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七十五章 學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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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成年人欺負三歲毛孩一樣,蕭玄輕而易舉的將有著大佬風範的巨型異種拿下,展現出真大佬的氣魄。

那些信眾見得此景,紛紛下跪頂禮膜拜,口中說著感謝元祖大仙的話,仿佛蕭玄就是元祖大仙派下來拯救他們的使者。

若是以前的蕭玄,大概會一拳毀去元祖神教的祭壇,證明自己與其無關,可現在的他對此視若無睹,渾然不在意路人的想法,任其跪拜,堅定走著屬於自己的道路。

慕容傾打抱不平道:“真不知他們怎麽想的,不去感謝出手救了他們的人,反倒去感謝遠在天邊、虛無縹緲的神靈。”

司明笑道:“信邪教的人就是這樣,一切恩德歸於神靈。我的朋友曾經遇見一名信教的乞丐,他施舍給乞丐一頓飯,乞丐沒有感謝他,而是感謝神靈賞給他食物。我的朋友不解地問,明明是我給你食物,為什麽要去感謝神靈。乞丐回答說,因為是神靈在冥冥中驅使我的朋友做出施舍的行為,追本溯源還是神靈的恩德,我的朋友只是神靈的差使,就好比別人請他坐馬車,他要感謝的是馬車的主人,而不是拖車的馬。”

心月狐聽到乞丐和賞飯的字眼,以為是在暗諷自己,嬌嗔道:“這種人活該被餓死,你的朋友願意施舍給這種人,也活該被忘恩負義。我們妖族從來不信神,除非這個神的拳頭夠大,我們才願意拜祂做老大,如果神的拳頭太弱,就得乖乖給我們當手下。”

慕容傾道:“餓死還是太過了,睿智者終究還是少數,人民有盲從性,引導人民走上正路本就是國家的責任,國家沒有照顧到所有的百姓,才讓邪教鉆了空子,這是國家的不對。”

這時,蕭玄拿著白色晶體走了過來。

司明赫然發現,這枚白色晶體還保留著活性,不像那些小型異種生物的晶體,被拿出後就會迅速消散生機,變成死物。

他之前設想六面晶體相當於人類的靈魂,似乎並不正確。

“看來師伯早就知道元祖神教的真相,此行就是沖著這枚晶體來的。”

蕭玄並沒有在意這番話裏的質問之意,承認道:“這場祭祀儀式的確是我暗中引導史可朗完成的,不過元祖神教與我無關,只是激活原生核恰好需要一股狂熱的信仰之力,便選中了這夥邪教組織,權當廢物利用。所謂的元祖大仙,其實是一位隕落的遠古大能,其殘存的意志散落天地各處,想要借神道之法覆活本體罷了。”

司明盯著白色晶體道:“這個東西叫原生核?它可以召喚出剛才的巨大怪物?那些怪物到底是什麽?”

蕭玄耐心解釋道:“你們也都讀過生物,應當知曉生物分為五大類,分別是動物、植物、真菌、原生生物與原核生物,前三種不必解釋,最後的原核生物是一種無核膜包圍的細胞核的單細胞生物,它們的細胞內沒有任何帶膜的細胞器,是現存生物中最簡單的一群,以分裂生殖繁殖後代,曾作為唯一的生命形式,獨占世界長達20億年以上。”

司明思忖道:“原核生物是單細胞生物,顯然與剛才的怪物無關,所以它們只能是原生生物,尤其原生生物兼具動物與植物細胞的特征,如‘眼蟲’既像植物也像動物,這點也與那些怪物的特征不謀而合,可我記得原生生物絕大多數也該是單細胞生物。”

蕭玄道:“你也說了是‘絕大多數’,而非全部,這個世界千奇百怪,總有例外的存在,就連最基礎的認知也未必絕對正確,生物真的只有五大類嗎?只能說,我們目前觀測到的生物總共有五類,而在我們未知的領域,說不定存在著體系外的生物,比如金屬生物、純靈體生物……這種大體型的原生生物,我將之命名為原生種。”

司明拿出一枚小型綠色晶體,道:“所以,這個東西才是原生種的本體,至於那些植物和獸骨只是類似武器盔甲的存在?”

“既對也不對,你不要用現有知識體系內的常識去解釋體系外的未知,否則就不可避免地會出現謬誤,如果非要找個意義相近的名詞,我只能說,這是一種分子伴侶的變種。”

“分子伴侶……”

司明回想起祖絳唇曾說過找研究院分析晶體的成分,發現是一種蛋白質聚合物,此刻將兩條線索連接起來後,頓時生出恍然感:“原來如此,是自體組裝進化!”

蕭玄微笑著點頭:“沒錯,正是自體組裝進化,這就是原生種的生存方式。”

旁邊的眾人聽得雲裏霧裏,慕容傾勉強還能聽懂一些,何棄常與柳青青已經陷入聽天書的狀態,至於心月狐則是從一開始就沒聽,木著一張臉,不見半分嫵媚。

司明解釋道:“生物大分子到底如何組裝成有功能的細胞結構和組織,一直是細胞生物學研究的基本問題,一般認為共有三種方式,分別是模板組裝、酶效應組裝和自體組裝,其中自體組裝是最神奇的方式,代表生物大分子借助本身的力量自行裝配成高級結構,也被稱之為自我進化,其中分子伴侶充當了介導的作用。”

“我明白了,以化學公式做比喻的話,分子伴侶相當於催化劑和反應條件。”

這下慕容傾也露出了恍然的表情,而柳青青則接替她的位置,變得似懂非懂,何棄常依然在聽天書,心月狐開始數自己尾巴的毛。

眾人的知識等級,在這一刻清晰的彰顯出來。

“不較真的,差不多是這個意思,真正的定義是通過催化或非催化的方式,加速或減緩組裝的過程,傳遞組裝所需要的空間信息,同時抑制組裝過程中不正確的副反應。”

司明看著蕭玄道:“所以,這枚晶體可以幫助催化出其它的原生種。”

“就這麽認為吧,這是最接近的概念了。”

“鬥膽請教師伯,你煞費苦心取得這枚晶體,究竟是為了什麽?”

蕭玄笑了笑,沒有回答,並轉到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話題上:“你寫過一本小說,名叫《鬼神都市》,作者‘司馬孔明’就是你的筆名吧。”

司明不懂對方怎麽突然扯到這件事上,忙道:“不想師伯也看過拙作,倒是令晚輩惶恐了,如果有什麽看了不滿意的地方,請您不要介懷,畢竟只是篇小說,當不得真。”

他倒不認為對方會是自己的粉絲,《鬼神都市》在海洲小說界中,雖然有新奇的設定作為賣點,可故事情節並不出彩,亦無挖掘人性的內涵,尤其現在的劇情還沒有到大轉折的階段,前期的內容就是主角得到金手指大殺四方,贏得地位贏得美女青睞,講究爽、平、快,完全是網絡小白文的節奏。

這種內容用來糊弄粗人、娛樂群眾倒也夠了,像蕭玄這種博通經籍、洞鑒古今、才高八鬥,精通天文地理化學物理生物醫學歷史軍事的前任鉅子,根本不可能看得上眼。

墨家的列代鉅子,基本都是這種人形圖書館的怪物,若當代沒人夠得上標準,寧可將位置空懸著,也不會濫竽充數。

誰料,蕭玄卻道:“不是不滿意,而是太滿意了!劇情暫且不提,裏面經由主角之口,片鱗半爪出現過的共產主義,實是一種非常偉大的思想體系,給了我極大的啟發,若能將內容完善,絕對是開宗立派之學,可以在百家中增加一個‘共家’!”

他雙眼精光爍爍,透著迫人的光芒:“誠然,共產主義中有不少見解與墨家思想不謀而合,尤其是書中提到的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看得出來,有不少內容便是將墨家思想披了一張皮,包裝之後拿出來,但你能做到這些已是不易,即便不能開宗立派創建‘共家’,至少也是個新墨學。我無法斷言,共產主義就是墨家的未來,可至少是一種前進的方向!”

“……”

司明微微張開嘴巴,說不出話來。

他在寫書的時候,不是沒想過自己信手添上的共產主義思想,或許帶來某種程度上的思想沖擊,引起社會輿論,但一來他不認為那些大佬們會有閑情看他的小說,而普通人看了,未必能領會到共產主義背後所代表的意義,只會當做作者一個的腦洞。

二來海洲的學術氣氛濃烈,百姓們早已習慣百家爭鳴,而非獨尊儒術,各種稀奇古怪的思想都有,一個“共產主義”算不得稀罕玩意。

據說有人認為貓科動物才是這世上最完美的生物,將貓科動物的習性引申到人類社會,寫了許多篇論文,並以此為基礎,提出要成立“喵家”,同時也有人爭鋒相對的提出要成立“犬家”——這兩家固然只是戲言,上不得臺面,可管中窺豹,便知此時的社會氛圍對離經叛道的思想是持寬容態度的。

司明萬萬沒想到,蕭玄這位本該日理萬機的大人物,脫困後不絞盡腦汁想著如何報覆仇家,反倒有閑心去看消遣向的小說,還好死不死的看到了他寫的小說。

縱然他在書中只是淺嘗輒止的提了幾句,可以蕭玄的眼界和智慧,如何看不出寥寥數語背後所蘊藏的價值,光是關於“生產力”、“生產關系”、“生產資料”的闡述,就不亞於向他打開了一道通向新世界的大門。

蕭玄讚許道:“你以後要多在書中寫寫關於共產主義的內容,對了,你曾在書中提到過的資本主義,從名字上考慮,應該就是楊朱思想的改頭換面吧?與社會主義相對矛盾,便是暗指‘天下不歸於墨,則入於楊’的關系吧。”

司明對這位師伯佩服得五體投地,光是一個名字就看出了裏面的門道。

所謂“楊”指的就是楊朱,即道家楊朱學派的創始人,最能代表他思想一句話便是“拔一毛而利天下,不為也”,其意思是說,即便從我身上拔一根毛就能讓全天下的人得到好處,我也有權利不去做,這是純正的利己主義。

很多人以為他的意思是即便拔一根毛就能利於全天下,我也不去拔,這是錯誤的理解,因為楊朱的原話是“古之人,損一毫利天下,不與也;悉天下奉一身,不取也。人人不損一毫,人人不利天下,天下治矣”。

楊朱的意思是,我可以選擇拔,也可以選擇不拔,拔或不拔都是我自己的權利,誰也不能逼我,既不能逼我拔,也不能逼我不拔。

用地球上耳熟能詳的一句話來說明,就是“私人財產神聖不可侵犯”。

相比之下,墨家主張為公,倘若是相同的情況,墨家就一定會拔,而且會將身上的毛拔得一幹二凈。

若是有“大能”對墨子說,砍下你的腦袋就能讓全天下的人過上幸福安樂的生活,他會毫不猶豫的砍下自己的腦袋。

換成楊朱,則會嗤之以鼻:“天下人的幸福關我屁事!”

歷史總是螺旋上升的,過去是楊墨對立,到了兩千多年後,就變成了資本主義與社會主義的對立,依舊逃不出利己思想與為共思想相互爭鬥的怪圈子。

只不過到了司明生活的時代,國人大抵都鄙棄祖上傳下來的東西,覺得都是糟粕,而對舶來品拍手叫好,覺得全是精華,聽到一句“風能進雨能進,國王不能進”,立即驚為天人,感慨外國的月亮果然比國內的要圓。

豈不知,這句話若是放到兩千多年前,只會被楊朱學派的門徒嘲笑“粗淺鄙陋”“拾人牙慧”。

老祖宗瞧不上眼的玩意,反倒成了後代子孫眼中的珍寶,若是祖宗們泉下有知……大概也只會說一句“關我屁事”,至少楊朱門人會這麽想。

司明有氣無力的應道:“我也只是異想天開,寫作的時候妙手偶得之,真要讓我將整套理論寫出來,打死我也做不到。”

他真怕蕭玄將來要在素國舉起共產主義革命的大旗,然後再說一句是從《鬼神都市》中找到的靈感,那他便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妙手偶得之’這句話比喻得很生動,比你寫小說的文采可要高出不少,總之,你想到多少就寫多少,我不強求。”

倘若司明將整套共產主義理論寫出來,蕭玄免不了要起疑,覺得是某位大思想家在代筆,零散的碎片反倒能夠令他接受。

驀地,慕容傾插話道:“也就是說,師伯你是在知曉會出現如今局面的情況下,誘導史可朗舉行這場儀式的?”

不知何時,信徒們停止了對元祖大仙的感謝,轉而為同伴的死亡悲傷哭泣,或者為自身的傷勢慘嚎。

只見祭壇附近,躺了一地的屍體,全是在原生種襲擊下犧牲的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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