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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章 自欺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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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斑低頭看了一眼從胸口透出的劍鋒,難以置信的轉過頭,看向尚妤,顫抖著問:“你……為何?”

“為正義。”

伴隨冷漠的回答,尚妤再提一掌,匯聚辟邪之威,正中厲斑後背,令其噴血飛出,隨後一揮手中的轉輪王劍,劍氣飛射,將正在運行的術陣破去。

轉輪王劍自然是司明借給尚妤的,因為尚妤此刻占據的是柳青青的身體,她的神魂修為固然不弱,可只適用於術法,若催運武功難免會受身體限制,縱然暴起發難,也未必能傷到堪稱邪道第一人的厲斑,唯有神兵在手,才能勢如破竹,無視血流罡氣的防禦。

厲斑飛出數丈,感受到體內亂竄的誅邪劍氣,臉色異常難看,幸好劍氣並不算強,連忙催動邪功將其逼出,隨後擡頭詢問道:“妤兒,你是受到控制了嗎?”

“受到權欲控制的人是你,我是以自己的意志來殺你,這便是我死而覆生的原因。”

“為什麽,我不明白!難道你我之間的感情是虛假的嗎?”

尚妤搖了搖頭,道:“如果你我兩人之間只能活一個,我希望這個人是你——這份感情至今未變。”

厲斑回憶起當初萬夜白一劍刺向自己的時候,尚妤以身代他受劍那一幕,眼中浮現似水柔情,覆又疑惑道:“既然如此,你為何執意殺我?”

“因為愛情並非世上唯一重要的東西,或許有的女人為了情郎,可以拋棄家族,甚至對父兄刀劍相向,但這樣的人絕非是我。”

尚妤舉劍指向對方,繼續道:“你也是相同,我並不懷疑你對我的愛,但愛情和權力,對你來說究竟哪個更重要呢?”

“我是為了你才……”

“也許一開始是這樣吧,因為那時候的你尚未嘗過權力的滋味,仍洋溢著對美好之物的憧憬,但漸漸的,你變了,變得更熱衷於追求權力,而愛情則成了你的借口,以此為名,遮掩心中的醜惡,當你打著為我覆仇的旗號,屠殺誅邪劍派的弟子時,可曾想過我的心情。”

“我是真的想要為你覆仇才這麽做的,若不是誅邪劍派在其中百般阻撓,你我早就在一起了!尤其萬夜白那偽君子,不分青紅皂白刺出了那一劍,若非他懷有必殺之心,最後又豈會收不了手?更可恨的是,他其實早就知道我是內應,卻為了維護誅邪劍派的名聲,想要殺人滅口!”

尚妤沈默下來,面露猶豫之色。

正當厲斑以為尚妤被自己說動的時候,就聽她道:“我知道的……我知道掌門的想法,所以我才替你擋下了這一劍,而掌門隨後明白了我的想法,才沒有繼續追殺你,大家都明白了,唯獨你沒有明白。”

“你說什麽!”

“我用我的生命,向掌門做出保證,給你一個浪子回頭的機會,但你讓我失望了。”

厲斑先是詫異,隨後憤怒道:“我什麽事都沒做錯,何須浪子回頭,從頭到尾我都是被人冤枉的,為什麽連你也不相信我?”

“真的嗎?你真的從來沒有過利用內應的身份,讓自己在血淵宗內謀求更高地位、更多權力的念頭?”

“那是你父親給我的指示,我是為了更好的完成任務,不得已才往上爬。”

“厲郎,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你,甚至超過你自己,如果你是真心說出這番話的,那只能說明一件事——你連自己都給騙了!”

厲斑往後退了一步,又驚又懼:“你便是這般不相信我嗎?”

“我從小在正氣宮長大,宗門就是我的家,同門的師兄弟都是我的家人,當你以覆仇為名,殺害他們的時候,可曾想過我的心情?”

“我是為了替你報仇……”

“別再找借口了,從頭到尾你都是為了你自己!”尚妤痛苦的怒斥道,“大凡你心中存了一點為我著想的念頭,便不可能下得去手,覆仇的借口用來騙其他人也就罷了,在我面前說這等話,你不覺得可笑嗎?你究竟還要自欺欺人到什麽時候?”

誅心之語,如箭般刺破長久構築的心防,厲斑臉上陰晴變化不定,最後長嘆一口氣,松懈全身戒備,道:“罷了,當初是你救了我的性命,如今還給你便是了,拿去吧。”

言畢,似是放棄了抵抗,閉目待斃。

這一刻,他身上戾氣盡消,仿佛只是江湖上的一名尋常俠客,而非邪道魔頭。

尚妤握劍之手輕輕一抖,看著那張自己深愛的臉,回憶起初見時的情景,面露不忍之色,輕嘆一聲。

“那日,或許我真不該救你,倘若那時候你便死了,我可以收集證據,替你洗刷冤屈,還你一個英雄之名,然後再隨你而去……如今說什麽都遲了,你已鑄下大錯,回頭無路,願來世再相見吧。”

若是活著的尚妤,說不定會想著再給厲斑一個浪子回頭的機會,陪在對方身邊,引其向善,縱然滿身罪孽,一一償還便是,但現在的她只是一縷執念,比本人更加單純,也更為堅定。

當即掌催佛兵,璀璨劍氣沖霄而起,刺向厲斑咽喉,一劍封喉——

“你竟然真的想殺我?”

厲斑雙掌夾住了近在咫尺的轉輪王劍,喉嚨甚至因為劍氣餘勁而被割出一條血痕,他又驚又怒,當即道:“不,你不是妤兒!妤兒絕不會狠心殺我,你是什麽人,竟然冒充她來暗算我!”

滂湃血氣勃發,邪功厲行反擊,瞬將尚妤震傷擊退,隨後血龍戟浮現掌心,破空斬向要害。

“人禍式,兵燹無情!”

血靈之體的柳青青驟然現身,伸手一指,一柄由血煞之氣凝聚而成的長槍,呼嘯貫向厲斑。

她的招式雖然生疏,但有三滴萬穢汙血的修為傍身,較之厲斑也不過略遜一籌,厲斑自不敢硬受此招,何況之前被轉輪王劍捅穿的部位還隱隱作痛,當即回轉血龍戟,砸碎血色長槍。

後退的尚妤一聲嘆息,充滿了失望和悲涼:“又要自欺欺人嗎?看來,你是真的無藥可救了。”

“住口!你根本不是妤兒,只是有了她的記憶,想要假冒成她……對了,這一定也是萬夜白的陰謀,他命你假扮成尚妤,設下攻心之計,想讓我毫無反抗的引頸受戮,你們做夢!”

厲斑手掐捏訣,咬破舌尖,猛一擡頭,噴出一口鮮血,這口鮮血乃他本命精血所化,非同小可,轉眼便化作無窮無量的豆大火星,鋪天蓋地的向尚妤和柳青青兜頭罩落。

萬穢汙血本來就是厲斑所煉制的,他當然對其特性分外清楚,知道尋常的攻擊對血靈之體毫無作用,唯有消磨元氣和抹滅靈性兩種手段才能產生實質的傷害。

“血劫蒼穹!”

厲斑一運邪術,血煞之氣宛如活物,離體自動分化,無量的黃豆火星見風就漲,頃刻間籠罩十裏方圓,仿佛暴雨冰雹般向柳青青和尚妤急打而去,這種以本命精血催化的赤血罡煞之氣陰毒無比,一旦沾身便直攻七竅,勾動真火,直接將敵人化成灰燼。

柳青青欲以周天末法五劫,被尚妤及時攔住:“你現在血靈之體,使出的術法自帶血煞之氣,如果不能勝過對方,只會反被吞噬,助長對方威能,還是讓我來吧。”

說完同時,尚妤手捏劍訣,駢指向天,使出誅邪劍招“萬劍天罡”,轉輪王劍立即沖上半空,自化劍陣,向下噴發層層疊疊的劍氣,銳利的鋒芒激蕩出一圈圈浪潮,山崩海嘯般席卷而出。

誅邪劍氣與赤血罡煞相互沖擊湮滅,互不相讓,交織成一副華麗宏大的正邪激鬥之景。

轉輪王劍乃是琉璃寺耗費數百年心力鑄就的神兵,蘊藏無窮元力,彌補尚妤的修為不足,加上誅邪劍法有遇邪則強、遇穢則強的效果,一時間倒是不落下風。

但厲斑身經百戰,更有同司明這等絕世強者交手的經驗,一眼覷見時機,立即揮戟沖出,無視誅邪劍氣的威脅,以直搗黃龍之勢沖至尚妤面前,一戟斬出,如赤龍怒吼,未有絲毫留手。

尚妤舉劍一擋,劍氣化壁,好似一朵花苞將自己包裹在內,全力轉為放手,但轉眼就被赤龍撞破,劍戟相交,鏘然一響,內勁沖擊,尚妤再度負傷敗退。

厲斑趁勝追擊,左掌匯聚邪力,凝成人邪印,向著尚妤當頭蓋落,欲一招斃命。

“幻蛾劍劫!”

柳青青將右手化劍,飛刺而來,步法如夢似幻,劍招一往無前,宛若撲向火焰的飛蛾,攻敵之必救。

然而,厲斑沒有停下攻勢,他一轉手中血龍戟,砸向柳青青的血劍,兩股血煞之氣相互碰撞,血龍戟被震得脫手飛出,但也成功迫使柳青青這一劍避開了要害,只擦中後背嗎,撕裂開一道劍痕。

噴發的血液化作飛蛾四散而出,厲斑強忍後背的刺痛,無視傷勢繼續追殺,決計要將尚妤斃於掌下,因為他知道,一旦本體肉身死亡,作為化身的血靈之體也會跟著消散,反倒是消滅血靈之體毫無意義,對方的意識會回歸肉身。

“厲郎,你真要繼續自欺欺人,一錯到底?”

尚妤沒有開口說話,然而彼此四目相對,一切已在不言之中。

眼乃心靈之窗,似是感受到對方的靈魂,厲斑眼中閃過一絲猶豫,但很快就消失不見。

“我還有尚未實現的目標,決不能在這裏停步,誰也不能阻擋我!”

絕殺之掌蓋落,但在觸身之時,厲斑忽然聽到一聲簫音,體內氣血一蕩,內傷引動,身體立時失去控制,致使掌力落在了空處,僅剩餘勁擊中尚妤。

“總算及時趕回來了。”

樂正瑤擋在厲斑面前,阻止他繼續追殺尚妤,並道:“我勸你現在就趕緊跑,不要猶豫,否則怕是死無葬身之地。”

厲斑哼了一聲,沒有將對方的威脅放在心上,他已看出樂正瑤的底細,若在平時,十招之內就能將其擊敗,然而此時此刻自己身負重傷,而且還有一個修為更強的血靈之體在旁邊幹擾,非要戰鬥倒不是沒有獲勝的可能,但對方要救人,他也攔不住。

迅速權衡利弊,厲斑只能放棄殺念,看向尚妤道:“只要你以後別來找我,我便不會殺你,好自為之吧。”

他轉身便要離開,忽來一股沛然巨力破空襲來,宛若如來佛祖的五指山,磅礴氣勁壓得他無法動彈,只能乖乖承受這一擊,接觸之時,只覺有一萬匹烈馬在身上踩過,血流罡氣毫無作用,頓時重創飛出,半邊身軀被砸得血肉模糊。

“需要好自為之的人是你啊!”

司明踏步而至,瞥了一眼重傷的尚妤,勃然大怒:“你死定了,竟敢傷害她的肉身,天上地下都沒人救得了你!”

厲斑掙紮著站起身來,驚詫道:“不可能,你怎麽會這麽快就擺脫七殺血陣?”

“因為我去幫忙了啊,內外夾攻,很容易就將陣法破除了,”樂正瑤開口道,“我不是提醒你了嗎,不要猶豫趕緊逃,可惜你沒有聽我的勸。”

司明哼了一聲,道:“那群家夥看見你只留了一個分身,立即就跑了個無影無蹤,我想追都來不及,這群邪魔外道能活那麽久,真不是沒有道理的。”

隨後伸手一甩,兩顆頭顱咕嚕嚕的滾落在地上,厲斑定睛看去,正是邪印師茅嵬、血影劍刁魅。

“這兩個老家夥大概是想著替你拖延時間,沒有在陣破的瞬間逃跑,反應上慢一下,然後就被其他四人給賣了,哈。”

司明似乎想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情,嗤笑幾聲,又繼續道:“路上的時候我想明白了,所謂的約戰其實是你的調虎離山之計,你邀請那四位邪道宗師根本沒懷好意,而是想利用他們拖住我,可人家縱橫江湖多年,也不是那麽好算計的,逃跑的時候一人一掌,把你的兩個手下逼在原地,用來拖住我——某種意義上還真是報應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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