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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九章 絕境之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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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來不毀之身,琉璃寺歷史上從來沒有人修煉成功的無上法身,以司明能將修煉速度提升到理論極限的頓悟天賦,也需要十數載苦修才能功成,換成資質中庸的人,只怕數千年、上萬年也未必能成,這是近乎無敵的法身。

聖邪之力以兩種對立屬性的元氣進行沖突激蕩,從而爆發出數十倍於之前的威能,任何護體真氣面對聖邪之力都顯得不堪一擊,若要正面沖突,往往要一百份元氣才能抵消掉一份聖邪之力,用以比拼極招,可謂無往不利。

這是最鋒利的矛與最堅固的盾之間的較量。

“聖靈吞佛!”

犴野獸王揮刀疾旋,身形繞著司明不斷游走,手中骨刀從各個方向斬出,頃刻便扯動周遭氣流,遽成一個利刃漩渦,催發無盡刀罡向內絞殺,若是從上往下看,便能見到一張兇獸大嘴正在成形。

司明立足原地,雙臂懷抱,雙掌回旋,拉扯出一個與外界漩渦正好反向的渦旋,兇猛勁力向外一擴,兩股各自相反的旋勁碰撞抵消,旋風頓時化解,接著他伸出雙手向上一抓一撕,便將兇獸大嘴生生撕扯開來,霎時內中蘊藏的元氣朝著四方爆散開去。

司明首當其沖,夾雜著聖邪之力的餘勁撞在他的身上,便見他全身竅穴以某種恒定的頻率抖動,宛若天上星辰運轉,形成一種莫名的韻律,宛若陣法層層化解聖邪之力,令其十不存一。

殘留的聖邪之力對上尋常宗師或許能予以創傷,但以司明的強悍體質,稍稍一緩,便已擋下,接著欺身而入,背後浮現怒佛之像,一招金剛揭諦迎面拍去。

獸王橫刀格擋,但正如之前司明擋不住他的聖邪之力,他同樣擋不住司明經過《神農三拳》挖掘潛力後的無儔神力,狻猊骨刀被生生砸開,接著胸口紮紮實實地承受了這一掌,後背明顯向後隆起,張口噴出鮮血。

矛與盾的交鋒,這一回無疑以盾勝出。

不過,獸王憑借豐富的武道經驗,敏銳地察覺到如來不毀之身並非真的無敵,至少並不能無視聖邪之力,對方在中招的時候,身體有個明顯的遲滯反應,顯然無法完全化消。

倘若自己攻擊的速度夠快,不給對方恢覆的餘地呢?

“赤練噬魂!”

激戰中,精神處於高度集中的狀態,思考速度遠勝平常,電光火石間犴野獸王便已經做出了判斷,於是依仗肉身恢覆之能,無視體內傷勢,再催絕招,兇厲刀罡撕裂長空。

“你把我當成只會正面硬上的莽夫了嗎?”

司明再度猜到了獸王的想法,哂笑一聲,雙掌化柔,如撥陰陽,綿密勁力似蛛網般將刀罡纏住,令其下劈的動作變得緩慢,同時他雙足連踏,運起遁甲天行,身形分化出幾個扭曲的虛影。

獸王只覺自己這一刀就像朝水中倒影擊出一般,每進一寸,去向軌跡都被偏轉歪曲得厲害,而對手的氣機也變得虛無縹緲,似極近又似極遠,難以捕捉到真實所在。

兇厲刀罡一掠而過,竟然只劈中了空氣。

“雲銷迸流霞!”

司明不知何時欺入犴野獸王的懷中,雙掌以輕柔之勢按在胸口,暗勁勃發!

柔功不代表力量就弱,只是轉變了發力的形式,給人一種輕飄飄的感覺,實際上,一千斤的明勁會將石柱攔腰打斷,一千斤的暗勁則是令石柱由內向外爆裂,盡管表現形式不同,可力道是相等的,就如同一千斤的棉花和一千斤的鐵塊,重量上並無差別。

當然,柔功的發力技巧不適合力量發揮,往往要打個折扣,一名武者運用剛勁能爆發一千斤的力量,運用柔勁很可能只爆發出五百斤的力量,這是技巧水平的問題。

司明的技巧無疑都達到了返璞歸真的境界,即便他的柔勁無法發揮出等同剛勁的力量,至少也有八成的水準,這一下轟擊,簡直像是把一個火藥庫塞進獸王的體內再引爆一樣,於無聲中聽驚雷!

“呃!”

獸王身體向後弓起,一張臉先是漲得通紅,旋即就轉為死灰,緊接著鮮血開始從他的耳、目、口、鼻往外噴出,同時身體向後疾飛,撞入一座宮殿中,被崩毀的屋頂掩埋。

司明稍一調息,令身體恢覆完滿,並祛除了殘留的聖邪之力,他等了一會,崩塌的宮殿中卻沒有傳出任何動靜,於是哂笑一聲,他可不認為自己這一拳就能將犴野獸王打成半死,對方分明是在引誘他上前。

“萬劫天雷!”

哪怕有如來不毀之身,司明也不想稱了對方的心意,擡手一指,電龍翻騰,凝成暴亂雷霆掃蕩而出,沒入坍塌的宮殿後,立即產生劇烈的爆炸。

不過,司明對自己的術法修為心知肚明,神霄魂體雖然算不得弱,堪堪夠得上化神的邊緣,但想對犴野獸王這種級別的強者造成傷害,未免有點異想天開。

爆炸的瞬間,一塊巨石朝著司明飛擲而來,帶著破空音嘯,宛若一架失事的飛機。

“居然玩起扔石頭的把戲,獸王你技窮了嗎?”

司明踏前一步,一拳將巨石震為粉塵,然而凝睛看去,炸毀的宮殿處只留一口狻猊骨刀,不見獸王身影。

“糟糕,中計!”

司明立即意識到,對方故意留下附著有自身氣息的骨刀,誤導他的靈識鎖定,自身則收斂氣息瞞天過海。

“是下面!”

“遲了!”

犴野獸王破土而出,帶著兇獰的表情,雙拳向上捶中司明小腹,聖邪之力盡數爆發,平底炸起一道霹靂,大地為之顫動,陰陽為之混沌,生生將人轟上了半空。

“如來不毀之身再強,依舊存在著極限,只要超過承受的上限,縱然是……”

思忖間,卻見飛上半空的司明身形一轉,四周佛元瘋狂向他身上匯聚,以至於他的腦後浮現出一道金輪,向外散發出琉璃彩光,更有一片片巴掌大小的琉璃天花滿空飛舞,而他的腳下出現了一朵金光氤氳的蓮花,剎那間清香如潮,金蓮萬盞,一直延伸到賢劫千佛陣的外面。

天花亂墜,地湧金蓮!

司明不僅沒有受到重傷的樣子,氣勢反而再度提升,沛然佛力化作一尊撐天踏地的慈悲巨佛,一掌下壓,如天傾塌,覆蓋穹野。

“九陽歸一,無相如來!”

氣流下降,獸王頓感重壓在身,雙足陷入地面,連忙緊咬牙關,催動聖邪之力,背後乍然浮現千萬獸魂,個個仰面怒吼,嘯動乾坤,令他擺脫威壓,恢覆自由。

狹路相逢勇者勝,獸王當即匯聚千萬獸魂,竭力施為沖上半空,付諸決勝之招,欲抗渡世之掌。

“八方獸宇戾千魂!”

雙方接觸的剎那,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停止,碰撞的空間截面向內塌陷出兩個半圓形凹坑,緊接著這個凹坑以極快的速度開始擴張,摧枯拉朽的能量呈波狀不斷推進碾壓,數以萬計的裂痕向著四方縱橫蔓延,崩裂的空間碎片如橫飛四射,兩者所處的空間轉眼就已經嚴重變形,頻臨崩潰。

這幅情景,就像一個皮球被兩名壯漢從左手兩側分別猛錘一記,導致即將爆開的景象,只是針對的對象不再是實體,而是無可捉摸的空間壁壘。

下一刻,一道能量氣環從四掌交匯處擴散而出,方圓百裏內的天地都淹沒在空間粉碎的沖擊與震動之中,賢劫千佛陣應聲而破,正氣峰劇烈搖晃,山體被生生壓低了十丈,更有一道猙獰的裂痕從中浮現,將整座正氣峰一分為二。

當初遭到血淵宗和怪族聯軍的圍攻,誅邪劍派雖有滅頂之災,正氣峰卻還好好的,如今誅邪劍派無人陣亡,正氣峰卻受到了裂頂之災。

司明噴血而飛,砸落在地上,沒有了賢劫千佛陣,他的如來不毀之身也退化成菩提金身,幸好承受極招沖突的時候,如來不毀之身還在,讓他挨過了最激烈的沖擊,現在的傷勢是餘勁爆發所致。

擁有如來不毀身的司明尚且如此,犴野獸王的情況自然更慘,全身上下血肉模糊,沒有一處完好,半張臉的肉都被剃掉,露出了森森白骨,雙臂更是齊肘而斷,至於其它部位的傷勢更是數不勝數。

但他沒有死,盡管這種傷勢放在化神強者的身上都足以致命,可他依舊還活著,憑借著超越怪異之王的生命力,尚有一戰之力。

“也許如來不毀之身無法可破,但陣法是可以破的,只要讓你失去如來不毀之身,一樣要受傷,你的肉身雖然強大,終究沒有超凡的恢覆力,只要耗下去,最後勝利的一定是我。”

犴野獸王用漏風的嗓子開口說道,同時身上的傷口在蠕動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進行恢覆。

“但我保留的戰力比你多,只要在你恢覆之前將你殺死即可。”司明從地上起身,說話時仍中氣十足。

“你忘了嗎,怪異之王都有本體,且俺一旦現出本體,傷勢也會得到大幅治愈。”

“那就來吧,繼續相殺吧!”

司明伸手一招,轉輪王劍落入掌心,這口佛兵中的佛元已經被消耗一空,無法二度開陣,除非送回琉璃寺重新灌註,不過他現在也不需要如來不毀之身了。

犴野獸王用他那張令人做惡夢的臉,露出一抹猙獰的笑容:“如你所願……殺!”

殺字甫出,灑落在地上的鮮血立即匯聚一處,凝成一口血刀朝著司明斬去,然後獸王掉頭就跑。

司明橫掌一擋,結果血刀化作鎖鏈,將他全身捆住,而受傷勢所累,一時間他竟無法掙脫,只能眼睜睜看著獸王跑遠。

“原來如此……你現在就是第二形態了!”司明恍然大悟,大聲道,“方才融合聖邪之力產生的爆炸,已經把你的第一形態毀去了!”

他卻沒有著急掙脫,因為已經有人埋伏好了。

“六管飛葭動細灰!”

驀地,妙音浮現,回蕩在正氣宮的廢墟中,樂正瑤吹著姑洗韶骨簫,緩緩踏出。

犴野獸王身形一滯,如受無形大手鉗制,一時難以行動,體內血肉竟跟著對方的音樂節奏一起跳動。

“給俺——閉嘴!”

一聲怒吼,打破音律挾制,犴野獸王掙脫束縛,可他沒來得及走上幾步,忽覺身體一麻,腳步踉蹌,已然中毒。

“若是無漏之軀,我也拿你沒轍,但你現在全身上下到處是漏洞,我想不成功都難。”

巫岫一邊隨風釋放無色無味的磷粉,一邊教導慕容武:“要對付這種體質強悍,修為高深的強者,必須等他們受傷才行,尤其要準備那種遇血則溶的毒。”

“可惡!就憑你們這些螻蟻之輩,別想困住俺的腳步!”

如果狀態完好,像這樣的對手連接他一刀的資格都沒有,犴野獸王又急又氣,竭力壓榨功體,張口吐出一團氣勁,襲向巫岫。

“蝕魂邪蠱!”

巫岫灑出毒粉,配合自身真氣,凝成一條碧綠長蛇飛撲而出,但途中就被對方吐出的氣團擊得粉碎——哪怕不動用聖邪之力,獸王的修為也遠勝過她。

不過巫岫也不在意,立在原地不閃不避,身上的“百煉繞指柔”自動躍出,如液態金屬般化作盾牌,將殘餘的氣勁擋下。

與此同時,擊破後的碧綠長蛇化作磷粉,沾在獸王身上,令其精神恍惚,失去肉身的控制。

“天魔毀道,龍爪式,裂宇!”

辰時迷趁機偷襲,漆黑龍爪撕裂虛空,一擊便將獸王的雙足斬斷。

得手之後,他忙不疊的逃跑,拉開距離,不敢與獸王靠得太近,即便這位已經四肢俱斷。

“咳,咳咳……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沒想到俺也有這麽一天,居然被幾個隨手可以打死的螻蟻逼入絕地。”

犴野獸王躺在地上,仰望著天空,苦笑著放棄了反抗。

這時,司明走到了他的身邊,居高臨下道:“結束了。”

“是啊,我輸了,你動手吧。”

司明輕笑一聲,道:“我動手殺了你,而你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卷土重來找我報仇?”

“呵呵,你也可以找回萬子秋,讓他來殺俺啊!”

犴野獸王發出有恃無恐的笑聲,以萬子秋的傷勢,就算他只剩一口氣,也有能力反殺,這也是他為什麽甘心認輸的原因。

“十年以後,等我徹底掌握了聖邪之力,你我再來一決勝負,這場戰鬥,我只發揮出不到五成的威能。”

司明俯身蹲下,伸手按住犴野獸王身上,催勁鉗制住對方,令其無法行動。

“你想做什麽?”犴野獸王察覺到一絲不妙的氣息。

“沒什麽,因為我想效仿反派,在將敵人逼入絕境時道出真相,以此取悅自己,不過反派這麽做了之後,往往會遭到主角的逆轉,所以我的先以防萬一。”

“真相?”

“從一開始你便中計了,萬子秋為什麽會待在戰場,難道他不知道旁觀強者戰鬥也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嗎?難道他不知道你為了確保安全,一定會除他而後快嗎?就算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親手了解你,換成藏起來,躲在暗處偷襲,成功率不是更高?”

“你想說什麽?”

“他是故意這麽做的,包括那些不堪的表現,都是為了讓你將註意力放在他的身上,讓你認為,只要解決了他,就沒了後顧之憂,即便戰死也能卷土重來,為此,萬子秋甚至已經有了犧牲的覺悟,最後能保住一條命,或許是萬夜白在庇佑著他也說不定。”

犴野獸王聽懂了司明的意思,驚駭欲絕道:“不可能!萬夜白只有一名血親還存活於世!”

“沒錯,所以這是來自亡者的覆仇。”

一名女子踏步而至,用執著成狂的聲音道:“犴野獸王,納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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