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百零六章 失魂落魄的人

關燈
墨俠衛基地,醫療室,蔣正太給司明檢查了一遍身體。

“治療方法沒有問題,倒不如說,大夫的水準相當高明,開的藥方也沒有錯,不過現在我們都用煉制好的丹藥,熬藥的古方很少有人用,效率太低,而且都沒有排毒的工序,你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好好休養和補充精氣,”

以前煉丹沒有取代熬藥,是因為手工煉丹的效率太低,往往煉上一整天,也就出那麽一爐,成丹率還特別低,能有三成就算是技藝出眾了,另外煉丹這種事也不是隨隨便便來個人都能做的,需要經過長期的培訓,掌握相應的技能才行,一個火候把握不準,就會導致所有素材報廢。

更重要的是,在古代任何一張丹方都非常的珍貴,堪比武功秘籍,往往都當做傳家寶,絕不外洩,寧可失傳,也不能讓外人得到。

而且光有一張丹方還不行,在什麽時候加入相應的素材,錯過了最佳時間就會導致成丹率降低,這種煉丹技巧往往口口相傳,不留文字,因此更容易失傳。

到了現代,素國建立了許多煉丹工廠,全是流水線工人,系統化培訓,火候、濕度、工序全由自動化機器檢測提醒,將失誤率降到最低,成丹率普遍在九成以上,不僅把原來的熬藥古方給淘汰了,還把道家的煉丹師淘汰了九成九,甚至反攻德國市場,把那些手工煉丹打得潰不成軍。

道家精研煉丹術多年,藏有許多珍貴的丹方,藥效極佳,這點的確不是墨家能媲美的,但質量不夠,可以用數量來彌補,同樣治療腎病,我一粒丹藥的效果不如你,那就服十粒丹藥,而且我十粒丹藥的總價格比你的一粒丹藥還要便宜,你一天也就煉十枚丹藥,我的工人人均煉丹一千枚,誰輸誰贏不言而喻。

工業化的道路,向來是又快又便宜,不存在快但是貴,或者慢但是便宜的路線。

現在海洲各國的丹藥市場有七成都被墨家占領,其他國家也就靠著本國政策扶持才能對抗一二,以及道家還有一批頂級的煉丹師,靠著“千年傳承,百年老店”的招牌走上層奢侈品路線。

蔣正太開藥道:“你修煉的是火屬功體,服用仙芝火蟾丸為佳,再配合玉龍蘇合散排除藥毒,以你的體質,不需要在意什麽劑量,沒事就吞兩顆當零食,想吃多少吃多少,只要別當飯吃就行。”

司明點了點頭:“我知道了,既然已經診斷完,你的手能不能從我胸口拿走,再不拿走我就要動手打人了。”

“誒,大家都是男人,有什麽好在意的,摸兩下又不會少塊肉。”

嘭!

司明一拳迎面擊出,對付賤人就要打臉。

蔣正太忙以綿掌抵擋,誰料對方勁力渾圓如一,如同圓坨坨的一粒金丹,完全不能卸開,瞬間被砸開防禦,一拳轟在臉上,被揍飛出去。

“現在的我早已今非昔比,就算只能用兩分力,打你也是輕輕松松。”

回想當初用盡全力,也只能倚仗武器小勝半招,還是在對方放水的前提下,現在就算給蔣正太一把沖鋒槍,自己也能輕松將他拿下,司明不由得唏噓,真是時光荏苒,歲月如梭啊!

“天下風雲出我輩,一入江湖歲月催……”

“打人別打臉啊,我身上最有價值的就是這張臉了,”蔣正太揉著臉爬起來,問道,“剛才的詩不錯啊,壯志淩雲,豪氣沖天,很有韻味,下面呢?”

司明想了想,道:“皇圖霸業談笑中,不勝人生一場醉。提劍跨騎揮鬼雨,白骨如山鳥驚飛。塵事如潮人如水,只嘆江湖幾人回。”

“不好不好,後面又老生常談,變得頹廢了,看似大徹大悟,看透世事,實際上不過是受了打擊,心灰意懶,向社會向世界妥協了,有沒有不妥協的詩?”

作為一名龍陽君,蔣正太也是一直在同整個社會做抗爭,從不曾認輸,因此他可不喜歡那種妥協認命的詩意,更喜歡積極向上,拼搏奮發的。

司明立即道:“十年磨一劍,霜刃未曾試,今日把示君,誰有不平事?”

“好!這首詩豪氣幹雲,聽了就有一種躍躍欲試的沖動,而且最後的疑問,有一種聲張正義,替天行道,鋤強扶弱的味道,用來給墨俠衛代言最是合適,這詩是你寫的?”

蔣正太沒有問前一首詩是不是司明寫的,因為前一首詩裏面透著消極反思的想法,第二句更是描寫理想雄心破滅後,覺得還不如從當初就及時行樂,人生一場大醉,渾渾噩噩,倒也不必經受現在的痛苦,這分明遭受了極大的挫折的人才會有的感慨,跟司明的情況截然不同。

相比之下,後一首詩就貼切多了,以神劍托物言志,形容自己擁有非凡的才能,只待一朝出鞘,斬盡天下不平事,這才是年輕人該有的心態。

大家又不是白癡,不會因為你吟了一首沒聽過的詩,就認為這首詩是你寫的,倘若詩的意境與你本人的閱歷不相符,他們第一個念頭就是你背了一首不知從哪看到的詩,畢竟能把歷史上所有詩詞背下來的人少之又少,自己沒聽過很正常,第二個念頭是你抄詩,第三個念頭是你找人代筆,第四個念頭是懷疑到那些神神怪怪的東西上,反正就不可能是你寫的。

司明自然不會據為己有,道:“不是,一個叫佚名的家夥寫的。”

蔣正太不由莞爾:“佚名這作者可了不起,以前我看雜志的時候,最佩服的就是這家夥,一本雜志裏四分之一的文章都是他寫的,而且風格多變,散文、小說、社評、情感都能寫,簡直是神級作家。”

司明也有過相同的誤解,但這並不能讓他產生與蔣正太暢談過去的興趣,確認身體沒問題後,他便拿著報告單匆匆離開了。

走到半路,天空突然烏雲密布,開始下雨,且雨勢迅速變大,環身四顧,街道上沒有帶傘的人們紛紛運起輕功,以一種足以令地球上奧運冠軍羞愧的速度跑回家,這種時候才特別讓司明感受到兩個世界的不同,哪怕模樣都差不多,可居民的平均身體素質都達到了特種兵級別。

以司明的體質,淋上一天的雨也不會感冒生病,但他不喜歡淋雨的滋味,於是稍稍從頭頂釋放出熾陽真氣,將淋過來的雨水盡數蒸發。

過雨不濕,這等高端的技藝引來了不少人的關註,不過大雨當頭,大家看了一眼便收回視線,繼續自己的歸程,這種感覺大概就跟路上碰上了一名博士一樣,稀罕歸稀罕,還不至於讓人冒雨觀看。

明明看起來速度不快,偏偏怎麽追也追不上,武俠小說中經常有類似的描寫,用來形容某個角色的高深莫測,如今的司明也達到了這一高度,可惜沒人註意到。

其實有很多種方法能造成這種“視覺誤會”的,如縮地成寸,關鍵在於降低步頻,提升步伐,這個步伐並非指你兩只腳之間的距離,而是指你一步能向前走出多少,後腳看起來沒有動,實際上身體在向前平移。

因此,他很快趕回了明鬼孤兒院,並在大院門口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不是虞疏影嗎,你回來了?為什麽站在門口不進去,難道沒有鑰匙?那也可以先翻進院子,站在屋檐下避避雨,沒必要就這麽淋著。”

司明走進後就發現對方渾身上下都淋濕了,劉海緊緊貼著額頭,像極了落湯雞,看起來分外落魄,濕漉漉的衣服貼著身體,展現出如瀑布般流暢的線條。

“嘲笑我吧……”

“唔?”

“還要裝瘋賣傻嗎?你在蠻洲的表現我都知道了,相比起來,我就是個傻瓜。”虞疏影低著頭,用一種心若死灰的語氣說道。

盡管司明很想雙手叉腰,大笑著說“沒錯,老子是天才”,但對方的情況一看就很不正常,不能再繼續刺激了,於是斟酌著用詞,安慰道:“那只能說時勢造英雄吧,而我恰逢其會,才有了這次的成績,裏面也有很大的運氣成分。”

“來奚落我吧,平日裏說得很神氣,總喜歡用居高臨下的眼神瞧不起別人,好像自己無所不知無所不能,別人都是拖後腿的笨蛋,結果一而再再而三的把任務搞砸,呵呵,”虞疏影慘笑一聲,“眼高手低、目中無人、大愚若智、自欺欺人,我這樣的廢物,有什麽資格嘲笑別人呢?”

司明被嚇出一身冷汗:“呃,也不至於說到這種地步吧。”

虞疏影猛地擡頭,大聲道:“沒錯,我就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喪家犬!”

她一拍胸口,道:“來啊,笑話我吧,展現你作為勝利者的驕傲吧!”

司明被嚇得退了一步:“這、這是要接二連三崩人設的節奏嗎?這根本不是你的臺詞啊,拿錯臺詞劇本了吧?”

“是啊,像我這樣蛆蟲般卑微的角色,就該像個龍套的一樣,默默的當一個背景墻,沒有臺詞,不需要演技,甚至連存在感都一並抹殺掉,在一場戲結束後,就乖乖領取一份盒飯離開,然後因為身無分文而在街頭流浪,與野狗爭食,放不下可笑的自尊,最後活活餓死在小巷中,屍體腐爛發臭,被一群烏鴉啃食。”

“前後劇情明顯脫節啊,之前還是當龍套,馬上就成流浪漢了,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麽?龍套雖然工資不高,可好歹也能混個溫飽啊,為什麽不繼續幹下去呢,萬一被導演相中,成為了女二號,又因為演技出眾,票房大賣,一下子成為了全國聞名的明星呢?”

“不存在的,這麽美好的未來,像我這樣的人,只配在血和暗的深淵裏掙紮,在仇與恨的地獄中忍受痛苦與煎熬。”

虞疏影拖曳著身子,各個關節好像脫離整體,呈現出一種不協調感,就像一個斷了很多線的傀儡娃娃,搖搖擺擺、跌跌撞撞的走向屋子,用鑰匙開門,向自己的房間走去。

“狀態比慕容傾描述的更嚴重,感覺精神瀕臨崩潰,或者已經崩潰,她在這次的試煉任務中遭遇什麽打擊了嗎?”

司明琢磨了一會,旋即便遺憾道:“早知道就在身上帶一支錄音筆,把她剛才自暴自棄的發言都錄下來,等將來她恢覆正常了,可以用來抵禦她的毒舌。”

走進房間,還能看見地板上印著一串濕漉漉的腳印,歪歪扭扭地通向虞疏影的房間。

姚碧蓮疑惑的問道:“發生什麽事了嗎?剛才進來的是虞疏影吧,感覺跟被心愛的男人始亂終棄了一樣。一點精氣神都沒有,她這樣的狀態,不會尋短見吧?”

“不可能吧,她再怎麽想不開也不至於……”

司明頓了一下,沒有繼續說話的底氣,就剛才的景象來看,誰也無法保證虞疏影會不會犯傻,萬一沖動來了,犯下無法挽回的錯誤,也就是一眨眼的工夫。

“餵餵餵,可別自殺啊,有話好好談,別想不開啊!”司明慌忙沖向對方的房間,還好門沒鎖。

姚碧蓮也跟了進來,安慰道:“沒錯,別以為自己跌到了谷底,其實你還有繼續下跌的空間,今天的失敗是短暫的,未來的失敗才是永恒的,雖然這段日子你覺得迷惘又黑暗,但是沒關系,未來還有更黑暗的日子,所以一定要撐過去啊!”

“你走開!”

司明一腳把姚碧蓮踹了出去,然後把門鎖好,不讓這胸大沒腦的家夥進來,然後看向坐在床邊上的虞疏影,這位正動不動的低著頭,盯著從頭發梢滴落的雨水漸漸暈染開的水跡。仿佛靈魂已經脫離軀體。

“這個……有什麽我能幫到你的地方嗎?”司明註意自己的措辭,盡量別刺激到對方。

“你能告訴,為什麽我會這麽失敗嗎?”

司明心道我知道個屁啊,大概是因為胸太小吧,他胡亂想了一個理由:“大概是因為你沒朋友吧。”

“沒朋友?”

“對啊,一個好漢三個幫,一個籬笆三個樁,你看我做任務的時候,都是帶上幫手一起完成的,倘若去蠻洲的時候是孤身一人,早就屍骨無存了。要知道人脈也是非常重要的力量,一個人如果連個朋友都沒有,就證明這個人的行事風格很有問題,所謂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眾人拾柴火焰高,一方有難八方支援……總之就是人多力量大,能群毆絕不單挑。”司明慌不擇詞地說了一通。

“朋友、群毆……原來如此。”虞疏影眼眸一轉,好像明悟到了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