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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一章 忘我之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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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來的變化,不僅司鏡桎一行人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司花睦也意想不到,本來還以為是司鏡玉的人故意設陷阱,以苦肉計栽贓嫁禍於她,本來已做好魚死網破的準備,結果對方轉頭就懟上了老族長,而且不是動動嘴皮子,是真的付諸武力,若換成皇朝政事,便等同清君側,

司家百年來還從未發生過這等規模的內亂,更多的是政治鬥爭,即便落敗也只是被奪走手中權力,淪為普通族人,不會發生流血事件,而現在雖然沒人流血,可被打斷骨頭的就有二十多個,都是在族裏有頭有臉,握有實權的老一輩。

“我的這位外甥女當真是屨及劍及之輩,這等計策我連想都不敢想,她卻敢付諸行動,而且人還不在現場指揮,敢說是自信還是膽大妄為。”

司花睦在一旁看得快意無比,她可沒有幫助司鏡桎的想法,即便這位是她的親生母親。

世家中人本就親情淡薄,加上司鏡桎從來不掩飾自己自己對大女兒的輕視,經常對別人說自己的大女兒是個無能之輩,這令司花睦暗恨不已,更別提當年族長之位旁落,就是源自司鏡桎的提議,她沒想著落井下石已經是惦念輕輕了。

“真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當初你認為二妹生了個好女兒,決定將族長之位傳給她的時候,可曾想到過今天?”

感性上司花睦對司鏡玉的這次行動持雙手讚同,理性上卻又覺得,既然是對手的計劃就該予以反對,權衡不下,便詢問已得到她信任的司月雯。

司月雯不假思索道:“睦大人,此事多有蹊蹺,倘若一切出自少族長的謀算,她又何必多此一舉,先來冤枉我等,倘若那人是被老族長收買的,難道我們以德報怨?”

司花睦琢磨了一下,覺得這一連串變故中的確有許多她想不通的地方,而她本來也不擅長分析歸納情報,幹脆問道:“你覺得我們該如何應對?”

司月雯道:“既然是一潭渾水,我們何必去趟它,坐山觀虎鬥便是,眼下老族長一系雖是陷入頹勢,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她們若拼死一擊,想來也能拉下幾個墊背的,而無論受損的是哪一方,我方都能從中得利。”

“言之有理,那我們便穩坐釣魚臺,笑看她們鷸蚌相爭。”

司花睦不知道,在她下決定的一瞬間,便已註定老族長一系的敗亡,因為司家的主流派系本來就是她與族長兩派人,總共占了所有族人的七成,剩下的都是明哲保身的中立派,老族長一系占了其中的一成,當司花睦選擇袖手旁觀後,老族長一系就再也翻不起波浪。

司月雯見司花睦同意了她的提議,微微一笑,這一刻,她作為內奸的使命總算是功德圓滿了,當初少族長讓她投靠司花睦,幫忙出謀劃策,甚至有時主動透露情報,便是為了瓜分族人。

司家人的總數就那麽些,投靠司花睦的多了,留給老族長的自然就少了,當總人數超過一半的兩大勢力同時否定老族長的時候,她的命運就已經註定了。

接下來就看少族長和花婼大小姐的戰鬥,倘若少族長贏了,我便攜大功勞回歸,倘若花婼大小姐贏了,那留下來做個股肱之臣似乎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盤算,縱然身為棋子,也有跳出棋局做棋手的想法,司月雯與司花睦忽然察覺天地異象,周遭靈氣遽變,忙將目光投向蓮花擂臺,發現戰鬥已至終局,即將分出勝負,而且是以最激烈的方式分出勝負。

“居然動用了極招,不好,快準備救人!”

……

司花婼與司鏡玉的戰意都已提升到頂點,戰鬥也已進入最高·潮,全神貫註下,縱然察覺到岸上發生了大動靜,也不敢有半點分神,映照在視線裏的唯有彼此的身影,再也容不下其它。

“碎脈藜心掌!”

司鏡玉掌催陰邪勁力,雖然毫無聲勢,但內中恐怖不足為外人道。

司花婼早已從司明口中知曉對方修煉了名為《孽刑真經》的武學寶典,盡管不明白具體的招式,可知道了招式特征,也能對癥下藥,當下不退反進,踏前一步,肘如槍挑,擊向對方的胸口。

司鏡玉哼了一聲,胸口忽然內縮,陰邪掌勢化為綿柔波濤,推向司花婼的小臂,彎折勁力,卻是她將《孽刑真經》與《水月寶鑒》中的武學煉成一爐,可以隨意轉換,無縫銜接——這是她在與師沐顏決戰後獲得的突破。

掌肘相碰,勁力盡數外洩,悄無聲息,但兩人皆是眉頭一皺,忍傷而退。

司花婼被碎脈藜心掌的勁力所傷,感覺手臂裏的經脈好似被擰成了麻花,無法再催動真氣。

司鏡玉則是遭到逆浪冰霄的反噬,整個手掌都被凍傷,覆蓋了一層白霜,相比之下,她的逆水神罡卻因為勁力被化消,而沒有發動。

“抽髓荼神爪!”

司鏡玉沒有放松攻勢,一個呼吸調整體內氣息,立即五指張開如爪,內彎叼向司花婼的胳膊,同時右手催動漩渦勁,朝著肩關節纏了過去。

她將兩門截然不同的武學配合起來,一手陰邪毒辣,一手陰柔纏綿,連削帶砍,夾雜擒拿,防不勝防,司花婼抵將不住,只能走為上策,催動輕功躍出蓮花石臺,踩著蓮葉在湖上躍動飛馳。

司鏡玉受體內寒氣拖累,行動略顯遲緩,追之不及,諷刺道:“動手前氣勢洶洶,猛如獅鷹,動手後卻是逃之夭夭,怯如兔鼠,這就是你口中說的能夠打贏我的戰術?或者是我猜錯了,其實你是想消耗我的體力,追求一場平局?的確,相比以前的敗績,平手對你來說倒也是難得的突破。”

“別自戀了,我這麽做只是為了將你引出擂臺。”

話音未落,司花婼扭身反攻,她雙手舞動,真氣轉化為神力,但沒有召喚神靈或者施展神樹,而是依附在身體表面,只見她雙手如舞長袖,單足翹起,揚眉鼓力,正面接下司鏡玉的掌功爪力,將陰毒邪勁盡數化消,不再有任何痛苦之敢。

“陰康大舞!”

司鏡玉一下子認出了對方所用的舞功,陰康氏是神話傳說中的—位古帝,在炎帝神農氏之後,古人有雲“昔陰康氏之始,陰多滯伏而湛積,水道壅塞,不行其原,民氣郁闊而滯著,筋骨瑟縮不達,故作為舞而宣導之”。

簡而言之,就是陰康氏根據水道疏通之理,創造了一門養身舞蹈,可以幫助族民疏通筋骨,活絡精氣,這門舞蹈便是陰康大舞。

用養身武功對付《孽刑真經》,以養補損,這是司明想出來的破解之法,他最近博采眾家之長,狂練武功,吸收了無數武學知識,要破解一門被他看透了的武學,並非難事。

司鏡玉作為《孽刑真經》的修煉者,也沒想過這門武功居然會被區區養生功法所破,當真對不起它偌大的兇煞名頭……

驀地,她明白過來是這麽一回事,《孽刑真經》並非邪功,而是玄門正宗,邪功碰上軟弱可欺的養生功法自然是變本加厲,可玄門正宗卻是遇善則善。

然後,她又立刻想明白對方為何要將她引到湖面上,因為破解陰康大舞非常簡單,就是以剛猛武功正面強破,司家武學雖然都以柔功為主,可也不至於連一門剛猛武學都沒有,但力量越是強大的攻擊,越需要借力外物,而她眼下乃是踏著蓮葉而行,要掌握平衡不墜入湖中已是不易,再想著狠狠跺腳來發力,根本是癡心妄想。

“難得你也動了一回腦子,但只憑家族武功,你永遠也贏不了我。”

家族裏的武功,哪怕司鏡玉自己沒有修煉過,也看別人用過,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自然也懂得如何破界。

“如你所願,九曜聖燁!”

司花婼伸開五指朝下,吸水一抓,寒氣噴吐,立即凝水成冰,化作一柄冰劍,接著她握劍抖出九道劍圈,每一圈都帶有動人心魄的晶瑩光芒,劍氣隨之飆射而出。

司鏡玉連忙閃躲,腳步如蜻蜓點水,快速挪移,身體一弓,好像一頭在陡峭的山崖中穿行地豹子,同時雙手舞動,快速揮出十多爪,爪爪帶風,風中好像蘊含著一股野性的腥氣,正是一套豹打連環。

爪勁與劍氣相撞,發出冰裂聲響,司鏡玉吃勁不住,被逼得倒退而行,下盤失控,一腳踩在蓮葉上,卻是用力過猛,使得蓮葉下沈,整個小腿都陷入湖水中,被沾濕了褲腳。

“千方殘影!”

司花婼好不容易再度扳回上方,哪能允許錯失良機,當即再啟劍招,冰劍疾斬,化出重重劍影,虛虛實實,又有被凍結的水汽形成的白霧,更難辨認方位。

司鏡玉被逼無奈,雙手向內畫圓,使出修改後的鏡射之術,在身前形成漩渦,無論劍氣是虛是實,盡數吸納,最後反掌一推,一股龐大無比寒冰劍氣呼嘯貫出,逼得司花婼不得不中止攻勢,閃身躲避。

爭得一絲喘息之機,但司鏡玉也付出了相應的代價,她那一雙白潔的玉手已是傷痕累累,而且傷口處都覆蓋了一層冰霜,盤踞在體內的寒氣,令她的行動總是慢上一拍,無法完整地使出鏡射之術。

“這門劍法的確不是家族所有,不過觀你出手頗為生疏,想來也是初學乍練,所以,這門劍法是我弟弟教給你的——臭不要臉,居然色誘別人的弟弟!”

司鏡玉破口大罵,一爪飛探而出,司花婼的廣寒仙劍術就學過那麽幾招,一時應變不及,被爪勁掃中肩膀,頓時鮮血飛濺。

“我才沒有色誘,我跟他是堂堂正正的交往,坦誠以對,你以為人人都是你嗎,只懂得欺騙和背信?”

司花婼一劍反手掃去,砍中司鏡玉的後背,但遭到逆水神罡的反擊,冰劍被反震之力擊碎,只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都說了,當年我也是逼不得已,沒法替你慶祝生曰我也很愧疚,可都過去那麽久了,你居然還惦記著不放,果然是心胸狹窄!”

司鏡玉也不轉身,一招難看之極的黃狗撒尿,擡腿向後撇出,正中司花婼小腹,將人踢得吐血而飛。

“我心胸狹窄?我真要心胸狹窄,就不會跟你這個大騙子做朋友了!說什麽你的朋友數都數不過來,還好為人師地要教我交朋友的辦法,到頭來你根本連一個朋友都沒有,害得我現在也跟你一樣沒朋友!”

司花婼非常彪悍的吐掉一口血沫,同時雙掌吸納水流凝聚成冰墻,迎面撞了過去,打算用冰墻來承受逆水神罡的反震之力。

“就算我沒有教你辦法,你也一樣沒朋友!而且你沒資格指責我騙人,當初說什麽吸收胸氣就能變大,到頭來只有你和水蕓的胸變大了,你這個小婊砸!”

“吸收胸氣的方法是我從別人那聽來的,又不是我想出來的,算哪門子的騙人?而且胸大也並非全是好事,經常肩膀酸就不說了,家族裏的很多舞蹈都不能跳,你以為我是為了什麽才放棄舞蹈轉修戲劇的?”

“呶呶——居然說這種氣人的話,得了便宜還賣乖!當我不敢捏爆你胸口的兩個水球嗎?”

“在那之前,我先撕爛你那張總是騙人的嘴!”

兩人很快扭打成一團,什麽武功招式劍法全忘光了,連逆水神罡和逆浪冰霄這種護體氣勁都懶得用,出手便是王八拳和喵喵抓,完全沒有兩個美女戰鬥的風情,更像是兩潑婦在打架。

也虧得族人們都被岸上的內亂所吸引,無法它顧,否則看到兩位被視作家族接班人的天才少女如此毫無形象的扭打,只怕希望都要破滅了。

“你給我認輸啊!”

“你才應該趁早投降!”

“哼,力量弱了三成,打中了也是不痛不癢,內傷快壓制不住了吧。”

“彼此彼此,你的動作滿得像孕婦,體內的寒氣馬上就要爆發了吧。”

兩人互出一掌,各自擊中對方胸口,噗通噗通兩聲,被震得負傷跌落水中。

若這是一場尋常的擂臺切磋,此時便可以宣判平手,但兩人早已鬥至忘我,哪裏還記得這些。

究竟是為了什麽才爭鬥至今?

理由,已不重要。

初心,早已忘卻。

此時此刻,兩人腦中只剩下絕不向對方認輸的念頭。

“萬魂沈冤命惡從!”

司鏡玉破水而出,騰空懸浮,周身邪氣籠罩,萬靈哭喪如嚎,宣洩著不得解脫的憤怒,一時黑氣滾滾,遮天蔽日,仿佛暴雨將至。

“能對付極招的唯有極招,你新學劍法不久,不可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掌握極招,而家族武學的極招我皆了若指掌,各種破綻一清二楚,今曰你毫無勝算,註定一輩子要輸給我!”

湖水之中,司花婼心若冰清,腦中回憶著那天晚上在司明背上看到的景象,領悟的武學妙理紛湧而來,以《水月寶鑒》的內容為根基,吸納《廣寒仙劍術》的精華。

司家族人都有資格修習《水月寶鑒》,但大多數人看的都是拓本,只有少數一部分人才能看古本,其中的差異便在於古本有一張魂意圖。

此時魂意圖中的那名清冷女子浮現在司花婼的腦海,隨著《水月寶鑒》的翻動而不斷演練招式,一頁翻過一頁,直到最後一頁,女子動作微微一頓,仿佛已經走到了盡頭。

突然,女子手中多出了一柄劍,繼續往後演練,《水月寶鑒》隨之向下一翻——

“暮雪沈影封天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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