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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八十一章 美人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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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鏡莊專門提供給貴賓居住的院子裏,司明正在修煉《水月寶鑒》中的鍛體篇,只見他時而腳步輕緩,像平湖裏推湧的波浪,時而又像卷在旋風裏的樹葉,疾速飛轉,倘若他穿上女裝,或者像京劇一樣男扮女,大概會給人唯美動魄的印象,可惜他現在還是一身男裝,因此畫面看起來不免有些詭異。

作為巫家絕學,《水月寶鑒》是通過舞蹈來修煉的,所謂南國有佳人,輕盈綠腰舞。華筵九秋暮,飛袂拂雲雨。翩如蘭苕翠,婉如游龍舉。越艷罷前溪,吳姬停白纻。慢態不能窮,繁姿曲向終。

以司明現在的身體素質,《水月寶鑒》的鍛體法門對他來說沒有太大的修煉困難,只是相比肉體上的勞累,精神上的折磨才是最痛苦的,因此他在修煉之前,都要先將仆人趕走,鎖好大門,確認四下無人後,才開始修煉。

巫家的傳承非常古老,甚至還在道家之前,或者說,最初的“巫”根本不是諸子百家之一,而是一種職業。

盡管現代人會認為巫就是一群裝神弄鬼的家夥,代表了封建迷信,但在洪荒愚昧的年代,巫的確是掌握更多知識的那批人。

先進和落後,是一種相對的概念,對於原始部落而言,奴隸制社會無疑是一種先進的社會制度,巫在原始社會扮演的是先知的角色,保管文化的傳承。

巫,從“工”從“人”,“工”的上下兩橫分別代表天和地,中間的“丨”,表示能上通天意,下達地旨;加上“人”,就是通達天地,中合人意的意思。

其中的“人”,不是孤立的人,而是覆數的“人”,是眾人,它蘊含著祖先期望人們能夠與天地上下溝通的夢想。

巫,祝也。女能事無形,以舞降神者也。

在這個擁有神通異能的世界裏,巫並非是裝神弄鬼之輩,他們的確能夠與鬼神溝通,能調動鬼神之力為人消災致富,如降神、預言、祈雨、醫病等等,諸子百家都以巫為師,學了不少東西。

不過,這些都是老黃歷了,有道是教會徒弟,餓死師傅,巫的競爭力太弱了,它的先進性是以知識壟斷換來的,碰上公開交流學識,滿世界吆喝宣傳自身理念的諸子百家,立刻被打得潰不成軍。

儒家從巫身上學走了祭祀,陰陽家從巫身上學走了通神,方技家從巫身上學走了醫術,道家從巫身上學走了蔔筮……

他們一個個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把巫的本領全部學走,當“巫”成為“巫家”的時候,已經沒落得在諸子百家中都只能排在二流末了。

另外,籠罩海洲的永恒結界也給了巫形同腰斬的痛擊,在結界籠罩的範圍內,一切術法神通都會被屏蔽掉,且只能召喚本土神靈。

道家建立道教,起碼有自家的神靈可供延續,巫卻沒有建立巫教,自此以後,溝通鬼神的能力也被抹掉了,巫家最後值得稱道的本領,就只剩下舞術。

練習三遍之後,司明停下動作,長出一口氣:“感覺以後不能再嘲笑《舞法天女》了,這種事若是被別人看見,簡直是一生都抹不去的汙點啊……煉體也就算了,可以躲在屋子裏一個人偷偷練習,不必被人看見,但裏面的武技也是結合舞蹈,必須要懷著扔掉羞恥心的覺悟,才能用來對敵戰鬥。”

之前的那場戰鬥,司明是跟關沖纏在一塊,故而瞧不出來,可若是依照正規的方法,戰鬥起來講究玉袖生風,典雅矯健,堪稱塗香莫惜蓮承步,長愁羅襪淩波去。

女子使用也就算了,說不定還有迷惑對手令其分神的效果,男人用的話,想象一下畫面都覺得驚悚,至少司明自覺難以接受,同時不由得為司家男性悲嘆,被允許修煉《水月寶鑒》,對他們而言究竟是幸運還是災難呢?

司明為司家男人們默哀了三秒鐘,接著便快速翻過《水月寶鑒》的武技篇,除去戰鬥時的姿勢太過尷尬外,裏面的絕招大多需要以水屬或者陰屬內功催動,才能發揮全效,這與司明的功體恰好相反,所以他並不打算在上面浪費時間。

一直翻到最後的附錄部分,看著其中一項運氣法門後,他才露出眼前一亮的表情:“這就是師父跟我提過的‘九歌封神訣’吧,閉鎖竅穴,內斂功力,使得體內真氣生生不息,除非主動外放,否則永遠不會減少。”

這裏的“九歌”並不是《楚辭》裏的九歌,而是華夏神話傳說中的一種遠古歌曲的名稱,也是一種祭神歌舞,其中神的形象由巫覡扮演,《楚辭》的九歌篇也是在此基礎上加工而成。

武者戰鬥的時候,通常會催動內功加成拳腳威力,以及身法速度,比如一拳擊出的時候,真氣激蕩,會順勢外洩而出,《九歌封神訣》就是將這部分真氣封閉在體內,轉化成內循環,反覆利用,代價是以肉身承受真氣的反噬,不過法訣中又有提出了相應的舞法姿勢,可以化解反噬。

當然,對擁有強大肉身的司明來說,便不需要舞法姿勢進行化解,任由真氣反噬也沒關系,畢竟他的內功修為泛泛,相比身體素質差得太遠,全力反噬也只是撓癢癢。

《九歌封神訣》對擁有深厚內功的高手沒有太大用處,他們自身回氣的速度說不定都比尋常招式的消耗來得快,也就司明這樣必須把真氣扣著用的人,才能發揮出最大的效用。

記下口訣內容後,司明閉上眼睛嘗試了三遍,就將這門功法掌握熟練。

這時,院子外傳來了丫鬟通報的聲音。

“明少爺,睦長老派人送了張請帖過來,我要不要把它回絕了?”

這丫鬟是司鏡玉安排的,顯然是族長一脈的人。

“不用了,你把請帖拿來,我看一下。”

之前司鏡玉就同司明說過,司花睦會來拉攏他,但沒想過這位的速度這麽快,臉皮這麽厚,昨天早上還聯合一夥支持者,要求依照家規處置司明,大有“不殺不足以平民憤”的氣勢,今天居然就擺好了宴席邀請他,換臉換得如此勤快。

“倒是小看她了,還以為是個跳梁小醜,沒想到居然如此拿得起放得下,即便是跳梁小醜,也是個輕功不錯的跳梁小醜……也對,反對族長的人既然都願意聚在她麾下支持她,證明她不可能真的一無是處。”

司明拆開請帖看了一眼上面的內容,記住地面時間後便打算赴約,畢竟一個願打一個願挨,若是他主動提出要給對方女兒當保鏢,無疑會引起對方懷疑,可要是在對方釋出善意後再順水推舟,這事容易成了。

……

傍晚,司明坐著小船來到月泉島,這是距離水鏡莊本島不遠的一座島嶼,不算大,但也有幾百畝,而且島上有座小山,風景秀麗,向來是賞景的好去處。

“是司空明少爺吧,您終於來了,請跟我往這邊走,長老已經在山上擺好了酒宴。”

一靠岸,就有一名美貌丫鬟迎了上來,十分熱情扶著司明下船,而且主動把身子靠過來。

這是要玩美人計嗎?

司明心中哂笑,他若是個跟生理年齡相稱的小處男,這時怕是要面紅耳赤的拉開距離,但他畢竟是個見識過花花世界的成年人,哪裏會介意這些,論美色誘惑,現代社會雖然不及這裏古色古香別有韻味,但更直接更開放。

有個笑話說的好,古代老鴇拉客會說:“這丫頭六歲學藝,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一定讓公子玩得高興,來,給公子彈個曲!”

今日媽咪則會說:“這妞才十八,波大水多,活好著呢,一定讓老板玩得開心,來,快讓老板摸摸!”

傳統文化的缺失固然令人心疼,不過後者也更符合現代都市的快節奏,上來就亮槍,不給你嗶嗶的機會。

司明沒有特意推開,也沒有跟色中餓鬼似的擠上去,隨意的問道:“為什麽選在這裏?本島不更方便嗎?”

丫鬟道忙解釋道:“老祖宗剛去世,長老覺得在家中擺酒宴未免招惹非議,所以才請明少爺到月泉島。”

“真是麻煩,趕緊喝完趕緊回去吧。”

司明擺出一副不耐煩的表情,有道是欲擒故縱,這樣才能打消對方的疑心。

一刻鐘後,丫鬟領著司明來到山頂,上面倒是擺好了酒宴,各種水果美酒都已準備就緒,可就是沒見到一個人。

“看來長老她們是下山接少爺,剛好與我們錯過了,我這就去找她們,還請明少爺在這裏稍等片刻。”

丫鬟說完後,不等司明回應,便快步離開了。

“充滿陰謀的味道,怎麽回事,難道我跟司鏡玉都錯看這人的智商了,她不會還想著擺鴻門宴把我就地正法吧?”

司明想了想,覺得這些家夥應該不會這麽做,就算司花睦本人犯傻,她的手下也會勸住她,畢竟正常人見過了他對關沖揮出的那一拳,不可能還會認為安排五百刀斧手就能將他伏殺。

等了沒多久,忽然風中傳來一聲若有若無的求救聲。

“救命……”

“誰來救救我……”

“有人在嗎,快來救我……”

司明冷笑一聲,他知道十有八九是陷阱,但仗著藝高人膽大,也不在乎對方設下埋伏,大膽的循著聲音走過去。

“看這情況,十有八九是要玩栽贓嫁禍,看來那天給她們的印象還不夠深刻,法律若沒有保證執行的力量,不過是廢紙一張!”

他以逍遙游身法,在山林中快速穿梭,避開攔路的大樹。

“唔,怎麽起霧了?”

司明停下腳步,觀察了一下附近的環境,發現甚是眼熟,好像自己剛下山沒多久時便見到過。

“又繞回去了?是天然迷宮還是人為設下的陣法?她們到底想做什麽,就這麽把我困在這島上?”

司明不懂奇門遁甲,但不妨礙他有破陣的方法——只要將所有看見的東西都毀掉就行了。

就在他打算以熾陽光爆將所有樹木都燒掉的時候,附近的迷霧忽然散了開去,前方的視界也變得明朗起來,並傳來了水流動的聲音。

他感應到了人的氣息,連忙循著方向走去,沒幾步便見到一片朦朧的白色水蒸氣,氤氳在溫熱的湖面上方。

“這是……溫泉?”

“是小琴嗎?你怎麽才來,快幫我把衣服拿一下。”

伴隨著出水的聲音,一名赤裸的金發少女從溫泉下面鉆了出來,接著便是無言的四目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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