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百五十五章 愛情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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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叢中,兩道人影縱橫交錯,兔起鶻落,淩厲劍光奔馳如電,驚起一片蝶群。

距離比鬥開始只過去了十息,雙方就渡過了試探期,進入正式交鋒,在陰蝶的遮擋下,外人難以看清兩人的動作,只聽得一陣“叮叮當當”不絕於耳的金鐵交鳴聲,寒光暴漲地兩團遮天劍光乍分乍合,光聽聲音倒不象是兩個高手在決鬥劍術,倒像是數十個鐵匠在同時開爐鍛鐵。

雙方的攻守之勢與性別相異,李尋蓉用的是家傳絕學“雷動九天劍訣”,一柄寬劍將她的身體完全包裹,蕩出了大風車般的漫天劍影,不時騰空而起,以無比淩厲的快劍和勢大力沈的劈砍狂攻對手。

身為女子,她的劍路卻是無比生猛,狂攻猛進,倒是令司明想起了在俄國時戰鬥過的那位林青桐,不過林青桐的劍更加沈重霸道,力道之雄,不亞於重兵器,劍速倒是不快,但刮起的劍風足以彌補速度上的劣勢,尋常武者看了就會失去爭鬥的膽氣。

與此相對,身為男子的趙嘉仁卻是一意固守,他用的乃是樓觀劍法,一手負在背後掐訣占算,一手舞動劍鋒在身前交織出了一片銀光燦爛的劍網,銅墻鐵壁一般牢牢阻擋住了對手的攻擊,明明他的劍速差了對手一截,偏偏守的滴水不漏,用的力道也不算強,偏偏能擋住對方勢大力沈的劈砍。

一柄劍劈出去後,力道並非均勻分布在劍刃的每個位置,而是有強有弱,這跟劍法水平沒關系,純粹是力學和結構學的作用,理論上找到最弱點,就能四兩抵千斤。

以趙嘉仁在樓觀劍法上的造詣,並不能算出對手每一劍的最弱點,甚至就算他算出來了,也沒法準確擊中,因此只能退而求其次,計算那些力道較弱的位置,讓對手沒法痛快的發力,十成力只能發揮出七成。

雙方勢如水火,一者攻一者守,一者進一者退,涇渭分明,兩團劍光滾過之處,劍風也是越來越凜冽,龍卷過境一般吹的四周飛沙走石。

見久取不下,李尋蓉再無保留,身體表面躥起了黃色電流,力量和速度竟然又增強了三分。

趙嘉仁催動全身功力,仍是頗感吃力,對方力道增強是小事,關鍵是劍速加快後,他很難算清力弱點的位置,不得不改變戰術,將單手持劍改為雙手持劍,從正面抵擋改為卸力游走。

只見他每一次移動腳步後,所經過的地面都會以靴子為中心,綻開一條條放射狀的地裂紋,所退之處,劍風也是越來越凜冽,龍卷過境般吹得四周花飛蝶舞。

司水蕓道:“你的徒弟落在下風了,他的對手體質有異。”

司明道:“嗯,應該是雷屬道體,所以才能將一套雷動九天劍訣發揮出超越常人的水準,此人論修為其實也就二流頂峰,但配合屬性相同的劍法,尋常的一流高手怕是頂不住她的一套三板斧,可惜她對上的是我徒弟,恰好也有著雷屬道體,並不受她劍訣的影響。”

常人或許看不出底細,但靈感敏銳的內家高手都能察覺,李尋蓉每次揮劍的時候,都有一道電流順著劍鋒躥入對手體內,換成其他人接個兩三招說不定就落敗了,畢竟正常情況下大家用的兵器都是金屬,而金屬是會導電的,這也是世家一方派李尋蓉這位年輕高手出場的原因。

但他們沒有料到,趙嘉仁也是雷屬道體,雖然不至於將對方的電流吸收為己用,但電擊對他的影響確實微乎其微,效果跟電療差不多,身體不僅沒有麻痹,反而越來越有精神。

紅豆歪著腦袋道:“他們看起來好像認識的樣子?”

雖然距離戰鬥的地點至少三百米,但以在場眾人的修為,這點距離跟三米也沒有差別,想聽的話,足以將兩人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

司明哼哼道:“根據我多年看爛俗小說的經驗,最初應該是這位李家女被怪異附身,苦於沒有凈化的方法,於是就想出了嫁禍之法,通過找到一個與她體質相同的對象,再將身上的怪異轉嫁過去,然後瞄上了我這個蠢萌的徒弟,按照故事套路,她應該是有意接近,刻意討好,在取得信任之後突然發難……估計是被愛情傷透了心,意識到自己的無力,所以我這沒用的徒弟才會那麽果斷的棄文學武。”

紅豆眨了眨眼睛,雙手十指相扣放在胸前,以藝術家特有的視角道:“曾經結下深厚感情的兩人在遭到命運戲弄而被迫分離後,又一次在命運的安排下,於戰場上重新見面,但彼此的身份不再是愛人,而是敵人,這就是小明經常說的相愛相殺吧!緣,真是妙不可言啊!”

“嘁,所以才說他蠢萌又沒用,不說慧劍斬情絲這麽高明的手段,好歹要懂得有恩報恩,有仇報仇吧,就因為曾經愛過,所以連對舊情人揮劍的勇氣都沒有,真是廢物一個,換成我的話,早就提劍報仇去了。”

司水蕓忍不住道:“這說明你的徒弟有情有義,你以為人人都像你一樣冷血無情,天性涼薄嗎?”

司明虛著眼問道:“一個男人為了賺錢,將愛上他的女人賣到窯子裏去,事後女人僥幸逃脫,再次與男人相遇,卻不願向男人報仇,聲稱餘情未了,對這個女人你會作何評價?”

司水蕓立即道:“真是天生的賤骨頭,離了男人就活不下去嗎?應該果斷拿刀將男人大卸八塊,以此警告天下的負心人才對!”

司明對這種不加掩飾的雙重標準無話可說,將目光投回戰場,不滿道:“這小子的戰術是正確的,以拖待變,保存體力,對手畢竟是女子,身體素質是弱勢,無法保持全力進攻的狀態太久,一旦氣勢回落,就是他反擊取勝的時機。不過看這小子欲言又止、念念不忘的模樣,我就知道這場比賽輸定了……嘁,沒想到這小子是舊式武俠文裏的男主角。”

舊派小說裏面,如果男主角被某個心愛的女人背叛過,往往狠不下心來報覆,兩人會進行一段纏綿悱惻的愛恨情仇,或是因為正邪不並的立場,或是因為不共戴天的殺父之仇,總之就是要愛得死去活來,難舍難分,偏偏又沒辦法順利在一起,最後在經過無數的磨難後,兩人或是大徹大悟放下情仇走到一起,然後隱居江湖,或是始終難以放下,各懷情傷分居天涯兩端。

總而言之,兩人苦不苦不知道,反正周圍的人一定會被兩人折騰苦,指不定還要搭進去幾條人命,偏偏人家還會大度的選擇原諒,把你的仇給輕輕放下。

新派小說則不然,男主角一旦受到女人的背叛,立即就會奮發圖強,屢獲奇遇,走上逆天改命之路,口號是“你讓我一時不痛快,我就讓你一輩子不痛快”,最後要麽是親手報仇,一雪前恥,要麽是成為了至尊強者,不屑出手,讓對方一輩子活在被人嘲笑的窘境裏,懊悔過去犯下的過錯。

從文藝性的角度看,無疑是舊派主角更出彩,但這種愛恨情仇的故事只適合發生在陌生人的身上,看熱鬧不嫌事大,倘若發生在自己或者親朋好友的身上,大抵上人們都希望是新派主角,免得搭進去活受罪。

戰場上,雙方已經進入最激烈的爭鬥,李尋蓉也知道自己的弱點,但她現在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只能繼續維持強攻,一旦收力半分,就會暴露破綻,被趙嘉仁一招逆轉。

只見李尋蓉的劍上爆發出了淡金色的光暈,匹練一般的電流來回竄動,在劍尖如同巨蟒的舌信般吞吐延伸,而且她全身也被雷電籠罩,仿佛化身成雷神。

“九天狂雷馳!”

猛然一劍斬出,李尋蓉身上的雷電盡數匯聚到劍罡上,以幾乎剝奪太陽光輝的璀璨,在輝煌閃爍中斬出一道巨大的半月刃,伴隨著奔馳狂舞的雷霆,呼嘯直奔趙嘉仁的立身之處。

面對劍上絕招,再想卸力化力已是不可能,至少以趙嘉仁的本領做不到,只能正面硬抗,幸而在之前的拖延中,他已暗中積蓄了足夠多的元氣,當即猛催功體,雙手緊握劍柄往地面一插。

“千巖劍壁!”

劍氣從地下噴薄而出,在趙嘉仁面前組成寒芒森森的墻壁,與迎面疾馳來的雷霆劍罡進行一場重金足赤的硬碰硬,再無留手。

劍罡碰劍芒,雷霆撼劍氣!

一陣令人瞑目的刺眼光芒爆炸開來,伴隨著轟隆隆的巨響,所有的視線和地面都在呻·吟中瘋狂顫栗,旁觀的眾人為之驚嘆,沒想到兩個不到江湖一流的年輕高手居然戰鬥得比之前兩場更加精彩——此戰過後,兩人都必定會晉升江湖一流,畢竟這種江湖評價,比起實力更看重名聲。

絕招沖突後,趙嘉仁沒能擋下所有的攻擊,仍舊被穿過劍氣墻壁的餘勁所傷,但他的身體本就對雷電有著相當的抗性,何況漏網之魚的威力不足原來的一成,因此這點傷勢並不足以拖累他接下來的戰鬥。

更重要的是,李尋蓉的氣息開始回落了,而且是以非常明顯的速度狂降。

趙嘉仁猛一吸氣,壓榨體內元功,神霄心法快速運轉,轉化侵入體內的電流,勉強再出劍招。

“日月縱橫!”

一劍破空貫出,趙嘉仁持劍刺向李尋蓉,陰陽氣流生生不息,無堅不摧。

李尋蓉雖是勉強提氣斬出一道雷霆劍罡,可終究是困獸之鬥,論威能不及剛才的三成,輕易就被陰陽劍氣擊碎。

她奮力揮劍格擋,雙劍交鋒,鏘然一響,卻是劍柄被震得脫手飛出,頓時空門大開,只能眼睜睜看著趙嘉仁用劍刺向自己的胸口。

見到這一幕,人人都認為趙嘉仁贏定了,唯獨司明撇了撇,念了一聲:“小婊砸。”

趙嘉仁心知這一劍下去,對方不死也要重傷,過往相識相知的一幕幕畫面在腦中閃過,雖然明知是對方的欺騙,可終究還是不忍,劍鋒一抖,從側旁偏了過去。

就在這時,李尋蓉下意識的一擡手,與劍刃錯身而過,揮掌正中趙嘉仁胸口。

“對不起,但我們不能再輸了……”

道歉的言語竄入耳朵,趙嘉仁“哇”的一聲,嘔血而飛,震落在地。

現場一片寂靜,眾人好像都沒能從這一波三折的變化中回過味來,楞楞的看著發呆,最後還是聽到無果大師宣判“第三場世家聯盟勝出”方才如夢初醒。

“不會吧,明明就要贏了,怎麽突然就反勝為敗了?”

“最後一剎那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什麽這小子的劍會偏掉?是李家的女劍客用了什麽招式嗎?”

“可能是那小子在之前的絕招沖突中受了重傷,只是用內功強壓著,外人看不出來,結果最後一刻內傷爆發,功虧一簣。”

“也只有這個解釋最為合理,唉,可惜我那五百兩銀子,看了前面兩場比賽,我還以為天武盟贏定了呢,沒想到又被世家扳回一局,接下來的戰鬥更值得期待了,誰勝誰負,還不一定。”

……

“對不起,師傅,讓您失望了。”

趙嘉仁拖著傷軀,來到司明面前,低頭道歉。

司明面無表情,道:“如果是盡力而為的失敗,我不會怪你,所以你捫心自問,自己盡力了嗎?”

“……沒有,請師傅責罰。”趙嘉仁的頭更低了。

“最後那一招,對方是故意讓你把劍震飛的,你知道嗎?”

“就在剛才,弟子想明白了。”趙嘉仁握緊拳頭,無比痛心的說道。

“哼,英雄難過美人關,你這優柔寡斷的性格必須改改,不然將來還要吃虧。”

看到對方這幅模樣,司明就決定修改計劃,接下來不打算教趙嘉仁《神視幻觀訣》,而是改為教他《獸血狂化》,這門從鄧布利少大師那裏看來的,來自羅洲大陸的兇悍武技。

指望趙嘉仁改掉對女人心軟的性格是不可能的,無數舊派小說的主角們用一次又一次的作死證明了這一點,所以司明也不指望趙嘉仁能性格大變,幹脆從武功上著手,等將來他再次對上那女人,直接開狂化,抹消理智,不砍下對方腦袋不停手,這樣就能避免三度吃虧。

司明看對方既悲傷又懊悔的模樣,便問道:“知道什麽是愛情嗎?”

紅豆積極舉手道:“我在一本書上看過,愛能讓你驕傲如烈日,也能讓我卑微入塵土。”

司明呸了一聲:“這是辭藻華麗的扯淡,愛不是這樣的,愛能讓最驕傲的公主放下身段,也能讓最卑微的懦夫充滿勇氣。”

趙嘉仁擡起頭來,感動道:“師傅,我……”

司明伸手拍了拍對方的肩膀,語重心長道:“老祖宗告訴我們,愛上一個人,就要滿懷勇氣地拿著棍棒到她家裏,一棍子把她打暈後再拖回自己家中,決不可婆婆媽媽,優柔寡斷。”

司水蕓翻白眼道:“你的老祖宗是哪裏來的原始人啊!”

“這是老祖宗留下來的智慧,最樸素的愛情觀。”

“瞎扯淡,鬼才信你!”司水蕓道,“下一場讓我來好了,對方好不容易贏了一場,肯定會趁勝追擊,派出高手一舉扭轉趨勢,不能讓他們就這樣起勢。”

然而,一旁的寇鋒出列請戰道:“盟主,下一場還是讓我上吧,若我所料不差,對方下一場應該會派出沈無眠,我跟他之間還有一筆老賬要清算。”

司明點點頭:“那就你了,對了,你可不準再手下留情。”

“哈,請盟主放心,若非武鬥規則不能殺死對手,我一定會砍下沈無眠的腦袋向您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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