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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三十九章 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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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的大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許多屍體,有妖獸的,也有人類的,他們的傷口幾乎相同,因為全出自一人之手。

“林休,你瘋了嗎?為什麽對同伴下手?”

一名手持巨斧的任俠盟武者面帶驚懼地質問。

“瘋了?不,我沒有瘋,恰恰相反,此刻的我比過去任何時候都更加清醒,我看清了自己的本心,知道自己想要什麽,所有的迷障都被掃清了,我終於找到自己要走的道路了。”

一名男人手持沾滿鮮血的長劍,站在諸多屍體的中心,散發著冰冷的殺氣,其身影宛若鬼神一般,令人望而生畏。

他輕輕一抖劍鋒,上面的血液化作飛蛾飄散開來,有著一種說不出的恐怖美感。

“父親,快醒醒啊,你現在走火入魔了,快運功鎮定識海,別被心魔蠱惑了!”

林青橡試圖喚醒父親,但雙方眼神一交匯,他便像被一盆冰水從頭澆下,整個人都被凍得透心涼。

對方的眼神,完全不是看兒子的眼神,更像是捕食獵物的野獸。

“連家人也無法理解嗎?真是可惜啊,無法向別人分享我得道的心情,”林休嘆了一口氣,旋即浮現那種享受殺戮的微笑,“算了,也沒什麽大不了的,追求至強的道路終究是孤獨的,家人也好,朋友也罷,都不可能陪我一起走下去,太過執著反成累贅,過去的我就是看不清這點,才一直被束縛在原地,難以前進,現在是時候該斬斷一切羈絆了。”

他的身體前傾,擺出進攻的姿勢。

手持巨斧的俠客忙對眾人提醒道:“大家小心!”

“提醒得太慢了。”

染血的劍鋒刺穿了這名俠客的胸口,迅速拔出,鮮血好似噴泉般向外噴射,飛濺的血珠化作赤色的飛蛾振翅而飛,這正是《幻蛾殺法》獨有的特征。

“林休你瘋了!”

餘下的十多名俠客瞋目切齒,再無留情之念,紛紛催動絕招,朝林休發起攻擊。

然而,所有的招式都落空了。

此刻的林休已將《暗之卷》的總綱內容融會貫通,身體進入一個微妙的狀態,不可見、不可知、不可觸。

視覺、聽覺、嗅覺、觸覺,都無法感知到林休的存在,甚至連第六感都失去了預知危險的效果,他就像是從這個世上消失了一般。

鮮血飛濺,完全是一面倒的屠殺。

不時有慘叫聲從這群俠客中發出,每一聲都代表了一個生命的消失。

這群俠客中不乏修為不弱於林休的高手,但再強的攻擊,打不中人便沒有意義,他們就像是面對一個鬼魂的追殺,對方可以隨意傷害到自己,自己卻無法碰到對方。

一名俠客忙催促道:“林青橡,趕緊說你父親的《幻蛾殺法》有什麽弱點,現在可不是顧念父子情的時候!”

林青橡並非不知好歹的人,拼命回憶以前父親教給他的關於《幻蛾殺法》的秘密。

《幻蛾殺法》分為身法和殺法兩部分內容,其中身法部分借鑒了《暗之卷》的內容,可以讓人進入“暗”的狀態。

如果將世界比作一張紙,正常的人和物都是寫在正面的字,而暗物質則是寫在背面的字,雙方哪怕重疊,仍無法觸碰到對方,或許當這個字寫得比較有力時,可以從字的正面看見筆跡,從而把握到對方的位置和輪廓,但這種“看見”終究只是假象,實際上雙方仍隔著一張紙,並不在同一區域。

“正面的字無法碰到背面的字,反過來背面的字也無法碰到正面的字,想要產生接觸,必須跨過紙的隔閡——只有在攻擊的一瞬間,我爹才會脫離虛暗的狀態!”林青橡大聲提醒。

眾人知道了方法,頓時士氣一振,尋找反擊的機會。

“就算知道了秘密,又能如何?我們的差距並沒有因此而減少半分。”

林休倏然從一名女俠客背後現身,揮劍斬向她的脖子,女俠客雖然做出了反應,可終究是被動,先天就要慢一拍,尚未觸及林休,被斬掉了腦袋,變成了一具無頭屍體,鮮血從脖子的創口處噴灑而出,化作漫天飛舞的血蛾。

旁邊的一名俠客忙橫槍刺出,但刺中的卻只有留下的殘影,沒有任何實際觸感。

“倘若你們之中有化神強者,我便只有趁亂逃跑的份,可惜沒有,而你們的反應速度跟不上我轉化形態的速度,所以你們的結局仍是不變。”

殺戮仍在繼續,撇開形態轉化不談,單論速度,林休也是眾人中最快的,加入任俠盟前他做的就是刺殺和防刺殺的工作,現在再加上等同隱身的優勢,完全可以在對方反應過來前,先一步將其刺殺。

現實世界不是游戲,不存在血條這種東西,哪怕是高手,被一劍刺穿頭顱一樣得死,就算穿上再厚的護甲也沒有用,總歸要留下空隙,而對於可以從容挑選位置和角度的林休來說,這樣的空隙實是太明顯了,就跟脫光了衣服沒有差別。

無法閃躲,亦無法抵擋,至於反擊更是無從提起。

林休像殺家畜一樣,宰割著那些足以稱得上一流高手的俠客們,他們明明知曉了林休的底細,卻沒能為自己的生命多爭取一秒的時間。

有人承受不住死亡的壓力,大吼一聲,拋下眾人轉身就跑,可惜沒跑出多遠,就被一劍刺穿喉嚨。

最終,只剩下了三人。

其中一人是林青橡,倒不是林休有意放過,優待自己兒子,而是之前在刺殺的時候,被林青橡擋了一下,差點被其他人抓住機會。

林青橡也學過《幻蛾殺法》,雖然連入門也算不上,甚至無法捕捉林休的位置,但他可以感應到林休的殺氣,這是他唯一勝過其他俠客的地方,因此林休想將他留到最後再殺,免得陰溝裏翻船。

盡管林休被超武道功法扭曲了心智,可他的智慧並沒有受到影響,依然保留著身為刺客的謹慎和冷靜。

殘存的三人裏,有一名鐵塔身姿的壯漢,乃是“山神”岳海,他修煉過橫練武功“不動庚金體”,曾受火器近身炮轟,絲毫未損,這也是他被留到最後的原因。

然而,不動庚金體沒能擋住血蛾飛舞的一劍,追求爆發的刺客本來就是橫練武者的克星,林休一生中刺殺過不少修煉橫練武功的目標,這方面他經驗豐富。

可是,刺進去的劍卻沒能拔出。

“刺殺之道講究速戰速決,而你戰鬥得太久了,功力消耗過劇,速度都比之前慢了許多,所以才會被我抓住,”岳海用肌肉夾住劍刃,雙手死死握住林休的手臂,以無懼生死的語氣道,“通過眾人的犧牲,我已發現你總是在將劍抽出之後,才進入隱身的狀態,所以我猜測,你沒法在劍與我連著的時候進入隱身。”

“沒想到這點細節都被你發現了,或許我應該在一開始就殺掉你。”

“可惜世上沒有後悔藥,你終究還是大意了——就是現在,快動手!”岳海大聲喊道。

幸存的第三人奮起元功,雙手赤紅如焰,孤註一擲拍向林休的後背。

“以生命為賭註,你值得稱讚,可惜你還是算錯了一件事。”

林休身形忽然消散,進入虛暗狀態,使得背後偷襲之人的雙掌落空。

“被夾住後無法遁形只有兵器,我自身不在此列,只要我願意,隨時可以離開。”

林休出現在第三人的背後,全力一掌正中其背,洶湧真氣擊破心臟,令其當場身亡。

“我可不是只會用劍。”

林休的身體再度消失,進入虛暗狀態。

岳海握著插在胸口的劍,嘴上露出一抹笑容,仰面當下。

林休心中警兆突生,想要閃避,卻感體內氣息一滯,過度損耗的真氣令他的行動慢了一拍,頓受利劍穿身!

“父親,岳前輩的‘動手’是對我喊的。”

林青橡沒有留情,催發劍氣,絞碎了林休的五臟六腑。

林休身子一晃,噴出一口混著內臟碎片的鮮血,不解的問:“為什麽你能刺中我?”

“我非常崇拜爹,所以偷偷修煉了《幻蛾殺法》,雖然功底淺薄,沒法像爹一樣隨意進入暗面,可只是刺出一劍的話,只要準備得夠充分,還是能做到的。”

紙的正面無法攻擊背面,但紙的背面就能攻擊到背面,同處虛暗狀態,雙方是可以相互觸及的。

“難怪、難怪……難怪你現在露出了笑容。”

林青橡無比驚悚地發現,自己明明親手殺了父親,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孽,卻陷入了一種擊敗強敵的成就感中,靈魂仿佛得到升華一樣快活,情不自禁地笑了起來。

“我怎麽……不——”

林青橡雙手抱頭大吼起來,難道自己也要踏上跟父親相同的道路?

林休艱難的伸出一只手,拍了拍兒子的肩膀,開口安慰道:“別怕,你修煉尚淺,還有得救。”

林青橡微微一驚,道:“爹,你恢覆理智了?”

“呵,做了很多對不起朋友的事,看來只能死後向他們下跪道歉了,希望能得到原諒,幸好馬上就能見到他們了……”

林休支撐不住,身子向後倒去,林青橡忙上前將他扶住。

“爹,對不起,是我太狠絕了,要是我能留點力……”

“如果不是快死了,我無法清醒過來,所以你做的沒錯,不要怪自己。”

林休深吸一口氣,整個人精神起來,雙目炯炯有神:“記住,回去後修煉一門鎮壓心魔的內功。”

林青橡點頭道:“我知道了,以後也不會再修煉《幻蛾殺法》。”

“不,《幻蛾殺法》參考了超武道,而超武道的功法都非常詭異,你越是克制自己,就越是想要修煉,只要嘗試了,就沒法停下欲望,如同染上毒癮一般,所以你不能徹底斷掉。”林休又嗆出一口血,但他顧不得喘氣,吐掉後繼續道,“去找你的朱豪叔叔,求他幫你修改《幻蛾殺法》,堵不如疏,他知道怎麽做。”

“我會的。”

“還有,別再讓人修煉《幻蛾殺法》了,尤其是青蘿,決不能讓她觸碰。”

“小妹!為什麽?”

“你跟青桐是我在《幻蛾殺法》尚未大成時所生,沒有受到影響,但青蘿是之後所生咳咳咳……她的身上不是經常發生怪事嗎?”

“嗯,我總是在不經意間忘記她,有時候她就在我身邊,我卻毫無……啊!”

林青橡恍然,這種情況不就跟虛暗狀態非常相似?為什麽以前都沒有聯想過?難道這也是被影響的癥狀?

“你明白了吧,如果讓她修煉《幻蛾殺法》,很可能會咳咳……會誕生出一個非常可怕的怪物,你要杜絕一切可能,決不能再讓悲劇重現了。”

林休的氣息漸漸衰弱下去,回光返照帶來的精神也在急劇消褪。

感受到這點,林青橡用力地點頭:“我知道了,我一定會保護好小妹的!”

“以後,家裏就只有你一個男人了,你要承擔起一家之主的責任……”

“我會的。”

“這就好……這樣我就放心了……”

“爹?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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