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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五章 天下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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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明擔心打錯人,畢竟對方臉上也沒有寫著“壞人”兩個字,倘若是受人挑撥來阻撓的,雖說免不了要懲戒一番,卻也沒必要下殺手。

於是他腳步一動,向著側旁閃躲,同時向尚妤問道:“這老頭是誰?正道還是邪道的?”

“摩雲鷹王鵬千重,為人亦正亦邪,與正邪兩道皆有來往,喜歡剜人雙目,手段毒辣。”這等成名已久的人物尚妤還是認得的。

鵬千重見司明閃躲的方向恰好是自己變招後攻擊的方位,心頭一喜,思忖此人果然只是徒有虛名,連這等後著變化都看不出,當下頓足旋身,雙手滿天亂抓、十指破空有聲。

司明腳踩遁甲天行,繞著對方身形游走,每一步都堪堪避開對方當前的攻擊,且恰好踩在玄陰神爪下一招變化的位置,如同餵招一般,引得鵬千重將自身絕學從頭到尾打了一遍,而且他有意識地拉開與其他人的距離。

鵬千重出招行雲流水,越攻越是暢快,簡直就像被人推著往前跑,撲跌抓拿,縱躍如飛,氣勢越來越盛,“棲巖式”、“沖霄式”、“穿林式”、“捉月式”,“偷天式”……他還從未跟人打得如此舒服,甚至隱隱有臨陣突破的感覺。

當催至最後一招,鵬千重一口氣將元功運到頂點,猛的一聲高喝,背後浮現一只巨大的雄鷹虛影,眼神陰鷙,栩栩如生。

“遁陰匿景擒飛電!”

眼看極招將發,司明舉手打了個響指,鵬千重突感體內氣息一岔,逆沖經脈,換平時或許能強行運功壓制,但方才他打得太過痛快,完全沒有收力,十二成元功早就超出自身極限,頓時臉面一紫,仰天噴出鮮血,撲倒在地。

“臭鷹王,你怎麽了?”

“定是中毒了,賊子陰險,大家小心!”

這些人可沒有聽見司明的響指,就算聽見了也無法跟鵬千重的倒下聯系起來,在他們眼中,司明什麽都沒做,只是一個勁的向後退,而鵬千重就突然氣息一亂,走火入魔倒在地上,這種情況分明是司明暗中下毒,然後拖延時間等待毒發,頓時群情激奮,

這回搶在最前面的是一僧一尼,兩人催使刀劍,以一種合擊之法朝司明攻來。

“龍僧虎尼,兩人原是琉璃寺的弟子,因犧牲無辜百姓來誘殺怪族,被琉璃寺掃地出門,兩人擅使降龍劍法和伏虎刀法,總是一起行動。”尚妤及時給出介紹。

司明對這兩套武功比對方更熟悉,哪怕沒有試過將兩套武學聯合一起化作合擊之術,也一眼看出了對方的破綻,當下不做閃躲,也沒有反擊,只是轉動手中的方便鏟,將月牙刃對準破綻的位置,若對方執意進攻,就等於主動將雙臂湊上月牙刃。

不得已,龍僧虎尼只能變招,而司明也跟著轉動月牙鏟,接下來不管兩人如何變化,月牙鏟總是對準破綻之處,令兩人難以上前。

這一幕戰鬥卻之前截然相反,鵬千重是打得太過順暢,被牽著鼻子走,如洪水傾瀉而下,無法止步,而龍僧虎尼則是招招憋屈,每次攻擊使到一半,就不得不變招,簡直像擠快要用完的牙膏一樣。

這般過了三十合,兩人只覺胸悶氣促,血湧面頰,動作遲緩,破綻百出,別說司明,就算換成尋常二流武者,都能窺見招式之間的漏洞。

“可惡!棄兵器!”

龍僧見情勢漸頹,心知繼續戰鬥下去,自己將不敗而敗,於是當機立斷,棄劍用爪,而虎尼也跟著棄刀用拳。

龍僧一招龍爪手襲向司明,五指攜帶電光,卻是融合了電光劫指,而非單純的龍爪手,倘若對方用破解龍爪手的方法對付他,便能立即轉變招式,反將一軍。

然而,這一回司明不僅沒有閃避,甚至也沒有反擊,任由龍僧擊中他手臂。

龍僧心下生疑,但此時也沒有將大好機會白白讓出的道理,只能進擊,不能後撤,當即由捕風式轉為搗虛式,反手扣鎖對方脈門,他的龍爪手已然大成,卸人手足,如斷麥稈。

怎料司明手腕便似塗了一層油脂,渾不受力,奇滑無比,如泥鰍般嗖地從龍僧指尖脫出,隨後五指一變,反手撩向龍僧胸口。

與此同時,虎尼右拳破空襲至,哪怕遠在三丈之外,便有勁風撲面,逼得人氣喘不及,她這一招融合了伏虎拳和韋陀掌的內勁,變化自如,可以隨意轉換,同樣也是防備司明像剛才那樣,輕松將她招式破解。

司明同樣不閃不防,任由對方擊中,虎尼無龍僧警覺,不由心中一喜,可旋即便覺得腳尖所及,軟綿綿的,竟如陷入一團棉絮,尚未明白過來,對方肌膚倏然彈起,這一陷一彈,快不可言,只聽喀嚓一聲,劇痛閃電般從五指傳來,臂膀不由得向後一甩,她的右臂竟是被生生震得脫臼。

此時龍僧剛剛遭到反擊,當即施展輕功,身如大鵬向後疾退,而司明震退了虎尼,立即趁勝追擊,而他的追擊也是不動聲色,看起來雙足一動不動,身體就像是平移一般,去勢如風,五指不疾不徐,一寸寸逼將過去。

當龍僧退到第九步的時候,司明的五指已經罩到胸口,龍僧大喝一聲,胸口猛然下陷,同時屈指一彈,欲以電光劫指反敗為勝,孰料招出一半,突感胸口一涼,通體發寒,身子如置冰窖,體內真氣滯礙,再也發不出指氣。

這等感覺無比熟悉,龍僧下意識的脫口而出:“這是……玄陰神爪!”

他轉頭看向鵬千裏,想要尋求答案,誰料對方也是一臉的迷茫,顯然毫不知情。

在場的還有一名青年刀客,他在看到司明用輕描淡寫的姿態,破解龍僧虎尼合擊之術的時候,就失去了戰意,立在一旁,沒有動手。

青年刀客見司明投來詢問的目光,忙拱手道:“盟主武功超凡入聖,是我等眼拙,不自量力,冒犯尊嚴,還請見諒。”

“武功?糟糕,下意識的用武功反擊了,我明明想當法師來著。”司明嘆了一口氣,隨後語氣不善道,“主動上門來找麻煩,被打敗後說一句見諒,就想將沖突輕輕揭過嗎,東武林的江湖什麽時候變得如此友善了?”

“那城隍廟中有五名血淵宗的門人,皆被我等擊殺,途中並未見到厲斑的身影,那五顆人頭便是向盟主請罪的禮物。”

開口的是虎尼,她是個女人,對於面子看得沒那麽重要,何況已經見識到司明那神乎其技的武功,自然是趕緊開口認輸,以免再受罪。

站著不動,任由她攻擊,一招未出就將她打敗,這種事是虎尼以前從來不曾遇見過的,甚至連想都沒想過,她跟龍僧聯手,論實力已不亞於宗師高手,結果就像三歲孩童一樣被對方輕易戲耍,令她都不禁生出退隱江湖的念頭了。

司明道:“自說自話,把我當成什麽了,趕緊交待,為什麽突然來找我的麻煩?”

尚妤冷哼道:“還用說嗎,肯定是因為你最近的名氣越來越大,甚至被好事者冠上了天下第一高手的稱呼,所以惹來了一群嫉妒眼紅的家夥,他們要麽是受人挑撥,故意找你的麻煩,要麽是追逐虛名,想要借著跟你的交手,擴大名聲,提升江湖地位。”

“為什麽之前都沒有碰到過?一路上遇見的武林門派,不都對我們以禮相待嗎,沒有一個提出要跟我切磋一番的?”

“因為你背後站著誅邪劍派,正道門派不得不給三分面子,而且你現在正在追殺血淵宗,於東武林而言,乃是大義之舉,他們自然不會在這個時候打擾你,以免被冠上不顧大局的罪名,而邪道正在被你追殺,路上被你殺得夠多了,他們對你的實力十分清楚,自然不敢上門挑釁,只有這群游歷於主流之外,處於正邪之間的家夥,才會不分時宜地來自取其辱。”

被戲謔為自取其辱,鵬千裏三人面有不悅之色,似乎想要開口辯解,但被司明眼神一掃,紛紛閉上了嘴巴,技不如人,當真無話可說,何況回想方才的交手過程,也只能用“自取其辱”來形容了。

司明搖頭道:“一群被虛名蒙蔽的愚者啊,‘天下第一高手’的名頭根本毫無價值,如果你擁有了天下第一的實力,即便沒有這個名頭,別人也會把你當成天下第一來尊敬,如果沒有天下第一的實力,冠上這個名頭,不過是自招禍端……如此說來,那些宣傳我是天下第一高手的家夥,其實是想妨礙我的行動?”

尚妤道:“十有八九是那些邪道之輩在暗中煽風點火,他們不敢跟你正面交鋒,只能用這種方式來給你添堵,延緩你追擊厲斑的行動。”

司明恍然大悟:“我說呢,就憑這個時代極度落後的信息傳播方式,居然不到半個月就讓我的名字傳遍整個東武林,還成了連名字都不能說的神秘人,原來是整個邪道在推波助瀾……”

繼而搖頭嘆息:“唉,真是無奈啊,我壓根就不想當什麽天下第一,結果別人主動送我寶座,何必呢?浮名本是身外物,不著方寸也風流,像我這麽拉風的男人,不管再怎麽低調,都好像黑夜中的螢火蟲,那樣的鮮明,那樣的出眾,一身才氣遮掩不住啊。”

尚妤斜眼道:“雖然我也承認,你的確擁有成為天下第一高手的實力,但這種語氣,實在叫人很不爽,就不能換一個與天下第一高手相稱的語態氣度嗎?”

“你怎麽也犯這種以貌取人的錯誤,能否成為天下第一高手,看的是你有沒有這樣的實力,而不是你懂不懂做人,只有你擁有無敵天下的力量,哪怕人人都瞧你不爽,也只能忍氣吞聲地看你裝逼——我就喜歡別人看不慣我卻又拿我無可奈何的模樣。”

“惡趣味。”

“隨便你怎麽說,這就是強者的自信和從容。”

隨後司明轉頭看向四人,道:“你們還留在這裏做什麽,不趕緊滾,難道還要我請你們吃夜宵?”

遭到這般被當做嘍啰對待的羞辱,三名男子臉上都閃過忿怒的神情,但沒有扔下狠話,正如司明剛剛說的,三人看不慣卻又無可奈何,只能強忍著憋屈離開。

“人禍式,兵燹無情!”

驀地,尚妤擡手一指,兩道紅光一閃而過,正中龍僧虎尼後背,鮮血飛濺,兩人萎頓在地,轉頭投來又驚又怒又懼的目光。

“卑鄙!”鵬千裏怒斥一聲,凝神戒備,“背後偷襲,算什麽英雄好漢?”

青年刀客緊張道:“盟主臨時反悔,言而無信,不怕被天下人恥笑嗎?”

司明也皺眉看向尚妤,希望能得到一個合理的回答。

“其他兩人也就罷了,摩雲鷹王雖然手段陰狠,卻從不對弱者動手,有小過無大錯,另一個我不認識,不知道他有沒有幹過壞事,而龍僧虎尼從不將平民百姓的生死放在心上,視若工具,常有劫掠之舉,所謂亦正亦邪,不過是依仗武力為所欲為,如今將你們也變成普通人,讓你們也體會一番被人為所欲為的滋味。”

虎尼辯解道:“我們是為了消滅怪族,才用了極端之舉,犧牲一兩人,拯救更多的人,有什麽不對嗎?”

“我不想爭論你們的做法對或不對,但如果不是看在你們有斬殺怪族的功勞,方才那一下就不是刺破丹田,而是紮碎你們的頭顱了。”

龍僧感受到如洩洪般快速消散的功力,悲憤道:“那你倒是來啊,朝我這裏攻擊啊,不需要你留情,我若皺一下眉頭,便不是好漢!”

尚妤淡淡道:“我判斷一個人的罪行,不看他說什麽,只看他做什麽,哪怕對方是個偽君子,只要他當一輩子的偽君子,我便認為他有功無過,所以,我不會因為你說的話,就加重刑罰。”

說完,便轉身離去。

“你給我站住!”

龍僧正欲去追,虎尼一把將他拉住,搖了搖頭,道:“算了,這是我們該還的惡報,其實三個月前我就想說了……我們退隱江湖吧。”

“不!我們還沒有立下足夠的功績,還沒有在江湖上揚名立萬,現在退隱江湖,豈不是說,當初琉璃寺將我們掃地出門的做法是正確的,我又有何面目去見恩師!”

“我……有了你的骨肉。”

“這、這是真的嗎?”

這都什麽亂七八糟的展開啊,兩龍套還強行加戲,你倆是不是看過《演員的自我修養》啊?

司明瞥了一眼震驚的龍僧和一臉羞澀的虎尼,強忍住心中的吐槽,搖了搖頭,趕緊追上快要看不見的尚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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