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百五十八章 小神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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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道上,兩條人影迤邐北行,看似慢悠悠的走著,實則速度更勝常人騎馬。

“你要找你的同伴,為何還要拉上我?”

吳茗,或者說尚妤向司明抱怨道。

“看你一臉陰郁的表情,我擔心如果負面情緒積累過多,讓你變成了惡鬼,那青青豈不是很危險?所以帶你出來散散心,欣賞一下風景,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

研究了尚妤的經歷後,司明覺得這位應該是個有冒險精神的文藝女青年,於是吟詩道:“從明天起,做一個幸福的人,餵馬、劈柴,周游世界。從明天起,關心糧食和蔬菜。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開。”

“無聊。”

“這怎麽能說是無聊呢,世界那麽大,難道你不想出去看看?記住,人生不止眼前的茍且,還有詩和遠方。”

不得不說,此地風景的確不錯,畢竟沒有受過工業化的汙染,充滿了自然清新,天上碧空如玉,遠處三峰對立,身旁二水分流,流水纖塵也無,溪中圓石蒼碧,錯落有致,東岸樹木蔥郁,飛鶯亂啼,西岸卻是一片望之不盡的杏林,萬花競放,爛若雲霞,端的是一片人間勝景。

然而,尚妤一點欣賞的心情都沒有,轉身道:“我要回去了。”

“等等等,你不是要厲斑的命嗎,我們整天待在正氣宮,厲斑難不成還會傻傻的送上門讓我殺不成,他又不是弱智,如今他在暗,我們在明,連他的行動都掌握不了,何談相殺?所以我們得主動給他創造機會,一個令他覺得適合動手的機會,引誘他乖乖跳出來,而你就是最佳的誘餌,只要他對你還有那麽一點情愫,就不可能視而不見。”

尚妤對司明知道自己的過去並不意外,在她報出真名的時候,就已經有了心理準備,提醒道:“小心陰溝裏翻船,他並非感情用事、有勇無謀之輩,在沒有十成的把握前,他是不會現身的。”

“換而言之,他把自己的安全看得比你更重要?”司明挑撥道。

尚妤沈默了一會,開口道:“我不知道你從萬夜白那裏聽到了什麽,但我要提醒你,萬夜白說的也許是真話,卻未必是真相。”

“那真相是什麽?”

“我也不知道。”

司明翻了個白眼:“那你還說個啥,難道你是那種‘質疑一切,不發表任何主張’的人?”

尚妤哼了一聲,沒有理會度對方的諷刺,道:“我想向他求證真相。”

司明露出恍然的表情:“所以,要他的命只是個借口,你真正的願望是想要知道當年的真相,倘若他是被冤枉的,就可以順利洗白,而你也會原諒他,心滿意足的離開。”

“不,我的願望就是要他的命,求證真相只是順帶的。”

司明註視著對方的雙眼,並沒有發現說謊的跡象,也不知道是演技高明,還是真實的想法,忍不住搖頭感嘆:“女人的想法,果然難以理解,算了,其它的我不管,只求在我同厲斑戰鬥的時候,你別臨陣倒戈,突然從背後捅我一刀,有這想法盡早說出來,我也好有個心理準備。”

“我沒有撒謊,也無法撒謊,因為我現在同那位小姑娘神魂融合,心靈相通,她能感知到我是否在撒謊。”

司明聞言,心下稍安,因為這種事很容易向柳青青求證,對方沒有騙他的必要:“但願厲斑不知道你的想法,現在可是考驗他對你的感情的時候,如果知道你要宰了他,很可能就不再現身了。”

尚妤對情感問題甚是敏感,不悅道:“我說了,他是謀定而後動的性格,我在你這裏又無甚危險,沒必要著急搶人,換成你在他的立場,難道會一聽見消息就急匆匆的去搶人?不擔心是個陷阱?”

“不用擔心,這擺明了就是一個陷阱,但是有一種情況下,我即便知道這是個陷阱,也會什麽都不顧的去救人,便是在心上人時日不多的時候。”

尚妤身形一滯,隱隱猜到了一種可能,轉頭問道:“難道說,你將我的情況透露出去了?”

司明打了個響指:“沒錯,我找了一批三教九流的家夥,將你的情況以最快的速度散播出去,雖然是掐頭去尾,半真半假的消息,大抵上就是死而覆生那一套,原因多種多樣,但有一點是所有情報都會提到的,便是你的時日不多,覆生的時間有限,一旦逾期,就會魂飛魄散,這個期限各不相同,五天、七天、半個月都有,但不管具體天數如何,反正就是有期限。”

輿論宣傳向來是他的強項,誅邪劍宗雖然元氣大傷,但過去龐大的關系網還在,司明相信這會兒消息已經滿天飛了,東武林的各個茶樓都會有人神神秘秘的說“你聽說了沒,吧啦吧啦”。

“……這種滿是漏洞的消息,騙不到他。”

“所以我才說要考驗你們之間的感情,如果他真心在乎你,哪怕明知是陷阱,哪怕消息漏洞百出,一樣會冒險一試,尤其是他已經跟你見過面了,確定‘死而覆生’一事是真的,那麽對於‘覆生期限’就會有很大的信任。”

“……雖然不想承認,但你的計謀確實有很大的可行性,真是叫人意外。”

司明無視最後的那一句諷刺,不知從哪拿出一把羽扇,搖了搖,做諸葛軍師狀,道:“不是我吹,過去我也是被人尊稱為算無遺策的絕代智者,被評價為‘多智而近妖’,而且就在不久前,挫敗了一個強大組織的陰謀,這一組織論強者數量,不亞於三大武道聖地的總和,聰明人數不勝數,可惜統統被我的智慧所擊敗——在法爺之前,我首先是一名智爺。”

尚妤有點摸到司明的性格脾氣了,越理他越抖,當下充耳不聞,閉口不言,假裝成一個聾啞人。

司明試圖接著聊天,可惜起了好幾個話題,對方都沒有回應,無奈下只得專心趕路。

不多時,兩人來到一間山林中的小茅舍前,這裏便是誅邪劍派弟子傳達回來的目標地點,擡眼看去,本該是恬靜清幽的地方如今卻擠滿了人。

“小神醫怎麽還沒開門啊,我都等了快一個時辰了,就盼著神醫妙手回春,治好我這頑疾。”

“一個時辰算什麽,我都等了兩個時辰了,天還沒亮就等在院門口,結果還是沒搶到第一的位置,有人比我更早。”

“住這裏的大夫醫術真的那麽厲害?”

“你連小神醫的本領都沒不知道,來這裏湊什麽熱鬧?跟你說吧,村上有個小乞丐,不小心得罪金蛟幫的人,挨了一刀,開膛破肚,血流了一地,奄奄一息眼看活不成了,結果小神醫拿針一紮,吊住了命,然後把腸子重新塞回去,縫好了肚子,給了一粒藥丸,現在已經能下地走路了。”

“有這麽神奇?”

“這算什麽,還有更神奇的,長風鏢局的總鏢頭被血淵宗門人暗算,全身發膿,皮膚潰爛,連個人樣都沒有,四處覓醫不治,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想法來這裏碰碰運氣,不想小神醫只瞟了一眼,便使出蠱術,從葫蘆寶貝裏引出一大堆的蛆蟲,爬滿了總鏢頭的身體,那一副群蟲亂舞的模樣,可把人嚇壞了,長風鏢局的鏢師們本以為雪上加霜,總鏢頭定然無幸,哪知小神醫收了蠱術後,總鏢頭身上的腐肉全沒了,傷口也不發膿了,惡疾盡消,休息幾天都能跟人比武了。”

“連蠱術都會,果然是神醫。”

……

尚妤聽了眾人的議論,皺眉道:“這都什麽亂七八糟的,你的同伴是給病人喝符水的騙子不成?”

“無知鄉民以訛傳訛,把有一點奇特的治療手段傳得神乎其神,亦屬正常,所謂的蠱術就是蛆蟲療法,就是用蒼蠅的幼蟲來幫助清理潰爛傷口,效果奇佳,尤其是對付難以處理的大型傷口,比手術更有效。”

尚妤固然不懂手術的意思,但也不禁報以質問:“你說的蛆難道是糞便裏的那些蟲子?用它們接觸傷口,不怕令傷勢惡化嗎?雖然我不清楚其中的原理,但也知道在箭矢上塗抹糞便是一種很惡毒的手段,哪怕對方受傷的部位並非要害,通常也會引發高燒而死。”

司明解釋道:“我說的蛆當然不是從糞便裏抓來的蛆,而是特意培養的醫用蛆,雖然我們總是把蛆蟲跟糞便聯系在一起,但蛆蟲本身是幹凈的,它不會吃傷口周圍健康的組織,只攻擊創面上的壞死組織部分,促進肉芽組織的形成,還可以進入到外科手術都難以到達的深部創面,而且它們在吞噬腐肉後產生的排洩物中,蘊含一種殺菌效果的鹽,以及提高患者免疫力等有助於潰瘍傷口愈合的物質,這本來是很普通的醫療手段,但在外行人眼中,就成了神秘莫測的蠱術。”

“……這真的不是蠱術嗎?”

“外行人”尚妤表示質疑,尤其一堆聽不懂的專業名詞,連帶著司明的形象都在她心中變得高大起來,對剛才的“智爺”之稱也有些將信將疑,

知識就是力量!

就在司明打算入院找“小神醫”相認的時候,十多個漢子吆喝著闖了進去,把在前面排隊的人都推到一旁。

眾人面有不忿,其中一外鄉人似有動手教訓對方的打算,但立即被旁邊的人拉住,在耳邊念了幾句,最終無奈的站到一旁,沒敢動手。

兩名漢子扶了一個臉色紫黑、嘴唇枯裂的中年男子,進入院子後小心坐下,中年男子生得孔武有力,目光有神,顯然是個武道高手,只是他僅僅走了兩步路,便覺得勞累無比,伏在石桌上呼呼喘氣,引得身旁的漢子們擔心詢問,隱約能聽見“幫主”等稱呼。

“小神醫人呢,怎麽還不出來,太陽都升上天中了!”其中一名面帶刀疤的漢子焦急嚷道。

那名外鄉男子冷嘲道:“說不定神醫還在睡覺,你能逼我們讓位置,難道還能逼神醫給你治病?”

“那我就放把火,燒了這屋子,看他出不出來。”刀疤男故意放大上門,有意讓屋內的人聽見。

疑似幫主的重傷男子忙道:“不準對神醫無禮,是我們來求別人,不是別人求我們。”

司明咦了一聲,小聲道:“沒看出來,此人還挺通情達理的。”

尚妤不屑的哼了一聲,道:“哪來的通情達理,這叫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這家夥就是金蛟幫的幫主商震,平日裏殺人越貨,欺男霸女,無惡不作,只是他是一個聰明人,知道威脅一名大夫只會適得其反,比如在醫治過程中故意留一暗手,短時間內看不出來,等到傷勢快好了才變成隱患顯現,拖累一輩子。”

“你對他有成見?”

“我對所有的惡人都有成見,統統該殺。”

“難怪都說誅邪劍派的弟子大多嫉惡如仇,行事激烈。”

正說間,茅舍的木門被推開,從裏面走出一名相貌稚嫩的少年,正是慕容武。

他摸了摸頭,羞愧道:“我方才去山中采藥,不好意思讓諸位久等了。”

眾村民忙稱無妨,那名刀疤漢子迫不及待道:“還請神醫替我家幫主看病,他的傷勢實在拖不得。”

慕容武點了點頭,坐在桌前,伸手搭上商震的脈搏,便要探病,小茅舍中立時傳出一名女童的聲音:“不許給他治!”

慕容武疑惑道:“為什麽?”

“哼,這群家夥是金蛟幫的人,金蛟幫乃是此地惡霸,沒一個好東西,這位既然是幫主,更是惡中魁首,你救了他,那將來死在他手上的無辜百姓,就都是被你害死的!”

如果只說不該給壞人治病,慕容武大概會反駁醫者父母心,主張對病人一視同仁,可提醒他的舉動可能會害了別人,慕容武便猶豫了。

如果是自私自利的人,大概會反駁“我只管救我的人,別人做什麽我管不著”,可慕容武恰恰不是這種人,他是一視同仁,所以也是同樣的不忍。

金蛟幫眾人又驚又怒,紛紛破口大罵,商震連連咳嗽,擡手制止眾人,接著對慕容武道:“只要小神醫能治好我的傷,立即奉上黃金百兩。”

“誰稀罕你的那點臭錢。”茅舍中傳出女童不屑的聲音。

慕容武緩緩開口道:“我不要你的錢,但你需答應我,傷好之後要改邪歸正,不準再為非作歹。”

商震正色道:“小神醫若治好了我的傷,便是我的恩人,商某向來滴水之恩,湧泉相報,恩人的話,我一定會遵守。”

慕容武松了一口氣,點了點頭:“那便好,大丈夫一諾千金,請幫主記住自己的承諾。”

茅舍中,女童只是冷笑,不再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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