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百三十三章 黑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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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英波在踏入陣法前,回頭對燕驚鴻道:“那天說的都是我的真心話。”

“我也是。”

“……放下吧,你已經做得夠好了,別再為他人而活,試著為自己而活吧。”

“如果我說,讓你別為妻子而活,多為自己考慮呢?”燕驚鴻笑了笑,“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啊。”

“這不一樣,二妹臨死前說那些話,是想讓你振作,有一個奮鬥的目標,並不是想束縛你一輩子,如果她知道會變成現在這樣,絕對不會開口。”

“你們總覺得英瀾的話是我身上的枷鎖,壓在我的肩上,令我不得自由,卻不知道她的話是我繼續走下去的動力。”

“但現在的你就算不依賴這些話,也能繼續走下去,就像是拐杖,走不了路的時候的確該依賴它,雙腿既然痊愈,便該將它放下。”

燕驚鴻搖頭:“它不是拐杖,而是義肢,最初的時候的確不適應,覺得這樣活著很辛苦,可漸漸的我找到了新的目標,它已成為我人生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這樣活著,會很辛苦吧。”

“辛苦,但心不苦。”

這時,司明催促道:“蘇前輩,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知道再勸下去也是無用,蘇英波嘆了一口氣,道:“真是個頑固的家夥,雖然從一開始就知道可能性不大,但……唉,別的就不說了,將來你覺得累了,就退隱來陪我吧,別隨隨便便犧牲掉啊。”

“我知道了。”

“別覺得造化弄人就放棄反抗,這裏有個成功的例子。”

“哈,我會努力的。”

……

法國皇宮,務本樓。

新皇正在埋頭批閱奏折,處理政務,他從早到晚連續幹了十四個小時,可案臺上擺放的奏章一點也沒有減少,窗外夜幕早已降臨。

“呵,法皇真是勤政愛民呢。”

一陣夜風推開窗戶,吹卷而入,帶來一陣清香,幾朵花瓣在空中旋動,很快化作了一個身穿暗紅色禮服,頭戴華麗禮帽的身影,正是邈天會的冥爵。

明明有人外人闖入,站在門口負責守衛的兩名侍衛卻一動不動,好似什麽動靜都沒有察覺,而韓昊本人也沒有覺得驚訝,他甚至連頭都沒有擡,繼續批閱奏折。

“唉,沒辦法,雖然朕是因為被最信任的禁軍統領背叛,囚禁於宮闈之中,權柄被人竊取,才導致國家大亂,貴族受戮,無數百姓遭殃,可身為一國之主,無能便是最大的過錯,所以朕下了罪己詔,向天下百姓致歉,而且沒有什麽比勤政更能向國民展示朕的誠意。”

“呵,法皇倒是坦誠,將數萬人的傷亡說得如此輕巧,不怕傳出去後讓百姓心寒嗎?”冥爵意有所指的威脅。

“哈,那要看是這些話是誰傳出去的,比如邈天會這等人神共憤的組織,說出去的話是絕對沒人信的。”

韓昊放下了手中的筆,高舉雙臂伸了個懶腰,順便打了個呵欠。

他起身,來到窗戶前,看著外面的夜空,道:“偌大的國家出現了動亂,居然把責任都扔在某一個人的身上,認為是他的罪責,不覺得很荒謬嗎?”

“沒什麽荒謬的,權利與義務相等,這個人乃至他的家族既然享受了莫大的尊貴和無盡的權力,就有義務擔起責任,被人責備也是理所當然。”

“是啊,但有些人明明享受著尊貴和權力,甚至他們才是實際處理政務的人,卻將皇帝當做擋箭牌,自己躲在後面,等天下發生混亂時,他們又要代表百姓向皇帝問罪,這也太不公平了。”

“這便是規矩,你們生來就有莫大的權力,即便爭奪寶座,不過是數人之爭,他們卻要打敗數以億計的對手才能脫穎而出,既然付出了偌大的心血,享受一些特權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韓昊搖頭道:“世上哪有理所當然的事情,朕要改一改這不公平的制度,比如讓出一部分權力,保留尊貴的身份,從而把絕大部分的責任都甩出去,由那些實際執政的家夥擔起責任,等到國家遭災之時,朕就會站出來,代表黎民百姓向他們問罪——做事的人一定會犯錯,挑刺的人則不會。”

“呵呵,有趣的想法。”

冥爵沒有繼續評價,而是換了個話題,問道:“萬一蘇英波沒有留手怎麽辦?盡管他重情,個性軟弱,可人本身就是一種非邏輯的生物,很多時候會做出一些毫無邏輯,違背常理的事情,萬一他不是選擇將你囚禁,而是斬草除根,一了百了,你的算盤可就打不響了。”

“沒有什麽計策是一定能成功的,邈天會不乏能人智者,這場布局也算得精細,可最後不還是滿盤皆輸?凡事都需權衡利弊,以蘇英波的品行,布局成功的把握已經很大了,朕可不是‘幹大事而惜身’的人,與收獲的巨大利益相比,這點小小的風險完全值得。”

韓昊解釋的同時,不忘諷刺對方一把,令冥爵苦笑不已,他接著道:“本國的貴族有三分之一聚集在首都,而且都是貴族中的上位者,將這群貴族消滅,朕取消貴族特權的阻力將會少掉六成,而且更重要的是,朕沒有弄臟自己的手,兇手是藐天會,叛徒是蘇英波,朕只是一個被操控的受害者。”

冥爵露出譏諷的笑容:“明明害死了這麽多人。”

“朕看過一本小說,上面說‘革命不是請客吃飯,是一個階級推翻一個階級的暴烈的行動’,對此深以為然,革命必然要死很多人,流很多血,幸好,朕要做的不是革命,而是改革,所以死這點人就足夠了。”

“看來,我還得稱讚陛下一句宅心仁厚。”

“這句讚美朕受之無愧,其他人要獲取相同的成果,免不了伏屍百萬,流血飄櫓,而朕成功將犧牲者壓到了最少,唯一詬病之處,大概便是手段不怎麽光明,有些對不住蘇英波,但一人的利益如何能與國家的利益相提並論,朕問心無愧!”

即便是冥爵,此刻也不得不承認,韓昊說這番話是有幾分底氣,但他仍諷刺道:“縱然這一次讓你瞞過了天下,但一個使用陰謀詭計並且嘗到甜頭的人,永遠改不了取巧的習慣,早晚會露出馬腳,讓別人看清你的真面目。”

“所以朕……我才要急流勇退,作為一名繼承者,我沒想過成為一名雄才大略的霸主,只要死後能得到一句‘仁君’的評價,我便心滿意足了,我如果一直坐在這個高位,早晚會被人掀開老底,只有退下來成為有名無實之輩,將來即便露了馬腳,也只會是無關緊要的小事。”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如果你真能做得到的話。”

“如果你看過我的資料,就不會有這種疑問,我連賭、毒、色都給戒了,這又有什麽戒不了。”

“身體的癮可以戒,心靈的癮無法可戒。”

韓昊轉身,對著冥爵露出自信的笑容:“過去賭徒的經驗讓我明白了一個道理,只有小贏即走的人,才能讓自己長勝不敗。”

冥爵呵呵兩聲,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道明此行的目的:“在下依約發出邀請,希望陛下能加入藐天會。”

“……如果你們此次行動能成功,我大概就會同意了吧。”

韓昊用另一種方式表達了自己的拒絕。

“為什麽?”

“說實話,我對永恒結界消失後的海洲也很有興趣,尤其是你們預言的幾種可能性,但前提是你們能成功——我對成為失敗方的一員沒有興趣。”

“要破壞神柱便是與全天下的保守者為敵,豈有一帆風順的道理,遇見一兩次挫折,也是應有智力,陛下如何能斷言,我們一定會失敗。”

“我並非斷言你們一定會失敗,之前說過了,凡事要權衡利弊,我只是認為你們失敗的可能性非常大,大到不足以讓我冒失去名聲的風險加入你們。”

“理由?”

“按照賭徒的運氣論,你們在素國斬斷神柱後,剛剛嶄露頭角,尚未成為天下公敵,應該是處於一個好運期,即便受挫,也該是達到飛龍在天以後,再轉入亢龍有悔,結果你們還沒飛起來,就被一棒子打了回去,這裏面必然出現了某個變數……不管這個變數為何,反正我不看好你們的未來,不會將賭註壓在你們身上。”

冥爵盯著韓昊的臉看了一會,似有歹意,但他看了一眼旁邊的書架,笑了笑,沒有付諸行動,用一種不在意的語氣道:“看來法皇是想好了。”

“抱歉,我與你們只是單純的合作關系,你們利用我來轉移墨俠衛的視線,我利用你們來掃除改革的阻力,你們行動失敗是你們的問題,我全程遵守約定沒有任何搗亂,如今合作達成,這份關系自然該結束了,順便附贈一個消息,從明天起,我就會下令通緝懸賞藐天會,將你們列為不可赦的罪人。”

說話的同時,韓昊往書架方向使了個眼神,令那邊若隱若現的氣息安定下來。

“那可真是遺憾,看來我今天是白來一趟了。”冥爵身影變得若隱若現,一朵朵花瓣螺旋而起,“再下便告辭了。”

“對了,我可以問個問題嗎,你跟冥師是什麽關系?”

“呵呵,這是賭徒的直覺嗎?可惜,這是私人秘密,如果你願意加入邈天會,我便告訴你。”

“那還是算了,我的好奇心沒那麽強烈,相反,克制力一向是我的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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