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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五章 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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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迷後的何棄常沒過多久,身體便褪去妖化,恢覆正常,幸好他身上穿的是寬大的武鬥服,這一下變身只是將衣服撐裂開來,並沒有徹底撕碎,總算是不用在關鍵部位打馬賽克。

虛難忍不住問道:“你們的這位同伴究竟是何來路?莫非是妖族?”連此行的正事都被他擱置一旁。

慕容傾道:“即便是能化為人形的妖族,他們的常態是妖,非常態才是人,妖族在昏迷後,應該現出妖體原形才對,而他卻是恰好相反。”

“但不可否認的是,他必定與妖族有莫大的關聯。”

虛難仍有些難以釋懷,因為妖獸跟人類之間已經進行了將近兩百年的戰爭,世界各地除非是沒有海岸線的國家,否則都承受過妖潮之苦,往上數三代,大多有親戚朋友死在妖獸手裏,這種天然的敵意早已深植骨髓。

也就到了近代,武道革命的效果漸漸凸顯,各國的軍事實力得到大幅提升,妖潮帶來的傷亡變得很小,這份敵意才漸漸淡化,。

不過,最近因為妖潮爆發,妖獸的數量遠超過往,使得傷亡倍增,於是人們終於回想起,曾經一度被妖潮陰影籠罩的恐懼,於是那份敵意再度濃烈起來。

司明不是海洲人,並沒有那種潛移默化下受到的影響,道:“大師,佛平等說,如一味雨,隨眾生性,所受不同。且不提我這同伴尚是人類,哪怕他真是妖族所化,也同屬有情眾生之一,其他人或可因這身份歧視他,唯獨佛門弟子不行。”

他引用的那句話的意思是,佛陀說法,視一切眾生平等無差別,就像下雨,一味平等遍布大地,但隨著眾生根性有別,所感受到的法益也各不同。

簡而言之,就是人們常說的“佛曰,眾生平等”,經常有人將這句話跟什麽自由平等、民主權利扯在一起,其實根本不是一回事。

司明說這句話,本是想擠兌對方,誰料那和尚在聽了之後,竟露出遭到當頭棒喝的表情,接著便滿懷敬佩道:“阿彌陀佛,施主教訓得極是,《長阿含經》上說,爾時無有男女、尊卑、上下,亦無異名,眾共生世,故名眾生。妖亦是眾生,貧僧為仇恨所惑,起了分別心,反不如施主看得通透,慚愧慚愧。”

這下司明反倒不知該說什麽好,他看過佛經,但看過跟接受是兩回事,什麽放下仇恨,感化敵人,這種事他可不會做,不過他倒是願意傳播佛法給他的仇人,比如扇了對方一巴掌後,告訴對方冤冤相報何時了,執著於仇恨只會被蒙蔽心靈,唯有放下屠刀,方得自在。

而且看虛難的眼神,既是敬佩,又有幾分親近之意,司明都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刷了好感度,簡直莫名其妙啊。

“先前來不及問,不知大師為何攔住我們?”

虛難在心底嘆了一口氣,哪是來不及問,分明是我被逼得沒法回答,現在終於有開口的機會了,忙道:“張保保乃是貧僧的徒弟,他有法號,名叫不空。”

慕容傾想起張保保的身份,便問道:“你們佛教也收蠻人做弟子?”

“阿彌陀佛,眾生平等,蠻人也好,華人也罷,在佛祖眼中皆是相同,佛法並不會因人的出身產生偏見。”

慕容傾又逼問道:“蠻胡與理國發生戰爭,你們站在哪邊?”

“方外之人,豈可參與俗世之爭?我等只傳佛法,並不觸碰家國大事,唯求一個自保,若為百姓計,也希望雙方能夠化幹戈為玉帛。”

哪怕慕容傾不是理國人,也知道雙方的仇恨不可能輕易化解,說什麽化幹戈為玉帛,其實就是讓被挨打的一方忍氣吞聲,別再試圖報仇,這可絕對算不上公平,不過眼下她也不想跟對方爭論這個問題。

“保持中立,不插手戰爭是麽?你的回答我記住了,希望你能遵守承諾。另外,這個孩子我們是一定要帶走的,他是華夏人,絕不能再跟著蠻胡學那一套飲血茹毛的做法。”

虛難道:“貧僧聽聞有匪徒擄走了我這徒兒,心中不免擔心,因此循著蹤跡追趕至此,其實在看見諸位的時候,貧僧便知曉傳言有誤,既然諸位無意害他,那貧僧也就放下心來。”

慕容傾松了一口氣,從虛難之前的表現來看,的確沒有劫人的意思,反倒是他們這邊不分青紅皂白,由何棄常拔刀相殺,根本不給對方解釋的機會。

她要道一聲抱歉,卻聽司明道:“大師,出家人不打誑語。”

虛難雙手合十,認真道:“貧僧並未撒謊。”

“但你也沒有說出真相,我只問一個問題,你們為什麽要收張保保為弟子?”

虛難正欲開口,又被司明搶道:“你知道的,我想聽的可不是什麽聰慧絕頂、與佛有緣之類的回答,這種鬼話用來糊弄別人也就算了,可糊弄不了我等,若你不盡不實,也就別管我們不客氣了,當然,若是覺得為難,也可以保持沈默。”

畢竟沈默也是一種回答。

虛難閉上眼睛,靜默片刻後,才開口道:“不空是佛子。”

說完這句後,便緊緊閉上了嘴巴,不願再多解釋什麽。

司明點了點頭,道:“算你識相。”倒也沒有再出手趕人。

慕容傾忍不住問:“什麽是佛子?我的這名表弟可有危險?”

“我只是突然想到,以他的身份,想要完全脫離政治是絕無可能的,否則的話,肯定會被人利用身份大做文章,既是如此,倒不如將水攪渾,倘若僅有一只伸向籃子,籃子裏的東西肯定會被拿走,可如果有許多只手同時伸向籃子,那麽在取走東西之前,他們好歹要做過一場,且相互牽制,這就給了籃子的東西脫身的機會。”

慕容傾不是笨蛋,只是沒有朝這個方面想過,現在被提點後,立即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悠悠道:“或許,我幹脆將表弟帶回素國,讓他徹底擺脫漩渦,也未嘗不是一個好方法。”

虛難聞言,臉色微變,欲言又止。

司明道:“那也得他自己同意才行,何況,我們還要問過穆元帥的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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