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09 番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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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畢業那年的六月,沈星若和陸星延滿二十二歲。

生日當天一早,陸星延就迫不及待把沈星若從被窩裏挖出來,去民政局登記結婚。

不是什麽特殊節假日,前來登記的新人也不多,不需要排很久的隊。

兩人填完表,就被工作人員領著去拍照。

平日兩人沒少親密自拍,可站在紅色幕布前,隔著一點點距離拍下那張掩不住笑意的結婚照時,兩人的心情都與往日大不相同。

有點忐忑,有點緊張,更多的還是感動與開心。

民政局的工作人員笑瞇瞇的,還誇他倆,“你們倆可真般配,男才女貌的,外形配,名字配,還同一天出生,這是天作之合呀”

陸星延被誇得飄飄欲仙,恨不得當場發紅包。沈星若則因這話,想起當年她在政治組辦公室外,聽到王有福說的那一句般配和賞心悅目。

人生總有很多陰差陽錯,若非當初王有福強迫癥發作,她和陸星延就不會同桌,也不會有那麽多時間相處,可能就不會漸生情愫。

又或者,最後他們兜兜轉轉還是會走到一起,只這期間,大概免不了許多彎路

從民政局出來,外面陽光依舊熱烈。

進去時他倆還是一對年輕情侶,出來卻變成一對新婚夫妻了。

陸星延眼都不眨地盯著紅本,恨不得眼睛有即時拍照功能,將這一刻定格珍藏。

該要怎麽形容那一刻的心情呢,他十七歲時喜歡上的女生,竟然真的成為了他的妻子,這種感覺真的特別奇妙。

沈星若也覺得很奇妙,就這麽一個蓋有鋼戳的紅本,拿在手裏明明輕飄飄的,卻讓她清晰感受到,有什麽東西不一樣了,她的人生好像從這一刻起,邁入了另一個嶄新的階段。

陸星延拉著她的手忽然緊了緊,她轉頭。

“老婆。”

沈星若稍怔。

陸星延幹脆抱過來,捧著她的臉親了親,又將人攬入懷中,在她耳邊不停地喊“老婆”,一連喊了好多聲,他忽然把自己給喊笑了。

沈星若也彎起了唇角。

這種時候,好像應該回喊一句“老公”才算應景,可這青天白日,她實在有點難以啟齒。

陸星延卻等不及了,“快喊聲老公來聽聽。”

沈星若不出聲。

陸星延低頭,鼻尖抵著她的鼻尖,親昵地威脅,“喊不喊”

“真不喊”

“沈星若,剛領證你就變心了世界上怎麽會有你這樣的女人。”

“說吧,你是不是存心騙婚想讓我變離婚男或者是想謀奪我一半家產,連聲老公都不喊你是不是不我了”

“”

“老公。”

陸星延“什麽,你大點聲,我沒聽清楚。”

“老公。“

沈星若順著他,提高了點兒聲調。

陸星延“你別這麽生硬,搞得好像是我逼你喊似的。”

沈星若“陸星延,你不要得寸進尺”

剛扯了證,陸星延也不把她的警告當回事,捧著她的臉雞啄米似的啄來啄去,“你喊不喊,喊不喊”

沈星若被糊了一臉口水,邊忍不住笑邊往後退。

可她後退時沒留心,腿撞上了路邊的石頭路障,邊緣的不平整處有些銳利,撞得她腿肚子鈍鈍生疼,她下意識屈膝,單腿蹦了兩下。

陸星延忙彎腰查。

見她腿肚只撞紅了點,才放心不少,“讓你亂動,痛不痛”

“痛。”

陸星延了她一眼,忽地轉過身,腦袋略偏,“來,老公背你。”

沈星若的腿完全沒到不能走路的地步,站著休息一會兒就什麽事都沒了,可她還是順從地趴到了陸星延背上。

想了想,她喊了聲,“老公,辛苦了。”

陸星延嘴角都快翹到耳後根,把她往上掂了掂,又騰出只手敬了個瀟灑的軍禮,“不辛苦,不辛苦,為老婆服務”

回到家時還不到中午,裴月正和周姨一起忙著研究新菜色。

陸星延將裴月叫出廚房,又將紅本攤開在她面前晃了一晃,“驚不驚喜,意不意外,開不開心”

裴月半瞇起眼,往前湊近,仔細了。

然後整個人懵逼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勉強緩過神,問“陸陸星延你什麽時候偷的戶口本你和若若結婚這是大喜事啊,你偷偷摸摸搞得這麽見不得人是怎麽回事”

“媽,咱們一家人的事兒怎麽能叫偷呢。”

裴月忍不住道“不是,結婚你們倆怎麽能這麽隨便再怎麽樣也該選個良辰吉日”

陸星延打斷,“還要怎麽良辰吉日,今天是我倆生日,又是戀四周年的紀念日,以後就是結婚紀念日了,多有意義。”

裴月狐疑地了眼陸星延,充分展示出“一位母親不憚以最大的惡意來揣測自己兒子”的優良傳統

“全都弄在一天,你是不是為了每年多省幾份禮物少記幾個日子”

陸星延

這解題思路可真優秀。

裴月沈浸在巨大的不真實感之中,總覺得幸福來得有點太突然。

她拿著兩本結婚證,坐到沙發上仔仔細細研究了五分鐘,才終於放下心來。

裴月進入角色進入得特別快,消化掉陸星延沈星若已經領證的事實之後,她喜氣洋洋地發了個朋友圈昭告天下,在飯桌上又開始正兒八經地討論婚禮。

說著說著她還坐不住,非要打電話把陸山叫回來,還要陸山通知沈光耀,最好能快點過來一趟,兩家人好好談一下這個婚禮的具體事宜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沈光耀發現,沈星若和他已經不再像時候那樣親近了。

沈星若不會再依賴他,也不會和他分享重要的決定,戀,結婚,他都是作為被通知者,最後一個知道。

坐在飯店包廂商議婚禮事宜時,沈光耀被天花板上的吊燈晃了下眼。

他到沈星若皺著眉頭嫌棄陸星延夾的菜不好吃,通通夾回陸星延的碗裏,陸星延邊說她挑食,邊給她夾其他菜。

沈光耀後知後覺發現,他與沈星若的疏離,其實不僅僅是因為沈星若長大了,更是因為,沈星若當初並沒有原諒。

他想起十六歲時的沈星若,個性冷硬激烈,死也不肯接受以為名的背叛者;

十七歲時的沈星若,低頭妥協,可心底設下的界線從未退後半寸;

現如今二十二歲的沈星若,大概是因為得到了更加獨一無二的,選擇了與過去的生活和解。

逢年過節回到匯澤,她都會帶很多禮物,還會叫方敏一聲方姨,也樂意和方景然交流學習經驗,甚至能在飯桌上和他們拉拉家常,怎麽都是一片家庭和諧景象。

但他終於明白了,從他與方敏在一起的那一刻開始,他就已經失去了曾經最疼的女兒。

有那麽幾秒,沈光耀從沈星若的身上到了年輕時宋青照的影子,一樣的倔強、固執,一樣的從不回頭。

幸運的是,沈星若好像找到了一個,比他值得托付的人

這頓飯說是商討婚禮,但除了把婚禮日期定在年底之外,其他的細節都是裴月一個人在發揮想象。

“去國外辦挺好的呀,去個溫暖點的海島,冬天穿婚紗也不冷。”

“你們倆再坐一下那個熱氣球,就很浪漫了。”

“不過去國外的話,現在就要全方位地準備起來了呀,邀請什麽人,到底去哪個國家,還要幫忙辦護照辦簽證這樣算時間是不是有點緊而且還要訂婚紗訂禮服”

沈星若輕聲打斷,“裴姨,其實我們簡單辦一下就可以了。”

“那怎麽可以簡單,女人要對自己好一點,婚禮一生只有一次的呀。不行不行,你放心,裴”

裴月本來想說“裴姨一定會幫你們辦得漂漂亮亮”,可她忽然覺得有哪不對。

下一秒,她臉上堆出慈的笑,溫柔地向沈星若,循循善誘道“若若,你怎麽還叫裴姨呢。”

沈星若反應過來,下意識了眼陸星延。

陸星延朝她比口型。

她耳朵紅了紅,矜持了幾秒,輕聲喊“媽。”

“哎這就對了”

裴月一下高興得和什麽似的,幸好今天出門穿金戴銀的,她隨手一擼就擼了個水頭特別好的鐲子往沈星若手上戴。

陸山也顧不得和沈光耀說話了,眼巴巴地向沈星若。

沈星若很上道,又朝陸山喊了聲,“爸。”

陸山也瞬間滿面紅光,當場就和暴發戶一般掏出錢包,往沈星若面前豪爽地拍了張卡,“瞧瞧若若,喊得多甜啊來來來,爸給你的,你媽說得沒錯,女孩子要對自己好一點,拿去拿去,隨便花”

陸星延自覺自己善解人意,見沈光耀落了單,朝沈光耀乖巧地喊了聲“爸”。

沈光耀點點頭,面上掛著溫和的笑,也給陸星延取了塊手表,但心裏還是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若失

回去路上,陸星延和沈星若咬耳朵,“我怎麽瞧著岳父不是很開心啊,我剛剛沒得罪他什麽吧這表是不是有什麽紀念意義,對他來說很重要要不然你幫我還給他”

沈星若把玩著他的手心,想了想,說“不用還,他可能是有點後悔。”

陸星延“後悔什麽”

沈星若不想多聊這個話題,只隨口應付兩句,就將話題帶到了新房裝修的事宜。

金盛是做房地產的,缺什麽也不會缺房子。

剛剛吃飯的時候他們說了房子的事情,兩人還是覺得落星湖這地方好。

但陸星延覺得和他媽住在一起也不行,太影響夫妻生活了,於是就挑了別墅區裏另外一套兩層的洋房,等辦了婚禮就出去單住。

只不過陸山說這房子是毛坯,裝修還得花一番大力氣。

陸星延對裝修沒什麽建設性意見,只提了一點,“我們臥室的床得大一點兒,不要和家裏一樣太軟了,太軟了有點兒使不上力。”

“”

沈星若本想擰他一把,可忽然想到什麽,又不動聲色問道“你覺得家裏的床太軟了”

“對”

沒等陸星延對床發表一番高談闊論,沈星若又說“那既然這樣,生日禮物就算了吧。”

她語氣淡淡,還頗為遺憾。

陸星延稍頓,“什麽生日禮物。”

“也沒什麽,就是我買了套睡衣。”

陸星延一秒就想起了兩年前他硬拉著沈星若出門坐摩天輪,結果錯過睡衣y的慘痛歷史。

他連忙改口,“不,一點都不軟,我覺得挺好的,硬有硬的滋味,軟也有軟的滋味,而且有床睡就不錯了還挑什麽三撿什麽四啊。我這人沒別的優點,就是適應性特別強,繼承發揮了革命前輩們艱苦樸素腳踏實地的光榮傳統,不軟,真的不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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