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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四章 傳統的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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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顯破舊的官道上,車馬轆轆,一行將近百人的隊伍緩緩踏過,揚起一地沙塵。

隊伍中多為青壯,而且身強體健,一看就有武藝傍身,騎馬走在隊伍最前方的兩人,更是氣息悠長,弓馬嫻熟,有一定的內家修為,且一手牽著韁繩,一手按著腰間的兵器,謹慎的觀察著周圍小路。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是一支有鏢局護送的商隊,剪徑賊人在出手前,都會先掂量掂量,自己是否有能力吞下這支隊伍。

當然,依著江湖規矩,即便有能力吞下隊伍的強人,也不會真的出手,否則刀劍無眼,誰敢保證自己和手下都能全身而退,傷亡總歸免不了,而次數一多,寨裏都是傷員,啥事也別想幹了,同樣的道理也適用於鏢局。

因此,一般來說鏢局和山匪碰見了都會互相報上名號,喊一喊黑話,依照彼此的聲望差距,鏢局留下一定的買路錢,然後就能順利通行。

總之,一切以和為貴,大家都是來討生活的,不容易,自然要和氣生財,誰也別為難誰。

負責給這支隊伍押鏢的並非正規的鏢局,而是一個名叫歸元門的江湖門派,畢竟江湖人也要吃飯也要工作,而走正道的江湖人,當然得有正經的營生,一般來說,有田的放租、有錢的開鋪、有名的行鏢。

歸元門祖上曾經闊過,最鼎盛的時候,屬於開武林大會時有發言權的那個級別,可惜遭逢災劫,家道中落,現在淪為三流門派,有幾十畝下等田,也有餓不死的儲蓄,衣食無憂但也跟富裕搭不上邊,所以只能出來賣力氣。

好在祖輩留下的關系都在,至少在這平原郡的一畝三分地裏,無論白道黑道都會給歸元門幾分薄面,幹了十年押鏢,真正動刀劍的也就那麽十來次。

行至正午,人馬饑渴,恰好官道旁有個茶水鋪子,眾人稍作商議,便決定先歇息一會,填飽肚子後再繼續上路。

一名身材高挑,面帶英氣的女子向商隊裏的藥鋪錢老板買了一些治內傷的草藥,稍作煎煮,便將藥湯端去了一輛馬車。

在女子出現後,隊伍裏就有不少人偷偷朝她看去,因為擔心被發現,他們也不敢一直盯著,偷瞄幾眼便將視線轉移,然後又偷偷轉回,直到倩影進入馬車後,才悵然若失的將視線收回。

歸元門的二弟子趙智信見大哥趙義禮還盯著馬車看,出言調侃道:“大哥莫不是憋得久了,都快被勾了魂,看來等回了城裏,得趕緊找窯姐瀉火才行。”

“去你的!”趙義禮罵了一句,“你也有臉說我,別忘了是誰見了人家女主人,立刻成了大結巴,半天說不出一句囫圇話,虧你平時還能說會道,自詡門派智囊。”

趙智信臉微微漲紅,忙辯解道:“那不一樣,那位天仙似的人物,氣質不凡,一看就知道出身非常高貴,尋常有錢人家都培養不出這麽有氣質的女子,別說我了,錢掌櫃走南闖北,見識廣博,見了人家不也是吞吞吐吐,低聲下氣?”

門派的眾師弟們紛紛附和。

“是啊是啊,咱們平原郡也不算小地方了,可從來沒見過這樣有氣質的女人,那感覺,就跟故事裏的仙女似的。”

“是啊,看見她就跟看見觀音菩薩似的,一點褻瀆的念頭都生不出來,面對面說話,都覺得自己呼出的氣弄臟了人家。”

“別瞎想了,那位說話的語氣都有一種俯下身來跟你平起平坐的感覺,而且那姿態,嘖嘖,一看就知道平時頤指氣使慣了,是身居高位的大人物,照我估計,這位不是皇親國戚,就是豪門大族。”

趙義禮一拍桌,道:“瞧,你們也都承認女主人高不可攀,相比之下,還是人家的丫鬟更可親些。”

一些糙漢們紛紛點頭:“有理有理,那女人雖然兇了點,但跟咱們江湖兒女是一個路數,說話一點不扭捏,一看就很直爽,沒那些高門大小姐的壞毛病。”

“最重要的是,人也長得漂亮啊!都說江南淩波宮的瀟湘仙子劍貌雙絕,我看也就這品級。”

這時,掌門的女兒趙小惠走了過來,翻白眼道:“你們這群癩蛤蟆就別妄想了,水蕓姐是個大高手,一個能打你們十個,沒聽說哪個女俠會看上武功比自己還弱的男人。”

趙小惠年芳二七,有一張圓圓的鵝蛋臉,帶著些許嬰兒肥,眼珠子黑漆漆的,兩頰暈紅,周身透著一股青春活潑的氣息,頗為可愛俏麗,不過她的身子骨尚未長開,給人的印象就是個丫頭片子,師兄弟們皆視她為妹妹。

“她有武功我們都看得出來,但要說能打我們十個,這就吹牛了吧!大師兄二師兄都是平原郡裏排得上數的高手,難道還能輸給一個女流之輩?”

“我們剛才說她不輸給瀟湘仙子,是指長相,又不是指武功,天下哪有那麽多厲害的女人?”

趙智信道:“她武功那麽厲害,不還是給人當陪房丫鬟?總不會那位病秧子少爺也是個一打十的大高手吧?”

趙小惠氣呼呼道:“司馬公子本來就是內家高手,因為受了重傷才變成現在的模樣,昨天他還傳給我一門內功口訣呢。”

眾人聞言,先是面面相覷,接著哄然大笑。

“居然說是內家高手!如果他是內家高手,那大師兄就是內外兼修的先天高手。”

“內功口訣不管對哪個門派來講,都是重中之重的寶貝,哪會輕易說給別人聽?像咱們歸元門的《歸元秘笈》,除了掌門誰也不能練,你能想象掌門把《歸元秘笈》隨便說給一個外人聽嗎?”

“其實也不一定,也可能就是一段尋常的呼吸吐納術,咱們師兄弟每天不也都在練嗎?小師姐你不妨將口訣背出來聽聽,讓大家幫你參詳參詳,看看對方是不是騙子。”

“有道理,那位大少爺說不定就是練內功練得走火入魔了,才變成現在的模樣,小師姐你可千萬小心,內功這東西不能隨便亂練的。”

“欸,我倒是覺得內功口訣有可能是真的,咱們小師姐長得這麽俏麗動人,說不定人家大少爺是看中眼了,想收為三房姨太太,這內功口訣就是下的聘禮。”

江湖兒女,說話也沒啥顧忌,師兄弟你一言我一語,把趙小惠擠兌得俏臉漲紅,氣得一跺腳,道:“等著吧,等我練出了氣感再讓你們好看!”說完便氣呼呼的走了。

眾人也沒有太放在心上,都是逗著玩,過個兩三天也就沒事了,而且氣感哪有那麽好練的,普通人兩三個月也未必練得出來,天才也要十天半個月才行,只有那種百萬挑一的絕世天才,才可能在兩三天內練出氣感。

小師姐雖然也有些武學天賦,可絕非什麽武道奇才,否則掌門早把《歸元秘笈》傳給她了,其他手藝人講究傳男不傳女,江湖人不是特別在意這個規矩,大不了招個上門女婿。

趙智信看向師父最喜歡的小師弟梁震寰,道:“梁師弟怎麽不說話,莫非眼界太高,都瞧不上眼?”

眾人收了聲音,一齊扭頭看向梁震寰,這目光齊刷刷的掃過去,心理差點的人都會被嚇一跳。

梁震寰是掌門趙東來前年才收的小徒弟,因天賦過人,舉一反三,甚得掌門喜愛,大有當做衣缽傳人培養的趨勢,畢竟趙東來雖然也有一個兒子,可惜天生體虛,不能習武,只好走仕途考功名的路子,如今已是秀才之身,不可能去當一個江湖門派的掌門。

至於趙義禮和趙智信,則是趙東來收養的義子,從小帶大的,兩人早把掌門之位視作自己的囊中之物,哪能容許被一個外人“捷足先登”。

這三人之間的矛盾眾人皆知,大家有的看熱鬧,有的早早的選了站隊,其中自然是趙義禮和趙智信的支持者更多。

梁震寰沒有被眾人的目光嚇得失態,他啜了一口清茶,從容不迫道:“以我之見,那位女主人我等自然是高攀不起,而娶了那位丫鬟,恐怕也有河東獅吼之險,倒是那位小妾,若能娶回壓房,別人都要艷羨不已。”

“著啊!梁師弟說得在理!那小妾長得那叫一個俊啊,前凸後翹的,那天早上她對我笑了一下,害得我一晚上沒睡著覺,第二天起來一看,褲子都濕了!”

“我也是我也是,那小妾長了一具蕩婦的身子,人卻清純得緊,好像啥事也不懂,迷迷糊糊跟小姑娘似的,看著她,我就恨不得拿命來保護她。”

“若說女主人是仙女,這小妾就是妖女,不過不是狐貍精,是仙鶴精,若能跟她睡一晚上,精盡人亡也值得啊!”

終究是一群糙漢子,沒那麽多心眼,談到自己感興趣的話題,立刻就把立場忘得一幹二凈,氣得趙氏兄弟想罵娘。

作為眾人話題的馬車內,“病公子”司明從司水蕓手裏接過藥湯,捏著鼻子一飲而盡,然後皺著眉頭的砸了咂嘴,這玩意的味道可真夠反人類的。

“聽見沒,外面有一大幫人想要給你戴綠帽呢?”作為“正室”的司鏡玉開口調侃。

那群糙漢以為離得遠,馬車裏的人不可能聽見,所以便肆無忌憚的在背後議論,卻不知這點距離對於馬車內的四人來說,就跟沒有差不多。

“廟小妖風大,池淺王八多,連個掌門都只有六級內功的門派,門下弟子卻在那邊勾心鬥角,還真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不是司明自大,實在是這幫人的本領太弱,入不得法眼,就算他現在只剩下不到一成的功力,也有信心用一只手把這幫人打趴下。

司水蕓忿忿不平道:“這群人居然敢用汙言穢語評論大小姐,我這就去宰了他們!”

司鏡玉道:“算了,都是一群小人物,沒必要跟他們計較,眼界決定了器量,就像這個‘梁師弟’,倒也是個精明人,一手四兩撥千斤的話術玩得很溜,可惜若無奇遇,他這輩子也就當個三流門派的掌門人,見了那些大門大派的弟子都要點頭彎腰,小心伺候。”

司水蕓感嘆道:“小姐真是寬宏大量。”

司鏡玉轉頭向司明問道:“你的傷勢怎麽樣?”

“有在好轉,但從恢覆的速度來看,沒個三年五載好不了,那顆大眼珠子的修為,恐怕已經達到還虛境了咳咳……”

四人在被鬼手抓過去後,等待他們的是一群整裝待發的怪族大軍,好在司明一開始就朝洞口發射了兩發真氣束能炮,將這幫怪異大軍炸得人仰馬翻,總算沒有第一時間遭到圍毆。

若只有司明一人,憑借朱雀玄甲的速度倒也不是不能逃走,可再加上三個包袱,不免力有未逮,最後還是靠著紅豆使用《宇之卷》上的秘術,才得以穿梭空間逃走,到了一個誰也不認識的鬼地方。

司水蕓滿懷歉意道:“都是為了救我,才連累你受了傷,那一道光本該是打在我身上的。”

司明擺手道:“那道光對方是肯定要射的,射向誰只是概率的問題,而不管射誰我肯定都要站出來擋,這就是肉盾的命啊!”

就是沒想到對方那麽生猛,一招就把他打得半死,好幾天下不來床,差點以為自己要癱瘓了,總算熾陽真氣對怪異之力有克制的效果,加上體質彪悍,喝了幾天司家的秘傳藥方後,終於能下床走路,就是那股異力還盤踞在他體內,找不到驅除的法子。

司明沒有見過還虛大宗師,可毫無疑問,這位紫瞳靈王也是這一層次的巨擘。

當然,福禍相依,好處也不是沒有,至少司水蕓現在對他都不怎麽嗆聲了,尤其躺床上那幾天,都是司水蕓關懷備至的照顧著他,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簡直當祖宗供養著。

為了混入人群打探情報,四人假造了身份,司明是暫時落難的世家公子,司鏡玉是他為了家族聯姻娶來的正房妻子,司水蕓是陪嫁丫鬟,紅豆則是從小陪著一起長大的童養媳,如今納為二房。

換成以前,司水蕓是絕對不會答應接受這種身份,哪怕只是假扮的,可現在估計是因為心懷愧疚,征詢司鏡玉的意見後,嘟囔了兩聲就答應了。

以四人假扮的身份,司鏡玉自然不能拋頭露面,而容易被騙的紅豆自然也指望不上,所以都是司水蕓在忙前忙後打理著,一邊跟歸元門的人商量加入隊伍,一邊又向商隊協商雇傭一輛馬車,一邊還要煎藥伺候司明,可說是勞苦功高,弄得司明心裏都有些過意不去了。

這時,外面忽然傳來了一些喧鬧聲,四人懶得出來,略一凝神,增強五感,便明白發生了什麽。

紅豆不解地問:“為什麽這夥強盜要動手,路上不都是喊喊口號就過去了嗎?”

司明道:“總歸有例外,歸元門的弟子不是說了,每年都要動上一次手。”

“可他們說,今年已經動過兩次手了,按道理不應該再動手了。”

“當然是因為我們也在車隊裏啊,聽說過主角災難定律嗎?”司明見紅豆一頭霧水,便繼續瞎扯道,“簡單的講,就是主角到了哪裏,哪裏就會引發災難,堪稱人形自走播禍機,比如某地封印著一個大魔頭,一旦主角到了那裏,就意味著這個封印會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而被破壞掉,最終導致魔頭脫困。”

“聽起來,‘主角’好像是反派的一方,為了世界和平,應該把‘主角’消滅才對。”

“那故事不就寫不下去了。”

司明笑了一下,艱難站起身來,道:“我們也出去看一下,畢竟承了這支商隊的人情,如果他們解決不了,就順手幫他們一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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