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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七章 墜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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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豆在繼承了她母親傳承給她的怪異之力後,修為逼近化神界限,若是以蠻洲的標準來看,便是絕頂高手的層次,然而她甚少與人動武,並沒有那種戰鬥的意識,縱然五感在深厚修為加持下變得分外敏銳,反應上仍要慢上一拍。

一般而言,武者在激戰的時候,更多是憑借本能的反應,察覺到對手的動作,腦子還沒想清楚具體是個什麽情況,身體自然而然的做出了正確的應對,有些第六感極其敏銳的武者,甚至能做到發在意先,不是用頭腦去思考對方的下一步動作,而是身體的本能預料到對手的下一步,從而提前做出了反應。

但以上兩種情況都與紅豆無緣,她是在看到對方的行動後,進行一番思考,然後再采取行動,盡管這個時間很短,可在激烈的戰鬥中,不免給人一種類似“卡帶”的感覺。

這名少女是個雛!周騫瞬間做出了判斷,眉頭微微一皺,盡管棍法攻勢未停,手中力道卻本能地減弱了三分——這一決定反倒救了他自己。

下一刻,所有的棍影盡數落空,紅豆縱身一躍,跳出了包圍圈,而周騫反倒被自身的攻勢攜裹著,不由自主地向下墜落。

“怎麽可能!”

周騫心頭震驚,在旁人眼裏,或許會認為紅豆是在他木棍砸下的同時,尋找到空隙躲避過去,可作為當事人的他卻格外清楚,分明是他的棍法先落空,然後對方才從容避開。

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周騫連忙使用剛剛收回的三分力,腰腹用力,在半空生生扭轉身體,用力將棍子插入山壁,這才止住了墜落的趨勢。

“你打不中我的,別再動手了,不然我會還手的。”

紅豆按照自己的方式轉頭威脅了一句,接著繼續向上攀登。

“……真是天真的少女,你根本不適合與人戰鬥,既然登上了擂臺,就要有賭上性命的覺悟,否則只是在侮辱對手。”

周騫找到落腳點,穩住身形後將木棍抽出,凝聚真氣往山壁狠狠一砸,只聽得砰的一聲響,巖石崩裂,一道裂縫好似蟒蛇游走,迅速朝著紅豆所在的位置沖去,最後“嘩啦”一聲爆響,紅豆附近方圓三米的山壁表層都被震碎,化作碎石撒落,而她自己亦失去著力點,身體向下墜去。

“雖然不明白你是怎麽做到讓我的攻擊全部落空,但別以為有了這種古怪的護體真氣,別人就拿你沒辦法,你太小看武者的戰鬥智慧了。”

環境、天氣、心理全是能夠影響戰鬥勝負的因素,既然對方有一種自己看不透的護體之術,那便避開這一點,從其他方面著手,周騫一擊得手,快速向上攀爬。

紅豆在墜落的時候沒有尖聲驚叫,而是稍稍發了一下呆,直到墜了五六米才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麽,然後開始思考拯救自己的方法——這是紅豆的優點,她雖然反應比較遲鈍,給人一種呆呆的感覺,但正因為這份遲鈍,她從來不會驚慌失措,就好像外界的刺激到了她身上會被削弱十倍一樣。

紅豆很快想到了方法,她伸手往下一按,使用了《宇之卷》中的秘術“界壁孤立”,頓時下方非常薄的一層空間從體系中分割出來,形成孤立的界域,外界事物無法進入,裏面的東西也無法出來,就如同一面無形的墻壁。

然後,紅豆就砸在了這面無形的墻壁上,摔了個七葷八素。

她跌落了將近十五米,差不多四層樓的高度,換成沒武功的人,這麽趴著砸在水泥地上,不死也要去掉半條命,幸而紅豆得了母親的傳功,軀體中屬於怪異的那部分血脈得到激活,身體不僅變得堅韌,而且恢覆力驚人,幾個呼吸的工夫便已恢覆如常。

“餵餵,看見沒有,那女的居然站在空中了!她這算不算犯規,比賽規則可是不允許使用騰空術的。”

“應該不算吧,你也說了她是‘站’在空中,跟騰空術、飛行術之流還有有區別的,可這到底算武功還是術法?太邪門了吧,她的手段我完全看不懂啊。”

司水蕓聽到眾人的議論,小聲向司明道:“這一場紅豆若是輸了也就罷了,若是贏了怕是要跟世家扯皮。”

“……但世家那些人的表情看起來有些微妙,似乎並沒有一種抓住把柄的喜悅感,更像是趁著糧價高的時候把家裏的儲糧賣出去,結果發現糧價不僅沒有下跌,反而變得更高,而且自己也沒得吃了的樣子。”司明望著世家等人站的位置,打量那幾名家主的表情。

“你這是什麽亂七八糟的比喻。”

“總之很微妙就是了,看來是準備了某種陰謀算計,卻碰上了意料外的變數。”

似乎是察覺到了司明的目光,那些家主立即收斂情緒,恢覆成那種非常嚴肅的表情,目不斜視。

崖壁上,比賽的兩人再度開始追逐戰,因為那一陣耽擱,紅豆被落下了三十米,但她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飛快縮短彼此的差距。

遠遠望去,紅豆的小臉崩得緊緊的,嘴也抿成了一條細縫,很少見地在繪畫以外的事情上表現出認真的態度,顯然,剛才對手的做法令她有些生氣了。

周騫也感受到了下方傳來的壓迫感,明明他才是位於高處,卻有一種被老鷹盯上的感覺,仿佛隨時都會被對方振翅超越。

於是他停住攀爬的動作,往下面瞄了一眼,確認紅豆所在的位置後,立即抽出掛在背上的木棍,再度往山壁上狠狠一砸,暗勁勃發。

一道裂縫立即出現,然後向著側旁快速蔓延,延伸出約莫十米後,潛藏的勁力突然爆發,炸掉了那一塊山壁的表層,頓時一大片碎石滾滾墜落,猶如雪崩一般,朝著正下方的紅豆砸去,其範圍之廣,根本容不得閃避。

就在眾人都認為紅豆一定會停下來抵擋落石的時候,卻見她不閃不避,依舊按照原來的節奏向上攀登,就好像壓根沒註意到頭頂上的災難一樣,緊接著,她的身影被落石群吞沒。

然而,眾人預想中的悲慘畫面沒有出現,當那一批落石消失後,紅豆完好無損的出現在原地,似乎連一塊皮都沒有碰到,繼續飛躍攀登。

周騫在砸碎山壁進行攔阻後,沒有停下來觀看戰果,而是抓緊時間向上攀爬,但從下方急速接近的氣息告訴他,他的攔截行動無疑失敗了,而且還為此白白浪費了時間。

他立即回想起之前全力進攻這名少女,結果攻擊全部落空的畫面,覺得對方應該也是用相同的方法避開了落石,他想不通其中的原理,自然也想不到破解的辦法,亦不敢消耗時間進行第三次嘗試,只好將註意力都轉回到爬山上,全力加快速度。

二十米的距離一閃而過,眼見那塊凸起的怪石即將觸手可及,周騫忽然聽到側旁傳來風聲,轉頭發現紅豆不知什麽時候爬到了與他齊平的位置,並且飛身躍出,伸出手去觸摸那塊怪石。

“休想!”

周騫挺棍疾刺,雖是一根木棍,卻被他刺出了鋼槍破空的聲音。

此番他有了防備,不再用那種密集雜亂的攻勢,而是一條直線,單點突破,隨時準備調整刺的方向,以應對那種莫名其妙令攻擊落空的護體秘法。

然而,紅豆這回早就想好了應對的方法,沒有發呆坐等攻擊臨身,果斷催動“界壁孤立”,伸手迎向對方的木棍。

“哼,別以為沒有槍頭就捅不死人!”

周騫對自己這招棍刺極有信心,哪怕對方練過鐵砂掌,他也確信能一棍將其刺透。

然而,分割孤立的空間排斥外來之物,仿佛法則規定不準入內的禁區,阻擋住木棍,令其再難前進半寸,卻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紅豆一掌阻住對方的攻勢,接著便化掌為爪,順勢抓住了木棍,然後催動全身功力,沿著木棍轟了過去。

她缺乏跟人戰鬥的經驗,正式交手必然吃虧,所以幹脆避開招式的比鬥,直接以內功決勝負!

周騫的江湖經驗何其豐富,立即意識到了對方做法,可猜到了又能如何?若不想與對方比拼內功,就只能松手放開木棍,可沒了兵器,在這種特殊的地形上他要怎麽跟對方鬥,只怕連衣角都碰不到。

“我就不信了,憑你的年紀,內功再深厚又能深到哪裏去,我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飯還多,就算你從娘胎裏開始練功,也不及我四十年的苦修。”周騫一咬牙,奮起全身功力相抗。

然後,他就被洶湧如潮的真氣洪流給吞沒了。

“噗”的一聲,周騫噴出一口鮮血,內臟受創,被震退開來,險險扣住了一塊巖石,才沒有掉下去。

紅豆抓住機會,往上一躍,拍了那根怪石一掌,在上面留下一道清晰的掌印,並順勢借力,以二段跳的方式一舉躍上了石峰的崖頂。

“哈哈,是我贏了,我也能幫上小明的忙了。”

紅豆握了握拳頭,臉上滿是欣喜笑意,甚至開心地原地蹦跶了幾下,好一會才想起來,下面還有一個被她打傷了的人。

她拍了拍腦袋,走到崖邊,蹲下後將那根木棍伸下去,道:“大叔,抓住這根棍子,我拉你上來。”

由於取得了勝利,之前的那股怒氣早就煙消雲散,被紅豆拋到腦後了,何況她本來也不是記仇的人。

“唉,丟人啊,不僅輸給了晚輩,還要被對方拉上一把,這張老臉都丟光了,以後我這‘猿王棍’只能稱作‘耍猴棍’了。”

周騫嘆了一口氣,無奈的搖了搖頭,但沒有拒絕紅豆的好意,伸手抓住了木棍。

他正要借力往上爬,突然雙目圓睜,眼珠向外凸出,仿佛要將一雙眼珠子都從眼眶裏擠出來,接著鼻孔中就流出了兩條黑色的鼻血。

“你居然……不對!不是你,是他們!為什麽……”

很快,周騫的眼鼻口都流出了黑血,心臟一陣劇烈收縮,仿佛要被人捏爆了一樣,他艱難的轉過頭來,俯視下方大地,從山腳下的人群裏找到了周家的族長。

相隔數百米,彼此目光交匯,沒有任何語言交流,周騫讀懂對方的意思,於是慘然一笑:“原來如此,難怪不是派陳家人,而是讓我出場,哈,哈哈哈,這就是世家啊……”

周騫渾身沒了力氣,意識也開始變得模糊,不知何時松開了手,身子向下墜落,耳邊聽到了那名少女的驚呼聲,接著就被呼嘯的風聲掩蓋。

視界中,景物正在急速上升,轉過視角,往正下方看去,人群一片慌亂,好似在呼喊著什麽,但他什麽都聽不見,連風的聲音也從聽覺中消失了,只能眼睜睜看著大地越來越近,在視界中占據的比例越來越大,最後意識中斷,一切回歸虛無。

……

“到底發生了什麽,怎麽人突然就掉下來砸死了?”

司水蕓看著不遠處的山腳下,一灘看不出人形的爛肉,以及朝著那個地方蜂擁而去的人群,一臉的疑問。

若單看最後的畫面,最合理的推論是紅豆假裝拉人上崖,卻趁機將人震傷,導致對方脫手墜地身亡。

可這一推論完全不合理,且不說紅豆已經贏得了比賽,沒有這麽做的必要,就算最後輸的人是她,以她的性格也不會報覆對手來洩恨,倒不如說,以她的性格和天真,被別人陰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而且周騫最後的反應也很奇怪,以他的修為,不說以輕功橫挪,重新貼住山壁,好歹也掙紮一下,減緩下墜之勢才對,可他偏偏什麽都沒做,總不會是被紅豆用內功震死了吧?

“哈哈,精彩精彩,沒想到居然會有這麽一出,真是情理之中意料之外啊!”

司明在初時的錯愕之後,忍不住鼓起了掌。

司水蕓不滿道:“世家馬上就會派人來質問了,你還有心情鼓掌?”

“對方給我們演了一場如此精彩的猴戲,當然要鼓掌以示尊重,”司明鄭重其事的說道,“這可是拿生命在演戲,演員……不,應該說導演,實在是一位追求真實的偉大導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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