高類似天生神力,因為基數夠高,每次升級時提升的數值就越多,哪怕柳青青對神明的相適性不如別人,也可以靠強大的基數彌補差距,甚至在別人抵達極限的時候,她還有增長的空間。

司明忽然覺得,柳青青的這份奇遇有點像穿越者的基礎福利,因為擁有雙魂而導致修行速度快於常人,或者能夠收服雙倍於別人的魔寵,覺醒雙倍異能等等,都是比較常見的設定,只不過柳青青不是雙魂,而是四魂。

再三確認無誤,紀詩晨不得不接受了這一事實,感慨道:“真是可惜,她的魂體更適合修煉術法,神術因為有一半要依賴於神明,故而得打上一個折扣……等一下,現在不就可以修煉術法了?”

她突然想起,因為第二根神柱被藐天會斬斷,如今已能施展術法,司明親自驗證過這一點。

司明道:“但我們未來的目標不就是修覆神柱嗎?萬一等我們修覆了神柱,術法又被禁止了,豈不是做了白用功,所以還是踏踏實實修煉神術的好。”

想來世上絕大多數人都抱著相同的看法,除非是本身已經摸到了天花板,自覺在原來的道路上走不下去的人,才會將目光放到術法上,而正常人不會將自己的未來賭註在尚未明確的事情上。

另外,某種意義上,司明現在可以自稱海洲術法第一人了。

“師叔,我沒有騙你吧,是一塊難得一見的璞玉吧?”

紀詩晨不想讓司明太過得意,故作為難道:“但我一生所學並非只有神術,還有箭術,兩者結合一起的‘神箭術’才是我的武道核心,只專精一法很難全部掌握。”

司明哀嘆道:“像師叔你這樣的奇才百年一出,你把要求定那麽高,再過三十年也找不到中意的傳人,就好像我剛才說的故事,你非要找一個跟自己一樣優秀的麥穗,註定兩手空空。”

紀詩晨聞言失笑,搖頭道:“看在你賣力奉承的份上,那我就勉為其難的收下了。”

司明朝柳青青使了一個眼神,後者並非遲鈍木訥之輩,當即心領神會,便要下跪拜師。

“師傅在上……”

“等一下,有一件事我要同你說清楚,”紀詩晨伸手阻止道,“我的家族過去曾派族人要拜我為師,但全被我拒絕了,畢竟盡是愚鈍之輩,無一可入法眼,而我也不想那麽早收徒,如今我收你為徒,落在他們眼中,必會覺得我胳膊肘往外拐,而他們不敢找我麻煩,就會來找你的麻煩。”

司明插嘴問道:“你的族人中有化神嗎?”

“沒有。”

司明會意道:“只要別打死就行了吧?”

紀詩晨直接把書當成暗器砸了過去,沒好氣道:“此事你不準插手,這是我對徒弟的考驗。”

接著對柳青青道:“你必須靠自己的力量化解,否則就算失敗,雖然失敗我也一樣認你作徒弟,但未來我就只傳你神術方面的本領。”

柳青青點頭道:“弟子明白。”

司明揉了揉被砸中的地方,觍著臉上前祝賀道:“恭喜師叔獲一佳徒,一身絕學後繼有人!”

接著一錘手掌,感慨道:“哎呀,看見這一幕,令我不由得回憶起當年淩師叔收慕容師妹為徒的一幕,別看淩師叔平時沈默寡言,惜字如金,實則為女中豪傑,行事毫無扭捏之態,瞧中了,便直說要收人為徒,幹凈利落!收了徒弟,就將神兵‘月神之淚’當做見面禮相贈,一點也不吝嗇,爽快!講究!”

他搖頭晃腦,作一臉神往的表情:“這等豪氣作風,便是我等男兒也自嘆弗如啊!”

紀詩晨斜著眼,無言的說著“你演,接著往下演”。

但司明臉皮厚如城墻,哪怕會因這點目光就覺得尷尬,何況他是個人來瘋,別人越盯著他看越來勁,要對付他最好的方法是別去理他,而不是試圖對抗。

“事實證明,淩師叔慧眼如炬,慕容師妹年芳二十便已成就化神,乃是我墨家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化神,如今細想,慕容師妹能有如今的成就,多虧了兩點,一是淩師叔毫無保留的傾囊相授,縱然是慕容師妹沒有興趣的寒武槍法也一並傳授,二是淩師叔慷慨贈予的月神之淚,幫助慕容師妹渡過了數次劫難,如此才成就了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的佳話。”

司明鏗鏘有力的說著,並配合各種炒熱氣氛的肢體語言,就好像名人在做成功學的演講一樣。

紀詩晨長嘆一口氣,認輸道:“罷了罷了,我也沒說我不給禮物,只不過今天沒準備,沒有能拿得出手的東西,總不能把我的辰星杖給她吧?等將來正式行收徒儀式的時候,再給她不遲。”

墨家雖然拒絕繁文縟節,但也不是主張將禮節全部廢去,像燕驚鴻那樣徹底免去的比較少見,比如儒家認為父母亡去,子女應該守孝三年,而墨家則認為守孝三日足矣。

在墨家看來,孝仍是要守的,但不能耽誤了正常的生活,應該簡化,貴族有良田農奴,守孝三年照樣衣食無憂,平民百姓守孝三年,早給全家餓死了。

不過,儒家是不會在意這些的,他們只會說“禮不下庶人”,戲謔庶人不懂禮,當然,這並非因為儒家全是“何不食肉糜”的家夥,而是因為他們的定位很明確,知道自己要討好的是貴族士大夫,而不是庶民黔首,屁股坐在哪邊,就要為哪邊說話。

“當然你非得現在要的話,那我也只能把幾本珍藏的寶書給你。”紀詩晨的臉上洋溢著傳道的熱情。

“那還是算了吧,這事不著急。”司明果斷替柳青青拒絕。

什麽寶書?劉皇叔嗎?書名是叫《強人鎖男》、《男上加男》,還是《勉為騎男》?

司明突然有些後悔了,這是把自家妹子往坑裏推啊,自己是不是做錯事了,仔細想想,其實朱豪前輩也是個不錯的人選,寬厚友善,就是他一身所學跟柳青青搭不上邊,拜他為師,只能學學內功,具體的武學招式還得向別人討人情。

在眾人各自散去後,司明以送柳青青回家為借口,尋得了獨處的機會。

“抱歉,沒有征求你的意見,就擅自替你做了決定,如果你不滿意,我們也可以找朱豪前輩,紀前輩這邊我可以代為拒絕。”

“不,我很開心。”柳青青搖了搖頭,“別人都說你臉皮厚,但我知道你從不求人,你的臉皮總是用在敵人身上,連我媽都說你身懷傲骨,不會輕易低頭,今天你為了我在前輩面前裝瘋賣傻,曲意逢迎,我雖然覺得心疼,卻又難以自抑的覺得開心。”

她加快腳步,往前多走了幾步,轉過身來,雙手放在背後,身子微微前傾,道:“我不想再被扔在後方,獨自享受安全,我也想像慕容傾一樣幫上你的忙,跟你一起並肩作戰,所以我會拜紀前輩為師,努力學習她的本領,盡快讓自己有資格站在你的身邊。”

這一刻的柳青青,在背後夕陽的映襯下,宛若周身散發著聖光,存在感格外強烈,司明一時看得癡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