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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八章 因僧問我西來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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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寺西門,鬼車、吳龘、恨真三名神將率領大軍直沖城門,殺聲震天。

方丈法鴻親自率領眾僧抵擋,奈何他們中唯有法照是宗師級強者,抵擋不了三名神將的沖擊,被打得節節敗退,幸而眾僧悍不畏死,加上環境之助,以血肉之軀鑄成防線,死死拖住怪族大軍。

“琉璃熾盛,羅漢開道!”

“又是這一招,禿驢技窮矣,兇禽回翼!”

鬼車揮翅如割,環形勁氣排空擴散,將一尊尊羅漢法相盡數斬滅,順帶將方丈法鴻的四根手指削斷。

中間的鳥頭放肆大笑:“禿驢,你們毫無勝算,趕緊投降吧,本大爺宅心仁厚,慈悲為懷,保證會留你一具全屍!”

左邊的鳥頭呸了一聲,用蒼老的聲音道:“你腦子裏裝的都是屎嗎?這麽說了他怎麽可能投降,就不能先騙他說‘只要肯投降就饒你一條小命’,等他真的投降了再翻臉不遲?”

中間的鳥頭反駁道:“本大爺一言九鼎,言出必行,說留全屍就留全屍,說饒小命就饒小命,怎麽可能出爾反爾,撒謊騙人?”

左邊的鳥頭鄙視道:“連兵不厭詐的道理都不知道,果然是無可救藥的白癡,跟你這種怪說多了,連老朽的腦子都變遲鈍了,有點自知之明就趕緊離老朽遠一點啊。”

中間的鳥頭怒道:“你以為我不想嗎?要是能將身體分成三分,我早跑了,省得每天呼吸你臉上發出來的老人臭。”

右邊的鳥頭張嘴噴出烈焰,將兩同伴燒成黑炭,痛罵道:“你們倆給老娘嚴肅點啊!現在正在決戰,這麽多人看著,別丟人現眼,有什麽矛盾等回去後再說。”

趁著鬼車內訌的時候,法鴻趁機拿起斷指退到後方,找藥王院主持法善治療傷勢,由舍利院主持法寂替上,反正通過之前交手已經確認鬼車是個臉盲,分不出誰是誰,估計對他來講,只要禿頭的都是同一個人。

法善手拈神針,下指如飛,不斷治療傷者,以千手慈悲指化解內傷,身上的袈裟早已被汗水浸透,他的身旁是同樣忙碌的藥王院弟子,每個人都出現了真氣不濟的狀況,正是有他們的存在,才令琉璃寺一方的陣亡率維持在一個極低的比例。

“傷者太多了,這樣下去我們很快便跟不上速度。”

法善很快便將法鴻的手指縫合固定,以絕頂高手的肉身恢覆能力,即便是如此簡易的治療,也足以令傷口結合恢覆。

法鴻果決道:“接下來,你們只負責治療那些有生命危險的弟子,其餘的傷者不用管,盡量節省真氣。”

他擡頭看向琉璃寺的中央,那裏已經豎起了賢劫千佛陣的光壁,散發出燦爛耀目的光輝,阻擋外人窺探內中的戰況。

“我們必須給司馬盟主爭取足夠的時間,他身為西武林的人,卻願意冒生命危險,代替我們與紫瞳靈王決戰,我們絕不能反過來拖他後腿,讓其它怪族妨礙到決戰,即便豁出性命,也要擋住怪族的攻勢,今日之戰,只求馬革裹屍,寧死不退!”

“馬革裹屍?那也要有屍體能留下來才行,呵呵,你們以為自己能全屍而退嗎?。”

伴隨一陣陰險的笑聲,吳龘手持拐杖出現在兩僧面前。

法善吃驚道:“你怎麽會出現在這裏,其他人……”環身四顧,發現其他弟子皆已倒斃在地,面色發青,屍體出現了腐蝕的痕跡,顯然是中了劇毒。

“修行途上未免寂寞,老朽便大發慈悲,送兩位一起上路吧。”

他將拐杖一杵,便有一股蟒蛇形狀的毒煙沿著地面向兩人沖去,所過之處,草木盡絕,血肉皆腐。

“如來大悲掌!”

“懸離神針!”

法鴻掌聚佛光,一掌迎面擊出,化作佛印拍向毒煙蟒蛇的七寸,欲將其阻住,法善則是屈指一彈,一枚神針凝聚暗勁,拐了一道彎射向吳龘的咽喉。

熟料那由毒煙構成的大蟒蛇居然宛若活物,張嘴便將佛印吞入腹中,身體發出嗤嗤的響聲,同時尾巴一掃,將懸離神針拍飛出去。

吳龘陰笑道:“兩位,黃泉路上做個伴,如此才不會走得寂寞。”

危急之時,側旁突來一道指氣,如光如電,辟易邪穢,貫入毒煙蟒蛇體內,發揮凈化之能,令其宛若沙子般崩潰散去。

“是誰?”

回吳龘他的是一道卍字法印,破空襲來,直接將他像丟沙包似的震飛出去。

“因僧問我西來意,我話居山七八年,草履只栽三個耳,麻衣曾補兩番肩。東庵每見西庵雪,下澗長流上澗泉,半夜白雲消散後,一輪明月到床前。”

手持佛珠的西來緩步踏來,對法鴻和法善鞠了一躬,用醇和平靜的語氣道:“此處交給弟子吧。”

法鴻看著西來的表情,好像明白了什麽,滿懷感慨道:“不曾想你已走到為師前面……你選擇了這條道路,為師不知道是該歡喜,還是應該難過。”

西來笑道:“巖上桃花開,花從何處來?靈支才一見,回首舞三臺。弟子能順利承接天命,自然是可喜之事,生命如白駒過隙,一生修行所求,也不過是曇花一現,雕零無悔。”

法善聽懂兩人的話意,雙手合十,道:“善哉善哉,可敬可畏。”

法鴻嘆了一口氣,自責道:“我是一名不合格的師傅,徒有師徒名分,從不曾教導過你什麽,不知現在能否有彌補的機會?”

西來道:“琉璃寺不能一直活在過去的仇恨中,今日之後,弟子會有一名衣缽傳人,她將是改變琉璃寺的契機,只是她身上的非議更甚弟子,還望師傅護她周全。”

“為師明白了,哪怕此人捅出天大的窟窿,只要為師還活著,便不讓天塌下來。”

“弟子謝過師傅,就此別過。”

“一路……走好。”

西來告別兩位師長,接著緩步走到西門戰場最激烈的地方,手中佛珠一甩,揚手起掌:“琉璃熾盛,薩埵入滅!”

一掌擊向天空,隨即在半空中爆發,化作千百道掌印如榴彈般轟炸而下,每一道掌印都避開了戰場中的僧人,精準的擊中怪族,霎時場上血花飛濺,激烈的廝殺也短暫地陷入停滯狀態,眾人眾怪都不約而同的將視線投向西來。

恨真詫異道:“你怎麽會出現在這裏?不對,你的根基不是被廢了嗎?”

西來伸出手道:“小僧依約前來,渡化施主。”

在諸多怪族面前,恨真沒有表達出任何情緒,面無表情道:“胡言亂語,我們什麽時候有過這樣的約定?”

“山不過來,我便過去。既然施主不願握住小僧的手,小僧就主動來拉施主的手。”

恨真略覺不耐:“沒用的,我早說過了,你來得太遲了!”

西來不依不饒:“亡羊補牢,為時未晚。”

恨真怒道:“用言語糾纏不休又有什麽意義?遲了就是遲了,你渡不了我,就如同這場戰爭,就算你現在來了又能怎麽樣,你能阻止雙方的殺戮嗎?”

不等西來回答,她便斬釘截鐵道:“不能!你只能選擇幫助一方,然後消滅另一方,如此才能結束戰爭,這就是立場之別,跟你個人的意願毫無關系!有時候決定你言行的並不是你的大腦,而是你站的位置,既然你選擇站在我的對面,就要與我刀劍相向!”

西來嘆了一口氣,道:“小僧明白了。”

“既然你明白了,那就……”

“小僧願意一試,憑一己之力阻止這場戰爭,只要能成功做到,施主應該就願意握住小僧的手了吧?”

“你這人怎麽就這麽固執!”恨真覺得剛才的話都白說了。

人形鬼車沖了過來,中間的男人臉道:“跟這小禿驢啰嗦啥?長篇大論,嘰嘰歪歪,婆婆媽媽,跟一只……不,跟一堆蒼蠅似的,嗡嗡嗡吵得本大爺心煩,對付這種蒼蠅,就應該擠破它的肚皮,把它的腸子扯出來,再用它的腸子勒住它的脖子用力一拉,最後手起刀落把它幹掉不就行了,何必跟他廢話!”

老人臉道:“你說的廢話也挺多的,就不能用四個字簡單歸納下嗎?”

冷艷女子臉道:“閉嘴,開殺!”

話音剛落,便是一招“兇靈邪斬”裂地劈去。

西來不閃不避,甚至都沒有任何防禦措施,任由邪流氣刃斬在胸口,一下子被開膛破肚,大量血水從胸前噴灑而出。

“菩提無量,須彌千山!”

西來雙手合聚,將血水盡數收攏在掌心,氤氳在琉璃寺上空的佛氣受到牽引,滾滾湧入其中,接著就見他向兩邊一撥,血水依照固定的間隔距離滴落在地面,然後佛光熾盛,原地騰起一面透明的巍峨山壁,橫亙十裏,宛若傳說中的須彌大山,將兩邊的人馬徹底隔開。

“該死的小禿驢,難道想用這一招擋住我們前進的去路?做你的春秋大夢,吃我‘兇靈三極滅’!”

鬼車的三面六臂同時提元蓄力,烈焰、雷電、罡風三股力量融合一體,通天邪力直達天際,霎時天驚地慘,滿目邪靈哀嚎,三色邪流激蕩而出,刻魂蝕骨,令人心魂俱喪,

西來仍是不做閃避,雙手合十,閉目念經,任由對手極招轟在須彌氣壁上,緊跟著氣勁爆發,大地震動,他身形一晃,胸前傷口崩裂,濺出鮮血,但須彌氣壁並無破損,依舊矗立原地。

“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有多少血可以流,”鬼車轉頭呵斥道,“你們這些廢物都楞著做什麽,趕緊給本大爺進攻,有什麽厲害的招式都使出來,對方願意給咱們當免費的靶子,咱們也不能跟他客氣,如果這樣的都攻不破,大家一起跳河自盡算了!”

眾怪聞言,紛紛各施絕招,霎時各種能量光芒閃爍,招式疊出,如暴風疾雨,傾江倒海,甚至還有一些蠻力型的怪族直接撞過去,然後就被同伴的攻勢誤傷,淹沒在各種爆炸中,只聽得碰撞之聲宛如珠落玉盤,連綿不斷,

尋常怪族的攻擊對西來而言,可謂不痛不癢,連在須彌氣壁上蕩漾開一個漣漪都做不到,但蟻多尚能咬死象,在如此密集的攻擊下,須彌氣壁不斷晃動,搖搖欲墜,西來亦遭到勁力波及,功體受震,傷口處血水源源不斷的向外流出,將他下半身染得通紅,腳下更是積起了一灘血池。

琉璃寺弟子面面相覷,他們不明白西來為什麽要這麽做,不允許怪族進攻也就算了,為何還要阻止他們反擊怪族。

但此景入眼,終有不忍目睹之人放下戰意,雙手合十,念誦經文的同時,將真氣輸送給須彌氣壁。

有一人帶頭,其他僧人也有樣學樣,紛紛照做,將真氣傳送過去,須彌氣壁漸漸穩固,任由怪族轟擊,依舊屹立不倒,宛若一面嘆息之墻。

西來的傷勢不斷惡化,肉身漸趨崩潰,好在他的一身修為都在神魂上,並未受到影響,哪怕體內的血已經流了一半,換成正常人早已昏迷瀕死,他仍然以一種不緊不慢的語氣念著經文。

這分明是要殺身成仁的節奏,恨真忙道:“夠了,已經夠了,快住手吧!”

西來卻是充耳不聞,依舊維持著須彌氣壁,承受眾怪的攻擊。

恨真忙對手下道:“你們都給我停手!”

可惜怪族早已起了偏執,哪裏聽得進停戰的命令,除了少數停下動作外,大多數都殺紅了眼,繼續攻個不停。

恨真見鬼車打得最是起勁,當即朝他隔空拍出一掌,打得他吐血而飛。

男人臉大叫道:“厲神將你這個吃裏扒外的娘們,居然敢對我動手,看我不……”

老人臉忙勸道:“算了算了,好男不跟女鬥,沒必要跟她一般見識。”

冷艷女子臉道:“我們可不是她對手,以前鬥過好幾次,輸的都是我們,你想挨打可別把我扯上。”

鬼車只能悻悻罷手。

驀地,琉璃寺中傳來一聲悠揚的鐘鳴,如暮鼓晨鐘,回蕩在眾怪心頭,立即將他們的情緒平定下來,殺念盡消,一個個停下了動作。

“呵呵呵,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你要學佛祖割肉餵鷹,老朽就成全你。”

黑暗中,吳龘正要釋放毒藥,突然一股力量沖來,逼得他回身抵擋,被震得一個踉蹌,差點跌倒。

他看著出現在面前的障明邪師,又驚又怒:“彜神將居然是你!看來你是早有叛心,勾結蟠惡,在外面給自己留了一條退路,你想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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