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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一章 第三人的心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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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司明抱著空蕩蕩的軀體回來時,萬子秋忍不住放聲大哭,悲痛的情緒沖淡了幾分成功誅殺犴野獸王的喜悅。

不過,在痛哭結束後,萬子秋抹幹了眼淚,立即指揮眾弟子清掃戰場,救治被餘勁波及的負傷人員,以及與其它幾位長老商討遷移正氣宮,重建山門的事宜,仿佛一轉眼的工夫,他便褪去了青澀,完成了由少年到大人的轉變。

“萬掌門在天之靈,也會覺得欣慰吧。”

鄭景元與周安平見到這一幕,感傷之餘,又生出一絲對未來的希望。

兩人帶著悲喜交雜的心情,向司明表示了感謝:“多謝盟主千裏馳援,識破了犴野獸王的陰謀並將他誅殺,否則後果不堪設想,若讓他繼續假冒本派掌門的身份發號施令,只怕本派經營數百年的清譽,亦會毀在他的手上。”

被敵人打入內部,竊據門派高位,這種事的後果有多麽嚴重,兩人心知肚明,只要過上幾年,誅邪劍派說不定就會成為中空的大樹,外表看似鮮活,實則內中早已被蠹蟲啃食殆盡。

這份感謝司明受之無愧,點了點頭,道:“接下來我會在貴派留居數日,還要借貴派人手收集一些布陣素材,麻煩諸位了。”

鄭景元聞言,感激道:“是我等麻煩盟主了。”

他心知肚明,對方的意思是要坐鎮誅邪劍派,防止被宵小之輩落井下石,畢竟眼下誅邪劍派正是最落魄的時刻,宗師只剩三人,這是有史以來的最低人數,而且個個帶傷,有兩人還被打斷了一臂。

即便以化神宗師的肉身再生能力,想重新長出一條胳膊,沒個三五年不用想,這段時期必定是誅邪劍派最難熬的日子,直到下一批弟子成長起來。

犴野獸王是整個東武林的大敵,被他摧毀的門派不計其數,誅邪劍派將其殺死,稱得上是為武林除害,乃是功德無量的壯舉,理論上無論正道邪道都該感謝他們,然而人心難料,這世上忘恩負義、倒行逆施之輩並不罕見,至於利欲熏心之輩更是比比皆是。

平時看著挺精明的一個人,突然間就幹下一件匪夷所思的糊塗事,這種情況多得去了,誅邪劍派不得不防,畢竟這世上雪中送炭的人少,錦上添花的人多,而想要落井下石的人更多。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犴野獸王這位糾纏了數百年的大敵已死,誅邪劍派的未來一片坦途,沒了壓在肩膀上的大石。

“互利互助罷了。”

站在司明的立場,一方面固然是看在萬紫鈴的面子,另一方面也不想看到誅邪劍派這種有理想有決心有行動力的正道組織被小人欺淩,雖說好人不長命、禍害活千年才是世間慣例,但他看不慣,碰見了就要改上一改,讓這世道更貼合自己的心意,何況有人上門主動求打臉,他當然得讓對方感受到賓至如歸的熱情。

“我等一下會找巫前輩索要布陣所需的材料名單,若貴派有相應的儲備,自然最好,如果缺乏某種材料,就要勞煩貴派派弟子搜集了。”

“這是應該的,請盟主放心,只要是東武林有的,我們一定會給你找來。”鄭景元的態度甚是恭敬。

事實上不只是他,所有誅邪劍派的弟子看向司明的目光,都跟狂熱粉絲看見自己的偶像一樣,而且不是那種追星式的喜愛,更類似於看見精神領袖的敬畏,比如粉絲看見明星,會有一種沖破保安攔阻,上去一親芳澤的沖動,但他們看見主席總理,絕不會有相應的念頭,只會激動和緊張。

這並不難理解,畢竟誅邪劍派跟犴野獸王相殺了數百年,後者已經成了前者的執念,可以說每一名弟子在入派之時,就會被告知何為誅邪之願,他們畢生奮鬥的目標就是殺死犴野獸王。

當初司明獨立擊敗獸王的時候,誅邪劍派的弟子對他已是無比崇敬,如今得知司明徹底誅殺了獸王,實現了宗門大願,於是情感再度升華,他們幾乎把司明當成神明來膜拜。

不過,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司明倒是沒有因此就得意忘形,依照禮數抱拳道:“多謝。”

鄭景元忙道:“不敢。”

看著司明離去,周安平忽然道:“鄭師兄,你說如果我們也試著修煉《兇靈訣》,效仿獸王融合聖邪之力,是否能變得一樣強?”

鄭景元臉色一變,忙警告道:“你在瞎想些什麽,且不說人族之軀能否適應怪異之力,身為誅邪劍派的長老,卻去修煉怪族的武學,一旦傳了出去,知道會有什麽樣的後果嗎?”

“既然獸王能奪舍掌門之軀,證明人族也是能掌握怪異之力的,只是需要有另一股力量進行制衡。”

“獸王融合聖邪之力的過程你也看到了,他爆體之後還能覆活,你有這樣的能耐嗎?”

“辦法總比問題多,只要知道了可能會出現的問題,總能找到解決的方法,比如尋找替身,或者煉制化身,獸王是初次嘗試,才會猝不及防,有了前車之鑒,我們就能避開陷阱。”

鄭景元知道師弟周安平是個武癡,但武癡到這地步實在太危險了,一個不慎,做火入魔倒是其次,說不定還會身敗名裂,並連累到宗門,於是連忙改了說辭。

“退步講,就算你練成聖邪之力又能如何,獸王倒是練成了,結果呢,還不是被司馬盟主打敗了?他靠的可不是融合怪異之力,而是將佛門武學發揮到了頂點,你要變強,就不該盯著失敗者的武功,應該向勝利者學習。”

周安平一楞,道:“本門可沒有如來不毀之身的法訣。”

“在司馬盟主橫空出世之前,又有誰修煉出了如來不毀之身?就連練成菩提金身的也只有寥寥數人,可見並不是自家功法不行,而是我等後人無能,你敢說自己已經把《誅邪劍訣》徹底參透了?”

“師兄何必欺我,《誅邪劍訣》是殘缺的,它本身是《萬屠誅邪錄》的下冊,我們缺乏上冊的內功心法,故而再怎麽修煉也無法臻至圓滿,而它山之石可以攻玉……”

“那你可以去參考佛門武功,本門可以替你做擔保,想來琉璃寺會給面子,而就算他們不答應,我們只要加入了天武盟,也可以用貢獻點去兌換。”

與其讓周安平去琢磨聖邪合一,倒不如勸他嘗試道佛同源,好歹後者不會引來非議,鄭景元見周安平點了點頭,心下松了一口氣,但又提醒自己,將來得時刻關註這位師弟才行,不能讓他誤入歧途,正道高手為力量所惑,修煉邪功墮入魔道的例子可不少見。

“凝練出聖邪之力的獸王已經超越了怪異之王,達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怖境界,但他卻被司馬盟主完勝,此人的實力究竟有多強?”周安平感慨道。

鄭景元苦笑一聲,道:“不知道,這已經不是我們能觸及的高度了,今日之前,我都想象不出世上有人可以強到這等地步,他看我們的眼光,大概就跟我們看尋常武夫的眼光差不多吧……跟他生在同一個時代,或許是普通人的幸運,卻是我等的不幸。”

“師兄的看法不敢茍同,我認為眼界也是限制實力的原因,在司馬盟主出現之前,我都不知道原來人可以強到這種地步,拳打靈王腳踩獸王,這是做夢時才會出現的景象,我們都坐井觀天的以為宗師便是極限,以為只有靠多人配合才能對付怪異之王,如今有人做出了示範,告訴我們這遠非盡頭,前面還有更多的路,拳打靈王腳踩獸王並非做夢,有他這盞明燈在前面亮著,不說趕上超越,至少要追到望其項背的距離吧。”

鄭景元沈默了片刻,感慨自己或許真是老了,沒了那顆奮勇進取的心,道:“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我知道,但終究有了希望,也有了努力的方向,我現在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去修煉變強了。”

“在此之前,還是先把傷養好吧,除非你打算練一套獨臂劍法。”

……

司明沒有聽到鄭周二人的討論,否則必然要說你們高看我了,且不說如來不毀之身來自陣法的提升,並非他本身的實力,即便是擁有如來不毀之身的他,對上擁有聖邪之力的獸王,也絕非碾壓之勢,若將實力數據化,雙方差不多是六四開。

之所以在表現上呈現一面倒的趨勢,以至於犴野獸王明明是司明迄今遇見的最強敵人,卻沒有帶來太大的壓力,是因為他犯了兩個錯誤。

一者是他沒有熟練掌握聖邪之力,臨陣突破雖然很漲士氣,但也意味著沒有時間進行適應,倘若對方沒有應對之力,倒是可以亂拳打死老師傅,一波突襲帶走,一旦對手能抗住新生的力量,生疏的弊端就凸顯出來了。

司明的如來不毀之身雖然也是初次使用,但如來不毀之身是一種被動技能,不需要他分心操控,相比之下,聖邪之力是主動技,非常講究使用的技巧和時機。

若只是這一點的話倒也沒什麽,技巧不夠可以用氣勢來彌補,四成的勝算意味著只要把握住一個契機,完全能反敗為勝,而戰鬥中充滿了各種無法預料的變數,奈何獸王犯了武者決鬥的大忌——他沒有賭上性命的覺悟。

實力相同的兩人進行決戰,一方輸了就會死,一方輸了還有卷土再來的機會,那麽結果十有八九是前者勝出,這跟破釜沈舟、背水一戰是相同的道理,犴野獸王自以為就算輸了這一把,還能在十年後翻盤,於是就註定了他的失敗。

這也是司鏡玉布局,想盡辦法隱瞞萬紫鈴的存在的原因,也是犴野獸王臨死前高呼不甘心的緣由,倘若他知曉萬紫鈴的存在,知道退路其實並不存在,那他絕不會敗得如此輕易,最後的勝負尚未可知。

可惜,萬事沒有如果,攻心之計本來也是戰術中的一種,乃是堂堂正正的陰謀,所以司明才在最後用一句“敗軍之將何必多言”給對方蓋棺。

司明回到同伴處,就見重新接管了身體的柳青青正皺著眉頭看著自己的雙手,一臉的不滿意,就差沒高喊“差評退貨”了。

“怎麽,難道身體受了傷,還是說有怪異之力殘留?”司明關心地問。

柳青青搖了搖頭,摸著胳膊道:“不能變形,不開心。”

司明差點摔倒:“人的身體不能變形才是正常的,你當是橡皮泥呢?別搞錯了啊,萬穢汙血只是化身,這才是你的本體。”

萬穢汙血吸收獸王本源,此刻正在異變之中,誰也不知道最後會變成什麽,畢竟這是從來沒有遇見過的情況,盡管怪異之力不是妖力,沒有成精一說,但這麽雄厚的本源力量灌進去,哪怕途中損耗一半,也足夠讓一頭母豬變成飛天少女豬。

為了避免發生意外,眾人決定還是讓柳青青回歸本體,只是她本人似乎有些樂不思蜀。

司明問道:“對了,你身體中的第三位客人怎麽樣了?”

“她很怕生,不大願意出來,你要見她嗎?”

尚妤和萬紫鈴的神魂修為要強於柳青青,因此主動權由兩人掌握,能做到反客為主,但第三位萬穢汙血的犧牲者似乎只是個出生普通人家的女孩,主動權便落在了柳青青手中。

“還是見一見吧,就算她不願出來,想做個家裏蹲,總歸要了解她有什麽樣的心願才能助她實現。”

希望別是什麽世界和平之類的心願,否則司明也只有說一句無能為力了,只是考慮到對方的年紀,越是天真的孩子越能許下遠大的志向,因此心中不免有些忐忑,本能地預感到這會是一個棘手的對象。

最好她的心願是覆仇,那就不用特意去做什麽,血淵宗已經覆沒了,頂多把僥幸逃走的嘍啰們掃蕩一遍,又或者是報覆生前欺負過她的人,那就更簡單了,一個普通人家的女孩能惹上的敵人,實力也很有限,說不定都不需要索命,抓起來打打屁股就行了。

柳青青雙手抱在胸口,閉上眼睛,氣息漸漸消失。

片刻後,當她睜開眼睛時,立即露出了怯生生的表情,就像是被嚇到的小兔子一樣,身體向後縮,看起來就像是小了一圈。

司明努力展現出大哥哥的溫柔笑容,輕輕地問道:“小姑娘,你叫什麽名字?”

喊自己的青梅竹馬為“小姑娘”,有一種說不出的別扭,總覺得這已經不是怪蜀黍的級別了……

但能從青梅竹馬那張少有情緒的臉上看見不同的表情,司明還是有一種賺到了的新鮮感。

“我、我叫謝小梅。”對方縮著身子,低著頭,用宛若蚊蠅般的聲音道。

這名字一聽就知道了很容易對付,感覺一根棒棒糖就能解決了,男人的第六感果然不必在意。

司明繼續哄道:“謝小梅小朋友,你有什麽想要實現的心願嗎,不管什麽都可以哦,就算是想要天上的星星和月亮,大哥哥都會摘下來給你。”

“我……沒有心願。”對方顯得很緊張,就像是面對一個隨時會打她的人販子。

心願等於執念,沒有執念是不可能的,真要心無掛礙,早就成佛登仙了。

司明只好換一種提問的方式:“那你總有想要做的事情吧。”

“……”對方沒有說話,只是搖了搖頭。

“那你到底想要什麽?”

“……”

這回連反應都沒有了。

所以說,老子討厭小孩子,沒法交流啊!

司明在心中怒嚎,卻不敢把流露出來。

如果是熊孩子也就罷了,吊起來打一頓就是了,可面對這種一看就很內向怕生的女孩子,你說話的語氣要是重一些,對方估計就躲到墻角去了,別想再撬開嘴巴。

如果紅豆在就好了,雙方的精神年齡相同,應該會有共同話題吧。

絞盡腦汁想了想,司明忽然有了主意:“對了,謝小梅小朋友,你看看我的臉,能想起什麽嗎?”

對方怯怯地擡起頭,通過劉海的縫隙偷瞄司明的臉,然後雙眼亮了起來:“你是那時候救了我的大哥哥!”

“沒錯沒錯,你的記憶力很好。”司明覺得應該多對小孩子給予一些鼓勵,這樣有利於對方的健康成長。

“謝謝大哥哥救了我。”

謝小梅雖然還有些拘束,不過仍做完了表達感謝的禮節,看得出來,她活著的時候肯定出身於一個不錯的家庭,受到了良好的家教,絕非尋常的農家女孩。

親密度總算提升了,應該是從陌生人提升到認識的朋友了吧,司明松了一口氣,轉回整正題,問道:“大哥哥想要幫助你實現心願,你有什麽想要做的事情嗎?”

對方又沈默了一會,最終在司明期盼的目光中開口道:“可以……就這樣讓我死去嗎?”

收回前言,這家夥太不好對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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