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八十五章 華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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剎那間的猶豫,令伯顏錯失先機,連忙掉轉方向,箭射龍形金槍,只見銀光閃現,厲芒貫入金龍之中,引發一計空爆。

爆炸之後,金龍雖然潰散,但光芒並未消失,反倒變得更為刺目,一道人影從滾滾煙塵中躍升而起,如東升之旭日,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成為戰場的中心,正是龍城將軍穆武。

“金光萬丈裂天地!”

飽提真元,穆武吸納潰散的金光,仿佛化身成金漆神人,猛然揮槍向下一壓,金色光芒紛紛凝聚成刀槍劍戟各式兵器,匯作耀眼洪流,朝著城頭奔騰咆哮而下。

伯顏未料對手甫一現身,未經試探便發極招,他先機已失,來不及出手打斷,吃驚同時,也只能倉促提元應對。

“八翎殛神滅!”

弓身一旋,八支由真元凝聚而成的靛藍神箭破空貫出,攜帶著狂暴電流,掀起雷音怒嘯,八箭產生共鳴,雷電交織成網,形成莫名法陣,朝著天空兜了過去。

遠處軍陣中,柳青青見得此景,露出些微訝異,脫口道:“是天穹箭陣術!”

《天穹箭陣術》乃是出自墨家的上乘武學,便是墨俠衛想要修習也有頗多限制,更不可能對外國人公開,也不知道這名蠻胡大將是從哪裏得到的。

不過,以氣凝箭、以箭聚陣的招式固然絕妙,可伯顏被動應對,加上功體遜色一籌,並不能阻止萬丈金光神兵。

雷霆電網稍阻金色洪流,便被無盡神兵撕破,隨後千霞萬光如暴風驟雨而下,盡數轟擊在城頭上,霎時地動山搖,墻崩如雨。

伴隨著轟鳴爆音,一道道蛛網裂痕在城墻上綻放,轉眼密布四分之一,只聽得一聲崩然巨響,整面城墻向內倒塌下去,那些聚集起來的蠻胡騎兵避之不及,將近七成之數被埋葬在磚石之下,連帶著站在城門口幹著“城管”的司明也沒能幸免。

穆家軍及時沖到,雖是滿地磚瓦不易行動,但他們個個武藝高超,身手敏捷,好似猿猴般在廢墟上騰躍,並沒有受到太大影響。

反觀蠻胡一方,即便駿馬再有靈性,也不可能在一堆亂石上奔馳,而沒了沖鋒的空間,淪為站樁的騎兵毫無優勢可言,還不如步兵有機動性,一時間兵敗如山倒,潰如潮落。

地上戰況如此,天空中的戰況也極為相似。

穆武手持金色長槍,壓著伯顏狂攻猛打,從城東打到城西,再從城西打到城北,每一招每一式的交鋒皆是天驚地動,引動風雲變色,彰顯出化神強者的赫赫神威。

驀地,金槍化龍,威勢比之先前更盛三分,燦爛法華聖輝顯映,普照大地,使得下方眾將士鬥志昂揚,戰意高漲,紛紛舉兵怒吼。

半空中,金龍融合鐵血戰意,顧盼之姿更具威儀,一片片鱗片隨風揚動,變得栩栩如生,猛然一個俯沖,攜帶雷霆萬鈞之勢殺向對手。

伯顏同時催動極招,元功蘊滿倏發,連射九箭,途中化作九顆極陰圓月,形成玄黃太陰之陣,暗綠色的光芒覆蓋天穹,令白晝化為昏黃。

然而,下一刻便見龍爪強勢撕裂玄陣,龍尾一掃,連破九月,怒嘯而下,伴隨拋灑的鮮血,吞沒伯顏殘影。

“今日之敗,來日當十倍奉還!”

遠方天際,傳來了伯顏恨意深藏的留言,循聲望去,就見一道化光疾逃的人影,快速逃離視線範圍。

金龍消散,現出穆武挺拔的身姿,手中伏龍槍的槍頭紮著一根血淋淋的斷臂,他看了一眼伯顏逃去的方向,終究沒有再追。

兩名化神強者交手,如果其中一方決意逃跑,另外一方很難將其留下,除非事先設下陷阱。

另一方面,穆武也要借伯顏之口,將消息傳播出去,讓北境各地都知曉有一支理國奇兵繞道了蠻胡腹背,即將進逼王都,從而令前線的蠻胡大軍陷入前退兩難的境地。

從這個角度看,沒什麽比一名受傷的化神強者說的話更有震撼力。

穆武收回目光,看向前津城,高高舉起伏龍槍,讓所有人都能看見槍頭上紮著的斷臂,並提氣運功大喝:“降者不殺!”

這時,司明剛剛從倒塌的城墻堆裏爬出來,避塵珠名不虛傳,明明被壓在亂石堆下好一會,他的身上居然也沒有沾上半點灰塵,盡管模樣很狼狽,發型都被壓亂了,可外表看起來卻非常的幹凈。

他擡頭看見穆武的舉動後,便知道這場戰鬥已經結束了。

事實上也是如此,在這個有超凡武力的世界,主將的存在至少代表了一半的軍心和士氣。

主將受傷,士氣大跌,主將逃跑,軍心崩潰。

失去主將以後,還能繼續戰鬥的部隊,在古式軍隊中是不存在的,只有經過現代軍事訓練的軍隊,才有可能繼續撐一陣子,但別指望戰鬥力能不受影響。

那種演義小說裏經常出現的,在兩軍交戰的時候,雙方各自派出一員或幾員大將進行單挑的戰鬥,在海洲世界是很正常也很正規的戰爭方式。

因為在古代,平民沒有練武的機會,普通士兵跟武道高手的實力相差太多,後者可以肆意虐殺前者,倘若動不動就進行混戰,士兵的傷亡率會高得嚇人。

為了盡可能減少人員傷亡,各國之間便形成了一種不成文的規矩,開戰前先派武將單挑,往往輸的一方士氣大跌,而贏的一方則士氣大振,同時會趁機掩殺,即便兵力相差數倍,只要武將夠給力,也能輕松以弱勝強。

當然,到了現代這種戰爭方法就有些行不通了,哪怕是頂尖的高手,只要沒到化神,被幾百名具備五級內功,經過嚴格軍事訓練的士兵包圍,也只能自求多福。

戰鬥很快就結束了,除了不到百名頑固分子堅決抵抗,被穆武軍肅清外,其餘的守軍在目睹主將伯顏受傷逃跑後,立即放下兵器投降了,而穆武也遵守承諾,沒有痛下殺令,即便是蠻胡人,也只是下令關押。

第二天,穆武軍全軍休息,只雇傭了一些當地百姓打掃戰場,畢竟他們先是用雙腿進行了一場短途奔襲,然後又參與了一場攻城,即便戰鬥非常順利,幾無人員傷亡,可接下來才是真正苦戰,不得不養精蓄銳。

同時,穆武下令打開前津城的倉庫,除了給自家軍隊留下半個月的口糧外,其餘的糧食全部散發給城中百姓和城外的難民,反正慷他人之慨,也不心疼。

司明聽到這則消息後,道:“也就是說,我們最多在這裏待半個月就能回家,如果將返程路上的消耗計算在內,那就更短了。”

何棄常不滿道:“那有什麽意義,新年都已經過去了,半個月跟一個月也沒有差別,反正都趕不上春節,我倒是想留下來體會戰爭的滋味,說不定能令妖刀訣更上一層樓,畢竟這門刀法就是為殺伐而生的。”

素國已經有兩百多年沒有對外發動戰爭了,即便是國內戰爭,上一次有記錄的也在一百二十年前,待在素國頂多跟妖獸開戰,不會有人類之間的征戰。

司明奇怪道:“之前你不是很抗拒幫穆家軍的忙嗎?”

何棄常道:“就算現在也一樣,別誤會,我可不是幫他們,只是為了磨練自己的刀法。”

司明翻了個白眼,只想說,男人傲嬌一點也不有趣。

這時,穆清風走了進來,道:“司兄,我父親請你們到議事廳,有事相商。”

司明欣然前往,很快來到了太守府,尚未踏入,便聽見穆武質問的聲音。

“狄忠義,真沒想到你也投靠了蠻胡,當初伯父為你取名字的時候,怕是怎麽也想不到,自己的兒子竟是一個不忠不義之人。”

司明向著大廳望去,只見廳內站著一人,正是昨日在城頭上指揮蠻胡進行守城的華夏將領,他在穆武以極招破壞城墻的時候,幸運地躲過了一劫,沒有被埋葬掉,最後被穆家軍俘虜。

“君為臣綱,君不正,臣投他國。國為民綱,國不正,民起攻之。前神宗皇沈湎酒色,不事朝綱,又好大喜功,勞民傷財,更聽信小人讒言,罷我官身,陷我入罪,害我家破人亡。君主不正,我投他國又有何錯?”

狄忠義正氣凜然的說著,哪怕被大廳中其他將領怒目相視,猶自無懼。

穆武搖頭道:“所謂他國,乃是指同文同種的兄弟之國,你投素國、德國、英國,無人說你不是,為何偏偏要投靠蠻胡?迄今為止,可有一個國家承認蠻胡建國?”

“從無到有,總歸需要一個過程,只要蠻胡紮根北方百年,久而久之,自然會有國家因利益與它建交,承認它的地位。”狄忠義頓了一下,又滿懷恨意道,“那奸相之子慕我妻子美色,便將我構陷入罪,我為神宗做牛做馬十數載,卻不及奸相一句讒言,老父聽聞消息,悲慟而亡,這等深仇大恨,你說我怎麽能放下?素國也好、德國也罷,他們皆不會出兵理國,我要報仇,唯有投靠蠻胡!”

劉永戰忍不住道:“你說的都是私仇,怎麽能與國事混為一談?因小失大,因私廢公,你可知道因為你的背叛,害死了多少國人,又有多少家庭因你妻離子散?你口口聲聲說覆仇,其實想的還不是榮華富貴!”

“君王的私事就是國事,他以國事害我,我便壞他國事,”狄忠義瞥了劉永戰一眼,“蒙冤的人不是你,死的也不是你的家人,你自然能說出這等風涼話,我問你,倘若有朝一日,南朝皇帝下旨害死了穆大帥,你準備怎麽做?是繼續為他賣命,還是為大帥報仇?”

劉永戰是名武將,不擅辯論之術,當場被問住了,倘若真發生假設的情況,他想不出自己會做何選擇,繼續為皇帝賣命,就是不義,替大帥報仇,就是不忠,當真兩難。

狄忠義見狀,露出意滿之色,道:“看吧,連你自己都做不到忍氣吞聲,又有何姿態勸別人……”

“有啥難的,去刺殺啊,去暴動啊,去起義啊,人生沒有那麽多時間留給你瞎比比。皇帝害你全家,你就砍他全家,恨社會就報覆,怨體制就起義啊!投靠蠻胡算什麽好漢,憑自己的本事報仇才是真榜樣,實力不夠就去苦修,等不了那麽久就抱炸彈去恐襲,大不了就是一死,你連死都怕還說什麽替家人報仇,你就是個沒卵蛋的孬種!”

司明踏入大廳,張口就是一通嘲諷,噴得狄忠義一臉懵逼。

在場的武將忍不住發笑,這種簡單粗暴的發言實在很合他們的口味,可惜不能叫好,墨家人不把皇帝放在眼裏,大喊著“選賢可者為天子”,甚至早就將帝制扔進了垃圾桶,他們理國人可不行,一旦讚同就是對皇帝的大不敬。

穆武無奈的苦笑,道:“這等做法太過激進,卻是不可取,國難當頭,需顧全大局,暫擱仇怨,不可求一人之痛快,便害百姓流離失所。子貢問曰‘有一言而可以終身行之者乎’子曰‘其恕乎!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你既然品嘗過家破人亡的滋味,就不該讓這份痛苦擴散給無辜百姓。”

“害百姓的是誰?神宗無道,民不聊生,舉事者此起彼伏,蠻胡雖狠,未必狠得過朝廷苛政,即便將這些年來,死在蠻胡刀下的人加在一起,也遠不及被苛政逼死的百姓。”

“終是蠻胡之輩,豈能一概論之?”

“華夏人也非是從一開始便具文明,蠻胡眼下雖是粗鄙野蠻,將來未必不能教化立言,入百家之列。穆大帥,你幼讀詩書,敢說每個華夏皇帝都當得好麽?華夏皇帝中便沒有殘暴不仁之輩?縱觀史上開國皇帝,哪個不是從屍山血海中走出來,沾滿累累同胞性命,可謂一將功成萬骨枯!蠻王亦有人皇之氣,將來未必不能開一朝盛世,護百姓安康。”

狄忠義伸手指著眾人,大聲道:“你們呢?你們口口聲聲為了華夏人著想,可知華夏百姓求的是什麽?不過是天下太平!早一日結束亂世,百姓便早一天得享太平,如今北強南弱,以北統南,才是正道!昨日破城之時,亦有許多華夏士兵身亡,他們都是死在你們的手中,你們若真是為了百姓著想,合該助蠻王一統天下才對,而不是負隅頑抗,讓這亂世永無止息的持續下去!”

說完之後,大廳陷入沈寂,眾將士或是怒目,或是疑惑,想要反駁,卻有隱隱覺得對方說的有幾分道理。

狄忠義發表完慷慨激昂的演講後,呼吸微微有些急促,但他臉上充滿了堅定和覺悟,就像是一名為真理捐軀的殉道者,堅信自己是正確的。

這時,大廳內響起了一陣鼓掌聲,伴隨著充滿嘲諷的聲音。

“好好好,好一番蕩氣回腸的高論,真正是華奸有理,賣國無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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