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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九章 強者心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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籠罩著白色霧霭的冰湖上,六座冰塔隔絕陣法內外,形成孤立的世界,激烈的打鬥聲不斷從陣法中傳出,回蕩在山林間,餘音不絕。

片刻的靜謐後,元氣劇烈震蕩,天現奇象,地發異動,兩股強橫的力量在陣法內互相沖擊,陰陽刀勁與冰雪寒勁交替著擴散而出,震蕩四野,最終引發空間爆鳴。

在一陣明顯的虛空扭曲後,六座冰塔表面浮現裂痕,快速擴散,轉眼便崩潰塌陷,化作一地冰碎,六出飛雪陣頓時遭破!

陣法內積蓄的寒流如雪崩般傾瀉而出,將原本綠意盎然的山林化作一片白茫茫的雪山,積雪三尺厚,仿佛時間倒流,一下子從春季退回到冬季。

一道重傷的身影從積雪中飛躥而出,搖搖晃晃地落到一棵青松上,正是豪邪申屠闖,他身上掛滿了冰晶,身上的毛發都被凍得梆硬,尤其是兩條眉毛,通體雪白,斜斜地掛了出來,就像是壓了許多積雪的柳枝一樣。

申屠闖張嘴吐出一口血沫,還沒落在地上就被凍成一坨,他的體溫低得嚇人,水濺在他身上都會被立即凍結成冰,甚至連他鼻孔中呼出來的氣體,也摻雜著細碎的冰屑。

六出飛雪陣的中心,淩浣溪持槍立在原地,氣息混亂浮動,身體向外散發著熱氣,使得附近的冰雪快速融化,顯然,她也受了傷,不過相比對手無疑要輕上許多。

這一戰的結果不言而喻,只是淩浣溪勝則勝矣,想要將申屠闖留下,可能性太小,她也沒抱相應的期待,只為了拖住敵人。

“好一個冰雪神槍,外界對你的評價都過於小覷了,本大爺今天打得也夠盡興了,就到此為止吧。”

“不相殺?”

申屠闖豪爽的笑道:“雖然本大爺偶爾也會變通一下,但大多數的時候都會堅守原則,跟女人拼命未免有悖男人的眉角,所以……”

“那就請豪邪尊者現在變通一回吧。”

伴隨著一個陰惻惻的聲音,一股黑霧飄忽而至,化出韋春錫的身影,開口說道:“你我二人合力,還是有機會將冰雪神槍折斷,殺不了燕驚鴻,殺死他的義妹也是一大功勞。”

申屠闖皺眉道:“你要我不僅欺負女流,還要跟你合作以多欺少,這可就連著違背兩個原則了。”

“一個原則是破,兩個原則也是破,豪邪何必在意數量呢?”

韋春錫用沙啞的聲音說著,同時揮動手中黑幡,召喚出數不盡的蟲子,密密麻麻宛若黑雲,發出嗡嗡嗡的擾人聲響。

他非是化神,所學功法也不適合正面對敵,容易被對手強殺,但在群戰的時候,若是從旁輔助,發揮的作用並不比化神。

申屠闖皺了皺眉頭,正欲開口,突來一道厚重刀氣,卷動尚未散去的寒流朝蟲群一裹,頓時滴滴答答跟下冰雹似的,蟲子一個個凍死在地上。

“唉,人老了,腰椎間盤突出,腿腳不利索,身上毛病一大堆,多走幾步路就氣喘籲籲,你們年輕人就不能走慢點,等一等老夫。”

一名戴著面具的老頭手持氣魄十足的斬馬刀緩緩而來,正是王忠老將軍,他站到淩浣溪的身旁,與藐天會二人形成對峙。

韋春錫呵呵幹笑兩聲,道:“一個本該死了的人卻活蹦亂跳站在這裏,這一消息若是被捅出去,想來能引起軒然大波。”

“咳咳,老夫名叫鐘黃,最近耳朵有點背,那些口齒不清的聲音總是聽不大清楚,但閣下一看就不是什麽好人,想來就算隨便在大街上嚷嚷,也沒人會信。”老將軍不愧閱歷豐富,全然不受威脅。

經過素國的宣傳後,以藐天會如今的兇名,他們說的話根本沒人會信。

“信不信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沒有證據,只要把閣下的面具摘下,再不願相信的人也只能信了。”

“年輕人,有一件事你要弄清楚,證據也好,證詞也罷,只有在法庭上才有意義,你既然這麽有信心,何不同老夫一起對簿公堂,一味胡亂猜測、栽贓陷害,我可是要告你侵犯老夫的名譽權。”

韋春錫四十多歲的長相,實在算不上年輕人,但老將軍非要倚老賣老,他亦無可奈何,黑著臉正要反駁,卻被申屠闖打斷。

“好了,今天我們已不可能取得戰果,徒逞口舌之利,有意義嗎?”

如今的局勢跟之前相同,就算申屠闖聯手韋春錫能戰勝淩浣溪和老將軍,想將人擊殺卻是絕無可能,此行的任務本來就不在此,繼續糾纏下去也無意義。

“告訴燕驚鴻,本大爺期待下次與完好狀態的他交手,到時候一定要盡情相殺啊。”

韋春錫舞動黑幡,兩人化作黑霧離開。

……

滿目蒼夷的山谷中,陽光漸漸將鬼氣驅散,斑駁的光線落在夏觀雪的身上,照地鮮血冰墓熠熠生輝。

“真是一塊上品的良才美玉,好生培養的話,又是一員天支幹將,可不能浪費在這裏。”

一道朦朧的翠綠光影來到夏觀雪的身旁,透露出欣賞的語氣,此人全身上下籠罩著薄霧,看不清面孔,亦看不清體型,連是否屬於人類也無法確定。

翠綠光影伸出觸角,便要卷走夏觀雪。

“把人留下。”

一道淩厲刀罡破空而入,將觸角斬斷,身影緊隨而至,擋在翠綠光影與夏觀雪的中間,正是蘇英波。

他環顧四周,根據山谷中留下的戰鬥痕跡做出判斷:“雖然遲到了,但看來戰鬥已經結束,最糟糕的情況也沒有發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接著轉頭看向面前模糊的光影,以他化神級的修為,竟也無法看穿虛實,皺眉道:“閣下是誰?”

對方沒有遮掩身份,自報家門道:“藐天會地席,代號‘冥師’。”

蘇英波一楞,問道:“你們藐天會不是以天幹地支為席號嗎?哪來的‘地’席?”

“呵呵,以地支為席號的是兵階,以天幹為席號的是將階,在將階之上還有王階,以‘天地人神鬼’為席號。”冥師一點也沒有遮掩的意思,輕易地透露了組織的情報。

蘇英波聞言凝神提氣,小心戒備,他早就從燕驚鴻口中打聽過情報,那些以天幹為席號的都是化神強者,其中不乏化神中的佼佼者,他們居然還只是屈於人下的將階,可見眼前之人必定實力不凡。

更何況,他完全看不透對方的虛實,甚至連對方長什麽模樣都看不清,這等手段還是生平首見,也不知道修煉了何種功法。

“呵呵,蘇統領無須緊張,藐天會排序的標準是依照一個人的綜合實力,而非單純的武力,鄙人正好屬於不善武鬥的那一類,並沒有跟閣下動手的打算,此子你要帶走,便帶走吧,只要有挖掘寶石的眼光,世上並不缺天才。”

蘇英波自然不會對手說什麽就信什麽,沒有放松戒備,開口指出重點道:“是不善武鬥,而不是贏不了,所以閣下自認就算是在不擅長的武鬥領域,也能戰勝我。”

冥師呵呵一笑,不置可否,而是道:“蘇統領,要不要考慮加入我們藐天會,一起改變這個無趣的世界。”

“原來你們真的想要破壞永恒結界!”蘇英波皺起了眉頭,“你們知道這麽做會有什麽樣的後果嗎?”

“無非兩種,變得更好,變得更快,但不管是哪一種,都能拓展人類的可能性,讓這個世界變得更有趣。”

“有趣?就因為這個?你們有考慮過普通人的想法嗎?若是引發天地異變,令生靈塗炭怎麽辦?你們私自做出的決定,卻讓海洲所有百姓替你們買單,何其自私!”

“強者決定弱者命運,這是百世不易的道理,弱者想要掌控自己的命運,就得催促自己不斷變強,否則就只能被迫追隨在強者推動下的時代的腳步,跟不上腳步的人將會被時代無情的拋棄,你們法國不正是這一理念的忠實信徒嗎?”

“胡言亂語!法國的法律中有不少約束強者的規定,讓他們不能倚仗力量肆意妄為,同時也給弱者提供了保障。”

“強者制定法律,勒令弱者遵守,跟強者決定弱者命運不是一個道理嗎?現在的法國之所以有那麽多保護弱者的律條,是因為在武道革命後,平民中誕生強者的幾率增加了許多倍,他們不得不對此作出妥協,本質上也是為了保護自身的利益,避免不小心得罪了一位未來的強者,否則你往上追溯兩百年,看看兩百年前的法國法律,就會發現他們並不將平民放在眼裏。”

“強詞奪理!不管你說什麽,作為一名官兵,對於恐怖分子向來只有一種態度……何況我對於現在的生活非常滿意,並不想做出任何改變。”

“呵呵,原來是這樣……”冥師露出恍然的語氣,“你把自己當成了弱者中的一員,因為錯誤的定位,產生了錯誤的認知,看來,邀請你加入藐天會是鄙人魯莽了,藐天會的成員可以是一名沒有武功的凡人,但他必須有作為強者的自覺,而蘇統領顯然不符合這一標準。”

“可笑又自以為是的觀念,天下站在弱者這一邊的化神強者何其之多,你以為人人都跟你們藐天會一樣吃飽了撐的滿世界興風作浪嗎?天外驚虹俠義無雙,鋤強扶弱,人人有口皆碑,難道你們也瞧不起他?”

“呵呵,站在弱者這一邊,可不等同認同自己為弱者的一員,所謂‘鋤強扶弱’,首先得認定自己是強者的一員,否則哪來的能力‘鋤強’,‘扶弱’亦是相同,當你拯救弱者的時候,就已經以強者自居,自認高高在上。

所謂強者,並非是武力上的強者,而是心態上的強者,一個人明明家境貧寒,卻願意把微薄的家產捐獻出來,資助那些更貧窮的窮人,這就是強者心態,而真正的普通人,哪怕有餘力,也不會去捐助窮人,這並非出於自私,而是他們覺得光是滿足自己的生活就已經很困難,根本沒有能力去資助別人,這就是弱者心態。”

蘇英波嗤之以鼻:“巧舌如簧,難道普通人就不會去幫助別人嗎?人人都有惻隱之心,難道沒有捐出全部的家產,只捐出一部分餘財就是自認弱者?何其荒謬的理論!”

“荒謬嗎?非也,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弱者是因為別人需要幫助才伸出援手,強者是因為‘他認為別人需要幫助’,才伸出援手,這就是區別。

燕驚鴻就是自認強者,所以敢鋤強扶弱、替天行道,看似行俠仗義,實則永遠只為自己而活,視‘百姓為芻狗’,他是強者中的強者,可惜礙於立場之別,註定不可能加入藐天會,否則必定大有作為。”

蘇英波皺了皺眉頭,欲言又止,最後道:“道不同,不相為謀,如果你想說的就是這些,那你現在可以離開了。”

能成為化神宗師的人,都是意志堅定之輩,縱然是蘇英波這樣“自認弱者”的人,那也只是自我定位的問題,與能力無關,即便說不過對方,也會認定自己是輸在了口才,而不是道理。

簡而言之,就是“我說不過你,但我堅決反對你的觀點”。

一般而言,成功說服化神宗師的情況只有兩種,一是對方本身就抱有疑惑,二是從肉體上予以毀滅。

冥師做了一個轉身的動作,離開留下一句話:“蘇統領,我有預感,你我很快就會再次見面。”接著便一點點化作星芒消散。

“極度危險的人物,如果藐天會裏面都是這等人物的話,不管他們的真正目的是什麽,都必須予以最高程度的防範。”

蘇英波搖了搖頭,轉身查探夏觀雪的情況,方才他看到有可疑人物便下意識的出手,至於救的人是誰,其實並不清楚。

“這是廣寒劍氣,劍意水準距離化神還差一點,看來是淩浣溪的徒弟出的手……罷了,既然她給此子留了一口氣,證明非是十惡不赦之人。”

終究是心懷仁念,蘇英波決定先將人帶回去再說,大不了問一下燕驚鴻等人的意見,若對方真是大奸大惡之輩,再出手了結也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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