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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鹵肉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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溥其言手剛剛沾到折子的邊, 突然想起些什麽,立馬便頓住了,頭下意識往一旁偏了偏, 見雲豐不在, 才想起剛剛他差使他出去辦事了。

他頓了一下,然後才將那折子拿了過來。

雲豐辦事一向仔細, 這裏面關於穆書棋的情況寫的非常詳細,就連她之前撞傷腦袋的事都寫上去了,他簡單地將折子瀏覽了一下,便放下了。

的確如雲豐所說,這女子的背景很簡單,並沒什麽值得在意的地方, 長平侯府這種出身在別人看來可能很煊赫, 在他看來不過如此。

很快他便將這件事拋在了腦後, 拿起其他的折子看起來, 只是精神卻一直無法集中, 每次看著看著眼神便會飄忽一會兒,落到那份折子上。

雲豐回來的時候見到的就是主子認真的模樣,他也不敢打擾, 幾乎是悄無聲息地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在站定後眼神習慣性地往桌邊瞥了一眼,見那折子還在原來的地方,心中忍不住嘆了口氣。

看來主子的確是沒什麽興趣, 只能另想辦法了,要麽等回頭他再去禦膳房敲打一番,不管怎麽樣,總得讓主子多吃一些。

也不知過去了多久, 眼見著就要到午膳時間了,見主子一直坐著不動彈,他剛想著要不要提醒一聲,就見他突然站了起來,舒展了一下筋骨,開口道:“收拾一下,我們出宮去。”

宮外。

莊巡上次沒在錢掌櫃這裏買到筆墨紙硯,又因為身上錢沒帶夠,所以便沒有去另外買,直接回家了,這次家裏的也快用完了,沒辦法,只好再出門一趟。

想到錢掌櫃的書鋪,他不由得在心裏嘆息,要是那書鋪沒有關門就好了,他也就不用跑這麽遠了,之前錢掌櫃說要改成開食肆,也不知現在生意如何了?

原本那裏便冷清,改成食肆還不知道怎麽樣了呢?

他邊走邊想著,還沒走到那條街呢,在隔壁街就聞到了一股濃郁的香味,那香味很覆雜,他說不出來是什麽,但就像是有靈魂一樣,一陣一陣地直往人鼻子裏鉆,一直鉆到了人心裏。

他站在原地聳了聳鼻子,睜大著眼睛想找到這香味的來源,在街上來回走了幾遍,卻怎麽也找不到那香味是從哪裏傳出來的。

他剛想在街上找個人打聽打聽,擡頭就見街上其他人也正聳著鼻子四處找這香味的來源。

“這味道也太香了吧!誰家在做菜嗎?也不知道做的是什麽?”

“天吶,我受不了了,實在是太香了!到底是誰家在做菜,吱楞一聲啊!”甚至有人已經忍不住喊了起來。

“這味道該是哪家富戶做的吧?”也只有那些富貴人家才能吃這種好東西了,像他們平常百姓家哪裏能吃到?

這話不知是誰說的,但聽到的人無不讚同,這麽想想就算找到了是誰家傳出來的,他們也吃不到啊!

只是話雖然這麽說,但這味道實在是太香了,就算吃不到能就近聞聞也好呀!

也不知是誰喊了一聲,“找到了,隔壁街新開了家食肆,香味就是從那傳出來的。”

這話一出,人群頓時一陣騷動,什麽?竟然是一家食肆?

莊巡一直在仔細留意著周圍人的話,聽到這話後忍不住就往隔壁街走去,到了那邊一看,他才發現他們說的這家店竟然就是他之前來過的錢掌櫃的店。

原本熟悉的店鋪此時已經全部大改了,只見店鋪裏面擺著幾張桌子,此時已經坐滿了人,門口立著一口鍋,熱氣不停地從鍋裏冒出來,那令人陶醉的香味也正是從那口鍋裏冒出來的。

他剛想上前,就見店門口已經排起了一條長隊,讓他很是驚訝,現在的百姓都這麽富有了嗎?都舍得下館子了?

不過說實話,他也有點心動,只是...他低頭摸了摸自己的荷包,嘆了口氣,囊中羞澀啊!

按道理他現在應該離開,但不知道為什麽他的腳就是不聽使喚,他的目光也像是黏在了那口鍋上,怎麽也挪不開,眼中的渴望都快化成實質了。

錢掌櫃從穆書棋將那口鍋端出來之後,便好整以暇地站在門口準備迎接客人,他堅信沒有人能逃過二小姐的“魔爪”。

果然,鍋裏的香味一傳出來,原本行色匆匆那些行人腳步立馬就慢了下來,四處張望著,想看看這香味是從哪裏傳出來的。

等發現這香味是從他們店門口的那口鍋裏傳出來的時候,周圍的人便都圍了上來,湊在店門前,眼巴巴地看著鍋問道:“掌櫃的,你這煮的是什麽東西?怎麽這麽香?”

看他們這幅樣子,錢掌櫃十分得意,用一種炫耀的口吻說道:“這是我們東家做的鹵味,不僅聞起來香,吃起來更是不得了,吃過的人沒有不說好的!”

雖然他說的時候極盡誇張,但是在場的人卻沒一個懷疑的,因為這味道實在是太香了,他們聞著已是不自覺地咽口水了。

錢掌櫃聽著面前傳來的一陣響亮的“咕咚”聲,得意一笑,大聲喊道:“今日我們新店開張,歡迎大家前來品嘗!”

他原本以為他說完這句話後,大家會一擁而進,卻沒想到他們還是站在店門口不停地咽口水,眼中充滿了渴望但卻怎麽都不進來。

這讓錢掌櫃有些不知道怎麽辦了,他著急地忍不住搓了搓下巴上的胡子,跑進去找穆書棋了。

穆書棋聽完略一思索就知道問題出在了何處,她拍拍手安撫了一下錢掌櫃,頗為神秘地說道:“不要急,等我出去與大家說一句話,馬上店裏就會坐滿人。”

“什麽話?”錢掌櫃忍不住問道。

穆書棋不答,朝他笑笑便走到門口,指著那鍋朝著人群喊了一聲:“鹵肉面、鹵肉飯十五文錢一碗,其他素的鹵味十文錢一碗,今日新店開業,全店打八折!僅限今天一日!”

這個價格一出來,在場所有人便在心裏瘋狂地算了起來,打八折的話,那什麽鹵肉面和鹵肉飯便是十二文,素的鹵味便是八文錢。

鹵肉面和鹵肉飯聽名字就知道裏面有肉,那價錢貴一點也是應該的,總體下來這個價錢雖然比其他食肆貴一些,倒也不算難承受,狠狠心還是能吃幾頓的。

主要還是這個什麽鹵味實在是太香了,原本還能用興許價錢比較貴還安慰自己,這會兒聽到穆書棋這麽一說之後,哪裏還忍得住,直接舉著手就往裏沖:“給我來一份那個什麽鹵味!”

“我也要一份,我要那個素的!”

“我要那個鹵肉面!”

......

錢掌櫃看著湧進去的人群,轉頭看向一旁的穆書棋,頓時心生佩服,到底還是二小姐厲害,他就想不到這些人是因為擔憂價錢才不進來的,也不知道二小姐是怎麽想到的?

穆書棋當然知道,畢竟她可不是生來就在富貴人家的,買東西先看價格才是普通人的習慣,而且這種打折即將結束的緊張感也會讓普通人有種再不消費便吃虧了的感覺,這是大眾的普遍心理。

她滿意地看了一眼滿屋的客人,仿佛看到了一個個的銅板在向她飛過來。

她今日主打推出的就是各種鹵味,飯和面都是現成的,鹵味也是之前就做好的,各種配菜高湯廚房裏都已經備好了,所以上菜很快,而且也不用什麽她都親自動手,青禾就能忙得過來了。

莊巡這時候這時候也跟在人群後面走進了店裏,是的,原本覺得囊中羞澀準備離開的他在聽到穆書棋的話後,頓時便改了主意。

其實這麽聽著好像也不是很貴的樣子,吃一碗飯和面他還是吃得起的,反正他也不會做飯,買兩個包子還得四文錢呢!而且他還吃不飽。

這麽想著,莊巡便走了進去,然後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點了一碗鹵肉飯。

上菜很快,他坐下沒多久鹵肉飯便上來了。

飯是放在一個砂鍋中煮的,端上來的時候還能聽到裏面傳來滋滋的聲音,他好奇地探頭一瞧,只見那砂鍋裏面熱氣騰騰的,上面放著一些青菜,還有幾塊赤色的鹵肉蓋著,鹵肉的湯汁慢慢地流下來,滲進米飯裏,看著便讓人食欲大開。

“有些燙,客人小人不要碰到了這砂鍋。”來上菜的護衛粗聲粗氣地說道。

他這時候哪裏還有心情聽別人說什麽,嗯嗯兩聲點了點頭,眼睛一直盯著面前的鹵肉飯不放,等護衛走了之後,便迫不及待地拿起一旁的筷子吃了起來。

他第一口夾的便是那鹵肉,這紅油赤色的鹵肉看著實在是讓人眼饞,在外面的時候他就被這味道給饞死了,如今就在眼前他怎麽能放過?

一口下去,那肉便像是化在了嘴裏,湯汁在嘴裏散開的那一剎那,他就忍不住眼睛都瞇了起來,濃而不鹹、香而不濁、醇而不寡,果真如錢掌櫃所說,聞起來香,吃起來只有更香!

他想將那湯汁拌米飯吃,但筷子實在是有些不方便,看到一旁放著的勺子,這才明白為什麽店家會在這裏放著一把勺子。

他立馬將筷子放下改成了勺子,然後將醬汁拌了拌,混著米飯一起塞入了口中,那滋味...真是絕了!

那一刻,他覺得自己以前吃的實在是太普通了,簡直寡淡無味!

他將肉都吃完之後,才想起旁邊還有幾棵青菜,剛剛經過了那麽一番味覺洗禮之後,他對這幾棵菜已經沒什麽興趣,只是本著不浪費的原則,他還是夾起來吃了。

這麽一咬下去,他便驚訝地叫出了聲,沒想到就連這青菜都這麽好吃,一口下去青菜梗裏的汁水便爆了出來,清香味撲面而來,瞬間便解了剛剛略微的油膩,這還是他第一次吃到如此保留原汁原味的青菜。

等他從這種滿足感裏回過神來,他頓時在心裏默默下了一個決定,以後他練字的時候一定要再仔細點,少浪費一張紙,這樣省下來的錢就可以再來多吃幾頓了!

沒錯,這麽好吃的飯菜怎麽能只吃一頓呢?

此時的他早就忘記了當初錢掌櫃跟他說要開食肆時候的心情,只想著跑去跟他說,書鋪關的好,關的妙!

出宮這種事溥其言是經常做的,只是沒什麽人知道,他也不喜歡帶很多人,除了暗衛,身邊的也就雲豐一人跟著。

按照以往的習慣,他隨意地在街上閑逛,漫無目的,走到哪算哪,到飯點了,便就近找家看起來生意最好的店進去坐坐,也無所謂是大酒樓還是小食肆。

只是今天似乎有些不同,他明明腦中什麽都沒想,但腳步卻像是有自己的想法一樣,等他發覺的時候,他已經走到了裏南街。

雲豐也知道主子的習慣,每次出來他都只默默跟在主子身後,從不會出言建議或者阻止什麽,這次依然是這樣。

只是走了一會兒後,他便看到主子停了下來,他還以為是主子找到了用膳的地方,有些好奇地探頭看了一眼。

裏南街,這名字怎麽有些耳熟?

雲豐想了想,才想起來這似乎就是他去調查的時候,查到的那日那個長平侯府二小姐新開的鋪子所在地。

可是主子是怎麽知道的?難道主子看了他的折子?

他想想又搖了搖頭,不可能,他有註意過,那折子一直在原地,一點都沒移動過,主子應當是沒看過。

難不成真是緣分不成?

不過既然都到了這,看看時間也過了飯點了,他忍不住開口說道:“主子,上次在食肆遇見的那個女子,哦,就是長平侯府的二小姐,她好像新開了個食肆就在這附近,應是今日開張,咱們不若去瞧瞧?”

他問完見主子不吭聲,以為他沒興趣,便住了口不再說話了。

誰知沒過多久,就見主子突然往前走去,他也不知他這是要去哪,也沒敢問,只跟在後面走。

走了沒一會兒,等看到那陌生而熟悉的鋪子時,他才又忍不住看了一眼溥其言,主子這幅樣子...難道便是口是心非嗎?

溥其言原以為雲豐說的小食肆是他所見過的那種小食肆,到了門前一瞧,店鋪的確是不大,但這人流量卻比那些酒樓還多。

排在店門口的人群都已經拐了幾道彎,他都懷疑是不是這附近幾條街的人都過來了,若不是他人高,他甚至連店裏都看不清。

說實話,他有些驚訝,雖然他已經知道這女子開了個食肆,也知道她手藝不錯,但這個場面卻是他萬萬沒想到的,哪怕是京城第一酒樓開業的時候也沒有這麽受歡迎的。

他走近了幾步想看個清楚,還沒靠近呢,就被周圍的百姓給攔住了,“你這人怎麽回事?得排隊知不知道?”說著便要喊維持秩序的護衛過來,“小二,這裏有人想插隊。”

這還是溥其言人生第一次被百姓這麽攔著,還被用這麽不客氣的口氣指責,他都楞住了,低頭仔細地看了一眼面前的百姓,見他們臉上怒容真切,看著他的眼神滿是痛恨,仿佛他做的是什麽十惡不赦的事。

有這麽誇張嗎?

如果周圍的百姓知道他在想什麽,一定會十分肯定地告訴他,有必要!

他們已是在這排了半個時辰的隊了,眼看好不容易輪到自己了,怎麽能讓一個陌生人插了隊?

因著排隊人多,所以穆書棋讓幾個護衛在外面維持秩序,順帶也為等待的客人提供一些茶水,這會兒聽見有人喊,他們很快便過來了。

“怎麽回事?”

幾個百姓指著溥其言將剛才的事說了一遍,語氣中滿是不滿。

在這之前,穆書棋就有預料到這種情況,所以早就對他們叮囑過該怎麽做,護衛當即朝他一伸手,說道:“這位公子,還請去後面排隊。”

“放肆!”雲豐見主子被這麽對待,當即站出來擋在前面說道。

溥其言伸手將他擋開,來回打量著這些人,並沒有因為這些話生氣,反而被提起了些興趣,他倒要看看這個女子折騰出了什麽東西?

不過話雖這麽說,他看了一眼排的長長的隊伍,若是這時候去排隊,怕是至少得再排半個時辰,況且他可從來沒幹過這樣的事,不僅掉身份,關鍵是看著太傻了。

這邊這麽多人聚在那,動靜有些大,穆書棋在店裏都聽到了,她探頭看了一眼,也不知道發生了何事,今日新開張,她怕鬧出什麽動靜來,便走出去瞧了瞧。

“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穆書棋走過去問道,話音剛落,看到那個陌生而熟悉的人後,有些驚訝,“咦,是你?”

溥其言朝她點點頭,淡淡道:“路過這邊,瞧見有些熱鬧,便順路過來看看,沒想到你開了食肆?”

“正是,我也沒什麽能耐,也就只有這點手藝還拿得出手了,所以便開個食肆賺點零用。”穆書棋說道。

長平侯府二小姐還需要賺零用?

溥其言聽到這話,心中疑惑,這女子身上的奇怪之處真是頗多,很多疑點就連他都看不透,不過他也沒什麽興趣探究別人的事,過耳便算了。

見他們倆認識,護衛們也不多說什麽了,簡單將剛剛的事說了一遍,隨後便離開了。

穆書棋聽完後一臉詫異,忍不住打量了一下他,這人看起來不像是會插隊的人吶?

“公子你...”她在心裏組織了一下語言。

沒等她問出口,溥其言立馬就伸手打斷了她的話,正色道:“我沒想插隊,我只是想走近看看。”

“哦。”聞言,穆書棋點點頭應了一聲。

她這個態度不知為何讓他心中很不舒服,仿佛是在敷衍他一樣,他有些不悅地重申了一遍,“我說的是真的,我還不至於與一群百姓爭。”

他這副看著不在乎,但卻急著解釋的模樣,讓她有些好笑,這人看著一本正經的,有時候還挺有趣的,等他說完,她才同樣以一副一本正經的樣子回道:“我當然知道公子不是這種人,我相信你。”

看到她這幅樣子,他才驚覺自己好像是被...調笑了?

他的臉立馬拉了下來,渾身散發著一股冷氣,目光沈沈,似乎下一秒就要發怒了一樣,旁邊之前還指責他的一些百姓見他這幅樣子立馬嚇得走遠了一些,再也不敢招惹他了。

一瞬間,他們這周圍除了穆書棋,還有對面的溥其言和雲豐之外就沒別人了。

周圍的百姓瞧見穆書棋站在那沒動,甚至還佩服地看了她一眼,這老板娘膽子真是大,這麽一個兇神惡煞的人竟然一點也不怕。

說實話,剛剛那一瞬間他身上蹦出來的氣勢的確十分嚇人,但穆書棋也不知道為什麽,她的心裏好像沒什麽懼怕的感覺,這讓她自己都覺得很奇怪。

只是這樣下去也不是事,他這麽杵在這,客人都不敢靠近了。

“公子要不要嘗嘗今日店裏推出的鹵味?”穆書棋突然問道,“不是我吹,我做的鹵肉飯鹵肉面都是一絕。”

看著面前語氣中不自覺帶了絲得意的女子,溥其言原本沈郁的心情忽然就放松了,背著雙手說道:“既如此,那我便嘗嘗吧!”

雖然他神色未變,但察覺到他身上的氣息軟了下來,穆書棋還是松了口氣,他再這樣,她的客人都要被嚇跑了。

“那公子隨我來吧!”她說了一聲便轉身往裏走去。

溥其言頓了一下,隨即便跟了上去,便走便打量著她這食肆。

店很小,裏面只擺得下幾張桌子,基本都坐滿了,每個人都幾乎是在狼吞虎咽著,有幾個人雖然看著吃飯樣子還可以,但那速度卻也是飛快。

剛剛在門外的時候,他也聞到了空氣中的那個香味,好像是從門口的那口鍋裏傳出來的,那味道的確是很誘人,而且離得越近便越濃,就連他都不自覺地盯著看了好一會兒,也不怪外面這些人如此激動了。

穆書棋將人帶到了店裏,看了一圈,店裏已經沒什麽空位了,好不容易看到有個客人起身,她連忙帶著他走到那坐下,等清理完桌面後,她便親手裝了一份鹵肉飯給他送了過去。

溥其言雖然不喜歡跟人拼桌,但看店裏這情況,也知道不好再多說什麽,只能忍下了,說起來其實他連自己為什麽非要進來都說不清楚。

“這便是門口那口鍋裏的東西?”他看著面前冒著熱氣的飯問道。

“對,這叫鹵肉飯,這些鹵味是從昨日就開始鹵了的,是我的獨門秘方,公子不妨嘗嘗。”穆書棋伸手說道。

不用她說,光看這賣相,就已經很吸引人了,紅油赤色,青色點綴,白色為底,配合撲鼻的香氣,讓人食指大動。

真是奇怪,平日裏哪怕是對著廚藝超群的禦膳或者各種民間新奇的小吃,他都沒什麽胃口,但每次這女子做的東西,光聞著味道他便覺得食指大動。

穆書棋看他只是盯著鹵肉飯卻不動筷,心中疑惑,剛想開口詢問,猛地一閃神,想到他的情況,有些歉意地說道:“公子可是吃不下?要不我重新為公子準備一份清淡點的。”

她差點忘記了這人厭食癥,這種肉食可能有些無法接受,正要端下去,就見那公子伸手攔住了她,說道:“不用了。”

溥其言明白她的意思,其實他並不是不吃肉食,畢竟他和別人不一樣,無論他吃不吃得下,他必須得吃下去,但在每次用膳之前,他都會給自己做很長的心理建設,但此時卻不同,他的內心不僅沒有煩躁,反而有一種迫不及待的感覺。

他攔住穆書棋的動作,頗有些期待的動了筷子,一入口,那鹹鮮濃甜的味道很好地融合在一起,引得人胃口大開。

他這副享受的樣子頓時引起了同桌人的共鳴,坐他旁邊那人忍不住用手肘輕輕撞了撞他的手臂,說道:“這位公子,怎麽樣?好吃吧?”

溥其言難得享受如此的味覺盛宴,不知不覺就沈溺於其中,直到隔壁之人碰了他,他才睜開雙眼回過神來,轉頭看向身旁,見是一位身著長衫的年輕書生,正用一臉知音的表情看著他。

他看了一眼自己被碰到的地方,皺了皺眉,他一向不喜別人觸碰自己,要不是今日心情不錯,他一定會好好教教這書生規矩。

罷了,看在這鹵肉飯的份上,今日便不計較了。

莊巡可不知曉他的想法,他剛剛吃完鹵肉飯,因為不過癮,後來又單獨叫了一份鹵味,剛剛吃完正打算稍坐一會兒便離開,就見溥其言跟在穆書棋身後走了進來,還坐在了他旁邊。

雖然他穿的有些富貴,不像是普通百姓,但既然能走進這種小店,又一同坐在一起享受同一種美食,那就是緣分吶!

他已是知道穆書棋便是這家店的東家,對溥其言說完還轉身對著她豎了個大拇指,“老板娘,你店裏的東西真是好吃的不得了!是我平生所見最好吃的了!”

“多謝這位公子誇獎,若是喜歡便多用些。”穆書棋對著莊巡笑笑說道,誰都喜歡聽好話,雖然她已經聽了很多遍誇獎的話,但這不妨礙她再聽到的時候依舊高興。

“這是定然的。”莊巡應道,說完見溥其言停在那不動筷了,連忙勸道,“兄臺怎麽不用?這得趁熱才好吃,我跟你說,這家店的東西真是絕了,那個鹵味真是讓人回味無窮。”說完就眼巴巴地盯著溥其言的碗咽口水。

“你沒吃飽?”雖然溥其言也覺得挺好吃的,但這麽被人盯著再好吃他也不習慣啊!

“在下飽了飽了。”莊巡回道。

“那你盯著我作甚?”溥其言蹙眉。

“抱歉抱歉。”被這麽一提醒,莊巡才發現自己做了如此失禮的事,連忙收回視線,“實在是這鹵肉飯太香了,讓人忍不住想看,這位兄臺,你快吃吧,我不騙你的。”

說著話語中卻是有些遺憾,隔壁這位兄臺真是太不熱情了,他還想著能與他共同討論一下這鹵肉飯的美味呢!

美味無人一起探討,真是人生一大憾事,可惜了!

這書生怎麽瞧著這麽傻?溥其言頗有些嫌棄地瞥了他一眼,沒再理他,繼續吃那鹵肉飯去了。

穆書棋卻是忍不住笑出了聲,她覺得這書生還挺有趣的,因著對他印象很好,還特地又給他送了份鹵味讓他帶回去吃。

莊巡高興的不得了,起身對著她彎腰鞠了個躬,感激得不行。

今日可真是賺了,不僅吃到了如此美味的東西,老板娘竟還送了他一份,他揣著穆書棋送她的鹵味樂呵呵地便回去了。

他剛走,正好錢掌櫃經過,瞧見他的背影有些疑惑,剛剛那是莊公子?

應該不是吧?莊公子平日裏不是穩重的很嗎?剛剛那個背影瞧著怎麽有點...傻?

店裏這麽忙,穆書棋也不可能一直只招待一個人,見這裏沒什麽忙了,說了一聲,便去後廚幫青禾去了。

溥其言並沒有什麽反應,專註地吃著面前的實物,動作雖然不快,但每一口都吃的十分愜意,可以看出來他的確是在享受美食。

這讓一旁的雲豐很安慰,果然,也只有這女子做的飯主子能好好用了。

穆書棋到後廚的時候就見青禾已是忙的滿頭大汗了,她連忙接過她手上的活,說道:“我先幹一會兒,你歇一會兒吧!”

因著囊中羞澀,她也請不起幫工,今日開業全靠了青禾錢掌櫃還有那幾個護衛幫忙,看今日的情況,這第一炮就算打響了,以後應該也不會差了,廚子還有幫工拖不得了,得快點找起來了。

“不用了,小姐,奴婢不累。”青禾哪裏敢讓她一個人忙活,忙搖搖手說道。

“你額頭上都那麽多汗了,還說不累?”穆書棋雖然的確想省點錢才讓他們幫一下忙,但又不是為了壓榨她們,青禾雖然是個丫鬟,但進了府之後也沒幹過什麽力氣活,能忙到現在已是不錯了。

“那奴婢和小姐一起。”青禾說什麽也不高興休息去。

無奈,穆書棋只能由她去了,好在她動作比較麻利,倒是能讓青禾歇一會兒。

幹起活來,時間便過去的很快,見食材用的差不多了,但外面排隊的人還有些,她便又重新做了些。

正當她忙忙碌碌的時候,後廚的簾子忽然被掀開了,她正沈浸在工作中,一時都沒註意,直到那人忍不住大聲咳了一聲,她才驚醒過來轉頭看過去,只見雲豐掀著簾子,溥其言站在門口看著她。

看到這幅情景,穆書棋沈默了一會兒,皺著眉頭說道:“公子,廚房重地閑人免進。”

溥其言:......這女人真是不知好歹!

因著吃的不錯,所以他心情也好,便想著過來說點什麽,誰知道還沒開口呢,迎頭便聽到這麽一句,沒想到她竟然還嫌棄起他來了!這可是他第一次進這種地方!

見他站在門口不動,也不把簾子放下,穆書棋不由得催促道:“公子有事?若是無事的話,還請把簾子放下吧!”

說完就見他臉色忽地陰了下來,冷冷地朝她說了一句,“我叫溥其言,你若是有困難可以告訴我。”

雖然這女人有些不識好歹,不過看在她做的飯還不錯的份上,溥其言決定大度地原諒她一回,還給了她一個求助的機會。

他不清楚內情,不知道怎麽回事,但想來一個侯府小姐出來親自做這些,開的店還這麽小,估摸著在家也不太受重視,看在兩頓飯的份上,以後她若是遇上了什麽困難,他倒是可以幫她一回。

穆書棋卻是一臉莫名其妙,好端端地她能有什麽困難?

“呃,那多謝公子?”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麽突然說起這個,但她看的出來,他也是一番好意,還是謝過了。

看她這幅樣子就知道她根本沒放在心上,這還是他第一次主動要幫人家忙,卻不被人重視的,溥其言氣的直接轉身就走了,一直到走出裏南街,他的氣才消了些。

見主子沈著臉大跨步往外走去,雲豐忙跟了上去,邊走邊不住地覷他,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主子耍這種小脾氣,這種感覺還挺...奇妙的。

他的眼神那麽奇怪,還不停地看他,就算溥其言剛剛在氣頭上沒發現,現在氣消了,自然註意到了,他當下便拉著臉問道:“你看什麽?”

雲豐立馬立直了身體,正色道:“屬下什麽也沒看。”

以他對主子的了解,若是讓他知道他心裏想的,他肯定不死也得脫層皮。

“最好是這樣。”溥其言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心裏也忍不住懷疑自己是不是腦子被那頓飯給糊了,怎麽就多管閑事起來了?

穆書棋也是沒想到這位...溥公子竟然還會耍小性子?平時瞧著也不像這種人吶!

她仔細回想了一下自己剛剛說的話,難道是她說錯了什麽,惹了他的怒?但她好像也沒說錯什麽啊!

是她說廚房重地閑人免進的時候語氣重了些嗎?

好像也沒有啊,她就是正常說話的語氣啊,也沒有大聲,也沒有吼的,再說他一個大男人也不該被這種嚇到吧?

應該不會...吧?穆書棋忍不住摸了摸臉想道,要不以後遇見了,她語氣再溫和點?

啊,真是麻煩呢!就連做飯都沒這麽麻煩,她忍不住在心裏嫌棄起了這位...溥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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